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仪式』

正午刚过──蒂莉雅站在会议室靠墙的一侧，环视着四周。会议室里设有三处席位。首先是蒂莉雅等人所在的靠墙席位。那里空无一人，桌上只摆放着两份羊皮纸、羽毛笔和墨水瓶。其次是克罗洛与席塔就坐的靠窗席位，最后则是哈马尔子爵及其部下塞西莉就坐的靠走廊席位。

蒂莉雅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羊皮纸。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这是一份关于废除过境税，以及统一露天摊位管理制度的契约书。毕竟是由以席塔为首的事务官们经过反复协商后拟定的，内容可谓相当周全。

老实说，她觉得克罗洛做出的让步未免太大了些。不过，只要哈马尔子爵领能够借此发展起来，周边的领主们说不定也会希望签订类似的契约。将来甚至有可能促成经济同盟的建立。换句话说，克罗洛早已将目光放在了更遥远的未来。自己倾心的男人竟有如此长远的眼光。一想到这里，蒂莉雅心中便不禁涌起一股自豪之情。不行不行，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自己必须好好履行职责才行。

「咳嗯。」克罗洛轻咳了一声。蒂莉雅随即缓缓举起手。

「我──蒂莉雅·尤斯提提亚·莫里·克菲乌斯，已确认两份契约书所记载的条款完全一致，毫无出入。」

「里约·凯隆，确认无误。」

「艾丽儿·萨尔德梅利克，同样确认无误。」

听到蒂莉雅的宣言，凯隆伯爵与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也相继表态。难得举行一次正式的契约仪式，蒂莉雅原本想提醒她们一句「能不能认真一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而将目光投向克罗洛与哈马尔子爵。

「若双方均无异议，便请在契约书上签署姓名。」

「我明白了。」

「遵命。」

随着蒂莉雅庄严地宣布，克罗洛与哈马尔子爵从座位上起身。两人走到靠墙的席位坐下，分别在契约书上签署姓名，随后交换契约书，再次签名。由于事先已经商议妥当，整个流程进行得十分顺利。待两人放下羽毛笔后，蒂莉雅再次开口。

「经双方签署，本契约即刻成立。此外，若对本契约所规定的事项产生疑义，或就契约未尽事宜发生意见分歧，双方应秉持诚意，妥善协商解决。」

「我明白了。」

「遵命。」

克罗洛与哈马尔子爵转过身，面向蒂莉雅作出了回应。

「那么，契约仪式到此结束。」

宣布契约仪式结束后，耳边传来了「呼──」的松气声。看来是席塔和哈马尔子爵的部下终于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克罗洛脸上也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唯独哈马尔子爵依旧神色严肃，丝毫没有松懈。真不愧是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克罗洛站起身，哈马尔子爵也稍慢一步跟着起身。两人随即握了握手。

「艾拉奇斯侯爵，不，能否容我称呼您为克罗洛阁下呢？」

「嗯，我不介意。」

「咦?! 」

「把塞西莉留下来当见习侍童，不也挺好的吗？」

「难不成，是因为克罗洛讨厌塞西莉，所以才觉得根本没必要提防她吗？」

克罗洛猛地发力，一口气将哈马尔子爵推了回去。哈马尔子爵眯起了眼睛。只见黑色的光芒宛如蛮族的战纹一般，覆盖在克罗洛身上。

「既然蒂莉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我只是觉得，明明克罗洛身边又要多出一个女人，你竟然还能这么从容呢。」

「不过，他好像还没说完吧？」

「能否请您给我一个答复呢？」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

克罗洛猛地转头看向蒂莉雅。哈马尔子爵似乎趁着他手上力道稍稍松懈的瞬间，挣脱了克罗洛的手，拉开了距离。克罗洛身上的刻印也随之消退。

「为什么声音突然变尖了啊？难道说，被我说中了──」

「一般来说，就是教导礼仪和家务之类的吧。」

尽管哈马尔子爵开口询问，克罗洛却始终沉默不语。蒂莉雅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对方几乎是以偷袭的方式，突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现场顿时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当当当的木槌敲击声。克罗洛缓缓抬起手，在胸口的高度停了下来。仔细一看，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正绷得笔直。随后，克罗洛翻转手掌──

「克罗洛，毕竟都签订了废除过境税的契约啊。哈马尔子爵想要一份保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你不也是希望能消除彼此的不安吗？」

「你这家伙还真是处处失礼啊。」

「嗯，我会好好监督的。」

「什么嘛，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放心吧，礼仪方面就由我来教。」

哈马尔子爵再次询问，然而，克罗洛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他再次翻转手掌，重复着同样的话。哈马尔子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克罗洛的肩膀。

