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魔女與傭兵(web)》 · 超法规的かえる · 2513 字
第二天清晨,齊格便恢復了日常訓練。
不僅身體傷勢痊癒,連恢復過程消耗的體力也完全補充。雖然時間不足以找回戰鬥感覺,但若不握劍就靜不下心,大概是天性使然,抑或師父教育所致。
於是清晨時分,齊格便揮舞雙刃劍,像在確認身體狀態。
這是從孩提時代便反覆進行的鍛鍊。即便換了武器,改變了使身方式,要做的事情本質上並無太大變化。
「喝!」
伴隨著凌厲吐息,連綿斬擊綻放。赤黑刀鋒在空中劃出數道軌跡,劍壓震盪草木搖曳。
精準地停下刀鋒,齊格對著想像中的敵人擺出架勢。
「嘶...」
呼吸間回想著特基涅的槍法。那兼具鋒芒與柔韌,變幻莫測的槍術。
即便是歷經大小無數修羅場的齊格,如此高深的槍術使用者也是罕見.…..除了當年的師父,就只有他了。
他與特基涅,究竟誰的槍術更勝一籌?若能再戰一場,自己是否能勝?
對著想像中的對手揮舞再多次,這個答案依然難解。
然而每當回想起兩人精妙絕倫的槍術,握持雙刃劍的手便不自覺地加重力道。
「唔!」
這一揮比平時更添幾分熱血。
戰鬥本無絕對,實力相當更是如此。明知這般淺顯道理,卻仍在意孰強孰弱,或許正因這與己無關才顯得執著。
培育自己的師父,以及經過苦戰方才打敗的勁敵。
想偏袒任何一方都不是,但論定誰強都覺得缺憾。
毫無意義的比較。或許正因無意義才更令人在意。
用最後一刀斬斷紛亂思緒與訓練。儘管下巴的汗水比平時更多,答案終究未得。
見齊格未完全放下戒備,萊卡不知為何露出饒有趣味的笑容。
「...啊。糟糕糟糕,差點忘了正事。」
「───也罷。」
「昨天,碰巧遇到伊薩娜他們呢。聽說未成熟的同胞添了不少麻煩...真是汗顏。」
「哎呀老哥,好久不見。身手依舊精湛啊。」
強忍著眉間不悅,像無事般略過。
金秀雅異端者,萊卡・龍隆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語氣說道。
萊卡身體前傾,目光閃爍如討要禮物的孩童。
「你未見過他槍術?」
「...無須在意。若區區旁人就亂了陣腳,也枉做此業。」
用輕描淡寫的語氣,直截了當說出。
「說得對。聽說了喔,你解決了特基涅大叔?」
「說你被懸賞了。」
「嘛,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有件事想讓你知道。」
一直這般的萊卡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向這邊。語氣聽不出方才的情緒,變得爽朗。
「───有何貴幹。」
萊卡興致盎然地注視著赤黑雙刃劍說道。
但他明白在這裡並非常識。
「如何?」
整整三秒後,才若無其事地舉起水壺補充水分。些微灑出的水痕,或許正是他動搖的表現。
雖然氣息與某人相似,但暫且判定非敵的齊格擦去汗水。但雙刃劍仍未放手。
萊卡眼神微瞇,似在回味往事。
「我一直安靜地不打擾.…..看來也是徒勞呢。」
「...是嗎。很有特基涅大叔風格呢。」
「...不必在意。是我一廂情願的期待罷了。」
「原來是你...」
乍看不過戰鬥狂,事實確是如此。
一時間,齊格動作凝固。
「...什麼?」
男子手搭腰間雙刀,以流水般優雅步伐靠近。
「特基涅大叔在我年幼時就外出工作了。那時的我,還看不清他槍術奧妙。」
於是齊格平靜地訴說。
饒有興致看著這一幕的萊卡方向,齊格轉過臉問道。
他由衷遺憾地垂下肩膀。
語氣中不帶惡意,似乎對報仇之事毫無興趣。
「老哥───你被懸賞了喔。」
雖說挑釁,但並無殺意。透著迫不及待想試探齊格身手的意味。
萊卡乾脆回答。看來並非聽錯。
邊撓著頭,邊意味深長地看著齊格。
凌亂和服下是暗紅褐色的頭髮。猩紅眼眸配上尖銳犬齒,讓人聯想到嗜血猛獸。
不知何時,旅館牆邊倚著一名男子。
聽完後萊卡低語。他仰望天際,臉上浮現難以分辨是寂寥還是哀傷的神情。
坦白說這並非令人愉快之事。在齊格待過的地方,窺視他人練武是絕對禁忌。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窺探他人傾注心血鍛鍊的武技,就算被殺也無可抱怨。
但萊卡既不怨恨下手的齊格,也不憎惡,就這樣接受了。
「唉.…..真想與認真起來的大叔決一死戰啊。」
他這般態度,稍稍減輕了昨日的失望之情。
關於特基涅這位武人的強大,以及他的終局。
對他而言,生死遠不及活法與死法重要。
「什麼如何?」
身為傭兵的齊格無法理解他們這些武人的感受。對生死的體悟實在相去太遠。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他實力如何?最後時刻又是怎樣?」
就算是齊格,突然被告知自己成了懸賞對象也不免動搖。
「等等,我並未做出違法...」
話至一半便噤聲。
禁藥、黑幫委託、冒險者之死等罪名在腦中掠過。
「...至少沒被發現的。」
「呵,老哥這反應很好地說明了平日行徑呢。」
看著齊格反應的萊卡露出苦笑。看著他的齊格也恢復了冷靜。
就算成為被追捕的罪犯,一開始就懸賞也不合常理。應該先是憲兵出動才對。殺害他們或逃脫,甩開追捕後才會懸賞,這才合乎順序。
但萊卡應該也不會閒到特地來說謊。
齊格用眼神詢問具體含義。
「抱歉抱歉,說法不當。這種情況的懸賞,是指某人因私人緣由想除掉你而發出的。並非以罪犯身分被通緝。」
「…...私人恩怨嗎。」
也就是說,有人想要齊格的命,透過非正規管道發出了不限定對象的暗殺委託...就是這麼回事。
「結下的仇怨是…...看來不必細問了。」
「確實如此。」
這行當裡,結怨再平常不過。找尋毫無敵對可能的對象反而更費工夫。
「那麼,你是來狩獵賞金首的?」
「怎麼可能。接這種非正規的非法委託,那才真會變成通緝犯。只是有些不在意這點的傢伙,所以來提醒一下。」
「...原來如此。」
賞金獵人本身不是犯罪。擊斃國家認定並懸賞的罪犯不會被追究。
相對地懸賞金額往往高得離譜,常有缺錢的人鋌而走險。至於真能拿到賞金的機率...無人能知。
但非正規委託就截然不同。本就不循正規程序的懸賞,與單純的暗殺委託無異。接單者和委託人都不是正常之輩,甚至完成委託去報告時反被委託主清理掉也不無可能。
突然起了好奇心的齊格問道。
雖有嗜殺傾向,但萊卡似乎明白這些規矩。他有自己的準則,按準則行事。即使走上修羅之道也不偏離正道,甚至令人敬佩。
四十萬,四百萬,抑或是...
他彷彿在說隨你想像般保持沉默的微笑,如同與太陽交換位置般,消失在街道陰影中。
萊卡背對著舉起四根手指。
「嘛,老哥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多少錢?懸賞我人頭的金額。」
似乎真的只是來告知此事。萊卡轉身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