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騎乘突擊』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2萬 字
帝國曆四三一年二月中旬──風從廂型馬車的車窗灌了進來,冰冷刺骨。因爲實在太冷,牙齒直打顫。蒂莉雅抱緊自己的身體,瞪着車窗與坐在窗邊的人物──凱隆伯爵。凱隆伯爵像是發覺視線了,將視線轉向這邊。但是,似乎很快就失去興趣,又將視線轉向車窗。
窗外有身穿白色制服的騎兵。從車窗看得見的騎兵只有十騎左右,但護衛廂型馬車的騎兵其實超過一百,包含先遣隊則多達一百五十吧。白色軍服是近衛騎士──軍方最精英的證明。既然有他們護衛,可以說旅行安全已經獲得了一半的保證吧。只不過,那是普通情況。
很遺憾,目前情況難以說是普通。蒂莉雅遭到亞爾科爾宰相背叛,幽禁在城堡主塔三個多月。本來以爲,要不就此度過餘生,要不遭到毒殺,沒想到卻安排易地療養,強迫更衣之後扔上廂型馬車。而且,護衛是凱隆伯爵的部下。不能樂觀,反而應該警戒。不過話說回來──
「……好冷。」
蒂莉雅一低語,凱隆伯爵就再度將視線轉過來。但是,果然又彷彿失去興趣般作勢眺望窗外景色。
「我說很冷,關窗。」
「誰教妳要打扮成那種好色女的樣子。」
「這是你塞給我的禮服喔。」
「皇女殿下就要被淘汰賣給來路不明的野男人了,小弟是想讓皇女殿下打扮成合適的模樣。希望皇女殿下感謝小弟的貼心。」
蒂莉雅慍怒地回嘴,凱隆伯爵就瞧不起人地說道。
「淘汰賣掉?不是易地療養嗎?」
「易地療養當然是騙人的吧。是從帝都放逐皇女殿下的名目。真要說起來,皇女殿下最清楚自己並沒有身體欠安吧。」
唔呶──蒂莉雅懊惱呻吟。
「我要嫁給誰?」
「嫁?妳在說什麼?」
「賣掉就是那個意思吧?」
蒂莉雅慍怒地反問。
「嫁嗎?頂多淪爲寵物吧。」
「唔,夠了。」
「說到這個,關於小弟與克羅洛第一次結爲連理的那天,小弟說過了嗎?」
「說到這個,聽說還有一個近衛騎士團團長……」
「……希望不要將話鋒轉向我。」
「克羅洛那裏嗎?」
克羅洛再度介入。「唔呶。」蒂莉雅懊惱呻吟。爲什麼克羅洛不肯站在自己這邊?我們不是朋友嗎?
克羅洛與凱隆伯爵走去薩爾德梅利克子爵那邊。艾莉莎如影隨形地隨侍克羅洛,蒂莉雅也只好跟在後面。克羅洛他們在薩爾德梅利克子爵的背後停下腳步。凱隆伯爵眯起眼睛。
廂型馬車晃了一下,原來是因爲減速。廂型馬車分階段減速,最後在玄關附近停住。真要說起來還要慶幸,畢竟庭園蓋了蒂莉雅不知道的工房,許多人在那裏工作。
「好了好了,妳們兩個都冷靜。」
「啊啊,有了有了,在那裏。」
「小弟回去比較好嗎?」
「好啦。」
艾麗兒•薩爾德梅利克子爵──第十一近衛騎士團的團長。
「要是皇女殿下爭氣點,克羅洛的部下就不必送死了。」
「……紙的價錢。」
「──!」
「啊~可怕可怕。皇女殿下露出敵意了。」
「鏗──鏗──」的聲響刺激着鼓膜。很刺耳,本來想無視,卻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庭園映入眼簾。庭園雜草叢生,但很眼熟。於是蒂莉雅發覺自己身在艾拉奇斯侯爵宅邸。
蒂莉雅一邊用披風遮住胸口一邊這麼說,因爲克羅洛盯着胸口看。
「……這輛馬車要前往艾拉奇斯侯爵領地。」
「那是對一路細心注意護送到這裏的忠臣該說的話嗎?」
「真不愧是克羅洛。」
凱隆伯爵嚇得縮起脖子。坐在隔壁的少女弄倒了立在椅子上的劍。那是名戴着眼鏡的少女,穿着白色軍服包住缺乏起伏的身體。她的頭髮是泛白的棕色,眼鏡底下的眼眸則是藍色。少女面有慍色地讀著書。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倒抽一口氣,匆匆忙忙取出皮囊,然後將皮囊倒過來,甩出黃銅幣。總共──二十枚左右吧。
「……因爲里約伯爵是這副德性,我纔會獲選負責監督。」
蒂莉雅發出緊張的聲音說完,克羅洛就感到不可思議地反問。蒂莉雅全身發熱,不是因爲羞恥心,而是因爲憤怒。
「妳們兩個不要吵架啦。」
「我纔不會上當。」
「我想妳執行護衛任務也累了,休息過後再走吧。」
「來,快下來。」
※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小聲冒出這麼一句話。「嗯?」克羅洛歪頭表示疑問,只見薩爾德梅利克子爵重新轉向克羅洛,眼神發亮。
「怪我嗎!」
「爲什麼要告訴她呢?」
順便還發覺自己之前睡着了。明明敵人就在眼前,太大意了。蒂莉雅看向凱隆伯爵,他揚起嘴角一笑,將視線轉向窗外。
蒂莉雅不自覺地粗聲粗氣。不管怎麼看都要怪凱隆伯爵,然而卻──
「……蒂莉雅。」
「你當我是誰。」
蒂莉雅接過披風,直接披上。披風很暖和,蒂莉雅鬆了一口氣。
「麻煩了。」
「當然冷吧!快借我披風!」
「要還我喔。」
「這、這……」
「克羅洛,小弟好想你。」
「如果是妳會怎麼辦?」
「這是做什麼呢?」
「批發給商會時會裁成十六分之一。如果有特別要求會裁成更大的尺寸。」
「唉,一直坐着不動,身體到處都在痠痛。」
「別穿那種禮服不就好了……」
「你以爲我是自願穿上這種禮服的嗎?」
「旅館由我這邊安排。」
「但是,皇女殿下可以安心嗎?」
「喔喔,紙的價錢啊。一張……呃,裁成十六分之一的尺寸,價錢是一枚黃銅幣。」
「就算小弟不背叛也有其他人會背叛。對吧,艾麗兒?」
「我知道。」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下了廂型馬車,凱隆伯爵也隨後下車。
「……多少?」
蒂莉雅鬆了一口氣。
來到玄關附近,就不必給他們看到這個不知廉恥的裝扮。薩爾德梅利克子爵闔上書,放進袋子。那是個不像貴族所有物的陳舊袋子。她揹起袋子,打開廂型馬車的車門。寒風灌了進來,吹得蒂莉雅起雞皮疙瘩。
「皇女殿下真可憐,不能將第一次獻給克羅洛。算了,小弟能將第一次獻給心愛的人真是太好了。啊啊,真的是好可憐,不僅不能將第一次獻給心愛的人,還會被來路不明的野男人奪走。嗯,有了孩子的時候記得叫小弟喔。哈哈──好痛!」
凱隆伯爵仔細打量着貼在竹簾上的紙。那張紙是邊長一公尺左右的正方形,感覺很難用。
「……說謊不好。」
「造紙嗎?」
「皇女殿下是自願穿的。」
蒂莉雅粗聲粗氣地回應,凱隆伯爵輕輕聳肩,忽然緩和表情。那是略顯哀傷,不對,簡直就像憐憫蒂莉雅的表情。
