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帶著某種濕潤粘稠感的風吹過，傳來的腐臭味刺激著鼻子。

人們常說戰場是血腥的，但那只是第一天的情況。隨著時間推移，戰場上瀰漫的是血肉腐敗的惡臭，看著飛舞的蒼蠅和蠕動的蛆蟲，反而會覺得沾滿鮮血還好得多。

不論是人還是物，對腐敗的氣味感到不快，也許是為了察覺那個地方或食物的危險性。但如果因為不快而無法行動的話，是不是反而不敏感的人更容易長壽呢？

「嘔嘔嘔嘔……」

看著那些因為可怕的臭氣和慘烈的景象而嘔吐的人們，齊格不禁這麼想。

兩天後。為了支援斯特里戈而出發的一行人借助轉移石板的力量，在半天左右就抵達了目的地。參與斯特里戈支援的救援隊共有六十人之多，包括二十名非戰鬥人員和四十名冒險者。認識的人有西安、來自瓦達茨米的三人、埃爾西亞一夥的三人、巴爾特他們森之牙的四人、海因茨和莉莎，以及烏爾巴斯。冒險者中約三成是熟面孔，讓齊格實實在在地感受到自己的人脈變廣了。

看到職員們一到達就吐得到處都是，不免讓人感到一絲不安，但對於平時不習慣這種場景的人來說，也許這是無可奈何的。即使是習慣了血腥味的冒險者們，也有皺眉或掩鼻的情況。

塞茨和米莉娜甚至流下了眼淚，不知道是因為刺鼻的氣味還是在嘆息自己的處境。

「比上次更糟了啊」

「真臭啊」

因為某種程度上在預料之中，齊格對斯特里戈的慘狀只是皺了皺眉頭。希爾莎雖然也抱怨氣味，但對於滾落在地的屍體新鮮程度似乎並不太在意。

這本來就是一個混亂的城市，但由於接連不斷的魔獸襲擊，情況變得更加惡化。倒塌的建築就那樣被放置不管，瓦礫中散見黑色的附著物。不知道是人還是魔獸，或者兩者都有。無論如何，看來連屍體的處理都無法正常進行了。

路邊倒臥的屍體數量也增加了。

在瘦骨嶙峋且損壞嚴重的屍體周圍，到處可見飛舞的蒼蠅和在腐爛肉中蠕動的蛆蟲。

由於魔獸是從外面來的，這個入口處受害最為嚴重。

活著的人比屍體還少，而倖存者看起來也快要加入屍體的行列了。

外圍已經沒救了。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已經沒有餘力去救助那些明顯無法康復的重傷者，或是為那些可能已經不是人的屍體送行。

希安等公會職員甚至不敢直視，決定放棄這些人。

現在的斯特里戈，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地獄。

「那、那麼，我們先趕緊確保據點吧……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進行支援」

狐狸亞人雷納德露出既安心又恐懼的哭笑不得表情，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冒險者基本上是在城外與魔獸戰鬥。即使是城市防衛戰，在魔獸已經深入到這種程度的情況下作戰也是罕見的。

聽到聲音，走在前面的希安抬起頭，隨後歪了歪頭。

「看來是被魔獸襲擊了。我們該怎麼辦？」

「快、快去救援！！快點快點！」

兩位年輕女性一邊做出刻薄的評價，一邊與魔獸對峙。

「市街戰要注意突發遭遇和埋伏。不要忘記互相呼應」

話音未落，齊格就彎下身子踢地而起。突然飄動的外套打在希安臉上。

「混戰中也不好使用魔術吧」

「發出救援請求的法米利亞已經為我們準備了一座空置的館邸。我們先前往那裡吧」

雖然剛到就要除害，但既然是委託人的命令，也只能遵從。齊格拍了拍正在活動肩膀準備出場的希爾莎的肩膀。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會因為引以為傲的毛皮被弄髒而大怒。他會痛毆出言不遜的對手，甚至將其撕碎。

