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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光的映照下，無首石像上，夏奈亞的金瞳閃爍著爍光。

面對魔女那強烈的存在感，齊格緊緊握拳。

果然，她還活著。

明明見過那樣慘烈的戰鬥痕跡，卻仍有這種感覺，或許有些奇怪。

裂開的大地與被貫穿的天空。

那超乎人類所能企及、堪稱災害的痕跡，實在讓人難以相信敗者能有存活的餘地。

即便如此，齊格內心某處卻覺得，若是魔女，或許有可能。

白天那隻魔獸對某物的警戒，讓這份猜想變成了確信。那樣強大的魔獸不可能因為人類這種程度而畏懼，更不用說選擇撤退。

正因如此，齊格才來到這裡。

「……好久不見，說不上吧。」

面對魔女，他脫口而出的竟是如此無趣的臺詞。

即便如此，夏奈亞似乎很開心，激動地放鬆了臉頰。

「對我來說，可是度日如年的思念哦？」

夏奈亞抱著一膝，另一條腿甩出去，有些焦躁地說道。

壽命短暫的人類與長壽的魔女，竟抱持截然相反的感想，這讓她發出低沉的笑聲，覺得有趣。

「看來你安然無恙，真是萬幸。」

「哼……那個魔力過剩的小丫頭確實讓我喫了一驚，但……還是老經驗占上風啦。」

夏奈亞哼了一聲，鼓起臉頰。

齊格並未親眼目睹魔女之間的激戰，但那場戰鬥無疑極為激烈。

能在敗北後依然存活，說明她成功脫身。

「——哦？」

「別提那個女人了，和我聊聊吧。我還想多瞭解你呢。」

「————」

絕不放過。

抑或是因為心儀的雄性被掌控而不滿？

齊格試圖從她眼中探究真意，但因與她相處的年歲差距太大而失敗。或許她並非在試探情報，而是真的想了解齊格。

變化極為劇烈。

「說得真有趣……你是說我，比那個假裝人類的小丫頭還不如？」

夏奈亞動真格了。

魔女擁有這樣的力量。

「你是說那個暴力魔女嗎？哎呀呀……忘記魔女本質、沉迷於扮演人類的那種半吊子，有什麼好的？」

夏奈亞像是戀人幽會時聽到別的女人的名字般不高興。

再次挑釁。

看來她終於認真起來了。

她睜大的金瞳緊鎖齊格。

未如預期得到反應，夏奈亞的臉頰抽搐。

頭髮彷彿波動了一下，周圍漂浮的影子瞬間變得尖銳。

作為她眼中的卑微人類，他像在訓斥一個自以為是的愚蠢小女孩。

「抱歉讓你期待了，是別的事。而且我現在受僱於另一位魔女。」

緊繃的空氣如冷氣般刺入背脊，警告著生命危險。

正如剛才所見，夏奈亞擅長操縱影子，隱藏身形極為出色。即使面對同為魔女的對手，她應該也能隱匿行蹤。

夏奈亞聽到齊格近乎拒絕的話語，氣氛瞬間改變。

只要她一聲令下，脆弱的人類恐怕瞬間會被撕成碎片。

「……齊格君似乎有些誤會呢……不過沒關係。把你這狂妄的傢伙徹底征服，調教成我喜歡的樣子，也挺有趣的。」

「那樣分手後，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沒想到你竟然主動來找我。難道你真的忘不了我嗎？」

正常人面對這種壓倒性的力量，早已嚇得昏厥。

這是極其危險的局面。即使她未全力以赴，面對進入戰鬥態勢的魔女，人類唯一的選擇是撤退……不，甚至連撤退都不被允許，只能化為塵埃或被玩弄致死。

那雙充滿意志的金眼貫穿了齊格。

「若欲掌控人心，難道不該先了解人心嗎？」

「另一位魔女」這句話讓她嘴角微動，眼中的笑意消失。

「我不知道你不帶那個魔女就跑來的打算，但……你不會真的以為能平安回去吧？」

這位絕世美少女投來的性感目光，帶有足以強烈刺激男性本能的魔性魅力——可惜，齊格早已習慣。

她那彎成弧形的眼神，像是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難道不是嗎？你被她打敗，還偷偷摸摸地逃跑躲起來。」

