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N仆新兵训练营』

第一天清晨──塞西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寒酸又简陋，这是她最直观的感想。想必连床铺也没花多少钱吧。和哈马尔子爵领自己房间里的床比起来，总觉得睡起来不太舒服。

换作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千金，肯定会抱怨床太硬，根本睡不着吧。不过，塞西莉毕竟当过军人，多少也锻炼出了一些吃苦耐劳的本事。话虽如此，一想到这里是艾拉奇斯侯爵──也就是克罗洛替自己安排的房间，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快。

塞西莉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说到底，克罗洛不过是个暴发户的儿子罢了。既然收留了哈马尔子爵家的千金作为见习侍童，就算不必跪地迎接，至少也该以最高规格的礼节相待才对。然而，昨天的克罗洛却嚷嚷着要「换人」，说什么不需要塞西莉。不仅如此，还把她当成狗一样使唤，硬要她去学端茶倒水之类的杂活，甚至当着众人的面阻止她使唤仆人，让她颜面尽失。

哥哥也好不到哪里去。契约的重要性，她当然明白。可是，克罗洛根本就是个不懂得欣赏宝石的男人。不，别说欣赏了，甚至让人怀疑他究竟分不分得清宝石和石头。把自己送到这种男人身边，哥哥到底在想什么？然而，她又不能抛下任务逃回去。眼下还是先设法讨好蒂莉雅皇女吧。当然，她对蒂莉雅皇女也有诸多不满，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先找个靠山才行。

兄长大人，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得到皇女殿下的庇护，把那个卑贱的佣兵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塞西莉在心中冷笑起来。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逼近。

是克罗洛吗？不，应该不至于吧。可是，那家伙毕竟是佣兵的儿子。说不定真会一大清早就闯进房间，强行与自己发生关系。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塞西莉伸手摸向藏在枕边的短剑。然而，就在指尖刚碰到剑柄的瞬间，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竟被一脚踹破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直接踹破房门。塞西莉顿时僵在原地。

「简直就像炸弹一样呢！」

鲜红的火焰猛然膨胀，随即炸裂开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塞西莉从床上滚了下来。她反射性地朝门口望去，只见两名精灵正飞扑进房间。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像照镜子似的，显然是一对双胞胎。不知为何，她们身上还穿着女仆装。

「你这个冒牌女仆！居然睡得比我们还晚，简直不可饶恕！」

「你这个连虫子都不如的劣等女仆！居然比我们还晚起床，绝对不能原谅！」

听见两名女仆的大声怒吼，塞西莉这才回过神来。她再次伸手抓向枕边的短剑。然而，塞西莉没能抓住短剑。一发光弹径直射进了枕头。那不是魔术，而是神威术。居然二话不说就使出神威术，未免也太蛮横了吧。自己明明只是想拿起短剑而已。

塞西莉再次望向门口，只见蒂莉雅皇女正准备走进房间。不知为何，她身上竟然也穿着女仆装。紧接着，又有两名女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是艾莉莎，另一人则是肤色黝黑的少女。那名少女同样穿着女仆装。蒂莉雅皇女停下脚步，艾莉莎和那名少女也跟着停了下来。眼前这股非同寻常的气氛，让塞西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随后，蒂莉雅皇女背对着塞西莉，转头看向那名肤色黝黑的少女。

「维尔娜，你到那边去。」

「知道啦。」

肤色黝黑的少女──维尔娜打着哈欠朝这边走来，随后站到塞西莉身旁，面朝前方站好。看来，这场骚动的主谋就是蒂莉雅皇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直就像焰舞一样呢！」

回应塞西莉质问的却是魔术。鲜红的火焰猛然炸裂，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塞西莉狠狠地瞪向蒂莉雅皇女。

「怎么没有人回答！？」

「虽然换上女仆服花了不少时间，不过，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穿上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很好，就这样吧。」

蒂莉雅皇女似乎有些得意，挺起胸膛，站直了身子。

面对蒂莉雅皇女的质问，塞西莉却无法回答。因为她很清楚，只要说出「是」或「遵命」以外的话，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更悲惨的下场。

「你居然真的不打算让我吃午饭！？你这家伙难道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是！夫人！！」

「你们现在一定恨我恨得牙痒痒吧。」

「就是说嘛！这时候就该拿出气势，狠狠压过她才对～！」

蒂莉雅皇女回头朝身后望去，艾莉莎恭敬地低头行了一礼。

「这样一来，哈马尔子爵可就颜面扫地了吧。好不容易才让克罗洛做出那么大的让步，结果送来的妹妹却好吃懒做，连一点活都不肯干。说不定才过一天就会被赶出去呢。毕竟，契约也不是没有重新审议的可能，对吧？」

接受完艾莉莎的教育后，塞西莉心想，这大概就是蒂莉雅皇女的手段吧。先给人一个下马威，让对方乖乖听话。确实是个有效的办法。不过，只要看穿了其中的把戏，反过来加以利用也并非难事。塞西莉是这么想的。然而，这恐怕正中蒂莉雅皇女的下怀──

「亲征的时候，明明把我们当成挡箭牌，自己却逃之夭夭，现在居然还有脸谈什么贵族的尊严，简直笑死人了！」

「你们两个是在耍我吗！？回答的时候要说『是，夫人！』才对！」

「是！」

「亚妮朵德、德妮卜，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是！夫人！」

「回答只能说『是』或者『遵命』！还有，在接受女仆教育期间，必须称呼艾莉莎为教官，称呼其他女仆为前辈，至于我，则要称呼夫人。」

塞西莉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大喊起来。既然只能回答「是」或「遵命」，那这种荒唐的对话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蒂莉雅皇女再次开口了。

「她反驳我了哦？」

「是！夫人！！」

「「是！夫人！！」」

「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很好！那就让我把做人的同情心狠狠敲进你的脑袋里！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嗯，说得也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看看纸条。唔，这上面怎么尽是些骂人的话啊。」

「亚妮朵德、德妮卜，开始报数！」

「是！夫人！！」

「这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开始女仆教育。除了被问话的时候以外，一律不准擅自开口。还有……」

