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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與傭兵(web)》 · 超法規的かえる · 2867 字
齊格他們被分配到的房間是雙人間,所以相當寬敞。可能是因為公會方面考慮周到,雖然是男女卻被安排同室。當告知房間分配時,齊格以一種說不出的微妙表情無言抗議,但注意到他視線的職員卻笑著豎起大拇指說「不用謝」,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或許正因如此,兩位魔女開始悄悄移動位置,試圖盡可能保持距離。
希爾莎移動到牀的另一端,開始打理她心愛的梳子。她並非完全切斷視線,而是將夏奈亞留在視野邊緣,這種行為透露出兩人之間的關係。
目前雖然相安無事,但她們曾經是真心想殺死對方的關係。不可能輕易放下戒心。
夏奈亞也是如此。她同樣斜眼觀察著希爾莎,移動到房間的另一端,然後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將目光轉向另一張牀。那張不是希爾莎使用的牀屬於誰,不用問也知道。
「……呵嘿」
正當她得意地笑著準備爬上齊格的牀時,一道如同剃刀般的殺氣襲來。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好像錯覺那股殺氣已貼在頸部,只好不情願地放棄跳上牀的念頭。咂了咂舌後坐在地板上,靠著大揹包。
「…………哼」
希爾莎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但覺得這種程度可以容忍,便收起殺氣。
她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梳子上。小心地清除明顯的灰塵,細心地塗抹油脂,然後擦去浮起的髒污。雖然動作熟練,但處理方式非常細膩,可見她非常珍視這把梳子。
「……」
夏奈亞靠著揹包,用濕潤的眼睛盯著正在保養梳子的希爾莎。她的表情顯露出不快與困惑兩種內心情緒,注視著看起來心情愉快地拿著梳子的希爾莎。
「被人梳頭,真的那麼舒服嗎?」
不知不覺中,這樣的話從她口中說出。
說完後,她有點擔心這種可能破壞表面和平的危險言論,但已經說出口的話也無法收回。
那雙藍色的眼睛瞥了一眼,然後輕輕閉上。
「……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想說什麼」
然而,回應比夏奈亞想像中要溫和得多。
夏奈亞半抬著身子,以這種尷尬的姿勢,看著牀上擺弄梳子的魔女。
本能在呼喊著殺死這個令人討厭的魔女,這個可恨的魔女,這個令人嫉妒的魔女……這個擁有她想要的一切的魔女。
雖然沒有向其他魔女確認過,也沒有明確的依據。只是本能,內心深處拒絕被他人觸碰……只能這麼解釋。
然而希爾莎既不嘲笑,也不迎合她的憤怒,只是以一種近乎憐憫的表情輕輕搖頭。
「所以我一開始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如果……如果連被齊格先生觸碰都被魔女的本能拒絕的話……我可能會選擇一直一個人」
這一定是魔女的天性吧。
「看著你,讓我想起那段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的羞恥時光」
即使偶爾用於繁衍或發洩……但絕不會放下戒心。不會託付自己的心。
希爾莎將梳子放在膝上,拿起一縷如流水般的黑髮。那亮澤的黑髮宛如濕潤的烏鴉羽毛,順滑地從她的手掌滑落。
「沒關係。您喫過了嗎?」
她顫抖著,情緒激動,這絕不僅僅是因為憤怒。同樣處境的魔女的話語,正好擊中了夏奈亞的內心,擊中了她長久以來的不安。
視野變窄,只鎖定敵人。
對於這令人惱火的言論,夏奈亞皺起嘴脣怒視著她,但希爾莎毫不在意,輕輕撥弄著保養良好的頭髮。那漆黑的髮絲如同夜幕低垂,無聲地波動著。
「……你是在找茬嗎?」
這就是魔女,和人類。
希爾莎緊握著手,聲音顫抖。那想必是發自內心的厭惡。溢出的魔力使她的頭髮微微騷動。
「在外面喫過了……」
「嗯,那可不一定呢?」
「光是想像被別人碰觸,就讓我渾身不舒服。不知有多少次,我差點勒死那些隨意靠近想碰我頭髮的人……」
在接連不斷的侮辱下,夏奈亞達到忍耐極限,站了起來。
齊格用難以形容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夏奈亞,揚了揚下巴。