「唔嗯~」克羅洛沉吟,應該是在思考可不可以用批發價交易吧。
凱隆伯爵指着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她看着竹簾──正確說法是看着貼在上面的紙。看樣子陌生建築物似乎是造紙工房。
「……到了。」
「要不是你背叛!」
喀嚓一聲響起,玄關門打開。出來的人是女僕,她在侯爵宅邸見過幾次。印象中名字應該叫作艾莉莎。她扶着門,克羅洛走出來,身穿軍服,披着披風,還戴着首飾。那是動物的牙齒嗎?最多就看得出這樣──
「……視時間與情況而定。」
「怎、怎樣?」
「算了,好吧。戈爾帝。」
克羅洛與凱隆伯爵手挽着手靠過來。蒂莉雅不自覺倒退,因爲克羅洛散發的氛圍跟以前截然不同。是因爲出生入死,促使人格成長了吧。自己又如何呢?不,不必問也知道。蒂莉雅沒有成長。在某個階段停止了成長。所以纔會遭到背叛。
艾莉莎問道,克羅洛簡短回應。然後克羅洛藉助她的幫忙脫下披風。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小聲低語。
呿──凱隆伯爵咂舌。
克羅洛與凱隆伯爵環視周圍。但是,不見薩爾德梅利克子爵的身影。
「搞清楚,克羅洛在這次戰爭失去了部下喔。他還會跟以前一樣對待皇女殿下嗎?小弟認爲不可能喔。」
騎兵們聽到克羅洛的話似乎感到安心,鬆了一口氣。凱隆伯爵開心地說完,摟住克羅洛的手臂。「唔呶。」蒂莉雅懊惱呻吟。凱隆伯爵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是這個盤算吧。
「什麼事呢?」
「聽到了沒。」
「……你可以滾了。」
里約──克羅洛用眼神示意,接着凱隆伯爵就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跟克羅洛分開。那個男人居然會順從,真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克羅洛轉動視線。庭園有騎兵在。
「艾麗兒•薩爾德梅利克。」
「……好冷。」
嬌滴滴的說話聲響起,那是凱隆伯爵的聲音。蒂莉雅瞥了凱隆伯爵一眼,他步履輕快地走近克羅洛,挽住克羅洛的手。蒂莉雅驚訝得倒抽一口氣。克羅洛露出暗爽的表情。蒂莉雅大受打擊,彷彿軍校歲月與舞會共舞都沒有意義,蒂莉雅怒火中燒。
「嗯,爲了創造就業機會。」
克羅洛提高嗓門呼喚,戈爾帝就趕了過來。
蒂莉雅別過臉去,沒想到會以這副德性重逢。
蒂莉雅欲言又止。蒂莉雅知道,自己遭到幽禁的期間發生戰爭。但是,那是亞爾科爾宰相主導的戰爭,跟自己沒關係。雖然想這麼主張──
蒂莉雅一怒罵,凱隆伯爵就躲到克羅洛的後面,然後越過克羅洛的肩膀看着蒂莉雅,揚起嘴角一笑。
「這個人──」
「就說夠了!」
「這紙相當大張。」
「妳不冷嗎?」
「你閉嘴!」
「喔喔,你是指艾麗兒吧。艾麗兒?」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表現出嫌煩的態度,但凱隆伯爵執拗地追問。
「……這些可以買多少,希望全部賣給我。」
「老爺……」
凱隆伯爵將視線轉向蒂莉雅,得意地說道。
蒂莉雅對凱隆伯爵回嘴,下了廂型馬車。
蒂莉雅抱緊自己的身體低語。但是,凱隆伯爵瞥了她一眼,從鼻子發出哼的一聲。意思是要蒂莉雅就這麼受凍嗎。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小聲低語。「嗯?」克羅洛看向薩爾德梅利克子爵。
「……我是艾麗兒•薩爾德梅利克。」
子爵──薩爾德梅利克子爵似乎想起來般這麼補充道。
「艾麗兒想買紙……」
「無妨喔。那麼,我這就去拿──」
「……不要緊,我等你。」
戈爾帝破顏微笑,進入造紙工房。此時忽然起風,蒂莉雅打了個噴嚏,又打了一個寒顫。艾莉莎靜靜地開口:
「老爺……」
「艾莉莎,帶蒂莉雅去房間。」
「遵命。」
艾莉莎恭敬地行一禮,走近蒂莉雅。
「皇女殿下,重新自我介紹。我在侯爵宅邸擔任女僕長,名叫艾莉莎。」
「唔嗯,我知道。」
「深感榮幸。這次奉命擔任皇女殿下的貼身女僕。雖然不機靈,但我會盡全心全力服侍,還請多多指教。」
艾莉莎這麼說完,恭敬地鞠躬。
※
「這裏就是皇女殿下的房間。」
艾莉莎打開門,蒂莉雅走進房間。她在房間中央附近停下腳步,轉動視線。這是去年她在侯爵宅邸停留時曾住過的房間。房間配備着一張頂棚牀、化妝臺、衣櫃、書桌與椅子。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我的房間嗎?」
蒂莉雅輕聲這麼說道。她看向化妝臺的鏡子,差點暈倒。自己的裝扮比預想的還要不知廉恥。與其說是禮服,不如說是一大塊布。從肩膀延伸的布經由乳房,在肚臍下合而爲一,然後往下延伸成裙狀。但開衩太過暴露,開衩比內褲綁繩的位置還高,而且布料很透,看得出胸部頂端尖尖突起。
好色女──凱隆伯爵的話語掠過腦中,蒂莉雅受到重挫。尊嚴遭到破壞了。難怪克羅洛直盯着看。誰要穿這種禮服──蒂莉雅粗魯地打開衣櫃,瞠大眼睛。衣櫃裏掛着蒂莉雅的軍服,不知是何時運過來的。她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尖碰到軍服。不是作夢。蒂莉雅輕輕取出軍服,鼻子一陣酸楚,眼淚奪眶而出。「啊啊。」蒂莉雅感嘆着,抱緊軍服,感覺宛如見到活活拆散的情人。
「嗯,很好喫喔。」
然後──早晨到來。
晚上──
※
「我看你才睡眠不足吧。」
所以,蒂莉雅這麼想着,要成爲配得上這件軍服的人。只要這麼想,就覺得這件軍服並不壞。希望有一天能感到自豪地穿上這件軍服。但是,自己失敗了。究竟是哪裏做錯了?
板娘交叉雙手護着胸部,視線看向在蒂莉雅背後的克羅洛。不知道克羅洛有沒有發覺視線,只見他啃着麪包,幸福地眉開眼笑。板娘戰戰兢兢地開口:
「既然睡眠不足,再多睡一下如何?」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亞爾科爾沒殺我呢?」
「唔嗯,今天辛苦妳了,明天也請多指教。」
「她說她還有工作。」
蒂莉雅瞥了凱隆伯爵一眼。凱隆伯爵的眼睛很紅,而且散發着懶洋洋的氛圍。怎麼想都只有睡眠不足。
凱隆伯爵語帶揶揄,蒂莉雅慍怒地回嘴。竟敢讓我穿那麼不知廉恥的禮服──蒂莉雅瞪着凱隆伯爵,但凱隆伯爵當作耳邊風。能不能想辦法報復這個男人呢?