她如此厭惡希爾莎，是出於本能還是相性不合？

「哦呀？因為我可能傷害你的主人，你就這麼恨我？這麼情緒化，可不像你啊。」

然而即使被如此威脅包圍，齊格仍不改無畏的表情。

罕見地，齊格的語氣中透出情感。

龐大的魔力與刺鼻的刺激氣味毫不掩飾地充斥狹小的教堂。

這是典型的魔女臺詞，不把對方放在平等地位。傲慢、高傲、自信。

面對這樣的災厄，齊格內心湧起的——是確切的怒火。

灰色的瞳孔毫不動搖，斷然拒絕了這位誘惑男人的魔女。

「你是說我要去理解被豢養的寵物的感受？玩笑開得太過了吧，齊格君。」

齊格仰望著嘲弄他的魔女，露出無畏的笑。

夏奈亞的怒氣讓影子隨之波動。

夏奈亞輕飄飄地從石像上落下。

「這就是差距。你輸給希爾莎的原因。」

夏奈亞像撒嬌的貓咪般發出嗲聲。

她看似低語情話，實則本質上與看待獵物的掠食者無異。

「…………」

一個普通人類，竟對她這絕對上位者的威嚇毫不動搖，這讓她感到困惑、不悅且不滿。她無法掩飾內心的不快。

夏奈亞晃著腳，嗤之以鼻地嘲笑。

若非她散發出異質的魔女氣場，齊格也不會輕易察覺。初次見面時，因斯特里戈的異常氛圍，他甚至晚了一步才注意到她。

夏奈亞咧嘴一笑，召喚出影之觸手，用一手撫弄著玩耍。

「什麼打算？」

影子托住她的模樣彷彿毫無重量，長髮搖曳的姿態宛如幽魂。

首次看到齊格的情感流露，夏奈亞笑得更深。

她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弱小人類的怒火不過像小狗吠叫。

「……」

那張臉再次激怒了齊格。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憤怒，這張臉讓他火大。

眼睛危險地眯起，拳頭緊握。

夏奈亞搖晃著影之觸手，笑意加深。

「還是說……魔女的真相讓你這麼不滿？——因為你只是個被操縱的傀儡？」

她刻意強調語尾，混雜嘲弄的挑釁。

伴隨魔力的話語試圖動搖他的冷靜，誘發衝動行動。

這纔是她的真正目的，齊格明白這點，卻仍聽到這虛偽的言辭。

腦海中閃過曾經的戰友、前輩與朋友的身影。

「……哈。」

不自覺地，他笑出聲。

將胸中的熱氣隨呼吸吐出，吸入冷冽的夜氣平復心情。

無論多麼激動，齊格的戰鬥方式不允許直接宣洩怒火。

頭腦冷靜，心懷熱情。師傅的教誨即使在絕境也不會忘記。

他拔出雙刃劍，緩慢地，像是展示般。

明確表明戰意。

「哇，真有幹勁啊。」

魔女揶揄地嘲笑，令人惱火。

「什麼不可饒恕啊？齊格君，你馬上就要成為我的配偶了。為了以後著想，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氣什麼啊？」

刀身上的布條解開，赤黑的刀刃顯露。

同為魔女的存在確實危險。一次勝利不代表次次如此，殺戮中並非永遠是強者勝出。

那麼，是因為被操縱？

因此，傭兵齊格的怒火，

不含雜質的純粹殺意。

況且聽情況，似乎是希爾莎先挑釁的。

灰瞳帶著純粹的殺意，與金瞳正面交鋒。

「唔，」

包括齊格在內，希爾莎至今奪走無數性命，她被盯上性命是理所當然，對此發怒並不合理。

前述兩點都不是他憤怒的根源。

「……不可饒恕。」

好顏色。沒有比這更能表達他此刻心情的色彩。

無視這天真魔女的胡言亂語，齊格撫摸著暖手的魔具。

但這不是他憤怒的原因。

剔除感情的、直截了當的殺戮宣告。

為了保護她，這一點沒錯。

他很火大。她對此根本不屑一顧。

僅僅源於這一事實。

也不是。

無論真相如何，夏奈亞只是述說魔女的特質。若真被操縱，那也是希爾莎的問題，怪到夏奈亞頭上並不公平。

出門前注入魔力的腕爐在寒夜中仍保持溫暖，讓齊格能發揮十足力量。

他很火大。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還有——這完全離譜的挑釁，更讓他火大。

「——是因為你違背了與我的契約。」

濃烈的殺意讓夏奈亞微微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