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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改變，人也會隨之改變。

雖然堅守的信念與生活方式或許不變，但對事物的看法與行動方針很容易受環境影響。若這種變化跨越大陸，就更是如此。

齊格自己也感覺到，與剛來時相比，想法有了不少改變。

這一點，即便是非人的存在——魔女，也不例外。

她們是永生不死的絕對強者，生來註定孤獨。

因無可比擬的力量，她們無需理解他人，也不需他人的理解，是已臻完美的個體。

這樣的她們，即便只是短暫與人共處，也不可能毫無變化。

「……總之，若照這樣下去，依頼無法完成，斯特里戈將被魔獸攻陷。不管希爾莎多強，你也只有一個人。」

夜風寒冷，於是他們移到無人的食堂，齊格向希爾莎說明情況。

對抱怨肚子餓的夏奈亞，他遞上乾麵包與一小瓶蜂蜜讓她安靜。雖因額外開支而心疼，但在這種情況下動用支援物資也不妥。

「這倒是沒錯……」

希爾莎不滿地撥弄髮梢，轉過頭撅著嘴，像個年紀相仿的少女，舉止中甚至帶著些許可愛。

但她並未脫口而出全盤否定。

不滿、不喜歡、難以接受。

她毫不掩飾這些不悅的態度，但明白人類齊格言之有理，因此未發脾氣，保持冷靜。

「特地來這裡的努力將白費。平整東門的心血、救下的人，全都如此。」

「確實……有點不甘心。好不容易整理乾淨的地方被搞亂，實在讓人惱火。」

這無疑是巨大的變化，甚至可稱為成長。雖然她優先考慮平地而非救人這點姑且不論。

她不再一味用力量貫徹私慾，而是理解何有益處並控制自身言行。

這聽來或許理所當然，但對魔女來說意義非凡。一個能視人類如蟲子般碾碎的存在，竟會考慮對方的立場而妥協……對兩百年如此生活的希爾莎而言，這想法的轉變需要多大努力，齊格難以想像。

對比希爾莎活得更久的夏奈亞，這是她首次見到的景象。

或許因回憶過往而怒氣復燃，希爾莎轉過帶著煩躁的臉。

但兩個魔女雖互相敵視，此刻似乎都同意不在此開戰。

木屋姑且不論，她的房子應是土製。不是毀壞或崩塌，而是熔化，這是怎麼回事？

「那就進入正題。關於斯特里戈的魔獸。」

「……嘖。」

「……這樣面對面與同類交談的機會，我從未有過。所以也不是完全沒興趣。」

說到底，這是齊格的獨斷。雖是為了更高效完成工作，這種擅自行動並不值得讚揚。

如此信任的魔女，以及被信任的人類。

「喂，我的處置決定了沒？」

她一臉「當初就該徹底殺掉她」的惱怒，齊格則沉默地面色凝重。

「……抱歉。」

夏奈亞像看著母貓搬運幼貓般愣住，閉口不言。

之前希爾莎曾說，魔女相遇只有無視或激戰兩種選擇。這意味著她曾與其他魔女交鋒。

齊格判斷再讓她們對話不會有好結果，插話強行轉移話題。他輕鬆抬起倚靠的希爾莎放回椅子上，揚下巴催促繼續。

夏奈亞以故作誇張的語氣掩飾動搖，開始講述與齊格的交易……或者說代替違約金的情報。

希爾莎回想往事，顯得有些生氣。

「被你這種傢伙使喚真讓我反胃……但既然是齊格君的懇求，我就勉為其難聽從吧……真他媽氣人。」

這年輕魔女確實擁有驚人魔力，魔術威力上夏奈亞不及。但在魔力操控的精準與速度上她佔優勢，迷惑對方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他為她的讓步低頭致歉，她則露出為難的微笑。

希爾莎眼中閃過懷舊的光芒，輕哼一聲。

認出那蜂蜜是齊格常給她的東西，她嘴角一瞬間抽搐，但見夏奈亞因甜味露出滿面笑容，她像是被卸下戒心般放鬆下來。

冷漠的表情轉為帶著餘裕的笑，希爾莎加深笑意，倚靠在齊格身上。

她話到一半停下，看向正悠然將蜂蜜塗在乾麵包上大喫的夏奈亞。

聽她的語氣，齊格忽生疑問問道。

「沒關係。齊格先生是為了我的冒險事業著想才這麼做。而且……」

她歪頭，黑髮間隙中，兩人視線相撞。

自己剛才什麼表情她也不知道，竟如此失神。

「你遇過其他魔女？」

「若你敢耍花招，下次我會讓你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和齊格先生，兩人一起。」

「……真奇妙。同為魔女，卻比與人類更難相互理解。」

從與夏奈亞一戰來看，魔女之間的戰鬥造成的破壞規模非同小可。

齊格暗自下定決心絕不能讓這發生，旁邊閒散的夏奈亞卻插嘴道：

希爾莎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裹著寒意的蒼瞳直刺夏奈亞。雖同為魔女，她卻毫不在意地承受。

希爾莎疑惑地催促，她纔回過神。

她雖敗過一次，但若非正面交鋒，她有自信憑技巧周旋。

「你愣什麼，快點說。」

「……」

她舔掉手指上的蜂蜜，一副悠哉模樣。一整瓶蜂蜜已用光，空瓶乾淨得像被舔過。這可是一般市場買不到的金秀雅謹製蜂蜜，真是奢侈。

「啊、啊……那從哪說起呢？」

「埋了當然會安靜……你殺了她？」

「誰知道呢？因為沒有補刀，所以可能還活著吧。……想起來了，那傢伙的火焰把我的房子熔化，我不得不在嚴冬重新蓋一座。」

她不甘地咂舌，舉起雙手聳肩表示投降。

這動作太自然。無論是做的人還是被做的人，都視之為理所當然，毫無疑問。

正如所料，她們的關係遠談不上友好。

希爾莎一陣子不滿地投來抗議的目光，但齊格毫不動搖地承受，她終於認輸，長嘆一聲。

「是啊，很久以前了。有個傲慢至極的魔女糾纏過我。那傢伙有著鮮紅誇張的頭髮，態度高高在上又嘮叨……我把她埋了後就安靜了。」

原本挑釁地面對希爾莎威壓的夏奈亞，聽到後半句皺眉。

「哈啊啊啊啊……好吧，我懂了。雖然不願意，但我懂了。既然齊格先生這麼說，我雖不認同但會忍耐。」

然而若加上齊格就難辦了。被同級以上的魔女以魔術牽制，即使藏身影子逃跑，也會被齊格那莫名的感知鎖定，再以近戰能力追擊，根本就沒有勝算。

她的眼神搖曳，似蘊含複雜情感。不僅是單純的敵意，還像是對如何與同為魔女的她相處感到困惑。

夏奈亞瞪著刻意倚靠齊格示威的年輕魔女，眼神中滿是複雜情感。

「……看在齊格先生的面子上，我就饒你一命。只要你配合我們，提供該給的情報，這次就放過你。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