蒂莉雅稍微瞠大眼睛,沒想到凱隆伯爵竟然會承認睡眠不足。
「不穿禮服了嗎?」
克羅洛流露幸福的表情這麼說完,板娘就害羞地搔搔臉頰。蒂莉雅感覺到兩人之間瀰漫着難以名狀的氣氛。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以備亞爾佛特失控的時候嗎?」
板娘含含糊糊地說完,凱隆伯爵拿起麪包。
蒂莉雅掃視周圍。克羅洛打算怎樣伸出狼爪?半夜摸黑上牀嗎?還是像那時候那樣全裸撲過來呢?能抵抗嗎?那時候毫無招架之力地遭到束縛。
「……好喫。」
「唔、嗯,有勞了。」
啊啊!蒂莉雅抱頭苦惱。因爲想起之前曾經裝模作樣地說過,朋友不意謂永遠。怎麼會這樣,居然不知不覺間給了淫獸免罪符。一旦鬆懈,最後肯定會露出淫獸的本性伸出狼爪。
等待。
「真偷懶。」
「昨晚蚊子很吵。」
「嘴真甜呢。」
「……咦?」
「這次一定會做到最後……」
「是、是嗎。」
多麼恐怖──蒂莉雅苦惱呻吟。事到如今回想起來,總覺得那件禮服或許也是破壞尊嚴的一環。
蒂莉雅一進飯廳,就看到克羅洛、凱隆伯爵、薩爾德梅利克子爵三人圍着桌子享用香茶。我明明哭了──蒂莉雅怒上心頭,但她設法吞下怒氣,在克羅洛旁邊坐下。
「原來也有那麼奇特的蚊子會吸你的血。」
蒂莉雅提高嗓門說完,門被打開。進來的人是艾莉莎,她文靜地走近化妝臺,停下腳步。
「蚊子?這個季節嗎?」
蒂莉雅嘆一口氣,總覺得這最合理。與其做那種事,爲何不以宰相的身分輔佐自己就好了──蒂莉雅這麼心想,再度嘆氣。
「什麼嘛是怎樣。」
就在蒂莉雅思考那種事時,喀嚓一聲響起。蒂莉雅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板娘從連接飯廳與廚房的通道走出來。她端着銀色的托盤,似乎還沒發覺蒂莉雅。
蒂莉雅下牀,走向化妝臺。似乎是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步伐不太穩。
凱隆伯爵說過的那種可能性──淪爲寵物──並不是零。不如說,這還比較有可能。曾是第一皇位繼承者的蒂莉雅,主動爲暴發戶新貴族敞開身體,貪圖快樂。光是傳出那種流言,臣民對蒂莉雅的向心力就會降低。
「如、如何?」
※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無濟於事。該睡了吧──蒂莉雅閉上眼睛。自己果然累了吧,睡魔很快就來襲了。意識緩緩遠去──蒂莉雅猛然坐起身。慢着慢着,蒂莉雅不自覺地自言自語,剛纔那只是她的想像,沒有任何證據。
蒂莉雅緊張地吞口水,抱緊自己的身體。真可怕,感覺就像得知本來以爲人畜無害的動物其實有毒一樣。已經只剩下被克羅洛侵犯的未來了嗎?不──蒂莉雅搖頭。假如就算是那樣,自己是拉瑪爾五世的女兒──蒂莉雅•尤斯提提亞•莫里•克菲烏斯。雖然被亞爾科爾背叛,失去一切,但並沒有連自尊都失去。沒錯。自己應該秉持操守到最後。做好心理準備了,鬥志油然而生。
「怎麼能一直穿成那樣。」
「妳決定穿長袖嗎?」
如果打算讓亞爾佛特當下任皇帝,殺了蒂莉雅應該比較輕鬆纔對。然而卻沒有殺掉她,反而把她送來給克羅洛,究竟在想什麼?
舊貴族服侍的對象是擁有高貴血統的某人,並非蒂莉雅。而且那幫人將自己的利益擺在第一位。就連外號『聖騎士』的雷恩哈爾特都不救自己。
「奇怪?艾莉莎呢?」
「奇、奇怪、奇怪了。」
是克羅洛的交涉嗎?不,應該不是這樣。克羅洛不過是一介領主。雖然將來會繼承南部邊境領地,但仍稱不上大貴族。是爲了強化與南部邊境領主的關係嗎?不,應該也不是這樣。如果想強化關係,蒂莉雅與亞爾科爾就必須關係友好。既然如此就是──
蒂莉雅想起拿到軍服時的事情。那時她很討厭特別待遇,而白色軍服是近衛騎士的證明,可以只因爲自己是皇族就踐踏他們的努力嗎?蒂莉雅甚至這麼覺得。但是,她也無法拒絕。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從嘴角流露笑意這麼說完,板娘便開心地笑了。
「說到這個……」
「這、這是──!」
蒂莉雅一小聲批評,板娘就慍怒說道。薩爾德梅利克子爵拿起麪包,一口氣喫進嘴裏。她仔細咀嚼之後嚥下麪包。
克羅洛不是要露出淫獸本性伸出狼爪嗎?本來打算在他壓在身上時瞪着他展現操守的──就在這時,叩叩聲響起,是敲門聲。終於來了嗎──蒂莉雅繃緊神經。
「相較之下……」
「那、那個……再等一下下。」
「不對,慢着。對方是克羅洛,難道是克羅洛──唔呶!」
「進來!」
「……累了。」
蒂莉雅佯裝平靜地回答,坐在對面位子的凱隆伯爵勾起嘴角笑了。
「讓各位久等──什麼嘛,這不是公主嗎?」
「遵命。那麼,我先告退了。」
蒂莉雅回嘴,但板娘無視蒂莉雅,將托盤放在桌上。托盤上擺着切片面包,麪包上放着融化的乳酪。
持續等待。
蒂莉雅揉着睡眼,看向窗戶。晨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
「沒事喔,沒事。」
蒂莉雅想起克羅洛直盯着自己的胸部看,懊惱呻吟。仔細回想起來,克羅洛是有了混血精靈與板娘還不知足,就連對男兒身的凱隆伯爵都出手的淫獸。那種男人能信任嗎?不,就算是那種男人,應該也殘留幾分人性纔對。對失意的朋友出手──
艾莉莎恭敬地行一禮之後關上門。蒂莉雅轉身走向牀。不知道是因爲沐浴過,還是因爲板孃的料理喫得很撐,她的腳步輕飄飄的。蒂莉雅爬上牀,鑽進被窩。
要來就來吧──蒂莉雅等待着克羅洛。
「約定履行了嗎?」
「呼啊啊啊。」蒂莉雅強忍着呵欠走進飯廳。只見凱隆伯爵已經就座。蒂莉雅儘可能不與他對上眼,挑了一個遠離的位子坐下。
「還沒喔。希望差不多該履行約定了~」
「皇女殿下,早安。」
「是啊。不合季節的蚊子吵得小弟睡眠不足。」
板娘驚訝地瞠大眼睛,看着凱隆伯爵,而克羅洛喫着麪包──
「那是因爲我煮晚餐正煮到一半,當然要偷懶。」
「的確是有點睡眠不足。」
※
凱隆伯爵這麼說完,搔了搔後頸。後頸的確紅紅的。
「……是我的衣服。」
「首先請洗臉。之後請容我爲您梳頭髮。」
「皇女殿下,晚安。」
「唔,沒想到會來破壞尊嚴……」
蒂莉雅使勁地揉眼睛,但晨光沒消失。
「怎樣,那是什麼眼神?」
有什麼企圖嗎?
