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篡奪』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9372 字
兩天後──拉瑪爾五世的葬禮在亞爾德米蘭宮殿的舊城館肅靜舉行。考慮到拉瑪爾五世的功績,即使舉國哀悼也不足爲奇。不如說,這樣反而自然得多,但這是尊重本人希望安靜離世的遺志。
拉瑪爾五世的遺體安置在舊城館的大廳。參禮貴族獻花完畢後,就剩下送葬、下葬。只不過,大多數貴族將會等到拉瑪爾五世下葬之後,纔會得知他駕崩了吧。因爲大多數貴族都待在自己的領地。儘管派出快馬,但拉瑪爾五世的死訊傳開應該需要不少時間。因此,參加葬禮的貴族只有宮廷貴族,或是因爲某些理由停留在帝都的貴族而已。
真像他會有的死法。希望他至少能在冊封領地給兒子亞爾佛特以後再死,但因爲他最後的遺言是謝罪,所以來不及說吧──法娜凝視着在特製棺木內沉睡的拉爾瑪五世安詳的遺容。
考慮到公妾的身分立場,法娜好歹該裝哭纔對,但她實在不想那麼做。相對的,她在心中心想着「過去的事,我就不再與你計較,今後的苦難,我也會吞下怨言」向拉爾瑪五世告別。
法娜轉過身去,眼前有一堵牆。不對,那不是牆壁,而是胸膛。在法娜以爲會撞到對方而閉上眼睛的下一瞬間,有人輕柔地攙抱住法娜。法娜睜開眼睛,只見骨節明顯的手映入眼簾。當她再抬起頭時──
「小心。」
男人笑了。對方是有一頭白髮的男人。眼神雖然銳利,但笑容不可思議地討喜。
「對不起。」
「喔,別在意。」
法娜一退開,男人就探頭看棺木內,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居然暴肥了啊!」
「──!」
法娜明明跟男人沒關係,卻不禁環視周圍。舊貴族們憤懣地瞪着這邊,不對,是瞪着男人。
「暴肥成那樣,當然會早死啊!啊啊,真窩囊耶!雖然你嚇到差點脫糞向我求救時很窩囊,阻止不了弟弟遭處刑的處境時也很窩囊,但你死得這麼窩囊是做什麼!」
男人滔滔不絕地說完以後,似乎總算甘心了,轉身背對着棺木走掉。
可惡的暴發戶、多麼傲慢不遜、怎麼沒判他不敬罪讓他被關起來──舊貴族們說着這種話,但男人悠悠出了大廳。法娜也覺得不自在而離開。她隨後看到男人與亞爾科爾宰相交談。
亞爾科爾宰相是今年滿七十歲的瘦小老人。背雖然沒駝,但頭髮稀疏到稱爲禿頭也不爲過,僅剩的頭髮也彷彿在訴說長年辛苦般雪白。雖然應該不是爲了彌補稀疏的頭頂,不過他的臉上蓄滿了鬍鬚。
先不談頭髮,亞爾科爾宰相再怎麼說是帝國的重要人物。男人居然能跟亞爾科爾宰相交談,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法娜稍微對他產生了興趣。
「你的頭禿了。」
「克羅德閣下都沒變呢。」
「是啊。」
「那邊那位小姐會聽到我們的對話,不要緊嗎?」
蒂莉雅皇女大吼着,將遺書砸在桌上。
「關於販賣小麥的時期──」
「我離癡呆還早呢。」
「皇女殿下對騎士的幻想太不切實際了。騎士誓言效忠皇族這套已經不流行了。」
「既然是命令,那就沒辦法了。」
看樣子,克羅德似乎有本事操縱行情。難怪能與亞爾科爾宰相交談。
亞爾科爾宰相摸了摸鬍鬚,慈眉善目地笑了。但是他的眼神沒在笑。
兩人加深笑意,繼續交涉。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呢。」
「傷腦筋,沒想到皇女殿下這麼能打。」
