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边境」
《克罗洛战记 转移到异世界的我,最擅长的好像只有床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1.9万 字
「嘿咻。」克罗德在一处树桩上坐了下来。那是位于崖顶上的树桩。从这里望去,自己的领地尽收眼底。微风拂过,他俯瞰下方,麦田如波浪般在眼底翻涌摇曳。去年播种的冬麦长势十分良好。
照这样的势头,今年大概又会是个丰收年。不过,这终究只是预想,或者说是一种期盼。在收成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全凭老天爷的心情,至今为止所有的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这就是农业。在过去的三十一年里,他早就切身体会过这有多令人无奈。
正因如此,他能想的办法全都用上了。领地内的基础建设自然不在话下,他还奉献了巨额捐款,向黄土神殿请教最新的农耕法,引进抗病虫害能力强的品种。为了以防万一,甚至还将一部分税收拨出作为储备粮食的投资。如果这还不够,那大不了再顺便向六柱神祈祷就是了。
微风再次吹拂,克罗德微微眯起双眼。心情平和而安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能够以这样的心境眺望自己的领地了呢?他有些想不起来了。但至少,第一次踏足这片南边境时,绝非这种心情。那时,部下们脸上满是不安的神情。甚至连麦拉都露出一副仿佛要说「完了」的神色。想必当时自己的脸色也是一模一样的吧。
当时,南边境还是一片未开拓的蛮荒之地。光是想到要砍伐开辟那片广袤无垠的原生林,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更何况克罗德他们原本是一群佣兵。他们擅长抢夺与杀戮,却根本不懂得任何耕作与培育之道。
所以,大家会露出不安的神情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克罗德却不允许自己退缩。毕竟他们辅佐拉马尔五世赢得了胜利,他们是胜者。胜者怎能摆出一副丧家之犬般的神情。他绝不允许。克罗德受这股不甘与怒火驱使,亲手拿起了斧头。他将脚踩在树桩上,发了疯似地挥动斧头砍伐树木。
「别小看人了,区区树木,哪怕有几万棵老子也全砍给你看!」 那时他是不是这么大喊过来着?
真是年轻气盛啊,克罗德苦笑了一声。如果是现在,他自然能更有效率地伐木,但当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只能在反覆摸索中砍倒树木,搭建粗糙简陋的小木屋。身为阿斯特蕾亚皇后的护卫骑士,艾露亚·佛朗德嫁过来就是在那种时候。不,说「嫁过来」其实并不准确。艾露亚是和其他女性一同奉命来到南边境的。
说实话,克罗德当初并不愿见到她。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落魄寒酸的模样。正因如此,克罗德甚至曾希望她干脆逃走算了。那样的话,总比让她看着自己这副凄惨模样要好得多。然而,艾露亚却没有逃跑。「我早就习惯贫穷的生活了」,她这么说着,反而身先士卒地投入开垦工作中。开拓的速度因此得到了惊人的提升,而克罗洛的心情,也随之稍微轻松了几分。
那是一段艰苦的生活啊,克罗德抿紧了嘴唇。
在简陋的小屋里醒来,吃着猪饲料般的饭菜,砍伐原始森林、开垦田地、增加家畜。这样的生活,究竟要持续多少年,才能过上贵族般的日子呢?
克罗德仰望天空。
从那时候开始,克罗德建造了宅邸,还在帝都购置了别墅。享用美味的饭菜与美酒,穿上漂亮的衣服──经历了那么多年的辛劳,艾露亚终于得以享受奢华的生活。
克罗德想起艾露亚临终时的模样,不禁握紧拳头。
她哭泣着向克罗德道歉,为自己没能生下孩子而感到愧疚。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已冻结,让人感觉随时都可能断气。
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克罗德曾经杀死过许多人,遭到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坏人受到惩罚,本就是天经地义。
然而,艾露亚不同。她原本是个善良的人。
她究竟做了什么,才必须在临终前承受如此深刻的悔恨?难道这只是神明毫无慈悲的恶作剧吗?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害死艾露亚,她是否就能继续活下去,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菲伊就这么从他身旁飞掠而过,似乎打算在背后着地。然而,她的脸上浮现惊讶的神情。
然而,在那之前,车门便已迅速打开。
「狮子会把自己的孩子推下千寻深谷,妳应该也听过这句话吧?」
克罗德原本只是随口打声招呼,蕾拉却垂下了耳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回来了,父亲。」
「老爷,请放心。即使赌上性命,我也会保护克罗洛大人──」
艾露亚最终还是死了。
菲伊竟然飞了起来。
菲伊爬上斜坡,走到蕾拉身旁,单膝跪地。
「失礼了!」
「喂,介绍一下吧。」
克罗德板起脸孔。
「师傅,好久不见了!」
「可是,我还以为自己会被您接住呢。」
不过,现在应该先考虑一般常识才对。
克罗德没能拯救艾露亚。不只是艾露亚,克罗德也没能拯救克罗洛。
「笨蛋,妳是来找麻烦的吗?」
克罗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儿子的恋人──蕾拉正从马背上跳下来。
「师傅!菲伊・穆黎法恩,现在前来报到!」
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子,但他们确实成为了一家人。那孩子甚至已经决定进入军事学校就读,将来还想成为优秀的领主,令人感到骄傲。
「能让部下们在宅邸里休息吗?」
然而,真正得到救赎的并不是艾露亚,而是克罗德。
「我会保护他的!」
回过头,只见菲伊正从尘土中爬起身来。她手中的木剑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大概是在摔落时弄丢的吧。
他回过头,只见菲伊正骑着马朝这里奔来。原来如此,她是来领取讨伐山贼的奖励的。
克罗德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倒不是因为久违地见到儿子,对他的成长感到惊讶,而是因为箱型马车里坐着一位熟人。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克罗德,露出惊讶的表情,并在胸前交抱双臂。大概是不希望克罗德看见自己的裸体吧。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克罗德也无意勉强对方。
「你到底在介绍些什么啊!」
「这里可是个好地方,是我很中意的领地。」
克罗德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只见蕾拉站起身,朝马车走去。
大概是因为她原本以为克罗德会从背后接住自己吧。
克罗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必是在路途上曾被旅店拒绝投宿过吧。
「因为部下的戈尔帝把底盘改装过了。」
「我有个请求,可以吗?」
原来是克罗洛打开了车门。
克罗德转过身,眺望自己的领地。克罗洛也站到他身旁。
当然,克罗德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
「母亲,您该不会连自己的儿子都忘记了吧?」
广阔的麦田与平缓的丘陵、沿着山坡建造的村庄,以及亚列欧斯山地。
她是打算抱住克罗德吗?不对,只见她紧紧握着木剑。
「累死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会努力的」
「可以是可以,但别弄坏了喔。」
克罗德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那是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她说了一声「是吗」,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喔,好久不见。那个笨蛋儿子有好好对待妳吗?」
「好厉害啊,完全感觉不到颠簸呢。」
「艾露亚,我们做得还不错吧?」
他原本只是想教训菲伊,却反而被她以剑术上的进步抢先一步。
这份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我的恋人。」
「怎么样?很不错的景色吧?」
艾露亚相信了那个谎言。她相信自己与丈夫、儿子一起生活,度过了幸福的人生。
「用不着你操心,我才不会对你的爱人出手呢」
「时间抓得刚刚好呢。」
「那,你的请求是什么?」
正当克罗德这么想时,箱型马车停了下来。
克罗德一边摸着脑袋,一边让出了道路。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那是……没办法的事啦。」
「真糟糕啊。我本来还打算让我们这一代就替那件事画下句点呢……」
「喔,笨蛋儿子。好久没在帝都见面了。横越帝国之后,有什么感想?」
蕾拉走向克罗德,单膝跪地。
马车夫大概是佣兵吧。
克罗德板起脸孔。
「现在正担任家庭教师工作呢。虽然工作环境算是相当血汗就是了……」
榭菈满脸通红地大声抗议。
她究竟是因为害羞,还是真的生气了呢?