「我知道了啦。」

「……我知道了。我会换上的，可以请你们先出去吗？」

「「是！夫人！！」」

「看来得好好严格指导一番呢～」

「你们想干什么！？快给我住手！」

说完，蒂莉雅皇女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然而，塞西莉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因为她总觉得，刚才那抹狰狞的冷笑，恐怕才更接近蒂莉雅皇女的本性。

蒂莉雅皇女有些不满地说完，环顾了一圈四周。

「给我好好挥动拖把！光顾着扭屁股，你是打算跳舞吗！？还是说，你想勾引男人啊！？」

最后，则是跟在艾莉莎身后，实际学习女仆的工作。虽然一边听说明一边逐项完成工作，难免会花上不少时间，但考虑到这样能够将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反而更加有效率吧。

「「是！夫人！！」」

塞西莉拼命挥舞着手脚，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尽管挣扎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被扒掉了睡袍。

「这是女仆服。不想穿的话，不穿也无所谓。不过，那样一来，你就只能光着身子待在这里了。」

「是！夫人！！」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回答只能用『是』或者『遵命』！」

「怎么了？手怎么停下来了？别磨磨蹭蹭的！给我赶紧动起来！天都快黑了哦！你是打算不让我吃午饭吗！？」

「你那副不服气的眼神算什么？」

「换好了。」

亚妮朵德和德妮卜遵照蒂莉雅皇女的命令开始报数，塞西莉和维尔娜则配合着她们的节奏做起了深蹲。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因为那两个人故意把数字拖得老长，害得她们只能靠肌肉的力量苦苦支撑。蒂莉雅皇女则迈着缓慢的步伐，在塞西莉等人面前来回踱步。

「好嘞，抓住她！」

「好～的。」

「亚妮朵德和德妮卜负责从旁协助。」

「乖乖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是！夫人！！」

「我是见习侍童！我要求得到符合贵族身份的待遇！」

「声音太小了！给我从丹田发声，大声喊出来！」

「是！夫人！！」

听见蒂莉雅皇女厉声喝斥，塞西莉和维尔娜连忙挺直腰杆，扯开嗓子大声回答。

塞西莉双臂护住胸口，恶狠狠地瞪着两人。就在这时，蒂莉雅皇女迈步走上前来。她快步来到塞西莉面前，将一套衣服扔在地板上。

「你是女仆。从今往后──」

塞西莉等人扯开嗓子大声回答，蒂莉雅皇女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紧接着，她掏出纸条，迅速扫了一眼上面写着的内容。

「遵命～！」

蒂莉雅皇女翻看着手中的纸条──也就是那叠纸，皱起了眉头。随后，她「咳嗯」地清了清嗓子。

塞西莉打断蒂莉雅皇女的话，扯开嗓子大喊起来。亚妮朵德和德妮卜顿时皱起了眉头。

塞西莉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示意众人离开房间。然而，谁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就是说，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换上女仆服吗？尽管心里气得不得了，塞西莉还是强忍着怒火，将手伸进了女仆服的袖子里。

塞西莉满怀怨恨地瞪了过去。然而，蒂莉雅皇女脸上却没有半点愧疚之色。

「但是，你们越是讨厌我，就越能成为真正的女仆！听明白了吗！？」

塞西莉怒气冲冲地斥责亚妮朵德和德妮卜。然而，两人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朝她逼近。塞西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她并不是想逃跑，而是打算拿回短剑。难道她们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两人稍稍拉开距离，塞西莉正准备向后一跃。不，应该说，她原本是打算向后一跃的。因为维尔娜突然伸出脚绊了她一下，害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是女仆教育。」

「你说什么！？你真的打算不让我吃午饭吗！？」

被当成不知廉耻的轻浮女人，塞西莉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见状，蒂莉雅皇女露出一副正中下怀的笑容。糟糕，又中了她的圈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亚妮朵德和德妮卜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气势汹汹地放出豪言。

塞西莉依旧是那副态度，维尔娜则有气无力地拖长声音回答。蒂莉雅皇女顿时柳眉倒竖。

塞西莉大声反驳，蒂莉雅皇女则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种时候可不能示弱呀！」

※

蒂莉雅皇女招了招手，双胞胎──亚妮朵德和德妮卜便快步走了过去。三人随即围成了一个小圈子。

塞西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何止是讨厌，根本就是恨之入骨了。怎么可能不讨厌啊。蒂莉雅皇女想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她脸上却没有半点苦恼的神色。这也难怪。毕竟，蒂莉雅皇女只是在尽自己身为「夫人」的职责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好苦恼的。不如说，她似乎还挺乐意被人恨之入骨的。

「给我听好了！现在的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卑贱、最下等的生物！要是想让别人把你们当成女仆看待，就给我咬紧牙关，撑过这场女仆教育！！」

※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夫人啊……果然听起来很顺耳呢。」

「把她扒个精光！」

「是！」

该说是出乎意料吗？艾莉莎的教育竟然如此正规扎实，让人觉得先前的担忧简直是杞人忧天。首先，她教导的是身为女仆应有的心态，包括必须对身为男主人的克罗洛尽忠职守之类的内容。接着，她又利用图示说明女仆该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工作。之所以采用图示，大概是为了照顾不识字的维尔娜吧。不过，换成图示之后，理解起来确实容易多了。这想必是长年担任女仆的艾莉莎才能想出来的妙计。

「我是见习侍童！才不是什么女仆！」

「至于我，则负责震慑你们。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要是想亲自确认一下，我也不会拦着。不过，最好先做好断上一两根骨头的心理准备哦？」

「唔……你们竟敢这样对我！」

「「是！夫人！！」」

亚妮朵德和德妮卜猛地扑了上来。

「气势还不够！再来一次！」

蒂莉雅皇女打断维尔娜的话，厉声喝斥道。塞西莉和维尔娜连忙扯开嗓子大声回答。随后，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拖把放在地板上，双手抱住后脑勺。

「请多指教。」

蒂莉雅皇女咄咄逼人地厉声喝斥，塞西莉则用颤抖的双手挥动着那把被命名为雷恩哈尔特的拖把。按照蒂莉雅皇女的说法，这把拖把似乎是世上最卑贱、最下等的生物──也就是塞西莉的恋人。蒂莉雅皇女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环顾四周。塞西莉等人此刻正在侯爵宅邸的一间客房里。这里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说白了，对方根本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然而，这种话却绝对不能说出口。只要蒂莉雅皇女说黑的就是白的，那么黑的也得变成白的。短短几个小时下来，塞西莉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拿亚人当挡箭牌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我才没有被卖掉呢！快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蒂莉雅皇女有些难为情地说完，将目光投向这边。