「依那傢伙的個性,八成是道歉吧?」
克羅德冷不防看向這邊。法娜感受到宛如心臟被一把揪住的衝擊。
蒂莉雅皇女身上升起白光,而宛如呼應般,凱隆伯爵身上也升起了綠色的光。最先有動作的人是蒂莉雅皇女。她一口氣縮短距離,使出突刺。那是完全不考慮手下留情,洋溢着殺意的一擊。
「問題是小麥價格比前年上漲了。」
「……這──」
「什麼事?」
蒂莉雅皇女接過紙張,瀏覽着上面的字。
「艾拉奇斯侯爵領地冊封給克羅洛閣下一事,陛下也批准了。」
凱隆伯爵與皮斯凱伯爵站了起來,縮短與蒂莉雅皇女的距離。
凱隆伯爵語帶揶揄說完,蒂莉雅皇女不禁懊惱地呻吟。
亞爾科爾宰相道歉後,克羅德深深地嘆氣。
亞爾佛特鬆了一口氣。法娜在心中吐嘈「纔不是想太多呢」。第二皇位繼承者的存在,會妨礙到皇位繼承的速度。即使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也是。就那層意義而言,將之殺掉還比較迅速省事。
「是嗎?真像那傢伙──」
「我們是指?」
傍晚──法娜跟兒子亞爾佛特一起被叫去艾爾佛克城的圓桌會議廳。被叫來的人不只她們。各局首長,也就是軍務局長、財務局長、尚書局長、宮內局長也來了。不知何故,第九近衛騎士團的凱隆伯爵與第十二近衛騎士團的皮斯凱伯爵也在。
「老夫聽到小麥價格不會暴漲也放心了。」
「無妨。」
「蒂莉雅皇女,方便插嘴嗎?」
亞爾科爾宰相苦笑着說道。
刺耳的聲音響起,凱隆伯爵的劍滑向蒂莉雅皇女的手。他打算進入交鍔狀態嗎?不對,那也可能是要砍斷她的手指或手腕吧。如果是一般劍士,這時候應該已經勝負分曉了,但蒂莉雅皇女並不是一般劍士。
「是嗎?」
法娜笑着如此說道後,克羅德鬧便彆扭似地噘起嘴。簡直就像小孩子。
「希望皇女殿下不要怪罪。」
凱隆伯爵毫不退縮,甚至面露氣定神閒的淺笑閃躲突刺。凱隆伯爵流暢地繞到蒂莉雅皇女身側的下一瞬間,劍尖往上挑。尖銳的聲音響起。蒂莉雅皇女用自己的劍擋住了凱隆伯爵的劍。
老實說,自己對權力沒興趣。有興趣的是該怎麼做才能過平靜生活。
「辛苦了。今天請大家在此集合,是爲了決定今後的方針。」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從軍校畢業的。」
蒂莉雅皇女大概是打算整肅綱紀,安排親信就任要職吧。
自己的孩子真是不中用。但是,蒂莉雅皇女也沒好到哪裏去。自己可是協助她舉辦舞會了,希望她至少慰勞幾句吧。話雖如此,自己也懂她的心情。因爲在她眼中,自己可是搶了她父親的狐狸精。
「不必擔心,老夫不會接收。幹出那種事,會倒退到三十年前的。」
就在法娜思考整肅的方法時,亞爾科爾宰相開口說道:
※
「這的確是……父親的字。」
「唔呶!」
「別看我這樣,我年輕時很受歡迎喔。」
「有事找我的人是妳吧?話先說在前頭,向我求愛就免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爲死去的妻子守貞喔。」
亞爾科爾宰相從懷裏取出紙張,遞給蒂莉雅皇女。
「給我看。」
「他最後的遺言是『抱歉,盡是讓你們喫苦』。」
「是嗎?」
凱隆伯爵嘆着氣,拔出了劍。
「開什麼玩笑!」
蒂莉雅皇女揮開凱隆伯爵的劍,使出身體衝撞。凱隆伯爵似乎完全沒想到蒂莉雅皇女會用身體衝撞,往後跳拉開距離。
拉瑪爾五世臨終呼喚的人恐怕就是他吧。
「……母親大人,我會被殺嗎?」
「那部分交給麥拉。就跟往年一樣,沒問題吧?」
「──!」
「算了,是無妨啦。」