蒂莉雅仰望着牀頂棚,冒出這麼一句低語。啊啊,原來我累了──她同意着自己的話。感覺自從被幽禁在主塔以後,就一直繃緊着神經。顯然已經到達極限了吧,所以纔會在廂型馬車上睡着。
板娘故意當面唉聲嘆氣。蒂莉雅注視着板娘──
凱隆伯爵朝麪包伸手,彷彿想起來般說道。
「咦──!」
「就是說啊。」
蒂莉雅再度瞠大眼睛。凱隆伯爵爲何不反駁?不僅沒有不悅,甚至還浮現宛如憐憫的表情。不對,是得意洋洋嗎?不懂。就在蒂莉雅歪頭納悶的時候,料理被擺在眼前。那是麪包配湯的簡單菜色。蒂莉雅看向旁邊,板娘正站在那裏。
「公主,喫飯了。」
「唔嗯,我就用餐吧。」
蒂莉雅坐正,伸手拿麪包。
※
蒂莉雅走在侯爵宅邸走廊時,精靈女僕與矮人女僕迎面而來。精靈女僕戴着眼罩遮住單眼。兩人似乎發覺了蒂莉雅,停下腳步,靠到牆邊站。
「皇女殿下,早安!」
「早安!」
「唔嗯,早。」
蒂莉雅打招呼回應的同時,佩服她們在短期間內就有了女僕的樣子。蒂莉雅停下腳步,視線轉向精靈女僕。精靈女僕似乎是因爲緊張,挺直背脊。
「三樓是誰住?」
「是,皇女殿下與克羅洛大人、里約大人三個人。」
精靈女僕提高嗓門回答。
「二樓呢?」
「是,二樓有僕人的房間與我們的休息室。」
「我知道了。感謝。」
「是,告退了。」
精靈女僕與矮人女僕敬完禮之後,匆匆離去。蒂莉雅回想着侯爵宅邸的構造。看樣子,絕大多數的房間似乎都沒在使用。
花了時間卻得不到多大的資訊。不對──蒂莉雅搖頭。這種腳踏實地的努力很重要。有一天這個知識應該會派上用場纔對。
「……變閒了啊。」
「我從去年開始教蕾拉學習,但蕾拉學得太快,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了。所以我想幫她舉行畢業典禮。」
「我已經放水夠多了。雖然你圖謀以下犯上,但畢竟是我唯一的徒弟。你跑了,我的指導力會被質疑。」
「我打算在侯爵宅邸散步。」
「蕾拉,恭喜畢業。」
「三塊?不是兩塊嗎?」
蒂莉雅小聲低語。那不是對於少年劍技的評價,而是對於菲伊指導的評價。很遺憾,少年的劍技沒有值得注目的部分。怎麼說,就只是已經有了基礎的程度。
「……有道理。」
「我纔要問你在做什麼?」
克羅洛彷彿總算釋疑般提高嗓門說道。
菲伊不以爲然地輕輕搖頭。
克羅洛浮現微妙的表情說道。宛如喫到黃連時的表情──再更溫和一些的感覺。
「嗯?」蒂莉雅停下腳步,環視周圍。聽得到「叩、叩」有東西互相碰撞的聲音。蒂莉雅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在花壇附近,菲伊與少年正在用木劍對打。
「妳爲什麼會知道我失去權力?」
「你不懂。」
菲伊將視線轉向少年──湯尼,小聲說了那麼一句話。
「唉,人生在世,難免會發生那種事。」
「沒關係嗎?」
「唔,克羅洛大人沒叫我滾出去所以OK!」
「師傅總是多一句多餘的話。」
「該說是畢業證書嗎?應該說是表示有這個程度學力的證明書吧?」
「湯尼,我家還沒沒落。」
年輕人一定就是像這樣學習世間的不合理吧。
「我是爲了復興穆黎法恩家才立志當情婦。這次克羅洛大人獲得卡德伯爵領地,領地變成三塊了!」
「師傅只是騎兵隊員,算是沒落吧?」
「師傅依靠克羅洛大人照顧吧。」
「唔呶呶,那個男人──!」
「由家族沒落的師傅說出來,說服力截然不同。」
「哦~就是這個人……」
「不懂什麼?」
「已經失去權力了,所以普通往來也OK對吧。」
問題來了,畢業是指什麼呢?就在蒂莉雅歪頭思索時,克羅洛看向這邊。
※
「放肆。」
「因爲里約大人四處宣傳。」
菲伊粗聲粗氣地反駁,湯尼百思不解地歪頭。
「再多放水一點啦。我還以爲手指要斷了。」
「工房很危險,別靠近喔。」
「師傅!投降投降投降!」
「就算師傅那麼說,我又不知道禮法。」
「沒事。」
「謝、謝謝克羅洛大人。」
「話說,有沒有工作可以做?」
大家都成長了──蒂莉雅回想着辦公室的光景,在侯爵宅邸內散步。相較之下自己卻毫無長進──蒂莉雅感到憂鬱。
菲伊一提醒,少年就鬧彆扭地噘嘴。蒂莉雅不自覺苦笑。
「無妨。」
「哪裏不算?」
「我覺得有形很重要。不僅可以當作紀念,辭軍二度就業時,如果有領主發行的證明書,僱主也能安心吧?」
「那種理所當然的事,講得那麼理直氣壯也很困擾。」
「不,沒那個必要。我只是因爲很閒才問有沒有工作,並不是真的那麼想工作。怎麼,你那是什麼表情?」
「……頗有一套啊。」
穿過入口門廳來到屋外,就聽到「鏗──鏗──」的聲響。那是在工房幹活的矮人打鐵的聲音。從造紙工房冒出蒸氣。蒂莉雅切實感受到,一段時間不見變得真熱鬧。
「但是,既然沒沒落,大可不必立志當克羅洛大人的情婦吧?」
「原來如此……那麼,那張羊皮紙是什麼?」
「唔嗯,我知道了。」
蒂莉雅打開辦公室的門,就這麼維持這個姿勢停住不動。因爲克羅洛正將羊皮紙交給混血精靈。
接下來有辦法扳回一成嗎?蒂莉雅抱持着期待觀看,只見少年當場蹲下。少年應該是判斷躲不過攻擊吧。雖然不像樣,但蒂莉雅想肯定少年的果斷。少年從那個姿勢使出攻擊。那是貼着地面的一記橫掃。
克羅洛一道賀,混血精靈就一副感動至極的樣子抱緊羊皮紙。
菲伊滿足地點頭,但湯尼浮現厭煩的表情。
「動輒跟小孩子生氣也無濟於事。而且──」
「克羅洛,在嗎?」
「妳亂教小孩子什麼。還有,稍微藏一下居心。」
「那不構成一直依靠照顧的理由喔。」
蒂莉雅點頭,離開辦公室。
「沒有耶。不然妳問問看席塔先生?」
「因爲騎兵隊員宿舍是男性專用,我才迫不得已。」
「接下來是將來的意思嗎?」
「沒骨氣!」
湯尼深深嘆氣。不知道爲什麼。蒂莉雅內心感到刺痛。
少年發出奇妙的慘叫。只見少年的手指被地面與木劍夾住。菲伊踩着木劍。
菲伊挺直背脊敬禮,少年則是感到稀奇地看着蒂莉雅。
「蒂莉雅,怎麼了嗎?」
「需要那種東西嗎?」
蒂莉雅吐嘈菲伊。
蒂莉雅隔了一下之後點頭。之前不曾意識到,但軍校也是基於同樣的道理,冊封畢業生士爵位的吧。
「我有認真工作領薪水。」
「湯尼他……過着複雜的人生所以OK。」
「是關於今天的預定行程。」
蒂莉雅咬牙切齒。
少年站起來,垂頭喪氣。蒂莉雅鼓掌,走近兩人。
「不算!」
先不說體格差距,技術相差太多了。「唔!」少年不甘心地叫出聲,試圖拉開距離。但這大概也在菲伊預料之中吧。只見菲伊配合少年後退,刺出木劍。少年驚訝地瞠大眼睛。但是,這並不值得驚訝。往正後方退當然會這樣。所以,一般會往旁邊或斜後方退。
「但是,克羅洛大人有六個情婦吧?」
「啊咿!」
「我知道了啦。師傅家沒沒落。」
「並沒有,我只是被父母拋棄而已,並沒有過着那麼複雜的人生。」
「哦。」蒂莉雅不禁讚歎。少年的想法相當有意思。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構成有效打擊,但是要攻擊那個態勢的少年就需要拉近距離。菲伊攻擊的速度冷不防地減慢。原來是菲伊踢了地面,踢起沙子濺向少年。
「喔喔,原來妳是來找工作的。」
菲伊語氣坦然地說道,蒂莉雅懊惱呻吟。雖然的確同時失去皇位繼承權與權力,但還有其他講法吧。
湯尼抱怨,但菲伊似乎沒聽進去。
擔任中繼接替領主工作時還另當別論,現在的蒂莉雅頂多只有防備克羅洛襲擊一事可做。姑且先收集敵人──收集克羅洛的資訊吧。蒂莉雅走上階梯。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少年大叫,菲伊把腳從木劍上挪開。
「唔呶!」
「重點是,湯尼是以什麼爲根據說我家沒落的呢?」
「蒂莉雅接下來要怎麼辦?」
「將來會繼承克羅德男爵領地,所以是三塊!克羅德男爵領地在帝國南端!這就表示,只要成爲情婦,我也有機會成爲有領地的領主!」
「皇女殿下。好久不見。」
蒂莉雅一反問,克羅洛就夾雜着嘆息說道。
少年碎步拉近距離,踏出一大步。菲伊應該早有預料纔對,卻毫無反應。少年刺出木劍,接着菲伊纔有動作。她使出流暢的身法躲過攻擊,揮下木劍。
在蒂莉雅眼中只像是懶散的攻擊,但在少年眼中並不是。少年神情拚命地接住木劍。鏗的一聲響起,那是木劍互相碰撞的聲音。少年試圖推掉菲伊的木劍,但他做不到。
「六個?」
蒂莉雅不自覺反問。
「蕾拉閣下與板娘、艾琳娜閣下、亞妮朵德閣下、德妮卜閣下、里約閣下。」
「那、那麼多嗎?」
菲伊說得若無其事,蒂莉雅發出咕嚕一聲吞口水。
克羅洛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樣不就真的是淫獸嗎?