蒂莉雅急忙向塞西莉解释，试图消除误会。就在这时，克罗洛轻声嘟囔了一句。蒂莉雅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他。

「话是这么说啦。」

他如此说道。外面依旧回荡着当当当的木槌敲击声。哈马尔子爵轻咳了一声。

克罗洛正要翻转手掌，哈马尔子爵却抢先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克罗洛立刻试图翻转另一只手。哈马尔子爵随即伸手阻拦。不过，这一次，他没能抓住克罗洛的手腕。反倒是克罗洛抓住了哈马尔子爵的手腕。

「关于这一点……」

「真的吗？」

蒂莉雅刚一开口，克罗洛便大声回了一句。

蒂莉雅下意识地反驳道。然而，由于被戳中了要害，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凯隆伯爵顿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克罗洛与哈马尔子爵同时停下了动作。双方的角力，大概可以说是不分上下吧。话虽如此，真没想到哈马尔子爵竟然连让出家督之位都考虑到了。看来哈马尔子爵领如今的处境相当严峻。不，应该说，哈马尔子爵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领地陷入那般境地而无动于衷。或许应该认为，他和克罗洛一样，都将目光放在了更长远的未来。蒂莉雅将视线投向塞西莉。只见她低垂着头，双肩微微颤抖。一想到她是抱着某种觉悟来到这里的，蒂莉雅便不禁觉得她有些可怜。

「克罗洛阁下，所谓以学习礼仪的名义收留她，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哦。虽然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但即便您与塞西莉之间有了孩子，我也绝不会多说半句。也就是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蒂莉雅有些恼火地反驳道。然而，对方指出的问题倒也没错。那么，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其实根本不必多想，答案早就摆在眼前了。

「是的，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换人。」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这可是领地之间的问题。理应抛开个人感情来考虑才对。」

「换人。」

「真不愧是克罗洛，果然懂我。」

克罗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管怎么说，克罗洛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好好跟他讲道理，他就会愿意倾听。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别血口喷人好不好！」

哈马尔子爵一边说着，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克罗洛也拼命抵抗，但双方身体能力的差距显而易见。他渐渐被压制了下去。就在蒂莉雅以为，再这样下去克罗洛恐怕就要屈膝跪地的那一刻──

「克罗洛阁下，这可是个相当微妙而敏感的问题。您应该不是不假思索就给出答复的吧？」

蒂莉雅有些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便轻声替她解释道。克罗洛这才明白蒂莉雅想表达的意思。艾莉莎对自己平民的身份有着清楚的认识。也就是说，要让这样的她严格指导塞西莉，恐怕并不容易。

「换人。」

「什么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刚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蒂莉雅正含糊其辞地回答着，凯隆伯爵便从旁补充说明。克罗洛似乎有些为难，微微皱起了眉头。

「情妇已经够多了，所以免了。换人。」

哈马尔子爵似乎看出了克罗洛的为难，顿时喜形于色地说道。

「舍妹──塞西莉，希望您能以学习礼仪的名义，暂且收留她。」

「要是塞西莉举止失礼，你也会好好训斥她吗？」

面对震惊得瞪大双眼的哈马尔子爵，克罗洛大声喊道。这一次，反倒是哈马尔子爵几乎要屈膝跪地了。然而，哈马尔子爵再次发力，将克罗洛推了回去。虽然克罗洛可能有所保留，但即便考虑到这一点，哈马尔子爵的背肌力量依旧惊人。

刻印术──那是流传于卢一族之中，能够与精灵融为一体的咒法。虽然有时间限制，但只要施展刻印术，克罗洛的身体能力便能获得飞跃性的提升。

听到克罗洛的回答，哈马尔子爵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下来。然而，蒂莉雅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虽然很想立刻带着克罗洛离开会议室，但总不能仅凭自己的预感就破坏现场的气氛。

「那家务事怎么办？」

「真的会好好监督吗？」

「让艾莉莎来教，恐怕有些勉强吧？」

「真不愧是皇女殿下！」

「那是当然的。」

「硬塞一个情妇给我，只会让我感到困扰！」

「虽然我与克罗洛阁下之间经历了不少波折，但如今总算顺利缔结了契约，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希望能以此为契机，与您维持长久的友好关系。不过，为了实现这一点，我认为有必要进一步加强两家之间的联系。」