「夫人啊……听起来还真不错呢。」

蒂莉雅皇女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掏出纸条看了起来。她一脸为难地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才把纸条收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由我说明职责分配。你们的教育将全权交由艾莉莎负责。」

「呜诶～饶了我吧──」

「回答应该是『是，夫人！』才对吧！」

刚过正午──

「明明都被克罗洛大人买下来了，居然还有脸谈什么名誉，简直笑掉人大牙！」

「一～～～～」

为什么要碍事啊！？塞西莉狠狠地瞪了过去。然而，维尔娜却只是嗤笑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被人瞧不起的瞬间，塞西莉顿时怒火中烧。

「刚才好像有人说要把她扒个精光呢！」

「不说话是吧？看来你还想继续扭屁股啊？很好，那就让你扭个够！给我做深蹲，直到我说可以停下来为止！！」

「开什么玩笑！声音太小了！给我大声点！」

「「是！夫人！！」」

被蒂莉雅皇女这么一喝斥，塞西莉和维尔娜连忙扯开嗓子大声回答。因为她们很清楚，要是不在这里大声回应，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更加严厉的惩罚。然而，心里却也忍不住怀疑，就算拼命喊得再大声，又有什么用呢？毕竟，无论她们表现得多么顺从，蒂莉雅皇女依旧会毫不留情地斥责她们，甚至施加惩罚。

「动作变慢了哦！两条腿抖个不停，你们是在模仿刚出生的小马驹吗！？给我再拿出点干劲来！！」

「「是！夫人！！」」

蒂莉雅皇女厉声喝斥，塞西莉和维尔娜则扯开嗓子大声回应。「呵呵。」蒂莉雅皇女笑了起来。那笑容阴森得令人背脊发凉。

「我的使命，就是清除害虫。清除那些不想着自己能为克罗洛做些什么，却只想着克罗洛能为自己做些什么的害虫。」

蒂莉雅皇女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这边。塞西莉顿时冷汗直冒。那并不是运动后流下的汗水，而是因为担心自己企图将克罗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心思，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对于你们这些世上最卑贱、最下等的生物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名字。就由我来赐予你们与身份相称的名字吧。塞西莉，我就赐予你『废乳』这个名字。明明把营养全都浪费在胸前，长着一对毫无用处的大胸部，这名字简直再适合你不过了。高兴吗？」

「是！夫人！！」

塞西莉扯开嗓子大声回答。胸部可是用来哺育婴儿的神圣器官。受到这种侮辱，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啊。「呵呵。」蒂莉雅皇女又笑了起来。

「你、你这个废乳。不对，是毫无用处的废乳。连奶牛都比你有用，至少奶牛还能产奶。你、你这个废乳……谁是废乳啊！克罗洛噢噢噢噢！这不是你叫我这么说的吗！？我可是照着你的话努力说出来了啊！我已经很努力了啊！」

「皇女殿下，请冷静一点。」

「看来是想稍微休息一下呢。」

蒂莉雅皇女抱着脑袋放声大喊，亚妮朵德和德妮卜连忙跑上前去。两人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椅子旁坐下。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噗哧」一声。原来是维尔娜忍不住笑了出来。蒂莉雅皇女顿时停下动作，随即快步走到维尔娜面前。

「你的名字，我已经决定好了。」

蒂莉雅皇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维尔娜的胸口。

「……菜板。」

「──！」

「就赐予你这个名字吧。毕竟，你的胸部平得跟菜板没两样，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呀！」塞西莉忍不住尖叫出声。原来是维尔娜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塞西莉连忙挥拳砸向对方的脸，但由于头发被死死揪住，根本使不上力气。

「正合我意！」

「已、已经不行了！」

「可是，塞西莉好像很讨厌这种事耶。还说什么『身为贵族的我，怎么可能接受平民的同情』之类的话。」

※

「咦～居然还有这种事啊。」

蒂莉雅皇女厉声喝斥，塞西莉和维尔娜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大声回答。随后，她们双手抱住后脑勺，屈膝蹲了下去。这时，塞西莉才注意到亚妮朵德和德妮卜并不在场。艾莉莎则恭敬地候在蒂莉雅皇女身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塞西莉忍着好几次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勉强把饭吃完，随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床铺，像刚才一样一头栽倒在床上。明明并不觉得悲伤，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她用手背擦去眼泪，朝维尔娜望去。只见维尔娜正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床上。

「皇女殿下，看来她们两人都已经到极限了呢。」

「区区一个平民，竟敢侮辱我！？快给我收回刚才的话！」

深夜──

早就回去了。塞西莉本想这么回答，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就算不能回老家，至少也能离开这里。要是能想办法溜出去，向哥哥控诉蒂莉雅皇女，乃至克罗洛的蛮横行径就好了。然而，这里毕竟是敌人的大本营，想凭一己之力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看来必须找个帮手才行。于是，塞西莉向维尔娜搭话道。

「「是，夫人。」」

塞西莉和维尔娜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才刚走进作为集合地点的会议室，蒂莉雅皇女便一脸厌烦地斥责道。当然，她们并不是不知道衣服脏了就该洗。只不过，昨晚因为忙着打架，根本没能抽出时间洗衣服。然而，要是把这种话说出口，肯定只会换来一句「少找借口！」的怒斥。

塞西莉和维尔娜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大声回答。

「昨天教过的事情，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给我从丹田发声，大声喊出来！」

「要是你肯哭着向我求饶，我倒也不是不能原谅你哦。」

「抱歉。」

塞西莉勉强撑起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桌子。她扶着椅子坐下，发出「哐当」一声。抬起头来，只见维尔娜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过想必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真是的，连坐责任什么的，饶了我吧。就算我再怎么认真工作，只要塞西莉那家伙搞砸了，一切就都白费了啊。」

塞西莉仿佛沿着斜坡一路滚落，最终跌入谷底。反观过去被她当成蠢女人嘲笑的菲伊，如今却已经能够率领部下。而且，她并不是仗着家世背景，也不是凭借克罗洛情妇的身份，而是单凭自身的魅力与实力，赢得了部下的信赖与服从。