「老實說,我認爲師傅很不利。」
「那就是徒弟見識淺薄的地方了。我正在跟着艾琳娜閣下學習中。」
「哦~學習什麼呢?」
「一起去買東西、喫東西。」
「……」
湯尼陷入沉默。蒂莉雅懂他的心情。那哪裏算學習了?
「師傅,是各付各的吧?」
「那當然。」
「……那就好。」
湯尼聽了菲伊的話,鬆了一口氣。看樣子他擔心的似乎跟蒂莉雅是別件事。不過話說回來,各付各的是什麼意思?
「所以,已經跟贏了沒兩樣。」
「我不認爲事情會那麼順利~」
「跟贏了沒兩樣!」
湯尼夾雜嘆息說完,菲伊加重語氣重申。
唔嘰嘰──!蒂莉雅很氣惱。
「凱隆伯爵?」
『我明明爲了板娘那麼努力~』
「皇女殿下,晚安。」
「『用胸部夾住?』」
蒂莉雅的目的──那就是取得克羅洛的資訊。只要掌握侍寢行程,就能安心睡好覺;只要知道克羅洛的本性,就能在緊要時刻沉着應對,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總結就是這麼回事。順便再補充一點,就是看凱隆伯爵的表情不順眼。
『…………如、如何?』
※
那不消多少時間就變成嬌喘。
板娘倒抽一口氣,克羅洛以感慨的語氣說道。從對話脈絡思考,是克羅洛揉了胸部,於是板娘倒抽一口氣吧。
『對、對啊。還、還愛着丈夫喔。』
「嗚啊!」
『不、不要說什麼咪咪。』
『已經可以了嗎?』
蒂莉雅與板孃的聲音重合。用胸部夾住?蒂莉雅看着自己的胸部。從左右往上擠,胸前溝壑就變深了。嗯,這樣似乎夾得住。不過話說回來,要夾什麼呢?腦中忽然閃過去年發生的事。也就是說,要夾那個嗎?
『這樣嗎?』
『當然是摩擦──』
板娘發出嫵媚聲音這麼問克羅洛。
『怎、怎怎、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無妨。』
艾莉莎恭敬地行一禮之後關上門。蒂莉雅想直接上牀睡覺,但強忍住睡意用耳朵貼着牆壁。本來以爲聽得見腳步聲,但遺憾的是聽不見。
「遵命。那麼,告退了。」
『所以,我才說打擾了。』
『那、那是因爲……我很忙啦。』
「我知道。原因不外乎是克羅洛吧。」
『是、是嗎。』
『──唔!』
『畢竟我們約定好了。』
『我、我怕冷。』
『聽我說,我想拜託板娘一件事……』
「……眼睛很紅喔。」
板娘啊──蒂莉雅小聲叫苦。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說謊──不對,打腫臉充胖子呢?這樣會正中克羅洛的下懷。這時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雖然真僞不明,但十之八九是在說謊吧。板娘講到後面愈來愈小聲,而且如果做過就應該不會那麼慌張。
『是不是有點離太遠了?』
『沒、沒那回事喔。』
『有、有有、有幫丈夫做過喔。』
『……板娘,原來是妳來了。』
蒂莉雅歪頭納悶,隨即恍然大悟地倒抽一口氣。終於理解凱隆伯爵睡眠不足的理由了。昨晚他跟克羅洛睡了。
蒂莉雅用手捂住耳朵,再度用神威術強化聽覺。這次似乎不要緊。蒂莉雅靜靜地將耳朵貼着門。腳步聲遠去,音質忽然改變,恐怕正在下樓梯吧。
「翻來覆去睡不好。」
『希望用板孃的胸部夾住。』
『還有什麼要拜託的?』
再度響起嘰的一聲。蒂莉雅夾緊大腿摩挲起來。某種感覺湧上。
『很軟很舒服喔。不肯幫我動嗎?』
『啊,板娘,已經可以了喔。』
過了片刻響起喀嚓一聲。看樣子似乎有人來了。
『誰教板娘不來。爲什麼不肯來呢?』
克羅洛以鬧脾氣的語氣說完,板娘就慍怒地回嘴。說得對──蒂莉雅點頭。明明跟男人睡卻講得像是板娘不對,這樣不好。
『算了,只要拉近距離就好……真希望妳更早來。』
「今天也辛苦妳了。明天也請多指教。」
『沒那回事喔。』
「因爲里約閣下的關係稍微亂掉了,但不要緊。」
板娘倒抽一口氣。
「可惡,凱隆伯爵!」
早上──蒂莉雅拖着身體進入飯廳。她的眼睛很腫,都是因爲兩人不趕快完事卻沒完沒了地翻雲覆雨,蒂莉雅完全睡眠不足。凱隆伯爵端着茶杯。他似乎睡得很好,表情神清氣爽。
『用胸部夾住,要怎麼做?』
「有那種東西嗎?」
造訪房間的人似乎是板娘。
『怎、怎樣,笑得那麼不懷好意。』
『你在說什麼。昨晚明明就在跟凱隆伯爵相好吧。』
看得見克羅洛的房間了。克羅洛大概還醒着吧,房間的光泄漏到走廊上。蒂莉雅進入前一間房間,已經確認過這間房間沒人使用。她一邊注意腳下一邊走近牆壁,用神威術強化聽覺。
『……板娘。』
「皇女殿下,請用。」
板娘否認,但聲調明顯飄高。
『那麼,可以吧?』
『打擾了──』
艾莉莎將料理排放在餐桌上,蒂莉雅向她道謝。
晚上──
神啊──蒂莉雅在心中祈禱──
「喔喔,謝謝。」
蒂莉雅短促大叫。神威術強化的聽覺,不小心捕捉到了巨響──那是艾莉莎的腳步聲。蒂莉雅慌忙跟門保持距離。當然早就中斷了聽覺的強化。如果沒中斷,就要被自己的腳步聲轟炸到滿地打滾了吧。
板娘還頗享受地說道。完全着了克羅洛的道。但是,蒂莉雅一方面也覺得,既然本人滿足就好。不過話又說回來,光聽聲音無法得知兩人在做什麼,就算用想像力也有極限。過了半晌──

『嗚嗯……正常說胸部就好了吧,胸部。』
『別催得那麼急啦。』
『好、好啦。很久沒做了,或許做得不好……』
『不然要怎麼說纔好?』
『嗯,很好。棒極了。』
「知道得真清楚。」
『啊、啊啊。』板娘再度發出嫵媚聲音。
『真的嗎~其實是不想被我當成女人看待吧?』
『嗚嗯,爲什麼,要說打擾了?』
「皇女殿下知道,爲什麼是女僕長端菜嗎?」
『話說,板娘爲什麼在侯爵宅邸也穿長袖呢?』
蒂莉雅停止強化聽覺,打開門,張望四周,走廊不見人影。她靜靜地關上門,避免發出腳步聲,在走廊上前進。走廊很昏暗,她很快就明白理由,因爲照明用魔術道具有一半沒點亮。難以理解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不對,現在應該優先達成目的。
『咦?板娘沒幫丈夫做過嗎?這還滿普通的……』
『是爲了板娘喔。我想保護板娘。』
「而且我還掌握了克羅洛大人的侍寢行程。」
※
『板娘還愛着丈夫吧?』
『啊啊,板孃的咪咪果然很好揉啊~』
板娘驚慌失措地說道。因爲克羅洛的聲音在途中就聽不見,沒能聽到關鍵部分。總之,光是知道克羅洛要求用胸部夾住,就已經是收穫。
『果然第一次先這樣。』
『進來、進來。』
蒂莉雅深深嘆氣,在遠離凱隆伯爵的位子坐下。
板娘嫵媚呻吟之後回答。
克羅洛開心地說道,板娘則是語氣厭煩。在喀噠喀噠的聲音之後,響起嘰的一聲。是在牀上坐下了嗎?