「嗯,不过,还是有点忧郁呢。毕竟接下来得和亚列欧斯山地的蛮族作战。」
「老爷!」
克罗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在下一瞬间,马匹突然失去平衡,翻倒在地。
「啊,她是我的妻子──榭菈。」
克罗德放声大笑。这时箱型马车启动出发,克罗德微微睁大眼睛感受着车况。
克罗德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马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动作?菲伊究竟是怎么骑马的?然而,真正令他惊讶的还不只如此。
然而,克罗德并没有那个打算。菲伊就这样在空中挣扎着,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地消失在尘土之中。
反正也不是我亲自去调查,克罗德在心中嘀咕着补了一句。随后他将视线移向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景象,菲伊正骑着马并行护卫。她并不是在看着这边,但感觉要是继续对望下去就会被催促去练武,克罗德便把视线移回车内。这时,克罗洛开口了。
克罗德顺势撒了谎,艾露亚相信了那个谎言。她相信自己曾经与丈夫和儿子相依为命,度过幸福的一生。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样发展。
因此,他决定收养克罗洛。
「说起来,亚瑟怎么样了?」
「嗯,先打声招呼吧。」
「喔。」
「我哪会弄坏啊。」
克罗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抓住克罗洛的头发,粗鲁地摇晃起来。
「不用把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特意说出来啦」
「儿子?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有儿子吗?我们不是有一个和你一样爱说谎的儿子吗?」
「是啊。」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曾经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如今却变得如此拘谨。
「待会儿借我好好调查研究一番啊。」
「只要能遮风避雨就够了。」
「因为麦拉一直催我赶快去工作,啰嗦得很,我就溜出来了。」
「毕竟跟我同年纪嘛。早点帮他改善一下待遇吧」
「是、是的,承蒙您的关照。」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裙䙓被掀起,露出了相当养眼的景色。
「──是啊,师傅!」
「老爷,好久不见了。」
蕾拉的话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她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
那个在路边被制伏的小鬼──克罗洛撒了谎。
克罗德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只能乖乖死心回去了。他朝箱型马车走去。克罗洛率先登上马车,接着走进车厢,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将视线投向一名女性。
在阿尔柯家,以及其他新兴贵族──里帕伊斯家、卡加奇家、吉兰特家、贝欧尔家、格诺家、雷维家、艾克伦家的协助下,克罗德与艾露亚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克罗洛伸手指向榭菈,向克罗德介绍。
再次响起的声音,同样令人耳熟。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床位可能不够,得让他们睡地板就是了」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队马车。其中一辆是箱型马车,另外两辆则是货运马车,马车上还坐着几名少女。
克罗洛耸了耸肩回答道。接着两人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听起来,克罗洛似乎毫不生疏地处理着领主的工作。聊着聊着,对话冷不防中断了——
「啊,说起来,关于卡乌尔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你问我如何……」
克罗德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大腿上托着腮。
「我已经跟塔乌尔打过招呼,叫他别做出傻事……」
「你说的做出傻事是指?」
「就是像在亚列欧斯山脚下搞侦察那样反覆挑衅啊。真是拿他没办法」
「可是,那毕竟是他们的工作……」
「虽然我明白,但蛮族这几年都很安分。巡逻什么的根本多此一举,真希望他们别乱去刺激人家啊~」克罗德叹了口气。
「这话怎么说?」
「我已经用正式公文提醒过他了,不过那家伙完全无视。照这节奏,今天八成也跑去侦察了吧?」
克罗德望向窗外——目光凝视着亚列欧斯山地。
※
卡乌尔拨开茂密的枝叶,在原生林中穿行前进。如果是普通山岭,行进起来本该更轻松得多才对。然而,此处——列欧斯山地几乎未经人工开拓。称其为天然要塞也不为过。动辄就得用手拨开灌木前行,外加自己满身大汗的模样,仿佛都在诉说着这里具备多么险要的要塞机能。
当然,绝不可能如此。不过,倘若真是如此倒还好说。若这一切是蛮族的策略,那自己就能不必咒骂明知全副武装前来却忘记带铊刀(开路刀)的粗心大意了。不,这段期间根本不是铊刀的问题。卡乌尔等人对列欧斯山地一无所知。正因如此,才会落入得像这样徒手拨开草木前行的境地。
照这种节奏,真的能讨伐蛮族吗?焦躁感油然而生。说不定就在这个瞬间,蛮族也在伺机寻找帝国的破绽窥伺着。只要想到蛮族随时可能攻过来,他就忍不住吓得胆颤心惊。威胁必须尽早铲除。亚尔科尔宰相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正因如此,才会任命卡乌尔担任驻屯军的指挥官。明明是这样——
「别乱去刺激人家」算什么意思啊!卡乌尔想起克洛佛德男爵送来的公文内容,顿时气得肠胃翻搅。那根本不像是靠武勋爬上如今地位之人该说的话。那完全是个胆小鬼的发言。想必是长久的和平让他失去了斗志吧。但自己不一样。自己不是胆小鬼。自己早已有了不畏死亡的觉悟。要讨伐蛮族,为帝国带来安宁。
只要做到这一点,父亲也……卡乌尔想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跟父亲没有关系。自己并不是为了这种渺小的目的而赌上性命。是为了将帝国从蛮族的威胁中解放出来,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而赌上性命的。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身后跟着十名部下。穿行原生林耗费了不少时间,虽然无人掉队,但疲惫之色十分明显。疲劳会降低注意力。必须出声让大家绷紧神经才行。