听了艾莉莎的话，蒂莉雅皇女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迈开大步走了过来。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塞西莉。塞西莉还以为自己保留体力的事情被看穿了，然而，蒂莉雅皇女却只是默默地跺了跺脚下的地板。

「我本来是想让她学会责任感的……」

「这种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菲伊没有回答。这反而让塞西莉更加恼火。

「遵命。」

「肯雇用我，就是天大的恩情了。明明只见过一面，却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可能背叛那样的人呢？」

塞西莉将视线往下一移，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维尔娜的眼神依旧炯炯有神。刚才那一击并没有让她失去意识。维尔娜猛地伸出手，塞西莉连忙想向后跳开，拉开距离。然而，身体却根本无法后退。因为床铺就在她的正后方。

「你这个卑鄙小人！」

「怎样？想打架吗，混蛋？」

「明明还有余力，却装作已经到了极限。像你这种卑鄙小人，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吧？怎么了，废乳？」

「给我趴在地上擦地板！」

塞西莉猛地撑起身子，大声喊道。糟糕，一不小心就喊出声来了。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后重新趴回床上。

「来吧！给我把屁股高高撅起来，好好侍奉地板！让我见识一下，你那对胸部可不是白长的！」

维尔娜怒吼一声，挥着拳头猛扑过来。照理说，她的动作应该更加迅速才对。然而，经过深蹲和俯卧撑的折磨，如今的她动作迟缓得令人发笑。塞西莉原本打算以灵巧的步伐闪开维尔娜挥来的拳头，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全身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一般。要是换作还在军队里的时候，动作应该会更加敏捷才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尝到疏于锻炼的苦头，塞西莉不禁暗自咬牙切齿。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拳头，顺势挥出一记掌底。瞄准的是对方的下巴。掌底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下巴，维尔娜的身体顿时向前倾倒。原本还以为敢主动挑衅的家伙有多大本事，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在塞西莉确信自己获胜的瞬间，一股寒意猛然窜上背脊。

「不过，既然是克罗洛大人的意思，我就再忍耐一下好了。」

塞西莉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大声回答，开始了所谓的侍奉。

蒂莉雅皇女再次用力跺了跺地板。

即使再次追问，维尔娜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

接着，维尔娜又继续说道。

塞西莉花了比平时多上好几倍的时间，才终于走出会议室。这时，耳边传来了愉快的交谈声。那是克罗洛和维尔娜的声音。她原本打算装作没听见，直接回地下室，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蒂莉雅皇女肯定是按照克罗洛的意思在行事。既然如此，要是被他撞见，说不定又会被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虽然躲起来有失体面，但塞西莉还是藏到墙角后面，偷偷观察起情况。

第二天清晨──

「「是！夫人！！」」

「不过，要是维尔娜能稍微照顾一下塞西莉，我会很高兴的。」

「就让我好好教训一下你这条不懂规矩的野狗吧。」

塞西莉任由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激动地质问道。然而，菲伊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移开视线。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那是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沉默。经过一段漫长而沉闷的沉默后，菲伊终于静静地开口了。

※

「为什么呀！？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对你这样的平民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是吗？」

「打架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只要能赢就行了！！」

「嗯，看来确实如此。」

「所以说，我不逃。」

蒂莉雅皇女和艾莉莎离开会议室后，塞西莉和维尔娜顿时浑身脱力，瘫坐在原地。两人呆呆地望着地板。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但现实可不允许。她们不但得回房间吃饭，还必须把女仆服洗干净。塞西莉正打算站起来，腰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痛得再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试着重新站起来，腰却疼得根本使不上力气。这也难怪。毕竟，她可是被迫撅着屁股整整折腾了一天。

「我可是贵族耶？明明是贵族……」

「「是！夫人！！」」

「结果根本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受罪嘛。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培养责任感吧？」

「作为惩罚，给我去做深蹲。」

「什么恩情啊？」

塞西莉依旧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抱怨道。维尔娜则一脸厌烦地回答。

「把这块硬邦邦的地板当成克罗洛，用你们那对大而无用的胸部和平坦得可怜的胸膛，给我把地板擦干净！换句话说，就是侍奉！用你们的胸部好好侍奉克罗洛！」

深夜──塞西莉一头栽倒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无法思考。不，甚至连自己究竟有没有在思考，都已经分不清楚了。至于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侯爵宅邸地下的这间房间，记忆也模糊不清。隐约记得是亚妮朵德和德妮卜一路搀扶着自己过来的，却又好像是靠自己的双腿走过来的。

「这才第一天，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既然如此，干脆滚回老家不就好了？」

塞西莉猛地翻身坐起，厉声斥责。维尔娜也从床上站了起来，摆出挥拳的架势。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毫无疑问会受到惩罚。然而，那又如何？身为贵族，面对挑衅就应该挺身而战。塞西莉从床上站起来，双手摆出以掌底迎敌的架势。

「而且，我也看不惯你那副盘算着怎么利用我的嘴脸。」

塞西莉扯开嗓子大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明明就在一年前，塞西莉还是一名堂堂正正的近卫骑士。如今却顶着见习侍童的名义，沦为连哥哥都急着塞给别人、根本不受期待的人质。如果克罗洛愿意将她当成女人，向她索求身体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些许慰藉。那样一来，自己至少还能居高临下地蔑视他。然而，克罗洛却连她身为女人的价值都彻底否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如果你担心逃出去之后的生活，我可以向你保证。」

蒂莉雅皇女笑了起来，仿佛坏掉了似的，不停重复着「菜板」这个词。突然，她止住笑声，扯开嗓子大喊道。

维尔娜愤愤地咒骂了一句，随后手脚并用地爬向墙边。她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来，离开了会议室。塞西莉虽然不想模仿她，但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于是，她同样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腰部的剧痛让她双腿抖个不停，但总算还是站稳了脚步。

明明是你自己摆出反抗的态度，才害得我跟着受罚的吧！塞西莉咬紧牙关，暗自恼怒。不过，平民大概就是这副德行吧。毫无自尊可言，连撒谎都能面不改色。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身为贵族的自己来引导他们。