「不过，怎么了吗？」

「所谓的见习侍童，说白了不就跟女仆差不多吗？」

「等、等等！这都是凯隆伯爵设下的陷阱！我可从来没想过什么『反正克罗洛讨厌塞西莉，所以根本没必要提防她』这种事啊！」

克罗洛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放心，蒂莉雅便再次向他保证。

「……艾莉莎和哈马尔子爵的妹妹，毕竟身份有别。」

凯隆伯爵像是在打趣般说道，蒂莉雅则有些不悦地反驳了回去。

「为什么啊？艾莉莎不是有过把退役军人培养成女仆的经验吗？」

「家务事暂且不论，我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懂礼仪啊。」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

「哎呀，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凯隆伯爵有些无奈地调侃道，蒂莉雅则大声抗议起来。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要是说出那种话，对方岂不是会当真吗？

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低声嘀咕了一句，蒂莉雅顿时语塞。「唔～」克罗洛再次陷入了沉思。

哈马尔子爵紧紧握着克罗洛的手，将目光投向身后。视线的尽头，正是塞西莉。塞西莉默默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克罗洛面前，轻轻提起裙摆行了一礼。不愧是出身名门的贵族千金，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得体。

「我明白了，布拉德阁下。」

「……净想着依赖别人。」

「唔～既然蒂莉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这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不是的！我真的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不是还有艾莉莎在吗？」

「老实说，我没什么信心呢。」

「怎、怎么可能是那样！才没有那回事呢！」

蒂莉雅刚一追问原因，克罗洛便说出了这番泄气话。

凯隆伯爵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哈马尔子爵像是要抢占先机般，一口气说了下去。克罗洛试图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双方的握力实在相差太悬殊了。

「为什么啊？」

「克罗洛阁下，能否请您给我一个答复呢？」

蒂莉雅得意地挺起胸膛。说到底，克罗洛本来就讨厌塞西莉。根本不可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我认为，即便将您与塞西莉所生的孩子迎为养子，也完全没有问题。所以，您大可随心所欲地行事。」

蒂莉雅急忙打断凯隆伯爵的话，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便转头看向塞西莉。塞西莉依旧低垂着头，但双肩似乎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蒂莉雅连忙朝塞西莉伸出手。

「当然是真的。我会好好监督的。」

「即便如此……还是要换人！」

「刻印术?! 」

哈马尔子爵刚一松开手，克罗洛脸上便露出了一副仿佛生吞了苦虫般的表情。

正当蒂莉雅夸奖克罗洛时，凯隆伯爵却从旁插嘴吐槽道。「咳嗯。」克罗洛轻咳了一声，再次开口。

「哦～是这样啊。」

「克罗洛。」

「是吗？我可是光听说有别的女人要来到克罗洛身边，就已经感到不安了呢。难道皇女殿下不是这样吗？」

「我现在正忙着呢！」

「我知道了。就由我来监督吧。」

「那么，也请您直接称呼我布拉德吧。」

哈马尔子爵用宛如从地底深处传来般的低沉嗓音说道。然而，该说果然如此吗，克罗洛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不仅回答没变，就连动作也一模一样。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噗嗤」的轻笑。循声望去，只见凯隆伯爵正用手捂着嘴。看来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笑意。

「当然，我还打算将家督之位交给你们的孩子继承。这不是一桩皆大欢喜的美事吗？」

「嗯，应该是这样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性格？」

「……皇女殿下还真是迟钝呢。」

「啊啊，我会好好训斥她的。」

「话是这么说啦，我也不怀疑艾莉莎的能力，不过，以她的性格来说，恐怕有些困难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把塞西莉留下来当见习侍童吧。」

克罗洛叹了口气，终于答应了下来。蒂莉雅随即将目光投向塞西莉。本以为她会高兴，没想到她依旧低垂着头，浑身微微颤抖。这是怎么回事？正当蒂莉雅感到疑惑时，塞西莉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头──

「太好了呢，塞西莉。」

「我才不是狗呢！」

塞西莉大声喊道。狗？蒂莉雅不解地歪了歪头。就在这时，萨尔德梅利克子爵深深地叹了口气。难道她又打算说些什么挖苦人的话吗？

「……皇女殿下，刚才那番对话可不太妥当哦。」

「为什么啊？」

「……刚才那番对话，简直就跟小孩子捡了只猫狗回来，央求母亲收养时的对话一模一样。」

「我、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蒂莉雅顿时语塞，猛地转头看向克罗洛。只见他干脆地将脸撇向一旁。这下她总算明白了。原来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为什么偏偏要做这种惹人讨厌的事啊？蒂莉雅深深地叹了口气。