同為魔女,卻有所依靠,有能信任的人,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對我們魔女來說,頭髮是特別的——沒錯,是特別不想被觸碰的敏感部位。……人類怎麼想我不知道」
希爾莎厚顏無恥地回答。夏奈亞對這個挑釁完又若無其事的女人撇了撇嘴,覺得她臉皮真厚。
作為個體完整且較少與他人互動的魔女,本性上脾氣暴躁。雖然理性上理解與齊格的約定,但本能有時會占上風。即使是看似隨性的夏奈亞也不例外。
「這就是魔女啊……我們註定一直不被任何人理解地活下去」
在本能的驅使下,她向前踏出一步。
「……不,這是慈悲。對於活得比我更久的同類……不,只是延續生命的同類,給予機會……僅此而已」
她猛地轉向入口,彷彿發出了聲響,發現齊格不知何時已經打開門出現在那裡。這個大個子男人一如既往,與他的體型不相稱地腳步聲很輕。
就像老虎不會認為貓是同類一樣,即使外表相似,卻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發生什麼事了嗎?」
為了不留一絲痕跡地消滅對方,奪取一切,正準備施展魔術——
「機會?你未免太自以為是了吧……!」
模仿夏奈亞語調的魔女,愉快地露出微笑。
齊格不確定該問誰,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最後閉上眼睛。像是逃避。本應是休息日卻因各種事情而疲倦的齊格,沒有心情考慮太複雜的問題。
齊格熟練地打著招呼,但話說到一半就感受到房間中緊張的氣氛,先後看了看笑臉相迎的希爾莎和表情兇狠的夏奈亞。
正當她要邁出下一步時,那個聲音讓她回過神來。
她同樣極度厭惡被他人碰觸頭髮。可以說是憎恨這種行為。聽到希爾莎差點被人碰頭髮的故事,即使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也讓她毛骨悚然,如果是她自己的話,肯定會殺了對方。她甚至驚訝希爾莎竟然能忍住。
希爾莎無力地鬆開緊握的手。她的側臉上,浮現出曾經獨自在森林中生活時的影子。在這個地方,能察覺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
「—————!!」
夏奈亞聽到這可能被視為侮辱的話,聲音變低了。
沒錯,這纔是常態。魔女就是這樣的存在。
「啊,齊格先生歡迎回來」
她的牙齒緊緊咬合,發出聲響。
看著因憤怒而顫抖的身影,夏奈亞也默默表示認同。
「抱歉,回來晚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正因如此,她無法接受希爾莎表現得好像自己已從這種狀態中解脫出來。
是的,從第一次見面起就無法接受。
「你……夏奈亞呢?」
「啊?」
不明白他話中意思的她發出了有點呆滯的聲音。
看著她從扭曲的表情變為困惑,齊格本想嘆氣但忍住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吧?說吧,我至少會聽」
齊格用手勢補充道「至於會不會回應就不知道了」,然後交叉雙臂做出傾聽的姿態。
他以平等的態度,考慮到兩人的情況,願意聽她說話。
說白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話語,不可思議地平息了夏奈亞激動的情緒。她記得齊格記住了她之前因被稱為「你」而不悅的事情。
「啊,呃,那個……」
失去了情緒宣洩的出口,冷靜下來後,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而結結巴巴。
正當她猶豫不決時,那個討厭的魔女悄悄抓住齊格的手臂,塞給他什麼東西。
「齊格先生,這個」
「嗯?」
由於齊格的身體擋住了視線,夏奈亞看不清交給了什麼,但齊格看著遞給他的物品歪了歪頭。
希爾莎對一臉疑惑的他耳語了幾句。
齊格仍然一臉不解地端詳著手中的物品,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待會兒……也請幫我梳理一下好嗎?」
希爾莎對齊格說著,在離開房間時瞥了夏奈亞一眼。
在她理解那目光的含義之前,希爾莎已經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走近的齊格。
他手中拿著的,只是房間裡備有的普通——梳子。
不言而喻,是用來梳理頭髮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