「「是！夫人！！」」

头发被扯得更紧了。然而，塞西莉还是咬紧牙关，硬是忍了下来。她再次挥拳，狠狠砸向维尔娜的脸，但维尔娜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揪住头发的手。那天晚上，塞西莉和维尔娜就这么扭打在一起，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为止。

「「是！夫人！！」」

塞西莉拿起面包。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整整一天的繁重劳动，还是因为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一点食欲也没有。即便如此，不吃东西的话，身体可撑不下去。她将面包掰成两半，咬了一口。真难吃。不仅冷得发硬，吃起来还干巴巴的。于是，她试着把面包浸进汤里，结果又沾上了一层冷却凝固的油脂，口感更加糟糕了。

塞西莉趴在床上，环顾了一圈四周。不愧是地下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家具也只有一张破旧肮脏的床铺，以及桌子和椅子。她将目光转向桌上。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桌上摆着面包和汤。

「我怎么知道啊！」

※

塞西莉将满腔怨恨化作视线，狠狠瞪了过去，但蒂莉雅皇女果然毫不在意。不仅如此，她甚至还露出一副仿佛受到夸奖般的得意神情。这女人的精神构造简直跟常人不在同一个层次。

「要是能回去的话──」

「咕……」塞西莉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除此之外，她根本无话可说。

「你说的千载难逢，该不会是骗子惯用的那套说辞吧？」

「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难道连衣服脏了就该拿去洗这种常识都没有吗？」

「是！夫人！！」

「我会好好疼爱你们的！让你们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给我做深蹲，直到双腿站不起来为止！站不起来了就给我做俯卧撑！高兴吗！？」

塞西莉和维尔娜扯开嗓子大声回答，随即趴在地上。可是，连块抹布都没有，究竟要怎么擦地板啊？如此理所当然的疑问掠过脑海。看来艾莉莎也有同样的疑惑，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的神情。

「虽然现在是这副德行，但这里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工作环境哦。包吃包住，只要自己愿意，甚至还会有人教读书写字。跟以前在帝都的时候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更何况，我还欠着克罗洛大人的恩情呢。」

菲伊默默地移开视线，塞西莉顿时感到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我才不是骗子！」

「今天就由艾莉莎来报数。艾莉莎，拜托你了。」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维尔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塞西莉也稍迟一步跟着坐倒在地。其实她明明还有些余力，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继续做深蹲，未免也太傻了。

「可恶！要是老老实实让我们工作，早就把事情做完了啊。」

「不想。话说回来，根本就没地方可逃啊。」

「谁──要──啊！」

艾莉莎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走上前来。她轻咳一声，开始慢悠悠地报起数来。蒂莉雅皇女起初还露出满意的神情，但没过多久，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失落之色。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对方正面撞上。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塞西莉索性向前踏出一步。两人猛烈地撞在一起，纠缠着摔倒在地板上。好痛。虽然痛得要命，但塞西莉还是立刻翻过身，骑到了维尔娜身上。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维尔娜，嘲笑道。

「……我也撑不住了。」

到底哪里做得好了！？塞西莉气得将指甲深深抠进墙壁。话说回来，那种温柔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啊？他可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塞西莉说过话。不，那正是克罗洛惯用的手段。他就是这样用甜言蜜语哄骗女人的。只要是女人，就连维尔娜那种野丫头也来者不拒，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下流男人。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两人结束了交谈，离开了那里。

塞西莉离开会议室，迈步朝地下室走去。就在这时，她察觉到有人在附近。回头一看，只见菲伊正穿着一件朴素的睡袍，站在那里。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反观自己，又是何等狼狈的模样。女仆服脏乱不堪，浑身还散发着刺鼻的汗臭味。

「嗯，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明天记得把女仆服洗干净哦。」

「你难道就不想逃跑吗？」

「一直以来，我都把您当成蠢女人，肆意嘲笑。如今我落得这副下场，您大可以痛痛快快地嘲笑我啊？还是说，如今的我连被您嘲笑的价值都没有了？」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那么，你到底意下如何？」

「哈哈，做得好，做得好。」

「那么，我先告辞了。」

塞西莉张开嘴，想要叫住她。然而，舌头却像打了结似的，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紧紧抿住双唇，死死握紧拳头。因为她觉得，要是不这么做，眼泪恐怕就会在下一瞬间夺眶而出。

※

等到心情平复下来，回到地下室的房间时，维尔娜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桌上摆着面包和汤，但她似乎还没有动过。塞西莉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走向餐桌，准备吃饭。就在这时，维尔娜开口了。

「来，坐吧。」

明明自己本来就打算坐下，被她这么一说，反而莫名觉得烦躁。塞西莉默默地坐了下来，伸手拿起面包。

「昨晚的事……嗯，该怎么说呢。我……不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啦。」

「……」

塞西莉默默地掰开面包，送进嘴里。

「不是，我是说……我们稍微想办法把工作做得更有效率一点吧？」

维尔娜吞吞吐吐地开口，塞西莉却依旧一言不发，只顾着吃饭。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看来她是打算照克罗洛说的话去做。

「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哦。」

「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哦、哦，那我不说了。」

维尔娜闭上嘴巴，拿起汤匙。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那是一种剑拔弩张的沉默。吃完饭后，塞西莉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房间角落里放着一个大木盆和一只水壶。看来是要她们用这些东西来洗女仆服吧。

「喂，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下次再说不行吗？我今天已经很累了。」

塞西莉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她脱下女仆服，扔进木盆里，随后倒入清水。接下来还得把女仆服洗干净。光是想到这件事，就已经够让人心烦了，居然还得应付维尔娜。这到底是什么惩罚游戏啊？维尔娜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不不，不能等到下次啦。话说回来，一边洗衣服一边聊不就好了？」

「我都说了，我已经很累了。」

「停一下啦──」

塞西莉背对着克罗洛，朝房门走去。就在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克罗洛忽然喃喃自语道。

艾莉莎面向房门，抬手敲了敲。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了克罗洛的声音。

塞西莉反问道，克罗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给我闭嘴！」

「就是那个啊。」

※

听到那温柔的话语，塞西莉的身体不禁微微一颤，随即扯开嗓子大声回答。当然，她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软硬兼施的手段罢了。然而，即便心知肚明，她还是无法抗拒如此诱人的甜头。