「這樣我就放心了。看來似乎不必放火燒穀物庫了。」
克羅德浮現宛如肉食猛獸的猙獰笑意,亞爾科爾也浮現了宛如蛇的笑意(如果蛇會笑,大概就是這樣的笑法)。
蒂莉雅承認後,除了法娜與亞爾科爾宰相以外的所有人都看向亞爾佛特。當然,亞爾佛特得知自己不必受死,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那句話我原封不動奉還給你。這是近衛騎士該做的事嗎?」
凱隆伯爵與皮斯凱伯爵不知所措地投以視線,軍務部長點了點頭。
「接着談別件事。拉瑪爾死後,我們的領地不要緊對吧?」
「任誰都想避開那種情況。」
他似乎深信法娜什麼都做不了。雖然他的推測沒錯,但給人的感覺很糟。
「那當然,不管誰當皇帝,都休想接收領地。」
「陛下的遺言寫道,將國家讓給亞爾佛特閣下。」
蒂莉雅皇女倒抽一口氣,亞爾科爾宰相咧嘴一笑。法娜終於發覺那張紙是什麼了。之前拉瑪爾聽從法娜的話,在紙上寫下將國家讓給自己死去的弟弟。而亞爾科爾宰相拿到了那張紙。只不過,知道事實的人只有法娜。如果法娜與蒂莉雅交情好的話,她就會開口相助,但是──
「這不是皇女該做的事。」
爲什麼亞爾佛特連那種程度的事都考慮不到呢──法娜大口嘆氣。亞爾佛特現年十五歲。在學問與武術上都有一定水準。然而卻是這副德性。一定是自己教育失敗吧。真是的,想到就討厭。
「由身爲第一皇位繼承者的我繼承下任皇帝,我想大家都沒有異議。當然,父親拉瑪爾五世建立了現在的帝國,我無意輕侮。但是,由艾拉奇斯侯爵一事可知,侵佔軍費的亂象不容忽視。」
「其實……陛下將遺言交給老夫保管。」
「讓我稍微沉浸在感傷中一下,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雖然輸給了克羅洛。」
就在法娜第二次嘆氣時,門打開了。身穿黑色禮服的蒂莉雅皇女進入圓桌會議廳。蒂莉雅皇女神色憔悴地坐在椅子上,厭惡地瞪着法娜等人的方向。亞爾佛特似乎看到自己未來被殺的幻覺,整個人不斷髮抖。
亞爾科爾宰相的話堵得蒂莉雅皇女語塞。只要蒂莉雅皇女提出異議,應該會出現不少貴族響應。但是,很難保證連士兵都會響應。即使領主擔任指揮官,士兵仍是帝國的正規兵。在命令的優先順序上是以軍務局長爲先,除非有利可圖,否則士兵恐怕不會追隨蒂莉雅皇女。
亞爾科爾宰相如此喚道,克羅洛擺出了臭臉。
「真沒辦法。小弟也稍微拿出真本事吧。皇女殿下,妳可別死喔?」
「既然如此,現在蒂莉雅皇女打算像已故的亞爾佛特殿下一樣起兵反叛嗎?」
「別鬧了!」
蒂莉雅皇女掃視在座的人,嘆氣般地說道。
「當然是南部邊境與我兒子的領地吧。你癡呆了嗎?」
「克羅德閣下。」
那是強化權力的常套手段,說是陳腐也不爲過,但無疑很有效果。
「宰相有什麼打算?」
「哎呀,你想太多了。」
「抱歉。」
「有什麼事嗎?」
「若是如此──」
兩人繼續交談。似乎是討論該怎麼做才能維持小麥的合理價格。
「現在賣了會下跌喔。」
「你想太多了。」
「凱隆伯爵、皮斯凱伯爵……帶蒂莉雅皇女去主塔。」
「我個人希望能遵守陛下的遺言。」
蒂莉雅皇女揮起了劍。那把劍恐怕是從皮斯凱伯爵身上奪下的吧。
蒂莉雅皇女不高興地一瞪,亞爾科爾宰相便緩緩地起身。
就在法娜煩惱是否該轉達陛下的遺言時,男人──克羅德朝法娜招手示意。
「那你又如何?」
「很遺憾,我之所以看着你,是在煩惱是否要轉達陛下最後的遺言。」
蒂莉雅皇女嘆了口氣,跳向皮斯凱伯爵。她以手肘重擊皮斯凱伯爵的臉,使出華麗的側踢。她身上究竟蘊藏了多麼強大的威力呢?皮斯凱伯爵撞上牆壁,就這麼往前栽倒。
