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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判斷權的希爾莎毫不猶豫。

「我...想堅持到最後。」

她清晰表達自己意願。

這種情況下，過去的她可能會猶豫不決。或許只會點頭附和齊格意見，內心雖有疑慮卻只是盲從。

但現在，透過窗玻璃可見她眼中閃爍明確決心。

「因為我是冒險者——冒險之人。雖無意白白犧牲性命，但也不會因危險而退縮。」

希爾莎理所當然地陳述自己立場。

如同齊格堅持作為傭兵一般，她將冒險者身份置於利益與算計之上。

如此，齊格無話可說。

「...這樣啊。」

這不是單純思考停滯。

她自己思考，自己決定。

既是如此選擇，他願尊重她意願...這是他的想法。

「我明白了。陪你到最後。」

「那就拜託了，我的傭兵。」

展露無畏笑容的希爾莎將背靠向齊格。

不知何時她已成長許多。

回想初到此大陸時，僅僅公會登記就慌亂不已的她，感慨良深。

「......」

他發現自己為她成長感到欣喜。

先移開視線的是齊格。

雖然連續切割堅硬物體，刀身卻無明顯異常。

「......真是的，被馴服了呢......魔女被人類，是嗎？」

以金錢選擇主人，攻擊主人指定敵人或危害主人之人。

師父看著弟子成長，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雖大方使用每發數萬元的魔具，但要說是否收支平衡就很難說了。

「好的......」

「看吧，生氣了。若只為金錢，不會露出這種眼神吧？」

但這武器使用初期明明會受損。岡特和謝斯卡也未提過此特性。

與狗不同的是金錢決定關係，工作需要時甚至會咬死前主人。為金錢服務，為金錢而活。

他鬆開拳頭。

過去斬殺同伴的決斷，如今是否仍能毫不猶豫？

梳理完畢時，希爾莎已開始微微打盹。

若從一開始就如此倒無妨。他聽說過像伊薩娜的刀等高級武器具有自然修復能力。

武器保養完畢，齊格接著摘下手套。

雖因便利而暫且擱置，但需找機會調查。

「哦...那是你被馴養了？」

齊格輕鬆化解挑釁言語，抽出腰間小刀用指尖感受刀身。輕輕磨去指尖略感阻滯處，平靜回應。

令人錯覺下一刻頭顱將飛的緊張感支配現場。曾面對過這可怕眼神的魔女額頭滲汗，乾澀喉嚨不自覺滾動。

但若為完成委託而必須排除他們，他是否能主動選擇殺戮？這點沒有把握。

確保不會驚醒到熟睡的她，他開始處理之前延後的裝備保養。

「情感的確......存在。我承認，比自己想像中更難徹底無情。」

「...但是」

「今天就休息吧。若那怪物再來時因疲勞無法行動就麻煩了。對付它需要你的力量。」

從不同角度檢視確認非錯覺後，他輕嘆口氣。

「——」

「我沒養過任何人。」

灰色眼眸驟然轉向夏奈亞。

齊格停下手中動作，思考片刻後開口：

挑釁金眸與冷漠灰眼短暫交鋒。

釋放衝擊波手套中的魔石已明顯褪色，即使外行人也能察覺不堪久用。雖然還能再用兩三次，但關鍵時刻彈盡就不好玩了。

見齊格反應冷淡，夏奈亞眯眼諷刺。

但這裝備確實救過命，所以也不該太過抱怨......他如此自我說服，迴避支出問題。

人際關係模糊判斷。也可說是變弱了。

「看不出來呢...那麼齊格君，若有委託能斬殺那魔女嗎？」

用浸油布料仔細擦拭刀身，檢查彎曲與損傷。

自嘲笑著，他將剛磨好的刀貼向指腹。鋒利刀身幾乎不費力就切開表皮，留下一道紅線。

為掩飾畏懼，夏奈亞刻意加深嘲笑。

「...這個也快用完了。」

他預感現在的自己不會接受殺害他們的委託。

齊格無聲地驚訝於這異常現象。

「...也許吧。只遵從委託人命令的傭兵，與被馴養的狗無異......不，對狗失禮了。」

用力過猛導致指傷加深，他握緊流血的手指。無視從指縫溢出的血，他凝視床上呼吸平穩的希爾莎，回想來到此地後結識的人們。

見自己的話被輕易化解，單純挑釁無法引出真意，夏奈亞稍作猶豫後，刻意觸及禁忌領域：

這是完美傭兵齊格存在中的微小裂縫，或許有朝一日會導致他滅亡。

無殺意，只是冰冷、銳利，甚至帶著可怕機械感的眼神，讓她身體微微緊繃。

先前的英勇氣概蕩然無存。他抱起語調含糊的她，放在床上蓋好毯子。

空氣瞬間緊繃，放鬆同樣迅速。

無人傾聽的獨白。金色眼眸漫不經心觀察著默默磨牙的傭兵背影。床上側臥的另一位魔女不甘心般瞪視齊格，又投向希爾莎不滿目光。

若是敵對，若是攻擊—他能戰鬥。能斬殺。

無論是否被馴化，沒有比傭兵更適合「被養」一詞的人了。

血染的手掌鮮紅，紅線沿皺紋蔓延，交織複雜連接。

「羈絆雖是枷鎖，但運用得當也能成為助力。我以為自己理解這點......但直到最近才真正體會。」

沒錯，就像武器一樣。

成為枷鎖或成為長矛，全在於使用方式。

過去的自己只是逃避。迴避不懂使用的工具，斷定自己不需要。

明白後看來如此幼稚。

歷經無數戰場，獨立後一路順遂，似乎有些自滿了。

「哦......那魔女也是羈絆之一囉？」

「......誰知道呢。」

面對夏奈亞深入探究，他以真心而非強硬言語模糊回應。

望向背對自己熟睡的希爾莎。

比夜色更深的髮絲如夜幕般散開。

「......確實，我自覺有些特殊對待她。」

將來終有一日，他與她會分道揚鑣。

那時的自己，能否毫不猶豫與她為敵？

無法回答......無法給出答案的問題，在齊格心中盤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