※

蒂莉雅等人走出侯爵宅邸后，便听见戈尔帝的工坊里传来阵阵敲击声，造纸工坊那边则不断升腾起热气。不仅如此，庭院的一角还有兽人们正在上课。对蒂莉雅而言，这些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哈马尔子爵停下脚步，再次转身面向克罗洛。蒂莉雅悄悄伸出手。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事而有所戒备吧，克罗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片刻，哈马尔子爵爽朗地笑了起来。

「不用那么警惕也没关系。我不会再做那种近乎偷袭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

克罗洛稍作停顿后说道。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握住对方伸来的手。

「……艾拉奇斯侯爵，我很忙。所以，能请您快点握手吗？」

「我知道了啦。」

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催促道。克罗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握住了哈马尔子爵的手。

「克罗洛阁下，舍妹就拜托您了。」

「我会尽力而为，不过还请不要抱太大期望哦？」

克罗洛有些缺乏自信地说道，哈马尔子爵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那不就跟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了吗？看来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遵命。」

「两三天吗？」

「是这样吗……」

「……我认为，抱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并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真的存在能让男人之间生出孩子的方法呢。」

「为什么是我啊──」

「你到底是怎么理解才会得出这种结论的啊？」

克罗洛开口问道。

「我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经过一阵漫长的沉默，塞西莉终于点了点头。

食堂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蒂莉雅坐在座位上，将目光移向一旁。映入眼帘的是餐车，以及正在往茶杯里倒香草茶的艾莉莎。而在距离艾莉莎稍远的地方，塞西莉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副闹别扭的表情。看来，她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再见，兄长大人。」

「先入为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哦。说不定男人之间也能生出孩子呢。」

哈马尔子爵向克罗洛行了一礼，转身迈开脚步。他的部下们也紧随其后。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塞西莉快步从蒂莉雅身旁穿了过去。

「啊，是这样啊……」

蒂莉雅不禁发出一声闷哼。不过，这毕竟是自己揽下的事。她在心里如此告诫自己，正准备迈开脚步，身后却传来了「喀嚓」一声。那是开门的声音。蒂莉雅回头望去，只见艾莉莎正站在那里。不，不只是艾莉莎。她身后还站着好几名女仆。看来，她们早已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一直在旁待命。

「话说回来，布拉德阁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克罗洛低声嘟囔了一句，哈马尔子爵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哼，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塞西莉……」

「反悔冷静期？」

蒂莉雅点头答应后，哈马尔子爵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蒂莉雅身后──塞西莉所在的方向。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别期待那种奇迹啊。」

「辛苦了。」

被凯隆伯爵这么一反驳，蒂莉雅顿时语塞。除了发出一声不甘的呻吟，她也无话可说。凯隆伯爵似乎觉得抓住了机会，继续说道。

「什么!? 凭什么要我──」

蒂莉雅有些厌烦地吐槽道。就在这时，凯隆伯爵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艾莉莎等人所在的方向。看来香草茶已经泡好了。蒂莉雅也跟着望了过去，恰好与艾莉莎四目相对。

蒂莉雅打断凯隆伯爵的话，大声喊道。然而，不知为何，凯隆伯爵却露出了一副从容不迫的笑容。

「你可是男人吧！」

凯隆伯爵一脸得意地说道，蒂莉雅则有些恼火地反驳道。这时，萨尔德梅利克子爵将目光投向了她。萨尔德梅利克子爵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烤点心。顺带一提，蒂莉雅等人面前什么都没有摆。这是艾莉莎特意为她们做出的安排。萨尔德梅利克子爵将嘴里的烤点心咽下后，再次望向蒂莉雅这边。

「蒂莉雅，拜托你了。」

蒂莉雅一口否定了凯隆伯爵的话。

「艾莉莎，麻烦你把塞西莉的行李搬到房间去吧。」

「……我的确说过。不过，凡事都有轻重缓急。而且，事情的优先顺序随时都有可能改变。所以，现在的我不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哼～是吗？」

「这个嘛。我打算先在老家悠闲地待上两三天，然后就返回帝都。」

「好歹我也兼任着骑兵队的督察和武术指导，一直都在认真履行职责啊。甚至还陪皇女殿下进行了一场决斗。那么，皇女殿下又做了些什么呢？」

蒂莉雅有些不耐烦地吩咐道，塞西莉却依旧背对着众人，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塞西莉，向哈马尔子爵好好道别。」

蒂莉雅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回正前方。正前方──也就是对面的座位上坐着克罗洛，他的右侧是凯隆伯爵，左侧则是萨尔德梅利克子爵。蒂莉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连个反悔冷静期都不给，也未免太狠心了吧。」