『什麼叫爲了我,是命令吧。』
『──唔!』
蒂莉雅慍怒地回應,凱隆伯爵彷彿表示佩服般瞠大眼睛。蒂莉雅看到那個表情,稍微息怒。
「今天會下雨嗎?」
「我不可能會知道吧。」
蒂莉雅從鼻子發出哼的一聲,伸手拿麪包。
※
晚上──
「皇女殿下,晚安。」
「啊,嗯,辛苦妳了。明天也麻煩了。」
「請問,您還好嗎?」
還以爲艾琳娜恭敬行一禮之後要關上房門,沒想到她戰戰兢兢地前來關切。老實說並不好。本來想睡午覺消除兩天份的睡眠不足,但就是睡不着。
「似乎是因爲陌生環境,睡眠不足。」
「喔喔,那樣……如果不嫌棄,我去請醫生?」
「不了,沒嚴重到需要那樣勞師動衆。嗯,真的。」
「是嗎?」
艾莉莎似乎很困擾地皺眉頭。不對,她是在擔心蒂莉雅吧。
「請不要勉強。我不知道在帝都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想老爺一定會站在皇女殿下這邊。」
「唔嗯,我知道了。」
「那麼,晚安。」
艾莉莎深深鞠躬,關上房門。蒂莉雅將耳朵貼着門,用神威術強化聽覺。腳步聲遠去。音質變化。這表示艾莉莎走下了樓梯。蒂莉雅停止強化聽覺,來到走廊。之後就跟昨天一樣,避免發出腳步聲在走廊前進,潛入克羅洛隔壁的房間。
「……今天是誰會來?」
耳朵貼着牆壁,強化聽覺。克羅洛似乎正在工作,發出羽毛筆寫字的沙沙聲。過了半晌,響起喀嚓一聲。
『妳那麼想做嗎?』
艾琳娜慍怒地說道。隔了一下,響起嘰的一聲。是艾琳娜在牀上坐下了吧。之後也持續發出沙沙寫字聲。克羅洛打算工作到什麼時候呢?就在蒂莉雅厭煩起來的時候──
『啊~尊重奴隸意見的主人好麻煩喔~』
『真拿妳沒辦法啊~』
「喫飯了──咦,我看妳好像身體不舒服。」
『嗯哼~原來妳有奴隸的自覺。』
「皇女殿下,果然還是請醫生看過比較……」
『我都知道。德妮卜用功學習,調角度照鏡子,買有點昂貴的內衣。』
「皇女殿下還好嗎?」
『有什麼事嗎?』
『我討厭親吻!』
「只是單純睡眠不足。」
門應聲打開,開朗的聲音響起。是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聲音。
「別擔心,只是睡眠不足。」
「但是──」
「拜託了。」
『那麼,就奉侍──』
「這份就給艾麗兒,可以吧?」
「……皇女殿下。」
『突然就直接來嗎?』
『那麼,屁股轉過來。』
『從先踏出腳的舉動感覺到以下犯上的意志。』
『是沒錯……』
『討厭~沒那回事。』
「我知道,了。」
早上──蒂莉雅搖搖晃晃走進飯廳。昨晚克羅洛比較早完事,蒂莉雅雖然速速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整個人很清醒,一點都睡不着。就在蒂莉雅按着下腹部輾轉反側的時候,早晨到來。
『爲什麼啦!』
『唔,你明知道──噢嗚!』
「……是嗎。」
嗯嗯──蒂莉雅連連點頭,只能說那又怎樣?
艾莉莎露出擔心的表情凝視着蒂莉雅,戰戰兢兢地開口:
「哈哈,謝謝啦。」
『我知道啦。就讓我跟平常一樣用屁股。』
『你、你真的是爛透了!』
「……謝謝。板孃的料理很美味。」
『那麼,屁股轉過來。』
『欸,你要工作到什麼時候啦?』
『在舞會時已經親過了,親一次跟親兩次都一樣吧?』
究竟在警戒什麼?
是睡眠不足害的吧。沒什麼食慾。
蒂莉雅小聲低語。就在蒂莉雅疲憊不堪的時候,板娘將料理擺在眼前。
『呣呵呵,嘴上那麼說,但擺明很期待。』
「不了,嗯,再過兩、三天以後再考慮。」
※
『『呀呵!克羅洛大人!』』
艾琳娜說得含含糊糊。
『妳討厭從親吻開始吧?』
『等、等一下,你想直接就進來嗎?』
艾琳娜慍怒地說道,但似乎無意反抗。牀軋軋作響了幾次。不過話說回來,用屁股是什麼意思?蒂莉雅在內心納悶。如果是字面的意思就是會進去嗎?
