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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約金！！！！！！！」

就在揮下的刀刃即將擊碎那小小的頭顱、潑灑其腦漿的前一刻，

齊格一邊胡思亂想著魔女的腦漿會是什麼顏色，一邊準備處決這位前雇主……然而，那刀刃停住了。

連千鈞一髮都談不上。刀身幾乎直接觸碰到那濃密的紫紺色長髮。

極限……不，已經出局了。正常情況下。

若非夏奈亞反射性地縮起脖子降低頭部位置，毫無疑問，刀刃會從頭頂深入約兩公分。單憑重量與衝勢的雙刃劍，便足以像劈開石榴般輕易斬裂人頭。

若只是普通的求饒，齊格絕不會理會，直接揮下。

即便對方提出交付金銀財寶或絕世美女，他也會一視同仁地施以報應。

然而，違約金……違反契約的賠償金。

對契約極為講究的齊格，無法對這句話置之不理。

察覺自己保住一命的夏奈亞，哪肯放過這機會，急忙開口：

「我知道你因為我違反契約而生氣，這我完全理解……！但如果違約了，不是也可以支付違約金並表示歉意嗎？我覺得這是個方法啊！」

「……」

她拼命辯解的顫抖透過抵在她頭上的刀身傳來，齊格感受到這股震動，因怒氣以外的情感皺起眉頭。停下刀後，他不禁想，或許該無視她直接殺了才對。

然而，停手的是齊格本人，而他對她情急之下脫口的話感到一絲道理，這也是事實。

齊格將刀身一轉平放，抵住夏奈亞的下巴用力抬起。

刀尖微微刺入喉嚨，她發出痛苦的聲音，但他毫不在意。

「咕……」

「因為輸了要被殺，所以想用違約金求饒？你還真是會說笑啊。」

他握緊刀柄施加壓力。

就算她藏了錢，這城市如今的狀況也讓人懷疑能否找到，更別提賠償完成的委託了。

「等、等等……等一下啦！？」

這份責任與功績，無法交給他人……也不被允許。

這並非謊言。齊格記得初次見面時，他提到自己是傭兵，她還笑了許久。

無論真相如何，夏奈亞過著近乎流浪漢的生活，無法期待她有像樣的金錢。

她艱難擠出的話，某種程度上在意料之中。

單純執行任務的生存方式，或許看似毫無自我意志。

沒錯，這才是重點。

齊格聽到她的話，憶起初次與希爾莎對峙時的情景，自嘲地笑了。

但並非如此……絕非如此。

頭歪了一下，隨後理解滲入，汗水湧出。

「話說完了吧？」

齊格毫不留情的話語，讓她剛萌生的餘裕瞬間煙消雲散。

傭兵這行當，只要有雇主的命令，即便是殺戮也在所不惜。

面對魔獸甚至更強大的魔女也未退一步的齊格，竟吐露了軟弱。

自己的意志。

齊格薄笑著緩緩靠近，抓住夏奈亞的頭髮。大手從頸後抓住一束髮絲提起。

他垂下目光，看著刀身上映出的自己。

「果然，我並未被操控。」

這可能動搖的念頭讓他不安，甚至恐懼。

掙扎無果而安靜下來的夏奈亞半睜著眼潑冷水。

在這片土地上，傭兵就是這樣的地位，即便在哈里安也是如此。

無論是遵從他人指示殺人還是救人，做出遵從決定的，正是他自己，是他自身的意志。

「……情報。齊格君現在最想知道的魔女及其侵蝕的情報……我知道的一切都會告訴你。」

一個為了金錢與生存殺戮他人、眼神空洞的男人與他對視。

這是齊格唯一且絕對的信念。

動作並不粗暴。但對夏奈亞而言，齊格的手法讓她產生錯覺，像是農夫捆綁麥子準備收割。彷彿在為砍頭清障的前置作業……喉結吞嚥時觸碰到刀身傳來痛楚，但更令她發寒的恐懼蓋過了這一切。