萨尔德梅利克子爵突然插了一句，蒂莉雅顿时用有些变调的声音回答道。

「那么，我这就去把行李卸下来吧。」

「塞西莉大人，请。」

听蒂莉雅这么一问，克罗洛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紧接着，凯隆伯爵便朝克罗洛凑了过去。

听了哈马尔子爵的话，克罗洛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这时，哈马尔子爵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目光投向凯隆伯爵。

哈马尔子爵松开手，朝蒂莉雅这边走了过来。他在蒂莉雅面前停下脚步，低头行了一礼。

「没关系的。」

「……我知道了。」

「当然是品尝板娘做的烤点心。」

「那、那种事我当然知道啦！」

「你怎么看？」

「啊，完全忘了这回事。」

「皇女殿下，舍妹就拜托您多多关照了。」

「嗯，正如哈马尔子爵所说。既然正事都办完了，也差不多该返回帝都了吧？」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也就是说，我可以理解为皇女殿下愿意把自己的那份让给我吗？」

蒂莉雅打断塞西莉的话，如此说道。塞西莉顿时哑口无言。

「那又怎么样啊？」

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低声嘀咕了一句，蒂莉雅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她。

面对蒂莉雅的提问，萨尔德梅利克子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真有那么好吃吗？蒂莉雅不禁将目光投向烤点心。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伸手拿起盛着烤点心的盘子。蒂莉雅还以为她打算分给自己一些，没想到她却直接把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那你现在最优先的事情是什么？」

「……皇女殿下，男人之间是生不出孩子的哦。」

「哈!? 你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啊？」

哈马尔子爵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塞西莉高声喊道，哈马尔子爵随即转过身来。

「塞西莉，要好好努力啊。」

「我明白了。」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很忙吗？」

塞西莉将目光投向克罗洛，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克罗洛则转头看向蒂莉雅这边。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您该不会打算连我的行李也一起带回去吧？」

「不必劳烦兄长大人亲自动手。毕竟，我可是被艾拉奇斯侯爵收留下来当见习侍童的呢。」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

※

「这人数分配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兄长大人！」

「皇女殿下只是一个人坐着，觉得寂寞了吧。」

蒂莉雅默默地拉开了与克罗洛的距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简直就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误闯进了异世界似的。正当她无可奈何地仰天长叹时，哈马尔子爵开口了。

「你可是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吧？给我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啊。」

「嗯，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什么人数分配？」

蒂莉雅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直呼塞西莉的名字。见状，哈马尔子爵连忙出声打了圆场。

「应该有可能吧？」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断了她的退路，她自然就会下定决心好好做事了吧。」

「……怎么了？」

「你不是见习侍童吗？连端杯香草茶都做不到怎么行？」

蒂莉雅趁机催促道，凯隆伯爵却轻轻叹了口气。见她对自己的催促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蒂莉雅不禁有些恼火。

「里约阁下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帝都呢？」

哈马尔子爵开口叮嘱，塞西莉却没有回应。蒂莉雅有些在意地回头望去，只见塞西莉正双手抱胸，将脸撇向一旁。

「请你好好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我自认为是个追求学问的研究者。」

「为了怀上克罗洛的孩子而努力着。」

蒂莉雅随口敷衍了一句，朝克罗洛走了过去。

蒂莉雅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塞西莉，把香草茶端给克罗洛。」

「还有，负责照顾她的是蒂莉雅，所以……」

「您不必担心。我会事先通知家里的人，就算塞西莉擅自跑回来，也绝对不准让她进门。所以还请放心。」

「皇女殿下才应该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吧？」

艾莉莎迈开脚步，女仆们也紧随其后。然而，塞西莉却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蒂莉雅原本还打算把事情交给艾莉莎，自己只负责监督就好。可看塞西莉那副模样，实在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认真做事的打算。那么，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蒂莉雅双手抱胸，陷入了沉思。

「我才不要呢。」

「……我还期待着会有奇迹发生呢。」

塞西莉有些不情不愿地从艾莉莎手中接过茶杯，朝克罗洛走去。就在这时，茶杯突然倾斜。蒂莉雅连忙将目光投向凯隆伯爵。凯隆伯爵打了个响指，茶杯随即掉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然而，整个过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算是皇女殿下，我也不会把烤点心分给你的。」

「凯隆伯爵？」

「正如你所愿，我让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哦。」

「我可没拜托你做那种事！」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是让你把茶杯悬在半空中接住啊！」