艾琳娜語氣粗暴,但克羅洛當作耳邊風。克羅洛之前給人文弱的印象,但當上領主累積經驗之後似乎臉皮長厚了。
『不要說用!』
『我就坐着等。』
艾琳娜發出混濁叫聲。克羅洛大概真的很不客氣吧。
艾琳娜等得不耐煩地說道。羽毛筆寫字聲戛然而止。
『那又怎樣?』
「真沒辦法,我去做更清淡一點的東西來。」
『歡迎妳來,艾琳娜。我在工作,妳坐着等。』
『妳有奴隸的自覺吧?』
一個很起勁,另一個則是不怎麼起勁。接下來打算做什麼?蒂莉雅在內心納悶的同時,將意識集中在隔壁房間。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那當然是,姑且……有喔,奴隸的自覺。』
『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那是被害妄想。』
艾琳娜唾棄道。混濁叫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後來逐漸變得嬌媚。
※
蒂莉雅疲憊地注視着兩人的互動。
『……首先請妳們兩個奉侍吧。』
聽得見『嗚』的呻吟聲,看樣子似乎說中了。
『纔不是!』
『如果不滿就從親吻開始?』
『一定是一邊調角度照鏡子,一邊思考我這個角度或許比較可愛。』
克羅洛一反問,艾琳娜就尖銳大叫。『唉。』克羅洛嘆氣。
艾莉莎擠出聲音說道,她深深垂首以後關上房門。蒂莉雅將耳朵貼着門,強化聽覺。腳步聲遠去,等到音質改變,蒂莉雅展開行動。來到走廊,潛入克羅洛隔壁的房間。過了片刻──
「你不是討厭我嗎?」
『雖然,總覺得尊重奴隸意見的主人也很奇怪~』
晚上──
凱隆伯爵擔心地關切,蒂莉雅簡短回答,挑了稍遠的位子坐下。
「不好意思,拜託了。」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
『這是找碴。』
『我再幫妳擴張。』
『克羅洛大人也真愛這套。』
但是,希望喜歡的人看着自己,那種心情蒂莉雅非常能理解。
『好緊喔。果然是因爲很久沒做嗎~』
『之前也說過,我討厭以奴隸的身分親吻、失身。』
板娘將料理放在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前面,只見她眉開眼笑。
『這次真的不客氣了!』
『──我來拿枕頭。』
『先慢着。』
凱隆伯爵與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坐定用餐。
「好,無妨。」
『今天也是兩個人。』
艾琳娜粗聲粗氣反問,克羅洛若無其事地回嘴。
『雖然是雙胞胎,但有點行、有點可愛、有點會打扮……強烈感覺到德妮卜想要建立個人特色的意志、以下犯上的意志。』
「小弟討厭親近克羅洛的女人,但也討厭克羅洛傷心。」
『唔,我知道了啦。相對地,不行喔。』
『唔,我知道了啦!來,就用吧!』
『噢──!』
『請妳們兩個奉侍……』
『『是~』』
克羅洛厭煩地說完,兩人就停止吵架。腳步聲響起,重頭戲來了──蒂莉雅挺直背脊,專注於隔壁房間傳來的人聲與聲響。
※
早上──蒂莉雅蹣跚地進入飯廳。凱隆伯爵與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坐在位子上喫早餐。凱隆伯爵將麪包放到盤子上,看向這邊。
「皇女殿下昨晚也睡不着嗎?」
「啊,嗯,是啊。」
蒂莉雅隨便應付道,凱隆伯爵就小聲嘆氣。昨晚比較久,而且回到牀上也睡不着。蒂莉雅在遠離凱隆伯爵的位子上坐下。是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吧,明明坐着卻感到頭暈。但是,努力有了成果。不僅掌握了侍寢行程,還得知克羅洛會採取什麼行動。準備就緒了。
蒂莉雅呵呵笑着。不知爲何,凱隆伯爵用憐憫的眼神看着這邊──
※
晚上──艾莉莎宛如祈禱般在胸前交握雙手,凝視着蒂莉雅。
「皇女殿下,拜託請您看醫生──」
「不,不要緊。」
「不、不,現在的皇女殿下並沒有不要緊。請您看醫生──」
「真的不要緊。」
蒂莉雅打斷艾莉莎的話。真的已經不要緊了,睡眠不足的日子今天就會結束。要讓克羅洛見識皇女的威嚴。艾莉莎爲難地抿脣,下定決心開口。
「假如明天依然睡眠不足,我就要通知老爺。」
「無妨。」
「…………那麼告退了。」
艾莉莎苦惱地說完,關上房門。蒂莉雅多少產生了罪惡感,但她鑽進被窩,躍躍欲試地等待克羅洛。等待、等待、等待、持續等待──但克羅洛沒有來。蒂莉雅只好爬起來。
「真、真奇怪,今天應該是克羅洛會來的日子吧。」
真奇怪、真奇怪──蒂莉雅懊惱地抓頭,腦中忽然掠過恐怖的想像。
蒂莉雅下了牀,開口說道:
「怎、怎樣?」
「嗚喔喔喔喔!」
蒂莉雅下牀,離開房間。該慶幸嗎?走廊沒有半個人。蒂莉雅抵達克羅洛的房間,朝門把伸手。手與手重疊,蒂莉雅驚愕地抬起頭來──
「啊~這間房間好熱。」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咿!」
蒂莉雅一唾棄,菲伊就當場轉了一圈。睡衣裙襬輕飄飄地展開,露出蕾絲內衣。
「如何!這樣就跟你對等了!」
克羅洛歇手,蒂莉雅發出緊張的聲音反問。她以爲克羅洛終於要露出淫獸本性,正襟危坐,但是──
「唔。」蒂莉雅低頭看向自己。蒂莉雅穿着簡單的連身睡衣,布料不透光,裝飾花邊也很少。
「工作嗎?」
「巧遇?打扮得那麼淫蕩跟我說巧遇?」
「唔。」蒂莉雅再度懊惱,也只能懊惱。菲伊朝門把伸出手,然後蒂莉雅抓了住她的手。
蒂莉雅一邊訝異地疑惑着克羅洛爲什麼不露出淫獸的本性,一邊回答。她思考着該怎麼辦,然後試着翻身,睡衣裙襬撩起。雖然相當害羞,但這樣應該就行了。克羅洛注視着蒂莉雅的腳,伸出手。
「纔不困。」
就是你──蒂莉雅在內心吐嘈。「呼啊啊啊。」克羅洛打了個呵欠。蒂莉雅決心這次一定要成功,稍微坐起上半身,但是──
「……妳並不是喜歡克羅洛吧?既然如此我──」
蒂莉雅別過臉去回答,臉頰很燙,太害羞了。但是,要不是在菲伊麪前,就不敢講出這種話吧。
「當然是侍寢。」
「等、等什麼?」
「重要的是內在。」
嗯哼──菲伊從鼻子吐氣,蒂莉雅稍微瞠大了眼睛。本來以爲菲伊腦子裏只有復興家族,但似乎其實有經過認真思考。
克羅洛這麼說完,將撩起的睡衣裙襬挪回原狀。這種程度是不行的嗎?沒辦法,蒂莉雅用手指勾住睡衣領口。
蒂莉雅嘶喊,撕裂睡衣。克羅洛小聲慘叫。
「呃啊!」
「我……一直等着!」
的確如她所言,準備永遠嫌不夠。但是──
「做什麼?」
「不,不要緊。很快就會康復。」
「說到這個……」
「我知道了。」
「我纔沒瘋!」
「我喜歡克羅洛大人喔。」
「好了,快點。」
「哦~原來這個時節也會有蚊子出沒。」
蒂莉雅倒抽一口氣,不對,是受到衝擊。她伴隨着衝擊同意菲伊的話。
「……菲伊。」
克羅洛轉頭,接着發出短促的慘叫。蒂莉雅捂着額頭,原本打算親吻卻不小心撞上了,相當痛。克羅洛捂着臉倒退。休想逃──蒂莉雅抓住克羅洛的手,把他扔飛到牀上。
「就算妳那樣說……啊,抱歉,是我不好。」
「……蒂莉雅,很困就回房間吧。」
「是嗎?」克羅洛這麼低語,再度動筆,沙沙聲響起。是因爲聲音很單調的關係嗎?睡意席捲而來。蒂莉雅忍不在牀上躺下,不小心打起盹來。視野冷不防地蒙上陰影,蒂莉雅睜開眼睛,只見克羅洛站在牀邊,湊近看着蒂莉雅的臉。終於嗎?終於啊──蒂莉雅繃緊身體。
