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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好睏。」

坐在瓦礫上的瞭望員壓下哈欠，點燃一根菸草。

菸頭滋滋燃燒，他深深吸了一口，將濃重的煙霧填滿肺部代替提神，然後緩緩吐出，細細品味。

這並非多麼緊張的守衛，但他至少認真到不打瞌睡，也懂得不喝酒或嗑藥，保有一定的危機感。在如今的斯特里戈，能勉強完成委託任務的人已是難得的人才。

若能再考慮到風向下飄去的菸味可能引來魔獸，就堪稱滿分了……不過這或許是太奢望了。

「……好臭。」

即使習慣了腐臭，菸草的味道仍是另一回事，被迫吸入二手煙的夏奈亞抱怨出聲。

黑暗中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男人驚慌失措地站起，拔出劍來。

「誰！？」

帶著恐懼的質問聲中，他立刻咬住警笛，隨時準備吹響。這反應不錯，不愧是克羅科斯選中的瞭望員。

但在深夜眾多冒險者熟睡時製造騷亂可不妙，於是齊格邊出聲邊走上前。

「是我，巡邏回來了。」

「什麼啊，原來是你……」

看到那無可錯認的高大身形與標誌性武器，瞭望員鬆了口氣。

但他隨即因剛才的聲音與眼前景象不符而皺眉，將視線移向齊格身旁的小小人影。一個嬌小的少女捏著鼻子，對菸味露出嫌棄的表情。

「嗯？這小鬼是什麼來頭？」

「撿來的。」

「撿來的……這種地方哪有正常活著的人啊？」

「既然有，就沒辦法。」

男人極為合理的質疑，被齊格以「現實如此」強行搪塞。

被碾成小酒桶大小的門像個大軟木塞。

正要詠唱的她頭上挨了齊格一拳。

她用手指比出圈狀，在齊格粗大的拇指上來回套弄。

不等他繼續這種逃避現實的思考，他的雇主已搖搖晃晃走來。或許因同族魔力觸發，希爾莎一開始便全開狀態，蒼藍雙瞳閃耀，俯視一切。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這隻慘敗的可憐母貓，還有什麼臉出現在我面前？」

放過違約的對手讓他心有不甘，但殺了她也沒什麼好處。既然如此，將她用於依頼達成並狠狠使喚，也算一種示眾。

齊格不禁同情這扇被無良主人使用、最終無端化為木屑的門。

「……哦？」

「協助守衛這座城市，提供魔獸聚集原因的情報並幫忙解決……這是你活命的條件，別說你忘了。」

即便如此，夜遊後回程時，他能避免與人撞見而順利回到房間；在人群中走散也能輕鬆會合。

當然，準備好了也不見得能改變什麼。

換句話說——他在宅邸入口就能先注意到守候的希爾莎，為即將到來的修羅場做好心理準備。

「總覺得有點可疑啊……？」

這距離算不算遠不好說。若在視線範圍內察覺，是否能逃脫魔女的強力魔術存疑；若要近戰，又嫌太遠……就是這樣的距離。

男人咧嘴露出下流的笑，黏膩地打量著夏奈亞那略顯凌亂的修道女裝扮。

夏奈亞淚眼汪汪抱著頭哀求，齊格不由嘆氣。

或許因種族等級的差異，散發強大存在感的魔女有著獨特的氣息。這種與普通人類截然不同的感覺，會觸動生物的危機意識，無論外表多美麗也不會被迷惑……不過這是指齊格原先大陸的人類。這裡的大陸居民對此類感覺不甚敏銳，即便直覺較好的人，也僅能感到一絲違和感。

無論如何，只要魔女在一定範圍內，齊格便能察覺，並大致判斷方向。

齊格眉間抽搐，心想待會要敲她一頓，隨即從懷中掏出一枚銀幣塞進男人手中，聳肩表示就是這麼回事。

「……哼。就贏了一次就得意忘形，能不能別這樣啊？你這半吊子魔女。」

他似乎沒察覺她因不快目光與菸味而微微洩露的殺氣，自顧自點頭，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