「那麼，我就把你的不滿連同尾巴一起拔出來吧」

一個活潑的聲音和一個清涼的聲音。

希爾莎一邊看著正在與保護居民的亞人搏鬥的魔獸，一邊詢問公會的意見。

稍晚一步理解情況的希安發出尖銳的聲音。

「我來幫忙」

「……嘔！？」

年輕的冒險者中有人想幫助那些垂死的人，依依不捨。但當他們看到蹲坐在地的老人頭部被掏空，眼球掉落在地上時，才意識到自己無能為力。

海因茨捏著鼻子，一臉難受地問道。他的搭檔莉莎看起來似乎還好，但眼神已經死氣沉沉。

但當他看到對方的臉時，內心湧現的八成是恐懼。狐狸般的臉扭曲著，尖鼻子周圍浮現出野獸特有的皺紋。他想起了從將近四米高處被摔在地上時背部的疼痛，以及尾巴差點被剃光時的恐懼。

齊格用外套抹去斬擊時沾上的血。

意識到與之搏鬥的魔獸只剩上半身的亞人扔開屍體，啐了一口。

最先恢復過來的是希安。根據齊格的經驗，在這種環境下女性往往更堅強。

「我去吧」

被甩落的血發出沉重的聲響濺在地上，血沫濺到了亞人的腳上。

「大、大人！！？」

瘦長的猴型魔獸……仇猿咆哮著，瞄準看起來柔軟的肉體撲了上來。

在齊格揚起沙塵猛衝的背後，兩個聲音緊隨而至。

―――以及，兩成的安心感。

「……尖叫聲？」

「說到據點……是要隨便找個空屋用嗎？」

與受害最嚴重的外圍相比，靠近中心的地方情況相對好一些。

兩人的應對動作形成鮮明對比。

「你是被救的公主嗎？」

「哈，終於來救援了啊！真是來得夠早的！！」

可能是缺乏處理緊急事態的經驗，她慌張地發出難以稱之為指示的指示。她太過慌亂，甚至沒注意到因為身高差異，想拍齊格的背卻拍到了臀部。

瀨津等人對於被救助還出言不遜而皺眉，但考慮到在這種惡劣環境中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救援，這種反應也不無道理。

齊格一邊跑一邊解開纏繞在雙刃劍上的布。布下露出的紅黑色刀身映照出即將被斬的敵人。

畢竟能聽到尖叫聲和孩子的哭聲。這意味著他們還有餘力發出聲音。外圍甚至連這種餘力都沒有，只剩下死者或等待死亡的人。

「哦？我們可是立刻趕來的……怎麼，有不滿嗎？」

它揮舞著異常長的雙手，像鞭子一般彎曲著抽打過來。

兩名冒險者，一紅一藍的頭髮飄揚著，如箭般跟在齊格身後。

齊格簡潔地向兩人傳達了市街戦的注意事項，然後保持衝勢將雙刃劍砍向眼前的魔獸。那瘦長如猴子般的魔獸無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橫擊，身體被一刀兩斷。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倒地。

她的攻擊可能會連同需要保護的對象一起吹飛，而且對建築物的損害也會很大。作為救援者，不能再破壞僅剩的完好建築。

在希爾莎幫她沖洗了被嘔吐物弄髒的嘴後，她往鼻子裡塞了些東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微不足道」

通常情況下，齊格會隨便道個歉然後結束工作，但這次他故意轉身說了些挑釁的話。

「沒想到大男人會發出這麼可憐的聲音呢」

在希安的催促下，原本呻吟著的職員們慢慢動了起來。

米莉娜銳利地縮短距離，用長劍擋住還未完全發力的右臂，

瀨津則輕盈地踏步，用軍刀避開已經發力無法改變軌道的左臂。

「好輕！」

「太單調了」

米莉娜向上推動長劍，打亂了仇猿的平衡，瀨津則以圓周運動的要領繞到後方。

長劍以上撩的方式揮出，軍刀則帶著旋轉的力量斬下。

仇猿的頭顱被前後夾攻砍飛，身體隨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