「看来是这样呢。要是你能直接逃回老家去，倒也省事了……」

「快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不过，今后恐怕还会不断刺痛你的自卑感就是了……」

蒂莉雅皇女小声嘀咕了一句，艾莉莎则露出为难的神情。

「去练习剑术。毕竟已经两天没练了呢。」

蒂莉雅皇女轻轻叹了口气。

塞西莉扬起了手。当然，她是打算狠狠扇克罗洛一巴掌。然而，她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因为克罗洛正用一种仿佛看着什么无聊东西的眼神注视着她。那眼神简直就像邪视──能够诅咒他人的魔眼。然而，这并非克罗洛拥有的力量。诅咒的根源就在塞西莉自己身上，克罗洛只不过是触发诅咒的契机罢了。

「嗯，拜托你了。」

「我坚持身为贵族的骄傲，到底有什么不对！？」

「这只是分内之事罢了。」

「唔～」蒂莉雅皇女沉吟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那是她在进行女仆教育时经常拿出来查看的便签。她将便签递给艾莉莎，随后迈步向前走去。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塞西莉和维尔娜高声回答，艾莉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稍微变得老实一点呢。」

「这样啊！那就随便你吧！！」

「我又不是为了让你道谢才做的，随便你啦。既然连衣服都不会洗，就该在哭鼻子之前先找人问问啊。」

※

「您要去哪里呢？」

「您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艾莉莎带着维尔娜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房门。塞西莉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迈步走到克罗洛面前停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那是一种令人不快的沉寂。过了片刻，克罗洛终于开口了。

「嗯，好好加油吧。」

被克罗洛叫住，塞西莉停下了脚步，将视线投向艾莉莎。

「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虽然蒂莉雅皇女已经先行离开，但女仆教育还会继续进行。」

「辛苦你们了。」

塞西莉等人走进会议室时，蒂莉雅皇女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情。大概是原本期待她们会穿着脏兮兮的女仆服过来吧。虽然不是靠自己的本事，但能让蒂莉雅皇女的算盘落空，实在令人痛快。就连候在蒂莉雅皇女身后的艾莉莎，嘴角也微微放松了几分。

「干嘛啊？」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不，应该狠狠揍他一顿才对。就算动手，也得让他闭上那张嘴。明明心里这么想着，可当克罗洛向前踏出一步时，塞西莉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一步、又一步地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她试图从旁边逃走，却被克罗洛伸出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傍晚──艾莉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位于侯爵邸四楼的克罗洛的办公室。她静静地转过身，面向塞西莉等人。

「即便如此，还是辛苦你们了。」

塞西莉冷嘲热讽地回敬道，克罗洛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没能让他称心如意，实在令人痛快。光凭这一点，塞西莉就觉得自己接受女仆教育也算有了意义。想必今后他还会继续百般刁难吧，但只要每次都让他失望就行了。

蒂莉雅皇女一脸索然无味地说道，塞西莉和维尔娜则扯开嗓子大声回答。打扫会议室的工作刚一开始，蒂莉雅皇女脸上的失望之色便愈发浓厚。因为还没等蒂莉雅皇女开口斥责，维尔娜就已经抢先一步向塞西莉下达了指示。

「皇女殿下……」

塞西莉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正如克罗洛所说。她确实有自信，认为自己比普通士兵优秀。然而，在近卫骑士当中，她不过是个平庸之辈──搞不好甚至还在平均水平以下。即便如此，身为哈马尔子爵家的一员，她依然被要求拿出相应的成果。

「在走廊等着。」

「既然您这么觉得，何不露出稍微高兴一点的表情呢？」

塞西莉猛地转过身来。

「我认为她们还需要继续接受教育。」

「毕竟那可是克罗洛大人的发明嘛。在来侯爵邸工作之前，我也从来没见过就是了。」

「可、可是，我曾经是近卫骑士啊。」

蒂莉雅皇女说完，便离开了会议室。艾莉莎则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

艾莉莎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走进房间，塞西莉和维尔娜也紧随其后。克罗洛原本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见状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

「「是！夫人！！」」

「「是，教官。」」

※

「请进！」

「今天只要打扫完老爷的办公室，工作就结束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是！教官！！」」

「真无聊啊。」

「搓衣板？」

「我明明是按照教过的方法洗的啊！」

维尔娜怒吼一声，侧身躺倒在床上。她背对着塞西莉，仿佛在表明自己再也不想跟她说话了。哼，塞西莉嗤笑一声，转过身去。她强忍着腰部的剧痛，开始清洗女仆服。虽然艾莉莎已经教过她洗衣服的方法，但污渍却怎么也洗不干净。再这样下去，恐怕又得被迫用身体侍奉地板了。焦躁、懊恼与悲惨的心情愈发强烈。好不容易将污渍洗到勉强能够接受的程度，塞西莉便钻进被窝，随后压低声音，偷偷哭了起来。

「那种污渍，光靠用手搓怎么可能洗得掉啊。得用搓衣板和肥皂才行。」

塞西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维尔娜则伸手指向房间的角落。塞西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木盆和水壶旁边放着一块木板。那是一块表面带有凹凸纹路的长方形木板。昨晚房间里应该还没有这东西才对。不过，比起这个──

「艾莉莎，你觉得这两个人已经达到及格标准了吗？」

「今天居然连一次都没能痛痛快快地骂上一顿。明明还有好几句想试着说说看的台词呢。」

「但也称不上特别优秀吧。」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坚持到这种地步。」

见塞西莉一脸厌烦地回绝，维尔娜有些焦急地说道。

「工作怎么样了？」

「差不多吧。」

艾莉莎微微一笑，随即开始打扫。塞西莉原本还担心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刁难，结果证明完全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虽然克罗洛时不时会跟维尔娜搭话，却一次也没有主动跟塞西莉说过话。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刁难。不过，她如今毕竟还只是个不熟悉工作的见习人员。塞西莉转念一想，觉得这样反而能够专心工作，于是继续埋头打扫。她们花了比打扫客房多上好几倍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完成清洁。正当塞西莉打算跟着艾莉莎等人离开房间时──