「你们这群家伙,这里可是蛮族的地盘!打起精神来!」
「是!」
无论如何,成功将女人逼离长枪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卡乌尔一边狠狠瞪着那女人,一边捡起自己的长枪。这把枪虽然做工粗糙,却是出自名匠卡奴齐之手的名枪。是幼年时在家里的仓库中发现、并在军校毕业时从父亲手中继承过来的。一枪在手,全身体内便涌出一股力量。
一声悲鸣响起,那是尼亚的叫声。卡乌尔连忙回头,松了口气。虽然还以为他受伤了,但尼亚毫发无损。只见他脸色惨白,一副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样子
「做好觉悟了吗?」
「离开这里。此地乃吾等之领地」
「呀啊啊啊啊啊!」
「啊啊,送你了。」
「又怎么了!」
「好啊,我明白了。谁要跟——」
塞西莉用令人讨厌的说话腔调回应。又来了,卡乌尔眉头深锁。当初听说近卫骑士团的副官要成为部下时,他着实非常期待。近卫骑士团是军队中的顶尖精英,实力与普通士兵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她是第五近卫骑士团团长布拉德·哈马尔的妹妹。要人不抱持期待根本是不可能的。然而,这份期待转变成失望却没花上多少时间。因为她每件事都要跟卡乌尔作对。
卡乌尔架起长枪,女子也同样架起长枪。卡乌尔一步一步拉近距离。女子却纹丝不动。是确信自己占据优势吗?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小看人了。卡乌尔虽然没有神威术的资质,也不曾习得魔术。但作为交换,他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枪术的磨砺上。他曾与近卫骑士团的团长交过手。结果虽然并不理想,但他却从中获得了确信——只要继续积累锻炼,自己迟早能够赢下来。也就是说,即便在眼下这个阶段,他也足以位列帝国屈指可数的使枪好手。
「自己一个人滚回去。」
「塞西莉,我说过要回答了吧?」
「哇啊啊啊啊啊!」
这时,卡乌尔终于察觉——女人是凭借刻印术的力量强化了肉体。刚才她能躲开自己的神速突刺,先前所感受到的那股违和感,真正的秘密显然也是刻印术。
「卡、卡卡、卡乌尔队长!」
尼亚再次尖叫,卡乌尔回过头来。随后他看到,在距离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赫然刺着一把长枪。那是一把制作粗糙的长枪。部下们围在周围远远地打量着长枪。而塞西莉——从陷阱中解脱后正直接瘫坐在地面上。
尼亚满心欢喜地将短剑插在腰带上。真是的,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卡乌尔心情郁闷地再次拨开杂草。才前行了没几米--
女人握着枪的手进一步施加力量。然而她看起来甚至没有使出全力,卡乌尔却完全无法将对方的长枪推回去,反而被一点一点压制下去。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出这种事?这场力量的比拼根本毫无胜算。
卡乌尔被迫中断了思绪。因为那女人已经逼近到了眼前。该死!他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虽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但自己实在太大意分心了。女子挥枪狠狠砸下,卡乌尔顺势向侧面跃出。紧接着枪尖反弹而起,在他脸颊上划过一道血痕。没能彻底避开攻击,连架势也乱了。
「卡乌尔队长——!」
卡乌尔猛然停下脚步。膝盖卸力,随即爆发出全身的劲道。转瞬之间便拉近了距离,女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毫无疑问是极其神速的一击。根本不可能避开。卡乌尔确信了自身的胜利。
塞西莉像是在强忍怒气般紧咬下唇,随后猛地转过身去。尼亚刚想开口,大概是想问「真的可以让她一个人走吗?」之类的话吧。真是蠢到家了,答案早就很明确了。哼了一声后,卡乌尔拨开草丛继续迈步向前。没过多久——
女子挥枪劈下。目标正是卡乌尔。然而,这一枪却徒劳地砸在地面上。因为就在长枪命中前的一瞬间,卡乌尔敏捷地转变了方向。女子惊讶地睁大双眼。她大概完全没料到对手竟然会赤手空拳直直冲过来吧。卡乌尔用肩膀撞了上去,女子被直接撞飞。不,与其说是被撞飞,更像是她顺势自己跳开了。造成的冲击远比想象中要小,恐怕根本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吧。
「——唔!」
「继续前进!」
「——唔!」
「怎么了?」
卡乌尔怒吼斥责了一句,尼亚缩了缩脖子。本想搞清楚为什么那种地方会插着长枪,这家伙的察言观色能力实在太差了。真要是过去的第二近卫骑士团,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说到底,一般士兵的素质果然还是太低劣了。
「冷静下来,还有机会的。」卡乌尔在心中告诫自己。然而,女人每一次发起攻势,他的内心都在剧烈动摇。难不成自己真要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解决掉吗?哪还有什么反击的机会。难道至今为止经历的严酷锻炼全都是徒劳无功的吗?焦躁与迷茫不断蚕食着他的心智。视野开始倾斜。脚下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住,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怎、怎样?情况如何?」
「你们这群家伙!要是敢粗暴地把我弄下去,我可饶不了你们!」
就在卡乌尔苦苦支撑之际,女人嘴里轻声呢喃了一句。
「如果妳不打算服从命令,就给我滚回去。」
是在被爆风掀飞的时候甩飞出去了吧。他重新环视四周寻找。找到了。长枪掉在卡乌尔和那女人之间——半埋在被掀倒的灌木草丛中。
「……卡乌尔队长。」
他将视线移向队伍最后方。那里站着一名女性。身穿白色军服的女子。第十二近卫骑士团担任副官的塞西莉·哈马尔。
「我知道!」
「那是什么?」
女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破绽。如怒涛般的连续猛攻接踵而至。粗糙的石质枪尖在眼前连连掠过。多亏有铠甲护身才没有受到致命伤,但卡乌尔完全被压制得无法转入反击。
「…………」
可是,就算知道了那是刻印术又如何?如果无法摆脱眼前的困局,一切都无济于事。
卡乌尔重新面对眼前的丛林草木。真是够了,烦躁透顶。觉悟也好、想法也罢,全都有了。但前进的步伐却始终无法如愿顺畅。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响動,大概是塞西莉摔到地面的声音吧。卡乌尔心烦意乱地拨开草木继续前行--
「怎么回事?」
「那难道不是没听见的人耳朵不好吗?」
然而,长枪却刺穿了虚空。这次轮到卡乌尔惊得目瞪口呆。自己刺出的可是极具杀伤力的神速一击啊。不,真正令人惊愕的还不止于此。女子看到神速的一刺后整个人愣住了。不管是反射神经还是预判能力,她根本都没反应过来。真正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既然如此,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蛮族,少在那口出狂言!」