帶著確信說出口，實感油然而生。

「……那你拿什麼表示歉意？你這身無分文的傢伙。」

她扭動身體，試圖遠離那探尋骨縫般貼近脖子的刀身。

「我想確認。今晚再次與你……與魔女交戰，也是為了這一點。」

他低語中帶著微弱的恐懼，像是說給自己聽。

因生命威脅與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嘴角卻得意地上揚。

當然，這並不構成違約的理由……但問題不僅於此。

這是她珍藏的、對方必定渴求的情報。她確信以此為餌，對方無法不接受交換條件。

「——若真是如此，我大概從一開始就瘋了吧。」

夏奈亞半瘋狂地掙扎，但因體格差距，她像被哄著的孩童般被輕鬆壓制。

冷汗淋漓的夏奈亞小心翼翼選擇詞彙。齊格的殺意未減，稍有可疑動作或不滿意的條件，她便會人頭落地。

「別跟我說什麼以後再還這種無聊話哦？」

這次夏奈亞真的慌了，拼命喊停，但力量上完全不是對手。

「抱歉，我不需要。」

身無分文的她唯一能提供的有價值的東西——情報。

「……喂，亂動會讓我沒法乾淨利落砍下你的頭哦。」

「這、這一帶傭兵並不常見……我從沒聽說過有哪個職業這麼重視契約。這一點是我認知不足，我願意全面道歉……當然，齊格君的要求我會全部接受哦？」

「……是啊。確實，那時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想到自己可能不是出於本意，而是被某物操控去斬殺他人……我感到害怕。」

「……啥？」

「你、你不是嗎！之前還因為自己可能被操控而那麼生氣！為什麼現在又不在意了！？」

他今夜來此，也有驗證這信念的意圖。

刀尖稍稍刺入喉嚨，鮮血流下，將赤黑刀身染成同色。

從那時起……被撿回、選擇成為傭兵的那一刻起，他就未曾改變。

「……是嗎？我看你夠瘋狂了。為了這種事居然挑戰魔女。」

畢竟，從相遇的那一刻起，他與魔女便是註定要互相廝殺的命運。

「好了……就是這樣。乾脆點去死吧。」

「果然還是這樣嗎？就不能放過我嗎……」

說對魔女情報毫不在意是假的。

當初接受夏奈亞的依頼，也是為了哪怕一點關於魔女的情報。

但既然確定被操控的可能性極低，她便無值得放過的價值。

「話雖如此。你付不出違約金，情報又沒用，那就只能拿你做示眾。別擔心，我會讓你死得痛快。」

「等、等等啊！」

齊格表明鬧劇結束，手臂蓄力，夏奈亞臉色發青地阻止。

長壽的魔女似乎也有不想死的本能，她拚命轉動腦筋，突然雙手一拍。

「對、對了！！齊格君，你再次來這城市，應該是為了工作吧？」

「那又如何？」

「我猜，這工作肯定是居民救助……準確說，是防衛這座城市。對不對？」

「……你想說什麼？」

話到一半，被打穿牆壁的教堂坍塌，又多了一堆瓦礫。

聽到這聲響，夏奈亞咧嘴笑得更深，雙手攤開。

「你真覺得自己能守得住嗎？現在的斯特里戈？」

「……」

齊格無法立刻回答這問題。

情況比想像中糟。即使考慮冒險者增援與居民犧牲，能否及時趕上仍是勝算不大的賭局。

明明沒用多少力，雙刃劍竟被推開。

「而且，白天好像來了個很棘手的魔獸吧？吵得我沒能好好午睡，所以幫你們趕走了……但我要是死在這裡，就沒人能做這個啦。」

見齊格語塞，夏奈亞趁機輕撫抵在頸上的刀身。

他想說至少品質有保證，但——

她溫柔地撫過那原本令她畏懼的赤黑刀刃，將其推開。

對這結果滿意的魔女，金瞳彎成弧形。

她說得沒錯，對上那種級別的魔獸，戰力是否足夠也難以保證。

「啊，真是可惜。」夏奈亞瞟了一眼，笑意更濃。

現在的支援隊中，恐怕只有希爾莎能對抗那魔獸。齊格頂多拖延時間，若對方轉換目標，他連這都難做到。

「……你是說，你能解決？」

準備、人數、時間都不夠。

先前無論如何抵抗都紋絲不動的刀刃與殺意，此刻消退。

「我好歹是魔女啊。而且，你不想知道為什麼魔獸突然聚集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