「你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也很为难啊。倒不如说，光凭一瞬间的眼神交流，我就施展了神威术，你不是应该好好夸奖我一番吗？」

「……皇女殿下实在有些不懂得感恩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凯隆伯爵像是在闹别扭似地噘起嘴，萨尔德梅利克子爵则在一旁低声附和。蒂莉雅不满地咂了咂嘴，将目光投向塞西莉。塞西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随后像是无可奈何般耸了耸肩。

「艾莉莎，茶杯摔碎了。能麻烦你收拾一下吗？」

「遵命。」

「等一下！」

蒂莉雅提高声音喊道，艾莉莎吓得浑身一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塞西莉，你来收拾。」

「凭什么要我做那种事啊？」

「因为茶杯是你打碎的吧？」

「那又不是我的工作。」

蒂莉雅明明已经说明了理由，塞西莉却依旧满脸不悦地反驳道。

「那你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我的工作是加深两家之间的关系。」

「你觉得凭你现在这副态度，真能加深两家之间的关系吗？」

「你能好好照顾她吗？」

「你们两个说话还真难听啊。虽然我在第十二近卫骑士团的时候，经常被人踹来踹去，还被当成蠢女人看待，但我可是一丁点想要报复的念头都没有哦。只不过……」

克罗洛宛如下达最后通牒般说道。塞西莉似乎还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像条搁浅的鱼似的，只顾着一张一合，始终说不出半句话来。她终于闭上嘴，身体微微颤抖。突然，颤抖停了下来，塞西莉狠狠地瞪了克罗洛一眼。

蒂莉雅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的互动。保护仆人是主人的职责──能够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不，甚至不必说出口，就能付诸行动。这正是克罗洛了不起的地方。艾莉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茶壶。

蒂莉雅如此回答后，板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副表情简直就像在说「我早就看穿一切了」。

「找她算账？您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跟昔日的同僚好好叙叙旧，联络一下感情而已。」

「蒂莉雅，太吵了，别再蹬了。」

克罗洛打断了塞西莉的话。他再次以与刚才一样毫无感情、冰冷刺骨的声音命令道。事已至此，塞西莉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严肃气氛。她像是被克罗洛的气势压倒般，向后退了几步。

菲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很好，上钩了。

「就算你叫我想办法，可塞西莉那家伙不但脾气倔强，心眼也不少，半吊子的办法根本对付不了她吧？你看，看这个。」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让那些不知分寸的人明白，遵守规矩究竟有多重要。」

「什么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那是隔开食堂与厨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萨尔德梅利克子爵顿时两眼放光，来者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不过，蒂莉雅还是姑且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来的人正是板娘。她手里端着一个盛满烤点心的盘子。板娘朝这边走来，将盘子放在萨尔德梅利克子爵面前，随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我一定要让你瞧瞧，我可不是什么徒有虚名的新娘。」

「要是实在应付不来，我倒也不是不能帮帮忙──」

「师父，报复这种事可不太体面哦。」

「我说了，回你的房间去。」

「保护仆人本来就是主人的职责啊。不用放在心上。」

「请慢用。」

克罗洛以冰冷的声音下达命令，塞西莉却不肯乖乖听话。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真不知道她究竟哪来的胆子，竟敢摆出这种态度。

「老爷，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不是叫你收拾了吗!? 」

「是吗？嘛，要是真的搞不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哦。」

蒂莉雅停下双腿，瞪向正坐在书桌前的克罗洛。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吧，克罗洛停下手中的羽毛笔，转过身来面向她。

蒂莉雅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一口回绝了板娘。板娘则轻轻耸了耸肩，转身迈开脚步。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厨房的门后。

艾莉莎如此应道，随即推着餐车离开了食堂。萨尔德梅利克子爵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时，克罗洛开口了。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蒂莉雅小声嘟囔道。

「说要负责照顾她的人，不就是蒂莉雅你自己吗？」

蒂莉雅说到一半，便有些语塞。老实说，她完全没想到塞西莉竟然会摆出那种态度。

「嗯，我本来打算把基本的教育工作交给艾莉莎，自己只负责监督的……」

「决定那是不是报复的，是周围的人。只要旁人觉得你是在报复，就算你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在他们眼里也没有任何区别。」

「打招呼？说得倒好听，你其实只是想借着昔日同僚的名义去找她算账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菲伊装傻充愣地反驳道，蒂莉雅则一脸厌烦地回了她一句。紧接着，汤尼也从旁出声劝阻，菲伊顿时像是在闹别扭似的噘起了嘴。