「……真前衛。」

「嗷！」

夏奈亞吐出舌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抱住齊格的手臂。

因疑點加深懷疑，瞭望員湊近夏奈亞的臉。

瞭望員似乎明白了，露出徹底無語的表情，踩滅變短的菸草。

齊格如此說服自己。

「哎呀，真是沒情趣啊。這種深夜，男女在外面能幹的事……不就只有一件嗎？」

真是千鈞一髮。好不容易有個遮風避雨的睡處，若毀了可受不了。

雖未精確測量，但大約是五十公尺左右。近來因與魔女相處時間增加，他感覺比初遇時更能準確感知。

魔女的花言巧語、臨場搪塞……他不是沒考慮這種可能，但不冒這點風險，難以完成這項依頼。

為免再被懷疑，齊格無法甩開過分黏著的夏奈亞，只得離開現場。

不知她為何如此執著於那件破舊修道服，但齊格從經驗得知，這種狀態的魔女極難說服。

或許被那幾乎具物理壓迫感的魔力洪流激發，夏奈亞搖曳著影子回應。她露出牙齒威嚇，試圖以魔術洗刷前恥……

硬拳撞擊的悶響與疼痛讓夏奈亞蹲下，溢出的影子也縮了回去。

「齊、格、先生？能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吧？」

得磨磨刀了。看來得先處理這毛茸茸的傢伙。

「住手，你這蠢貨。」

門扉被壓縮，發出毀滅性的嘎吱聲。

這是否因擁有魔力而在進化中退化了野性直覺，抑或是齊格等人特別敏銳，尚不得而知。

瞥了一眼夏奈亞，她因齊格那兇惡的表情而顫抖，他緊握她仍在猥褻動作的手指，讓她痛得呻吟，一路回到宅邸。

「喂喂，你這傢伙，這種時候也太精力旺盛了吧？而且這傢伙的打扮……哦，我懂了。」

「……知道了啦。所以，能不能搞定那邊那個殺氣騰騰的小丫头啊？」

齊格能感知魔女的氣息。

若在此開啟第二次魔女大戰，不只宅邸，整片區域都可能變成平地。那樣斯特里戈就真完了。

這並非準備不足。本打算以保護倖存者為由弄髒她的衣服，但被斷然拒絕。即使說之後會準備避難民的衣物，夏奈亞仍堅決不點頭。

最終，他還是接受了她的提議。

齊格的語氣低沉了幾分，但男人毫未察觉，轉身回到瞭望崗位。

「好吧，今天看到的我會藏在心裡。——雷納德說的那個有『好品味』的傭兵就是你吧？果然名不虛傳的色胚啊。下次也分我點好處吧？」

問題在於……

「……當然。」

如何說服她。

希爾莎瞳孔放大，搖晃著招手。

她的怒氣與憎恨交雜的情緒讓小石子顫抖，彷彿引發局部地震。

冷汗滑過太陽穴。好可怕。

但他不能失了冷靜。必須條理分明地說服她，否則後果難料。

齊格強裝鎮定走向她。腳不抖全賴鍛鍊。

希爾莎像在等他般跑來，聞到血腥味後露出「真沒辦法」的笑，用回復術癒合他的傷口。

「……說起來，這腕爐今晚狀態很好。謝謝你。」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想讓齊格先生隨時保持最佳狀態。」

先聊點輕鬆話題，她果然開心地微笑。

這魔具確實幫了大忙，他沒說謊。對用劍的人來說，寒冷是大敵。

誇獎禮物讓希爾莎心情變好，事情或許好辦些。

「——然後呢？」

這天真的想法，在看到她毫無笑意的眼神後徹底修正。

那不容欺瞞與虛偽的意志，語氣不再是疑問，而是詰問。

他顫了一下。明明沐浴溫暖光芒，為何感到寒意？

小聰明無用。

明白這點的齊格認命，從頭開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