或许是看穿了这边的意图,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抹令人不悦的冷笑。一眼就能看出她根本没打算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卡乌尔不由得暗自咂舌,感叹自己运气真差。不过,真正的实战往往就是如此。唯有打破这种劣势,才正是证明自身实力的时刻。
尼亚战战兢兢地出声请示,卡乌尔随即下达了命令。部下们这才行动起来。
「怎么了!? 」
突然,部下们一阵骚动。长枪被光芒所笼罩。那是红色的光。这与象征真正破坏的战神的神威术极为相似。光芒消散,部下们再次发出惊呼。片刻之后,光芒再次包裹住长枪,随后又再度消逝。如此反复不断。到底有什么目的。
「卡、卡乌尔队长?」
见卡乌尔毫无迟疑地说出口,塞西莉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喂,这绳子是系在哪里的?」
「是长枪!」
「直接砍断不就行了吗?」
「把塞西莉放下来。」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卡乌尔扯开嗓门大吼。部下们面面相觑,慌乱失措地想要逃离现场。不知道是没有理解命令,尼亚整个人呆若木鸡。生存本能彻底失灵了吗,卡乌尔在心中暗骂着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扑倒在地保护他。
「卡乌尔队长,万分抱歉……!」
卡乌尔快步走近询问,尼亚半陷入恐慌地尖叫着。卡乌尔朝他的脚下看去,但由于杂草丛生,看不太清楚。他蹲下身拨开杂草,尼亚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尼亚颤抖着指向长枪。卡乌尔凝视着长枪。闪烁的间隔确实变短了。理解这一点的瞬间,卡乌尔全身汗毛直竖。

「没错!」
「谁来救救我啊!」
「「「「「「「「是!」」」」」」」」
「——唔!」
「我、我的脚!我的脚上有什么东西!」
「我可以收下这把短剑吗?」
女子语气强硬地宣布,卡乌尔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什么叫你们的领地。被大费周章地逼退又赶进深山里,这女人竟然还敢这般自以为是地说大话,让卡乌尔心中燃起强烈的斗志。他反手伸向背后的长枪。然而,卡乌尔的手抓了个空。原本背在身后的长枪不见了。
一声清脆可爱的嗓音响起。声音来自卡乌尔眼前的一名士兵。那是个容貌娇小可爱、甚至常被误认成少女的士兵,名叫尼亚。他是商家的三男,为了赚取创业资金而跑来从军。虽然满怀热忱,但身材瘦弱、技能也相当蹩脚。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从新兵训练所结业的,着实令人傻眼。八成是教官根本懒得管他吧。
「我好端端地回答过了呀。」
「是敌人!」
塞西莉一边按紧裙子一边大喊。然而,部下们只是面面相觑。指挥权在卡乌尔手中,部下这样做理所当然。而且大家心里大概多少也想看看这位令人讨厌的上司出丑的模样。
尼亚大叫起来。想必是动摇到了极点吧,声音都变调发颤了。多半是被水蛭咬了之类的吧。好歹也是帝国的士兵,真希望他能表现得更沉着稳重一些。每次都去帮他可对尼亚的成长没有任何好处。卡乌尔无视他继续迈步向前。
虽说是蛮族,而且还是个女人,但身手果然不容小觑。战斗果然就该是这种感觉。欺凌没有反抗之力的人,甚至还将其当作战果夸耀,简直荒谬绝伦。不过,真要说的话,卡乌尔还是希望能给她造成实质伤害就是了……
「闪烁的间隔,是不是越来越短了?」
尼亚正打算开口道歉,却又屏住了呼吸。因为卡乌尔直接将短剑抛了过去。当然,短剑收在鞘中。尼亚手忙脚乱地接住短剑。
卡乌尔扯开嗓门大吼后,尼亚与另外八名士兵立刻齐声回覆。紧接着,那八名士兵忍不住失笑了出来。全是因为尼亚的声音太过可爱的缘故。面对这群毫无紧张感的家伙,卡乌尔心头涌上一股怒气。不过,比起连应答都没有,这样多少还算好一些吧。
紧接着,真红的光芒骤然炸裂。冲击波席卷而来。根本无从抵抗。身体被直接掀飞,在地面翻滚。转了多少圈完全记不清了。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贯穿全身。在剧痛中呻吟着抬起头,树叶纷纷落了下来。看来是被狠狠撞到了树上。
「非常感谢您!」
女子从枪上纵身跃下,卡乌尔同时蹬地暴起。他径直冲向自己的长枪。女子无声无息地着地,并将长枪从地面拔出。石制的粗粝枪尖显露出来。打算用那种破玩意儿战斗吗——卡乌尔心头再次涌起一股怒火。
环顾四周,灌木被成片吹倒,部下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在中心处,那柄长枪依然直挺挺地刺在那里。正是那把被红光笼罩的长枪。引发了如此剧烈的爆风,长枪本身却连一丝损伤都没有。
「你们这群家伙!散开——!」
「你们这群家伙!怎么没回话啊!」
卡乌尔本想叹着气说「借你用用而已,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尼亚虽然是商家的三儿子,但毕竟是商贾出身,很快就会发觉这把短剑是便宜货。要是被当作舍不得一把廉价短剑的吝啬鬼,可就太难堪了。
卡乌尔没好气地回答。尼亚的脚踝确实缠着杂草,但也就仅此而已。卡乌尔用短剑切断杂草后站起身来。
卡乌尔下达命令后,塞西莉只是默默别过头去。她闹别扭般噘着嘴,让人看了直发腻。到底是有什么好不满的啊。
「下次自己割。」
一声女性的尖叫划破空气,那是塞西莉的悲鸣。卡乌尔条件反射般回头,只见塞西莉整个人被倒吊在半空中。看来是踩中了蛮族设下的陷阱。卡乌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才刚提醒过要当心,无视命令就会落得这种下场。
「重说一遍,说到我能听见为止。」
「是——」
卡乌尔推开尼亚,站起身来。是因为爆风的缘故,还是刚才撞到了头,脚步有些踉跄。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在承受攻击后受到了伤害。如果换作自己是敌人的话——。
「我可没听到。」
卡乌尔向尼亚大吼回应。抬起头来,只见一名女子正从空中飘然降落。那是个个子娇小的女人。身着兽皮,佩戴着用野兽爪牙制成的装饰品。虽然打扮看似舞娘,但绝非如此。真红的光芒正缠绕在女人的身躯上。刻印术——蛮族代代相传的咒法。这女人是蛮族的战士。女人轻巧地落在了深刺于地面的长枪之上。眼前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但这也正是刻印术的力量吧。
「只是草缠在上面而已吧。」
女人挥枪重重砸下,卡乌尔横过枪柄,千钧一发之际勉强架住了攻击。沉重无比的冲击贯穿全身。这股重击简直就像是承受了大型亚人的猛击一般,让他瞬间窒息,骨头剧烈作响。这绝非一个普通女子能展现出的力量。

「你竟敢叫我一个人回去!? 」
「——唔!」
「咕,为了这种事?别开玩笑了!」