菲伊一脸不满地嘟囔道，汤尼则再次从旁帮腔。嗯，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好孩子。

「跟我私下听说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呢。」

「回房间去。」

「那么，你觉得怎么样？」

「够了。回你的房间去。」

「……塞西莉。」

蒂莉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菲伊则像钟摆似的来回挥动着拳头说道。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分明就是想趁机报仇雪恨。然而，要是真让她去报复，事情可就麻烦了。看来，必须好好劝住菲伊才行。

塞西莉撂下这句话，便迈着急促而粗暴的脚步离开了食堂。四周再次陷入沉默。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过了片刻，克罗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是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原本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艾莉莎转向克罗洛，深深地低头行礼。

凯隆伯爵开口问道，蒂莉雅却无言以对。毕竟，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眼下需要的恐怕不是调整计划，而是从根本上改变方针──想出一个足以扭转局面的好办法。然而，塞西莉既然摆出了那种态度，实在让人怀疑究竟能不能行得通。

「诸行无常，盛者必衰。骄奢之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克罗洛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了头发。

「是啊。不过，究竟算不算报复，可不是由你自己说了算的。」

「……香草茶都凉了，我这就去重新泡一壶。」

「艾莉莎，还不快点把碎掉的茶杯收拾干净！」

「凭什么我非得听从您的命令不可呢？」

「这可是关系到我会不会变成徒有虚名的新娘的大事啊！你就不能认真帮我想想吗？」

听蒂莉雅这么一问，菲伊有些为难地低声呻吟起来。过了一会儿，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光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嗯，确实也有这种可能呢。」

蒂莉雅向两人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塞西莉以见习侍童的身份住进侯爵宅邸，以及她在食堂打碎茶杯后，自己正为该如何管教她而伤脑筋。说完之后，蒂莉雅开口问道：

艾莉莎像是在征求指示般望向蒂莉雅。当然，答案是否定的。蒂莉雅摇了摇头，艾莉莎便挺直腰背，正面望向塞西莉。

「那可不行。」

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低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拿起烤点心。她大口吃着烤点心，嘴角幸福地舒展开来。蒂莉雅不经意间察觉到有人正看着自己，抬起头来，恰好与板娘四目相对。只见板娘脸上浮现出一抹坏心眼的笑容。蒂莉雅不禁想起了之前被她嘲弄的那句话──「只希望你不是什么徒有虚名的新娘就好了呢。」她肯定是特地跑来看自己出糗的。

深夜──蒂莉雅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地乱蹬着双腿。虽然之后又想了各种办法，但果然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划时代的妙计。不妙啊。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变成徒有虚名的新娘了。就在她被焦虑折磨得不停乱蹬双腿时──

「我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啊？」

※

「哼～是吗？」

「我有点在意事情进展得顺不顺利呢。那么，情况怎么样？」

「我明白了。身为第二夫人，确实不能做出有损夫君威严的事呢。」

「要是周围的人真这么认为，不仅会影响第十三近卫骑士团的声誉，甚至还会损害克罗洛的威信哦。身为第十三近卫骑士团骑兵队的副队长，又是克罗洛的情妇，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看来有必要重新调整一下计划了呢。」

「怎么了？」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傍晚时分──蒂莉雅坐在木箱上，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已经夸下海口，说要让板娘见识一下自己并非徒有虚名的新娘，但划时代的妙计哪有那么容易想出来。结果，她只能坐在侯爵宅邸的庭院里，一筹莫展。蒂莉雅双手撑在大腿上，呆呆地望着庭院的一角。只见菲伊和汤尼正在那里练习挥剑。两人又挥了一阵子剑，随后停下动作，朝这边走了过来。

「非常抱歉。我的雇主是老爷──也就是克罗洛大人。没有得到他的许可，我无法听从塞西莉大人的吩咐。」

塞西莉轻蔑地笑了一声，将目光投向艾莉莎。

「我也觉得，这种事应该由周围的人来判断哦。」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应该由我以昔日同僚的身份、现任第十三近卫骑士团骑兵队副队长的身份，以及克罗洛大人情人的身份，去好好跟她打声招呼吧？」

「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啊？」

「唔、唔，是这样吗？」

「菲伊，汤尼刚才也说了，报复可不是什么体面的行为哦。」

蒂莉雅紧紧握住了拳头。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需要。」

「……麻烦请板娘再多准备一些烤点心。」

「非常抱歉，但恕我无法遵从您的吩咐，收拾茶杯。」

「我可没说过自己想报复啊。」

「就算您是贵族，说到底也不过是──」

板娘双手抱胸，连连点头。真是的，装什么模样啊。蒂莉雅环顾四周，只见克罗洛和凯隆伯爵都在看着这边。两人脸上都挂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即便如此，我还是十分感激。」