伴隨着「砰!」的一聲,蒂莉雅皇女的身影消失了。她恐怕是使用神威術獲得爆發性的加速吧。劍尖貫穿了凱隆伯爵。不對,應該說是看似貫穿了,因爲劍尖徒然地穿過虛空。凱隆伯爵忽然在蒂莉雅皇女的背後現身。
「是後面。」
「唔!」
蒂莉雅皇女轉身就是一劍。然而卻不見凱隆伯爵的身影。凱隆伯爵就跟方纔在背後出現時一樣忽然消失。
「呃啊!」
蒂莉雅皇女發出慘叫,往後弓起身體。她的背部有刀傷。想必是凱隆伯爵砍的吧。這是根據狀況做出的推測。畢竟法娜的眼睛看不見凱隆伯爵的身影。
法娜眯起眼睛。接着她看見綠色的光包圍住蒂莉雅皇女。
「喀!」
蒂莉雅皇女再度放聲慘叫。這次則是從肩膀流出血來。攻擊依然持續。彷彿是被無形的手推開般,每當蒂莉雅皇女踉蹌,血就跟着流了出來,轉眼間便全身鮮血淋漓。法娜覺得那個模樣很美。
「最後一擊了。」
「是那裏嗎!」
凱隆伯爵的聲音響起,蒂莉雅皇女轉身就是一劍。儘管發出了金屬碰撞聲,但在那裏的只有劍。
「上面!」
「正確答案!但是,太遲了!」
蒂莉雅皇女看向天花板,發現單膝跪在天花板的凱隆伯爵。
凱隆伯爵手拿着弓。工藝精緻的綠色的弓,給人神聖的感覺。
「妳可別死喔?」
「唔,那是神器嗎!」
蒂莉雅皇女高舉左手,光盾覆蓋在她頭上。凱隆伯爵晚了幾拍射出箭矢。不對,凱隆伯爵應該是在等待蒂莉雅皇女防禦的時候吧。綠色的光傾盆而下。耀眼得就連睜開眼睛都很困難。蒂莉雅皇女擋下了那股光之奔流。
劈、劈的聲音響起。聲音是從蒂莉雅皇女的腳下發出的。原來是地板承受不住壓力出現裂痕。光冷不防消失。蒂莉雅皇女儘管單膝跪地,但平安無事。至少看起來不像身負重傷。
也許蒂莉雅皇女心儀那個克羅洛。
「那、那又怎樣?」
「咦?咦咦?」
他的警戒甚至可以說到了病態的地步。爲什麼他會如此防備阿斯特蕾亞皇后呢?
亞爾科爾宰相夾雜嘆息說道。他很防備阿斯特蕾亞皇后。
亞爾科爾宰相唐突地問道,亞爾佛特嚇得聲音不自然地提高。
「他很迷人喔。」
法娜提出疑問,亞爾科爾宰相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
「……小弟不會殺妳的喔。」
明明她失去影響力已久──
「喏,那種時候,只要擺出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的表情就好了。」
「然而,要瓦解伯特爾山脈的傭兵,需要花費莫大金額吧?再加上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目前佔有交易路線,屆時勢必會影響人民的生活。」
「不行喔,不許動。」
凱隆伯爵浮現得意的微笑。
蒂莉雅皇女咬牙切齒,作勢爬起來。
亞爾科爾宰相投以視線,軍務局長靜靜點了點頭。
「我也一樣,要不是對手是皇女殿下……」
「光是接吻就讓小弟好幾次快要高潮了。」
「我一直以爲是因爲陛下無能,才引發了叛亂。」
「迴歸正題。小弟與皮斯凱伯爵這就將皇女押送到城堡主塔。」
「克羅洛是指克羅德閣下……克洛佛德男爵的兒子對吧?」
「唔嗯,爲了保護人民,拿起劍也是必要之舉嗎?」
據說伯特爾山脈的傭兵不會逃兵或背叛僱主。
「那又怎麼了嗎?」
凱隆伯爵扛起蒂莉雅皇女,與皮斯凱伯爵一同離開圓桌會議廳。
不,一定就是那樣。此時,亞爾科爾宰相不知爲何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他對那名克羅洛有個人情感嗎?