女子像是吃了一惊般瞪大眼睛。因为卡乌尔微微反推了回去。女子脸上浮现出笑容。那是轻蔑的嗤笑。她难不成还以为自己能继续乐在其中吗?然而,卡乌尔可不会任由她摆布。他要让对方为小瞧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
女子再度施加力道,卡乌尔却突然卸去力量。由于骤然失去阻力,女子的上半身猛然前倾失去平衡。她身形不稳,狼狈地倒在地上。机会来了!卡乌尔立即刺出长枪企图给出致命一击。女子双手撑地,然而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下一个瞬间,她的双腿猛然向上一弹。从双手撑地的倒地姿势直接转为了——倒立。
一瞬间,卡乌尔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动弹不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根本从未预想过会出现这种离奇的局面。恐怕对方也是一样,脸上露出一副愣住的表情。
动啊,快动起来,动啊——!卡乌尔单膝跪地,直接顺势踢了出去。就在这一记扫腿不知能否命中的微小差距间,女子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了。他抬头望去,女子正腾空跃起。即便无法杀死对方,也本该刺出长枪造成伤害才对。但卡乌尔没有发动攻击。女子双脚平稳着地,随后拔腿奔跑起来。难道是打算逃跑吗——正当卡乌尔这么想时,他立刻推翻了猜测。她绝不会逃跑。他心中有着这样的确信。
卡乌尔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女子在拉开大约五米左右的距离后,重新面向这边摆好姿势。她脸上带着略显愉悦的笑容。想必她架起长枪的同时,心境也与自己一样吧。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踏地前冲。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卡乌尔将身体侧转放低,刺出了长枪。
神速的一刺。然而,女子却从容不迫地闪避开来。这也难怪,毕竟攻击往往在初次施展时效果最显著。女子这是初次见识神速刺击。但既然已经见识过一次,就没有理由躲不开第二次。女子挥枪劈下,卡乌尔也紧接着挥出一击。他已经摸清了那一击的威力。
女子收回了长枪。枪的运行軌迹很低,是贴着地面扫来的攻势。卡乌尔抬脚躲开,女子顺势将长枪横扫一闪。难道是打算像先前那样展开狂风骤雨般的连击吗?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卡乌尔自问自答。正面硬拼显然不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或许就能扭转当下的劣势。
然而,这真的正确吗?不,若是错了就到此为止。必须付诸行动。女子跳步后撤。看来自己的推测果然没有错。
很好——卡乌尔迈出步伐转入反击。仿佛先前的战斗只是一场假象,女子的动作变得僵硬笨拙。她试图发起攻击,却连架势都无法维持,试图转入反击,动作却又中途停滞。
即便如此,女子依然顽强地化解着攻势。她心中必定充满了焦躁与愠怒吧。然而,她丝毫没有放弃战斗的意思。真是个了不起的战士。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她能想出破局的对策。然而,帝国军人心中绝不容许有这种荒谬的念头。凡事都有其极限。终于,卡乌尔的攻击击中了女子。右突刺擦中了女子的脸颊。糟糕了。不小心伤到了女人的脸。这一瞬间的动摇让攻势迟疑减缓。借着这个空当,女子拉开了距离。随后——
「你这个骗子!」
她指着卡乌尔大喊。面对这种孩子气的说法,卡乌尔几乎要泄了气。
「我才没撒谎。」
「装作要攻击,结果根本没攻!眼睛看着这边,却打向别处!这分明就是撒谎精!」
「这不是撒谎。是技术!」
卡乌尔有些焦躁地回呛道。她所谓的「撒谎」,其实是指假动作(Feint)。女子之所以频繁惊讶、动作直来直去,是因为缺乏对人战斗的经验——正因如此,卡乌尔料定假动作会奏效。结果正如预料的一样。不过,被对方一口一个「骗子」叫着,多少还是让人有些火大……
「就是骗人——!」
「就是现在!」
凝视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卡乌尔紧紧握起了拳头。
在卡乌尔沉默不语时,塞西莉焦急烦躁地喊道。就在这时,狂风呼啸而起。那是一阵剧烈的强风,落叶与砂尘飞扬漫天,让人甚至无法睁开双眼。短促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待狂风止息、卡乌尔睁开眼睛时,部下们已经倒了一地。女子的身影已然不见。树叶从空中翩然落下,卡乌尔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去。
听到卡乌尔的大喊,女人们再次朝这边看了过来。
「女仆修业,我认为非常棒!」
「请问是什么条件?」
「约好了哦!」
「太残忍了!」
就在女子张嘴反驳的瞬间,塞西莉的声音骤然响起。部下们发出雄壮的怒吼蜂拥而上。完全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吧,女子的动作慢了半拍。一名士兵扑倒了她,在她倒地的瞬间,其他士兵一拥而上。当然,女子并没有束手就擒。她用枪、用拳头、用利爪拼死抵抗。卡乌尔猛然回过神来——
菲伊大声抗议,沮丧地垂下双肩。看来是终于认命接受了要去女仆修业的命运,她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深沉叹息。紧接着——
「咕……」
「所谓胜负,只有在对等立场的双方之间才成立。」
「你这么问我也……」
克罗洛含糊其辞地嘟囔着。
「我知道了。不过,有个条件。」
「请问,毫无廉耻的教育到底是指什么意思呢?」
「……拉拉」
「好,压制住了!」
「「「收到!」」」
菲伊挺起胸膛这般主张,养父深深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克罗洛。
「……毫无廉耻的教育?」
「菲伊,把马系在马厩,将马车停到庭院角落去。」
「我才不要!」
三人屈膝下蹲,打算借蹬踩树木来进行移动。
「干嘛把皮球踢给我啊?」
「我是卡乌尔!塔乌尔·艾尔纳多伯爵之子卡乌尔!」
菲伊斩钉截铁地拒绝,养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阔别三年的家,感觉如何?」
受到克罗诺的催促而下达命令后,菲伊露出一副奇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毫无廉耻的教育我才敬谢不敏呢!」
菲伊用双手捂着头抱怨,养父则有些无奈地回嘴。
卡乌尔扯开嗓门大喊。这本该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横插一脚也就罢了,八个大男人按住一个女人算什么?简直不知廉耻。然而,部下们并没有遵从命令。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余裕去听命令,女子抵抗得实在太激烈了。