「皇女殿下，看您似乎有什么烦恼，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克罗洛，你就没有什么好主意吗？」

艾莉莎正要推走餐车，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便站起身来。

「不用那么麻烦啦。」

塞西莉气得呼吸急促，朝艾莉莎逼近。她高高扬起手，似乎打算动手打人。得赶快阻止她才行！就在蒂莉雅正要起身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突然响起。克罗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塞西莉维持着扬起手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凯隆伯爵和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似乎也吓了一跳，正一脸惊讶地望着克罗洛。

「少骗人了。」

※

「当然很顺利啊。」

「什么怎么样？」

「大概是消息传错了吧。毕竟塞西莉今天才刚来呢。」

蒂莉雅反问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

「我告退了！」

「遵命。」

「只不过？」

没想到她竟然打算借着确立自己地位的名义来代替报复。不过，要是在这里否定她，恐怕又会留下祸根。蒂莉雅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什么叫太吵了啊？我明明都这么烦恼了……」

「还真是个挺有个性的秃斑呢。」

「嗯、嗯，就是这样。」

「是伤疤啦！伤疤！」

蒂莉雅随口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克罗洛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似的，激动地大喊起来。

「这块秃斑──不对，是伤疤，就是被塞西莉踢出来的啊。」

「嘛，确实呢。」

蒂莉雅陷入了沉思。菲伊也说过自己曾经被踢过，这不禁让她对接手管教塞西莉的事感到有些不安。不，她摇了摇头。不能退缩。无论如何都得试试看。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绝不是什么徒有虚名的新娘。

「总之，快帮我想个办法。快想个好主意出来。」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只能叹气啊。」

克罗洛叹了口气，随即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想到什么了吗？」

「这是在我原本的世界里也很有名的新兵训练法……不过，我家的女仆也用过，应该挺有效的。」

「嗯嗯，不管在哪个世界，好办法就是好办法嘛。真不愧是克罗洛，毕竟你可是了解两个世界的人呢。那么，具体该怎么做？」

「具体来说，就是──」

蒂莉雅从床上下来，走到克罗洛身旁。克罗洛随即向她说明起训练方法。听完之后，蒂莉雅再次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嗯，有几个地方让我不太放心。」

「哪些地方？」

「我没信心能临场想出那些台词啊。」

「你突然说这种泄气话，我也很为难啊……」

「话是这么说，可那些词我这辈子根本就没机会用到啊？而且，塞西莉那家伙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难道不会反抗吗？」

这次轮到克罗洛陷入沉思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开口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想做嘛。」

「真不愧是蒂莉雅，真懂得变通呢。」

「克罗洛，这句『把菊花给老子夹紧了』该在什么情况下用啊？」

「那这句『把脑袋塞进海象的屁眼里淹死吧』呢？」

「也就是靠人数来给她施加压力吧。不过，光靠那两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

「对方一点长进都没有的时候就用这句。」

蒂莉雅陷入了沉思。纸上还写着一大堆不知道该在什么场合使用的词句，不过，现在担心这些也无济于事。懂得随机应变，才算得上是合格的新娘。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克罗洛钻进了被窝。蒂莉雅顿时满怀期待，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然而，克罗洛却只是侧身躺着，一动也不动。

「对方嬉皮笑脸的时候就用这句。」

「她们好歹也受过女仆教育，我想应该没问题。而且，她们两个都很爱凑热闹，感觉临场应变也难不倒她们。」

「可是，已经很晚了哦？」

蒂莉雅趴在床上，拿起那叠纸，目光扫过上面写着的文字。

「写完了哦。」

蒂莉雅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嗯，辛苦你了。」

「我知道啦。让你绑就是了。」

听蒂莉雅这么一问，克罗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具体该说些什么，我会事先写在纸条上。至于塞西莉嘛……总之，先让亚妮朵德和德妮卜在旁边协助你吧。」

「嗯，这样的话应该行得通。」

深夜──蒂莉雅躺在床上，正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耳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她睁开眼睛，只见枕边放着一叠纸，而克罗洛正坐在床沿。

「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睡了吧？」

「那你愿意让我把你绑起来吗？」

蒂莉雅有些含糊地答应下来，克罗洛便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他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蒂莉雅总觉得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过于草率的决定。而几分钟后──蒂莉雅便深刻体会到，自己刚才的决定究竟有多么轻率。

「又要玩那个啊？」

「不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