「皇女殿下有什麼事嗎?」
「……克羅洛。」
「……熟能生巧。」
「──!」
「我、我嗎?喜、喜歡喔。」
「皇女殿下又如何呢?」
克羅洛作勢逃走,蒂莉雅再度壓制,然後跨坐到克羅洛的身上。克羅洛觸碰蒂莉雅,這個事實與湧上的感覺使得她身體顫抖。蒂莉雅前後搖晃身體,克羅洛就硬了。
「皇女殿下倒是很普通。」
「那傢伙哪裏好?」
啊啊──蒂莉雅不自覺地大叫,感覺受到啓蒙。沒錯,至今就是等太久了。因爲深信自己遲早會成爲女帝,疏於努力──疏於掌握人心。不成,這樣下去會重蹈覆轍。
蒂莉雅反覆地深呼吸。「好。」這麼低聲說完後她進入克羅洛的房間。接着──
「皇女殿下,晚安,真是巧遇。」
「瘋了!皇女殿下瘋了!」
「真不端莊。」
不足嗎──蒂莉雅正要這麼說就閉上了嘴。不對,不可能有那種事,克羅洛不是盯着她的胸部看嗎?應該要繼續等待吧。不對──蒂莉雅搖頭,就是因爲一直等待纔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但、但是,既然如此妳也準備不充分吧?」
「那麼,要做了。」
「願意看我這點。」
「皇女殿下太天真了。所謂的準備是永遠嫌不夠的。」
克羅洛語帶辯解地小聲說道,但被蒂莉雅一瞪就認錯了。
「可以嗎?」
「畢竟我好歹是個領主。」
「蒂莉雅,會困就回房間了。」
蒂莉雅坐了下來,凝視着克羅洛。
「姑且去一趟醫院比較好吧?」
「這是艾琳娜閣下幫我挑的決勝睡衣。」
「衣裝也很重要喔。」
「可以!」
「妳打算做什麼?」
是因爲撞到背的關係吧,克羅洛咳了好幾聲。好機會,蒂莉雅爬上牀,壓制克羅洛。
蒂莉雅呈高跪姿勢,捏住內褲綁繩,就這麼停住不動。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不對,該怎麼說,就是,總覺得好像錯了。是睡眠不足害的嗎?無法整理思緒。
蒂莉雅大叫,從克羅洛身上退開,然後動手脫起他的褲子──因爲嫌麻煩,連內褲一起扯了下來。蒂莉雅別過臉去不敢直視男性象徵。
克羅洛說了那種話。這下蒂莉雅真的火大起來。不對,是身爲女人的自尊受到傷害。明明自己這麼積極示意,克羅洛卻毫無表示──
「我聽說妳的身體出了狀況,還好嗎?」
「怎──呀!」
蒂莉雅扯開內褲綁繩。這時,總覺得聽到戰吼聲。
「不知怎地總覺得讓給皇女殿下比較好,那麼我走了。」
克羅洛轉過頭來,發出錯愕的聲音。蒂莉雅一言不發地走向牀鋪。
「做你對那些情婦做過的事情!」
「那個,蒂莉雅?」
「奇怪,蒂莉雅?」
「妳、妳還太早了吧?再準備得更充分──」
「聽、聽說,有不合季節的蚊子出沒。」
「沒事!來,要做了!」
「難道是我身爲女人的魅力……」
總覺得非常害羞。爲什麼呢?這時她忽然想起菲伊。原來如此,那件決勝睡衣就是爲了這一刻。也就是說,穿着普通睡衣的事實讓蒂莉雅感到心虛,較量就必須對等纔行。
克羅洛再度面向辦公桌,拿着羽毛筆書寫起來,沙沙聲響起。蒂莉雅覺得很尷尬,而且克羅洛的態度跟平常一樣,令人惱火。
「會嗎?」
「等着你!自從凱隆伯爵侍寢那天起就一直等着你!但是、但是你卻叫我回房間!」
「俗話說熟能生巧。」
「克、克羅洛,要、要做了。」
「那件事不需要你擔心。」
蒂莉雅像鸚鵡一樣複述,內心有所領悟。她漸漸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心態輸人?不對,還沒戰鬥就認輸還得了。要戰鬥,自尊是要以戰鬥贏取的。
「可以嗎?」
菲伊敬完禮之後離去,蒂莉雅茫然地目送菲伊,輕輕搖搖頭。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難得菲伊把機會讓給自己,不把握機會是要做什麼?
※
帝國曆四三一年二月中旬──蒂莉雅軍與克羅洛軍在雪原對峙。最初發動攻擊的是蒂莉雅軍。兩軍衝突,純白雪原染紅。克羅洛軍看似就要這樣遭到蹂躪,但率領軍隊的是凡庸卻經驗豐富的克羅洛將軍。他重整旗鼓,展開反攻。
戰況因此傾向克羅洛軍。蒂莉雅將軍雖然收集情報,先發制人而掌握了主導權,但她是第一次上戰場,智慧與經驗都不充足。既然兩者都欠缺,就很難持續掌握主導權。
克羅洛順勢激烈進攻蒂莉雅軍。蒂莉雅軍一味防守,岌岌可危地撐住──那種狀況持續久了,蒂莉雅將軍發覺某件事。克羅洛軍欠缺關鍵攻擊。
另一方面,蒂莉雅軍擁有王牌,那就是騎兵──騎乘突擊的打擊力。蒂莉雅軍猛烈開始反擊。由於蒂莉雅軍的騎乘突擊,克羅洛軍在轉瞬間就陷入劣勢。途中,蒂莉雅軍緩和攻勢,克羅洛軍就把握機會反擊。但是,力不從心──克羅洛軍遭到蒂莉雅軍持續蹂躪。
※
「怎麼了?沒戲唱了嗎?」
「對不起,請饒了我。」
蒂莉雅停下來湊近看臉,克羅洛就認輸了。那個事實讓蒂莉雅感到深深滿足。畢竟,獲勝很痛快。
「我還行再一下喔?」
「我不行了。」
「真拿你沒辦法。」
蒂莉雅停止動作,從克羅洛身上下來。雖然發出聲音很害羞,但克羅洛似乎沒發覺。蒂莉雅在牀上躺下,偎近克羅洛。
「棒極了。你的感受是怎樣?」
「被刨刀刨過的感受。」
「刨刀?」
「削木材表面的木工工具。」
「你真是爛透了!」
奪走處子之身在先,感受卻是被刨刀刨,多麼可惡的男人。克羅洛大口嘆氣,轉身背對蒂莉雅。父親、父親說得對,我無法掌握──克羅洛唸唸有詞。蒂莉雅從背後抱緊克羅洛。
「克羅洛,要不要再做一次?」
「……已經早上了喔。」
蒂莉雅看向窗戶,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就如克羅洛所言,似乎早上了。蒂莉雅感嘆時間過得還真快。
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小聲說道。負責監視可以表明身分嗎?蒂莉雅歪頭納悶,但沒有人回答這個疑問。
凱隆伯爵故意當着蒂莉雅的面,與克羅洛擁抱很久,然後坐上廂型馬車,打開車窗看着這邊。
※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隔天──蒂莉雅站在侯爵宅邸的庭園,目送凱隆伯爵離開。其實蒂莉雅並不想這麼做,但既然克羅洛說要,蒂莉雅就只好奉陪。克羅洛與凱隆伯爵正在卿卿我我。
「是嗎?不管再上等的料理,常喫也會喫膩。」
「我負責監督里約•凱隆伯爵的同時,也負責監視皇女殿下。」
「喂,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蒂莉雅抱着克羅洛閉上眼。
「滾回去!」
「哈哈哈!就盡情歌頌短暫春天吧!」
「沒辦法,就睡吧。」
「就儘管小心注意不要被克羅洛拋棄了喔。」
克羅洛小聲嘆氣,仰望天空,天空萬里無雲。
眼看廂型馬車載着凱隆伯爵通過侯爵宅邸的大門,蒂莉雅氣得跺腳。這時蒂莉雅發覺薩爾德梅利克子爵站在一旁。
「那是我要說的話。」
「克羅洛,皇女殿下欺負小弟,不覺得很過分嗎?」
凱隆伯爵的笑聲響亮,廂型馬車緩緩駛動。石頭、有沒有石頭──蒂莉雅看地面,但遍尋不着大小適中的石頭。
「……快滾回去。」
「希望妳們處得再好一點啊~」
「雖然很不捨,但小弟要回帝都了。」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