菲伊朝着庭院角落的一块石头飞奔而去。养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走下箱型马车,克罗洛和板娘也随之跟上。
「当然,我也觉得应该尊重菲伊的心情。」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情才对吧。我想看菲伊穿女仆装的样子。想看你穿上超短裙女仆装后害羞的样子。」
「所以,你的想法呢?」
她高声大喊,萨布随即快步跑了过来。他接过菲伊的马——黑王的缰绳,动作娴熟地牵向马厩。
「请您别光顾着沉默,好歹说句话呀!」
「抱歉,真心话不小心漏嘴说出来了。」
「……」
「但那本该是一场正当的决斗!」
「——唔!」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应该保护好部下。克罗洛将视线投向菲伊,轻轻点了点头。看出克罗洛领会了自己的意图,她如释重负般拍了拍胸口。
女子咬牙切齿般啐道,卡乌尔只得保持沉默。除了沉默别无他法。正如女子所言,这场胜利蒙上了污点。这种行径纯属卑鄙小人,根本无法引以为傲。
「怎么,为什么不要?」
「谁打你了,这是手刀。」
面对养父夹杂着叹息的回话,菲伊可爱地歪了歪小脑袋。虽然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接不接受条件由菲伊决定,并不是克罗洛。于是克罗洛选择闭上嘴巴,静观其变。
面对养父的质问,菲伊支支吾吾起来。显然已经是束手无策。不过,她似乎还没彻底死心,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起死回生的一招,突然间——
部下的声音传来。卡乌尔转过视线,只见部下们正重重压在伏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女子正满怀怨恨地瞪向这边。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仿佛自己的心思全被对方看穿了一般——
「真心话漏出来了!真心话漏出来了!请您优先考虑场面话啊!」
菲伊发出短促的悲鸣。原来是养父赏了她一记手刀。
「本部队的指挥官是克罗洛大人,副官是蕾拉大人。我只是与泰虎大人同级的第三席。因此,希望由您来与我比试!」
萨普一声令下,阿尔巴、格拉布、盖纳三人齐声应答。
「我已经报上名号了!你们也报上名来!」
「没、没,完全没什么意思啦!」
蕾拉用低沉且隐隐透着压迫感的声音追问,菲伊慌得声音都变调了。她并不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纯粹是危机察觉本能被激发了吧。她要是能稍微把脸别开、察言观色一点就好了,可惜为时已晚。
「卑鄙之徒!休想逃跑!」
「全甩手不管了啊。」
穿过大门后,眼前便是克洛佛德邸的庄园领地。作为贵族的府邸,这里的庭院显得颇为朴素。不过,或许是因为一路穿越森林与田野而来的缘故,反倒让人感受到了某种侘寂之美。箱型马车在庭院深处停下。看向窗外,只见菲伊正从马背上下来。她快步奔向马车,拉开了车门。
「交给萨布先生处理会更利索嘛。来吧,请与我比试!」
「阿尔巴、格拉布、盖纳!把马牵去马厩!」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蕾拉在一旁轻声低语了一句。菲伊猛地一惊回过头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也是呢。」
最先交手的那名女子,接着是附有绿色刻印的女子,最后是附有黑色刻印的少女,相继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三人蹬踩树木。落叶翩翩起舞,三人高高跃向高空。
「苏」
塞西莉尖叫起来,女子随即挥动了一下手臂。赤红的光芒划过一道轨迹,烈焰倾泻而下。惨叫声四起,但并没有人被烈焰吞噬。是威吓,亦或是借此表达不快吧。然而,她先前为何不使用这股力量?若是使用了这力量,本该能让战局导向有利的一方。
「除了你还能踢给谁。」
克罗洛抱起双臂。麦拉所谓的教育,想必指的是女仆修业吧。如果本人不情愿,克罗洛自然也不想强求。他可没打算搞什么职场霸凌。
那一刻,卡乌尔终于察觉到——她是刻意在配合自己的节奏战斗。最初的一记突袭虽然出其不意,但之后完全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即便明知对自己有利,她也没有动用超常的手段。毫无疑问,她身上同样怀有属于战士的骄傲。
「莉莉」
「没错就是这样!我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代替您下达了指示而已。您现在来埋怨,可就太无理取闹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
「知道了知道了。等会儿我当你的对手,先去那边的石头上坐着等吧。」
「好嘞,大姐头!」
「遵命!萨布~大人!请把马匹系在马厩,并把马车靠在庭院角落吧!」
「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就去接受麦拉的教育训练。」
咳咳,克罗洛清了清嗓子。好,重新来过。
「那个嘛……」
「抱歉,我终究是个软弱的凡人。要怨的话就怨人性的软弱吧。所以,『加油哦』」
「……塞西莉,你这家伙。」
「我是作为侍奉克罗洛大人的骑士,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你不是上司吗?既然如此,好歹发号施令指示一下啊。」
「特意投来饱含深意的视线,结果竟然是这种反应,太过分了吧!」
「听她这么说呢,你怎么看?」
她神采奕奕地看向养父。
「师父!比试!请与我比试!」
「为什么打我啊?」
傍晚——沿着田间小道前行,箱型马车逐渐放慢了速度。克洛佛德邸近在眼前。农田的尽头,不久便出现了一道高耸的围墙,上面还设有金属制的防攀爬倒刺。马车进一步减速,缓缓转过弯去。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师父!比试!请与我比试——哎呀!」
「下达命令吧。」
「你这家伙,真卑鄙。」
「你们这群家伙!快住手!」
菲伊扯高嗓门这般主张后,养父将视线投向了克罗洛。
哼,塞西莉冷哼了一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
「话是这么说啦……」
「下一次,绝对……」
她再次扯开嗓门。调整心态的速度快得惊人。
树上站着三名女子。一人是先前与卡乌尔交战的女子。另一人是身上附着绿色刻印的女子,最后一人则是身上附着黑色刻印的少女。她们低头俯视着这边,但片刻后似乎失去了兴趣般抬起了脸。
克罗洛仰望着克洛佛德邸。克洛佛德邸是一栋用天然石材建成的三层建筑。其构造在两侧向前延伸,仿佛要环抱住前方的空间。克罗洛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座简陋的小屋上。那是旧克洛佛德邸——养父一行人刚来到南边境时搭建的简易居所。
「真让人怀念呢。」
「可不是嘛。」