「「是！教官！！」」

「我又没拜托你来照顾我！」

「我可不会向你道谢的。」

第三天清晨──塞西莉怀着忧郁的心情醒了过来。该说是幸运吗？和昨天相比，腰部的疼痛已经缓和了不少。当她将视线移向昨晚洗过的女仆服时，不禁瞪大了眼睛。女仆服上的污渍竟然全都洗得干干净净。她将目光转向另一张床──维尔娜。只见维尔娜正坐在床上，一脸不高兴地望着这边。

维尔娜从床上下来，动作利落地穿上女仆服，随后挠了挠头。

「教官？」

「那种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遵命。」

「好、好啦，我知道了。」

「尽量提高工作效率，争取今天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吧。」

「您不是应该先听取报告才对吗？」

「真是的，要不是克罗洛大人拜托我，我才不会想着要照顾你呢。」

「塞西莉，你留下来。」

虽然不用受罚确实值得庆幸，但说实话，塞西莉心里还是相当不爽。毕竟，对方一会儿催促着「动作再麻利一点」，一会儿又毫不客气地使唤她「两个人根本抬不起来。没办法，你去那边」，言语间连半点客气都没有。

「我知道了。」

塞西莉从床上下来，穿上女仆服。面对一个平民，而且还是个比自己年幼的孩子，自己竟然连洗衣服这种小事都得依靠对方的帮助才能完成。实在是悲惨得令人无地自容。

听到艾莉莎的话，塞西莉和维尔娜点了点头。回想起今天至今为止的经历，艾莉莎所说的「只要提高工作效率，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确实没有半句假话。她不仅指示明确妥当，就连一点小事也会给予夸奖。或许正因如此，即便被指出不足之处，塞西莉也能坦率地接受。不，应该说，她已经完全提不起违抗艾莉莎的念头了。

「塞西莉，你总是动不动就把贵族的骄傲挂在嘴边呢。」

「打扰了。」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塞西莉恶狠狠地瞪着克罗洛。昨晚那番话，恐怕也只是为了哄骗维尔娜，让她心甘情愿地卖力工作吧。

「大概是想考验我们吧。」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艾莉莎推开房门，开口说道。

听到艾莉莎的询问，蒂莉雅皇女停下了脚步。

「老爷，我们来打扫办公室了。」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啊！？」

塞西莉用颤抖的声音质问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塞西莉可是哈马尔子爵家的千金──体内流淌着高贵血统的贵族。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她也曾是近卫骑士团的一员。根本没有任何值得自卑的理由。他不过是想借此动摇她，好报复至今为止受到的种种对待罢了。

「真是不好意思，区区这点程度的事情，还不足以击垮我的意志。」

「可是，一开始根本没教过要用搓衣板啊。」

「那是因为，你自己也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平凡的人吧？」

「快点去干活吧。」

「今天也从打扫开始。」

「不用这么生气吧。你的事情，我全都明白的。」

「所以，你才会在别人对你作出评价之前逃跑吧？因为一旦接受评价，就会彻底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优秀。不过，就算能逃避别人的评价，你也无法逃避自己。毕竟，无论逃到哪里，你都不可能摆脱自己啊。」

「啊……」塞西莉不由得叫出了声。被抓住了。她心想。自己一直以来不愿面对、拼命逃避的事实，如今终于将她牢牢抓住。不，还没完。还不要紧。只要继续移开视线，不去正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就行了。塞西莉悄悄伸出手，碰了碰克罗洛的手臂。

「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嗯，暂时就这样吧。」

说完，克罗洛退后一步，与塞西莉拉开了距离。塞西莉强装镇定地背对着克罗洛，内心却早已乱成一团。虽然这次勉强没有被看穿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但她有种预感，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彻底看透。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杀人灭口是不可能的。要是真做出那种事，连身为贵族的名誉都会彻底丧失。逃回哈马尔子爵领也行不通。就算逃回去，家门恐怕也不会再为她敞开。

一想到自己此刻脑海中的念头，说不定也已经被克罗洛看穿，塞西莉便感到一阵不安。为什么自己偏偏要主动接近克罗洛呢？悔恨之情在心中不断翻涌。克罗洛明明只是个平凡的人。而塞西莉自己，明明也是一样──也是个深知自身极限的人。正因如此，他才能理解塞西莉。通过观察，再结合自身的经验，将她一直隐藏的事实彻底揭露了出来。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即便如此自问，也始终得不出答案。

※

第七天，刚过正午──食堂里弥漫着胡椒薄荷的清爽香气。蒂莉雅坐在椅子上，斜眼望向一旁，只见艾莉莎正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走向蒂莉雅，而是先来到坐在对面的克罗洛身旁。既然艾莉莎认定克罗洛才是自己的主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老爷，请用。」

「谢谢。」

艾莉莎将茶杯放到桌上，克罗洛便用温柔的声音向她道谢。艾莉莎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随后离开克罗洛身旁，来到蒂莉雅面前，将茶杯放在桌上。

「皇女殿下，请用……」

「嗯。」蒂莉雅宽宏大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凑到嘴边，享受着胡椒薄荷的清爽香气。这时，耳边传来了吸溜一声。那是克罗洛喝茶时发出的声音。换作平时，蒂莉雅肯定会斥责他一句「喝茶不要发出声音」，但今天却完全不放在心上。或许是察觉到她与平时有些不同，克罗洛放下茶杯，将视线投了过来。

「看起来心情很好呢。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嗯，塞西莉的女仆教育终于结束了。」

「哦～这样啊。」

克罗洛一副毫不感兴趣的模样，随口应了一声，又吸溜吸溜地喝起茶来。

「就这样？」

「嗯？不然呢？」

「维尔娜也要喝吗？」

蒂莉雅厉声喝斥。然而，塞西莉脸上那抹柔和的微笑依然没有丝毫动摇。

「我怎么可能怨恨夫人呢？您说的哪里话。不如说，我感谢您都来不及呢。毕竟，是您教会了傲慢的我何为谦逊。感觉自己简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呢。」

「才不会呢！这世上哪有妹妹脑子坏掉了，还会对别人感激涕零的哥哥啊！」

「既然知道我是在演戏，就请不要摸人家的屁股！而、而、而且，居然还提出那么卑鄙的要求……」

听到自己的名字，塞西莉便静静地走了过来。蒂莉雅握紧剑柄，心想无论何时，都得保护好自己才行。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啊。之前我还在想，她怎么老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呢，结果今天早上醒来，就突然变成那副模样了。不过嘛，工作倒是做得挺麻利的，指出哪里有问题也会乖乖改正，所以一起干活倒是完全没问题啦～」