看來他們似乎早就事前協調完畢了。
法娜如此發問,凱隆伯爵唉聲嘆氣地回答。
「切莫大意。」
「豈敢豈敢。」
聽到亞爾佛特的話,法娜很想當場抱住頭。現在的亞爾佛特是下任皇帝。下任皇帝說「表達出不快比較好」,就等於是同意開戰了。
凱隆伯爵踩住蒂莉雅皇女的頭。該怎麼說呢,凱隆伯爵顯得非常愉悅。
「我以爲你會巧妙地應付蒂莉雅皇女。然而卻──」
「因爲小弟不想讓克羅洛傷心。」
皮斯凱伯爵沒好氣地說。雖然法娜心想「從背後偷襲不可恥嗎」,但指正這點也無濟於事。只會招來怨恨。

「雖然還沒發生肉體關係,但除此以外大致都是事實。」
「什麼幸運,你只是利用了神智失常的陛下吧。這可是很嚴重的背叛喔。」
「差點遭到強行侵犯時,小弟雖然心驚膽寒。但也只有一開始而已。小弟拜託他按部就班,他就答應了。啊啊,他也很擅長愛撫,會好好觀察小弟的反應呢。」
「喔喔!既然亞爾佛特閣下已經下定決心,事情就快了。亞爾佛特閣下要繼承皇位,應該也需要實績。」
「沒、沒有啦,你們不是都是男人嗎?」
「是沒錯,但後來幸運拿到了陛下的遺書。」
「因爲老夫不想增強阿斯特蕾亞皇后的影響力。」
「你這是在挖苦嗎?」
「誰叫陛下對我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啊。我有這麼說的資格。」
「呵呵呵,蒂莉雅皇女並不瞭解他吧?在他心目中,無論是小弟、混血精靈、亞人、奴隸、平民、貴族、皇女,統統都一樣。所以他才願意跟小弟親熱。不對,或許他只是比小弟更害怕寂寞呢。」
「我纔沒那麼無恥。」
接着蒂莉雅皇女當場癱倒。看來她似乎把力氣用盡了。
「就是爲了因應這個時候,才讓亞爾佛特生下來吧。爲了利用他帶頭反叛。」
會議結束,圓桌會議聽只剩法娜與亞爾科爾宰相。
亞爾科爾宰相語氣低沉且壓抑地說道。
「你竟敢!」
「啊啊啊!」
「唔!」
「……我要求重新評估對外的戰略。三十年前的動亂導致我國領土縮小爲三分之二,但就連收復領土的戰爭,陛下都不同意。」
「唔──!」
「唔、呶!」
「奇怪~?蒂莉雅皇女真是的,明顯受到傷害了耶?心愛的他、心儀的他被男人搶走了!明明胸部那麼大、明明都那麼主動示好了,他卻不肯回頭看妳一眼,之類的!哈哈哈!」
蒂莉雅皇女站了起來,淚眼婆娑地瞪着凱隆伯爵。其中沒有被篡奪國家的皇女的悲哀,只有被橫刀奪愛的女人的恨意。更何況心上人還是被男人睡走。雖然兩者都是人間慘事,但後者感覺比較悲慘。
「……是嗎?」
凝重的沉默支配圓桌會議廳──
「啊、是、是嗎?不過,既然是情婦的話……」
「里約•凱隆!」
「克羅洛說小弟看起來只像女孩子喔?」
「克、克羅洛纔不會做那種事!」
「然而若要削弱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的勢力圈,就需要相應的策略吧。」
「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的主戰力是伯特爾山脈的傭兵。如各位所知,伯特爾山脈不適合耕作,住在那裏的人自古就是當傭兵維生。」
「爲什麼要做到那個地步……」
凱隆伯爵俯視着蒂莉雅皇女,語氣溫柔地說道。
無視於困惑的亞爾佛特,會議的結論傾向於開戰。
亞爾科爾宰相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主持。
「爲了排除那個女人的影響力,老夫什麼都願意做。即使此舉是背叛陛下。」
「那麼,繼續開會吧。」
「難道你是故意挑釁嗎?」
「咦?」
蒂莉雅皇女仰望着皮斯凱伯爵,發出宛如從地底響起的聲音說道。
「妳說話也很過分。」