哈哈哈,养父笑了笑。就在这时,正门的玄关大门打开了。开门的人正是麦拉。不知为何,她一脸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究竟在吃惊些什么呢?克罗洛正想回头张望——
「喂,看前面。」
养父按住克罗洛的脑袋,强行将他的脸转向前方。只见眼前站着的正是麦拉。明明才移开视线没多久,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无声杀人术(Silent Killing)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教官大人,好久——」
蕾拉正要快步迎上去,却被麦拉伸手制止了。
「虽感激您的心意,但身为女仆,我必须先向少爷问安。」
「——唔!十分抱歉。」
蕾拉让开了道路。麦拉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垂下头来。
「欢迎回来。听说您前往南边境,我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翘首以盼。要先去沐浴吗?还是要先用膳?还是说——」
「对我难道就没话说了吗?」
被养父打断后,麦拉露出一副略显不悦的神色。
「老爷,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见您迟迟未归,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派追兵去找您呢。」
「追兵!? 」
「失礼了。本是想说『迎接』,一时口误。」
克罗洛忍不住脱口而出「说漏嘴了吧!」,麦拉则若无其事地改了口。
「请尽快返回执务室处理公文。」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差事。拖到明天也是一样的——」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款式的设计呢。」
「能明天再做的事情干嘛非得今天做完不可啊!」
「约定就是约定!」
板娘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
「被您这么一说我就没法反驳了……」
「少爷,部下们该如何安置呢?」
「之前说好由你坐上来的约定,没忘记吧?」
「我可没答应过要接受女仆修业!所以,这约定无效!」
「门没锁,进来吧。」
克罗洛坏坏地咧嘴一笑,更加集中地逗弄起那胸前的顶端。板娘紧咬着指尖,拼命忍住不叫出声来。这副娇态更是刺激着克罗洛的使坏心思。他悄悄将一只手伸向她的下半身。见状,板娘一把抓住了克罗洛的手腕。然而,掌心的力道却显得软绵无力。
夜幕降临——在这张床上入睡也是时隔三年了吧,克罗洛仰望着天花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有余,他在南边境度过了一年多,随后在帝都生活了两年。
在帝都时,他曾以为自己终有一日会退役,作为一名平凡的领主度过余生。然而,现实却是他正试图改变这个帝国。当然,他并不后悔。为死去的部下以及追随自己的部下们负责并回报他们——这正是他想要做的事。不过,正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要用胸部服侍可是第二次以后的事了……所以,先履行约定吧!」
「可以的话我也来帮忙做饭吧」
「…………知道了啦」
克罗洛松了一口气。虽说坐的是马车,但毕竟是一个月之久的长途跋涉,疲劳堆积是必然的。真希望他们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泰虎!要腾出睡觉的地方需要人手,过来帮个忙!」
就在克罗洛嘟囔出声的瞬间,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是敲门声。想必是板娘吧。
捏起胸前顶端的瞬间,板娘漏出了细碎的喘息声。那是一种带着些许娇嗔鼻音的娇媚声线。
「板娘,内裤……」
板娘扭动了一下身子。看来是觉得难为情吧,整张脸都羞得通红。如此生涩青涩的反应,反而让克罗洛心满意足。
克罗洛坏心眼地追问回去,板娘则略微拔高了嗓门。既然已经得到了许可,克罗洛便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向了她的下半身。指尖传来了潮湿温热的触感。
「太好了。」
「啊、啊,抱歉抱歉。那么,去床上……」
「我是想要以武力侍奉主君啊!」
克罗洛刚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板娘便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吃得饱饱的,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既然特意得到了救国英雄的指点,却什么也不做的话……」
「嘛,事情就是这样。我得给这家伙好好练练身手才行啊。」
板娘露出一副像吞了黄连般的苦涩表情。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却显得不情不愿。克罗洛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但还是从板娘身上松开手,直接扑向大床。接着顺势翻过身,仰面朝天躺着。
板娘的身躯微微绷紧,克罗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板娘正投来仿佛能将人贯穿般的责难目光。明明差一点就能得逞了。虽然能感受到她的这份期待,但今天可不行。平日里的话他自然乐意奉陪,但克罗洛脱下了裤子与内裤,仰面躺在床上。感受到了板娘的视线。
「没、没错啊。当、当然是这样了!」
「所以,我到底要傻站在这里到什么时候?差不多该去床上了吧……」
「那里是……」
「知道了知道了。回执务室去就是了——」
「其他人情况怎么样了?」
「不过,要想以骑士的身份侍奉左右,礼仪作法也是必不可少的吧」
养父把手搭在菲伊头上,菲伊便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咕……」
「无、无所谓啊。随、随你喜欢怎么弄都行不是吗」
「约定就是约定,对吧?」
「菲伊大人,老爷手头还有要务——」
在门完全打开之前,板娘就敏捷地闪身钻了进来。她反手关上门,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克罗洛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面对身穿性感薄纱睡衣的板娘,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见状,板娘身子一颤,投来了近乎瞪视的目光。
「这样啊。只是稍微吃了一惊对吧」
※
「不过作为交换,等这次的事情告一段落,你可得遵守去接受女仆修业的约定喔。」
「那里怎么了?」
「在下遵命!」