「一起工作不是没问题吗！？」

塞西莉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朝克罗洛走了过去。然而，在蒂莉雅看来，那温柔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疯狂孕育出来的产物。

「把我叫到房间里，您打算做些什么呢？」

「有什么吩咐吗？」

塞西莉尖叫一声，一把推开克罗洛，与他拉开了距离。也不知道克罗洛究竟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竟让她连耳根都涨得通红。

「你恨我吗？」

蒂莉雅放下茶杯说道，维尔娜立刻在一旁吐槽。

「你、你这家伙……！区区一个下贱佣兵的儿子，竟敢对我做出这种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哦～这样啊。」克罗洛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塞西莉的屁股。搞什么啊！？蒂莉雅差点忍不住跳起来。然而，塞西莉脸上那抹柔和的微笑却丝毫没有动摇。

「塞西莉的情况怎么样？」

「换个角度想嘛。以前的塞西莉才是脑子不正常，现在的塞西莉反而是正常的。就算哈马尔子爵追问起来，也一口咬定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所以，你也给我坚持这个说法。你总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吧？」

「大概是想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讨好我们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糟糕透了……」

「哦～这样啊。」蒂莉雅随口应了一声。

「哎呀？夫人正用可怕的眼神瞪着这边呢。」

「把耳朵凑过来……」

「塞西莉？」

「你这家伙还真是……」

「这个嘛……到时候再想办法不就好了。」

「只是最近总觉得，她自言自语的次数变多了呢。」

「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变态！！」

「那么，你意下如何呢？」

蒂莉雅和维尔娜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见状，塞西莉仿佛猛然回过神来，将视线投向了这边。大概是觉得太过难堪了吧，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之后──

「哈马尔子爵肯定会感激涕零吧？」

克罗洛招了招手。见状，塞西莉便将耳朵凑到克罗洛嘴边。克罗洛嘴唇微动，塞西莉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今晚，要不要来我的房间？」

「嗯，这样倒也不错。」

「对老爷和夫人说那种话，可是很失礼的哦。」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要是情况继续恶化该怎么办啊！？」

「因为你又没问我嘛。」

「话说回来，关于那个训练方法啊……」

见克罗洛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蒂莉雅忍不住厉声喝斥。她猛然想起，塞西莉似乎从第三天左右开始就变得老实听话了。难道说，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精神失常了吗？不、不可能吧。蒂莉雅将视线投向艾莉莎，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不过……」

原来如此。蒂莉雅点了点头。克罗洛所说的「精神失常」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自己原本只是想证明，她绝不是个徒有虚名的新娘，没想到竟然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到底该怎么向哈马尔子爵赔罪才好啊？究竟该怎么办呢？蒂莉雅将视线投向塞西莉。只见塞西莉脸上正浮现出一抹羞涩的微笑。

「啊、嗯，塞西莉的情况怎么样？」

「维尔娜……」

「──！」

「「演戏！？」」

「嗯？」蒂莉雅疑惑地歪了歪头。

「演不习惯的戏，还真是辛苦你了呢。」

塞西莉满脸通红地说着，伸手捂住了耳朵。正是刚才凑到克罗洛嘴边的那只耳朵。

「真是令人不愉快！」

比如「真不愧是蒂莉雅」，又或者「果然，我的妻子非蒂莉雅莫属」之类的赞美之词。就在这时，克罗洛发出了「啊」的一声。蒂莉雅微微挺起胸膛，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夸奖。

「你──！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点告诉我啊！？」

「其实那是出自一部知名电影──简单来说，就是拿电影里的情节当作原型玩梗啦。在那部电影里，有个新兵因为受不了训练而精神失常，最后杀死了教官，自己也自杀了呢。」

蒂莉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用颤抖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香茶。胡椒薄荷明明应该具有镇静的效果，但双手的颤抖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将茶杯放回桌上，伸手握住剑柄。过了一会儿，塞西莉和维尔娜走进了食堂。

「这都是托老爷和夫人的福呢。」

这样啊。蒂莉雅刚松了口气，伸手抚了抚胸口。然而，听到艾莉莎接下来的话，她顿时感到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了一般。

「老爷，这样可不行哦。」

「那我就当真，好好享用一番咯。」

「工作方面倒是没问题啦，可我跟她住在同一个房间耶！怎么可能跟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住在一起啊！话说回来，要怎么向她家里人交代啊？」

「克罗洛！」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感觉你的气质稍微变了呢。」

「有什么事吗？」

「喂、喂！那工作怎么办啊！？」

塞西莉开口叫住了维尔娜。

蒂莉雅选择了逃避，将一切都推给未来的自己。她用颤抖的手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香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胡椒薄荷具有镇静的效果。

「哦、哦，那我也喝一点好了。」

「塞西莉，能稍微过来一下吗？」

「话说回来，要是她不是在演戏的话，你原本打算怎么办啊？」

「要是她一直演到底呢？」

「哪里不错了啊！？她的脑子根本已经彻底坏掉了吧！」

「夫人和维尔娜小姐还真是奇怪呢。」

「呵呵呵。」塞西莉轻声笑了起来，维尔娜则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蒂莉雅上下打量着塞西莉，喝了一口香茶。

塞西莉掩嘴轻笑，蒂莉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绝望。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该找板娘帮忙才对。

蒂莉雅深深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虽然有些在意克罗洛究竟在塞西莉耳边说了些什么，但总觉得一旦问出口，就会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决定还是不要追问了。

「塞西莉为什么要演那种戏呢？」

「遵命。」

「请、请问，怎么了吗？」

「那当然是好好享用一番咯。」

「搞什么啊，我还想着过来打扫呢，结果居然有人在用啊。」

见塞西莉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劝告维尔娜，蒂莉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太迟了。她已经走上了与那部电影相同的末路。不，还没完。「维尔娜。」蒂莉雅朝她招了招手。于是，维尔娜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塞西莉快步走出了食堂，维尔娜则连忙追了上去。蒂莉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虽然克罗洛摸塞西莉屁股的时候，着实让她目瞪口呆，但塞西莉的脑子没有出问题，实在是太好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