「……亞爾佛特閣下有什麼想法?」
「沒錯。」
「是嗎?那麼,剛纔那件事是騙人的,對吧?」
※
凱隆伯爵重新面向蒂莉雅皇女,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可惡,居然搞偷襲,真是卑鄙。」
聽了凱隆伯爵的話,亞爾科爾宰相頹然垂下肩膀。
伯特爾山脈的傭兵與交易路線的佔有──這是難以向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發動戰爭的最大主因。一旦發動戰爭,物資流通就會停擺。靠交易獲得利益的貴族會反彈是顯而易見的事。
聽到凱隆伯爵的話,皮斯凱伯爵臭着一張臉回問。
「是輸掉的人不好。」
「妳可能不知道,三十年前引發內亂的人正是阿斯特蕾亞皇后。」
「你、說什麼?」
蒂莉雅皇女瞪大眼睛。這告白對她來說大概相當衝擊吧。
「說到這個,有件事要知會皇女殿下。其實……小弟成了克羅洛的情婦。」
蒂莉雅皇女大聲吶喊,向前揮拳。啪的一聲,拳頭擊中凱隆伯爵的臉。
「咦,啊,那個……帝國遭到神聖雅魯哥王國多次侵略,總是單方面捱打,我想還是表達出不快比較好。」
「當然,我也無意與自由都市國家聯邦交戰。然而至今即使遭到神聖雅魯哥王國攻打,我國都無法表達不快感,這點讓我很憂慮。」
「什麼意外?」
「因應亞爾佛特閣下繼承皇位,我想應該提出新方針,大家有什麼意見嗎?」
蒂莉雅皇女站了起來,當場癱倒。並不是她筋疲力盡了,而是皮斯凱伯爵悄然逼近觸摸了她的背部,並使出魔術。
蒂莉雅發出不自然提高的聲音問道。
凱隆伯爵降落到地面聳了聳肩,皮斯凱伯爵提防地抱怨道。
「真意外。」
「也是呢。」
亞爾科爾宰相苦澀地說道。他雖然是敢於決斷割捨他人的人物,但並非無情。正因爲如此,拉瑪爾五世纔會信任他吧。
「陛下本來打算讓位給亞爾佛特殿下。陛下認爲由優秀的弟弟繼承皇位,比讓無能的自己當皇帝好。雖然反對者衆多,但陛下出面一一說服了他們。」
但是──亞爾科爾接着說:
「結果,我們無法團結一致。在內心某處對於吐露不滿的阿斯特蕾亞皇后有同感。因此,內亂髮生了,亞爾佛特殿下遭到處刑。」
「阿斯特蕾亞皇后只有吐露不滿嗎?」
「問題來了,誰知道她牽涉到什麼程度呢。」
亞爾科爾宰相微微搖了搖頭。法娜總覺得好像理解了他的其中一面。
他憎恨着阿斯特蕾亞皇后,懷疑自己現在也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上。
那或許稱爲恐懼也不爲過。而且他心中懷抱着罪惡感。
他的心虛不是因爲「阻止不了內戰」,而是因爲「阻止不了情勢發展成內戰」。
那些情感錯綜混合,導致他不由自主地陷害了蒂莉雅皇女。
「……戰爭也在你什麼都願意做的事情之一嗎?」
「只要有『爲了戰勝敵人』這個正當理由,要轉移成以亞爾佛特爲中心的國家體制就不難了。當然,這也有向周圍表示帝國不只有會鞏固防備的意圖在……」
「關於蒂莉雅皇女,你打算怎麼處置?」
「暫時關在主塔。」
「之後呢?」
「……」
亞爾科爾宰相陷入沉默。他恐怕是認爲殺了皇女很可惜吧。
他本人或許不承認,但他是個吝嗇家。無法輕易捨棄有利用價值的東西。
「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只要派人監視,放逐到帝都外,就不要緊了。」
之後就取決於亞爾科爾宰相,但願蒂莉雅皇女能和心愛的男人長相廝守。
「要是不把神殿剝除掉,這個國家會完蛋的喔。」
「只要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再生那條右手喔?」