用手指微微捻动提弄,板娘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克罗洛当然心知肚明,如果她不嘴硬逞强,本不必落得这般下场。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进攻、进攻、狠狠地进攻。然而,事已至此板娘依然拼命忍耐着不发出娇喘声。明明指尖早就传来了湿漉漉的触感。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就是这么回事!」
菲伊惊愕地瞪着养父。养父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
「知道了」
「做饭的话我也来搭把手」
「笑、笑什么啊?」
菲伊断然反驳,语气坚决,显得相当强硬。既然如此——
菲伊主张约定无效,养父不禁皱起了眉头。事到如今才说出这种话,刚才深深叹的那口气到底算什么。不过,就算指出这一点,她也必定会强词夺理坚持自己的主张吧。
克罗洛从背后抱住扭过头去的板娘,双手覆上了她的胸部。她并没有反抗。依然是那对无懈可击、无可挑剔的美胸。既柔软,又带着沉甸甸的份量感。克罗洛一边心想「果然还是让她用胸部服侍比较好吧」,一边画着圆轻轻揉动双手。
「真是张好表情呢。」
「只是觉得这件睡衣很性感而已。」
「我打算让他们在宅邸里留宿……」
「这、这是……」
克罗洛从床上下来,朝房门走去,轻轻把门推开。紧接着——
「请您放心,我会让您连站都站不起来的」
「哎呀?板娘,莫非——」
「怎么可能啊!只、只是稍微吓了一跳而已!」
「可以吗!? 」
「还请您手下留情啊!」
「居然跟我玩这套吗?」
克罗洛一边思索着这些,一边翻过身,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其实这不仅仅局限于他自己的房间。原本克洛佛德邸的陈设就极少,几乎全是没有多余装饰、只讲究实用性的物品。税收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是要用在领民身上——这是养母生前的愿望。至今,养父也一直在践行着养母的心愿。这也算是一种爱的表现吧。克罗洛再次仰头望向天花板。
不等克罗洛把话说完,板娘便急忙否认。克罗洛当然不信。都流露出这么娇媚动人的姿态了,怎么可能让人信服。不过,他决定顺着她的谎话接下去。
克罗洛看向养父。养父脸上露出一副「这可怎么办才好」的表情,隐隐有种要被对方压过去的势头。养父对女仆的执念还是不够深啊。这样下去可不妙。如果不说服菲伊,女仆修业的事情就要泡汤了。受到某种使命感的驱使,克罗洛开口说道:
这次终于认命接受现实了吗,菲伊沮丧地耷拉下肩膀。
「怎么了吗?」
菲伊大喊着快步跑了过来。
「恕我冒昧,今天能做完的事绝不该拖到明天。」
「你这家伙,明明都心知肚明——嗯啊!」
突然,他感到了一丝违和感。她的反应太淡了。是因为自己太自顾自地乱摸了吗?克罗洛心中升起一抹不安,一边暗中观察着她的神情,一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板娘的肌肤微微泛着红晕,显然是在拼命压抑着声音。看到她这副竭力忍耐的模样,克罗洛心中的恶作剧念头顿时被点燃了。他停下了揉捏胸部的动作,转而用手指轻轻抚弄着某个部位。
「板娘,真慢啊~」
「我带过来的睡衣全都被拿去洗了,根本没得选啊,没办法嘛。真是的,穿着这种打扮在别人家里走动,我可是一路提心吊胆的。」
板娘走向床边,坐了下来。她深深叹了口气,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克罗洛撑起身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板娘的身子猛然颤了一下。
「你干什么呢!? 」
「没、没什么啦!」
「师父!您打算违背约定吗!? 」
「该不会,你本来打算光用胸部敷衍过去就算了吧?」
喊了一声名字后,泰虎快步小跑了过来。五名兽人也一同跟了上来。其中一人低头深深行礼,那是曾一同在神圣亚鲁哥王国并肩作战的黑豹兽人——厄吉。
「那稍微再做激烈一点也可以咯?」
「才没有那回事呢,怎么可能嘛」
「居然玩这手」
「啊,因为太热了嘛!」
克罗洛转过身——
菲伊用双手捂住脸,麦拉则将视线转向了克罗洛。
「师父!? 」
「属下明白了。因为需要挪动家具来布置床铺,还请您借调些人手」
板娘主动请缨,麦拉恭敬地颔首致意。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养父与麦拉无言地互相瞪视。双方都寸步不让。就在以为两人会继续这么僵持互瞪下去时,率先认输妥协的反而是养父。他像是投降般举起双手。
「真的吗~?」
麦拉试图出言劝阻,但菲伊根本听不进去。多年的经验让麦拉明白说服无望,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嗯啊!」
「完全没法让人放心好吗!」
「说起来确实有点热呢」
菲伊懊恼地咬牙切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眼前一亮。
内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吧。板娘沉默了相当长的一阵子后,才点了点头。她爬上床,正准备就这么跨坐到克罗洛身上时——
「等等」
「又有什么事啊?」
克罗洛出声叫停,板娘投来了怀疑且不满的视线。
「请先保持站立姿势跨上来,然后再慢慢坐下」
「那种模仿动作……」
「蒂莉雅能做到的事,板娘也一定做得到的吧?」
「咕、我知道了啦!做就做给你看嘛!」
板娘站起身,跨立在克罗洛身上。特等席位。从这个角度能看得一清二楚。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被盯着看吧。她试图并拢双腿,但由于正跨坐在克罗洛身上,双腿根本合不拢,顶多只能夹紧内侧大腿。最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屈下双膝——
「不把内裤脱掉吗?」
「——唔!」
克罗洛一出声提醒,板娘的动作猛然停滞住了。她紧咬着下唇,手指捏住内裤的系带。随着系带被轻轻一拉,内裤便飘然滑落。
「这样总没抱怨了吧?」
「我可一句抱怨都没说喔~」
「亏你还说得出口」
哼,板娘轻哼了一声,缓缓屈下膝盖。她逐渐靠近,眼看就要近到视野受阻的距离。板娘合拢了双膝。
「把膝盖并拢可不行喔」
「知、我知道啦!」
板娘拔高了嗓门。但那并不仅仅是因为恼怒,更混杂着羞耻与亢奋。因为是从下方仰视的角度,所以看得很清楚。然而,不管过了多久她都没有要分开膝盖的意思。克罗洛只得伸手触碰她的膝盖。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板娘的双膝还是轻易被分开了。
「再这样我可要忍不住了哦」
「来,慢慢坐下来」
克罗洛撑起身子,抓住了她的手腕。虽然板娘试图挣脱,但手上的力道却软绵无力。她分明没有认真反抗的意思。那么,究竟为什么不能坦率一点顺从呢?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一个「自己挣扎反抗过」的借口罢了。
忍无可忍之下,板娘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抱怨着,缓缓沉下了腰身。
「啊啊,真是的……」
「把脸遮起来也是禁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