伊葛尼斯沒好氣地回嘴。老太婆的話感覺像是責備他半年前的軍事行動。現在想起來,當時應該更慎重行事纔對。是操之過急,還是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又或者兩者皆是?不管怎樣,此舉造成了嚴重的失態,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假如半年前打勝仗,就能遏止那個趨勢。即使無法遏止,應該也會變得緩和。然而伊葛尼斯卻喫了敗仗。他咬緊牙關,用力握緊右袖。
「多管閒事。我是因爲自己的無能,才失去了右手。而且……」
「女人的直覺。」
伊葛尼斯從山丘上眺望湖畔成片美麗街景。神聖雅魯哥王國王都卡諾普斯──
亞爾科爾宰相陷入沉默。他無言地板着臉。真是失禮的男人。
「……」
「我偏好『老太婆』跟『老子』喔?」
※
「失去的右手、右手隱隱作痛呢~」
「那點我也心知肚明。」
伊葛尼斯怒吼道,老太婆聞言抱着酒瓶笑着打滾。
「我知道。」
任職將軍的伊葛尼斯不知何時會接到召喚。
老太婆一副在期待伊葛尼斯會做出什麼回答似地眯起眼睛。
在他懂事時,神殿就已經以祭祀爲名目介入國政。現在的情況更糟了。
相傳初代國王被山間湖泊的美景打動,將此地定爲王都,但真假不明。
初代國王恐怕是認爲這個地形不宜大軍進攻,纔將此地定爲王都吧。但是,像這樣俯瞰卡諾普斯的街景,就漸漸覺得傳說或許是事實。這是不符合將軍身分的思考方式──這麼心想的伊葛尼斯,將視線轉向在練兵場勤奮訓練的士兵。步兵四千,騎兵一千──合計五千人的軍隊。
那是爲了展現雷古魯斯王太子的武勇,提高發言力以對抗神殿。
「明明死去的士兵不會回來,我不該取回右手!」
神聖雅魯哥王國是倚靠神殿的權威作爲背景立國至今。
風吹拂而來,右袖隨之飄搖。伊葛尼斯板起臉,抓住右袖。苦澀的記憶重上心頭。
宛如在挖苦的說話聲響起,伊葛尼斯不發一語地凝視着山腳。一名身穿暴露禮服的女子一手拿着酒瓶坐在那裏。女子擁有波浪卷的黑髮。眼神雖然和善,但漆黑的眼珠蘊含着彷彿會看透靈魂深處的目光。她是專司混沌的漆黑女神的神威術士。更是漆黑神殿的大神官──最高權力者。
「腳踏實地努力吧,腳踏實地。」
「不管是嫁到他國,還是嫁給國內貴族都會有麻煩。」
伊葛尼斯咬牙切齒。漆黑神殿的大神官──老太婆跟相遇時一點都沒變。她與百姓爲伍,行使神威術換取酒。他在兒時對於老太婆宛如浪費才能的生活方式感到氣憤,但現在甚至覺得羨慕。
「大神官閣下,我──」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自己也有資格聲援戀愛中的少女吧。
「爲什麼妳說得出那種話?」
神殿將四成常備軍納入支配下,以捐獻名目剽取兩成稅收。
伊葛尼斯還是沒好氣地回應。儘管他希望能至少專注於內政就好,但目前的狀態並不允許。
「我想想喔。讓她成婚就好了吧?」
「……」
在國境附近,神聖雅魯哥王國與克菲烏斯帝國持續爆發小規模衝突。
伊葛尼斯仰天長嘆。
他隔了一拍之後回答。法娜能做的事就到此爲止。
「……老夫會考慮。」
據說最初很順利,但伊葛尼斯並不曉得那個時代。
「喝哈哈哈,你還真是倔強!」
「而且?」
老太婆突然表情嚴肅地說道,伊葛尼斯因此也以將軍該有的措辭回應。
「都超過二十年以前的事了,現在還嘮嘮叨叨的。」

「妳的希望是?」
半年前,伊葛尼斯與雷古魯斯王太子一同攻打克菲烏斯帝國。
「那也不見得吧。」
「但是,不能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