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说服』
《克罗洛战记 转移到异世界的我,最擅长的好像只有床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2.2万 字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克罗洛睁开双眼,心里纳闷着究竟是什么声音。难道是撞到头了吗?眼前一片模糊。但在朦胧的视野深处,橙黄色的火光正轻轻摇曳。景象逐渐变得清晰,最后终于看清了——那是火焰,是石头围成的火塘里正在燃烧的柴火。
「这里是……好痛!」
克罗洛刚想起身,便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而且,他的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他只能侧躺在地上,转动视线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圆锥形的空间。正中央设有火塘,四周立着四根柱子。柱子之间架着横梁,上面挂着草叶和干货。顺带一提,地面是光秃秃的泥土。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克罗洛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他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不就是……半地穴式房屋吗!? 」
他不由得惊叫出声。当然,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实物,但这里简直和历史图册中复原的半地穴式房屋一模一样。他试着回想失去意识前的情景。最后看到的是……没穿内裤、不对,是苏。看来克罗洛终究还是被抓住了。
「呃,我的装备……」
克罗洛扭动身体检查装备,却发现佩剑和铠甲全都不见了。也是理所当然的。换成克罗洛自己抓到敌人,也会先解除对方的武装。
「不过,我还会魔术啊。区区绳索,用魔术……」
他自言自语到一半,便闭上了嘴。如果使用天枢神乐,要切断这种细绳确实轻而易举。然而,瞄准时必须用眼睛确认目标。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真的能只切断绳子吗?不可能。搞不好会身受致命重伤——别说切断绳子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会被劈成两半。这种险绝对不能冒。万幸的是,泰虎不仅记住了克罗洛的气味,身上也沾上了他的气味。现在只能相信援兵会赶来,耐心等待救援了。
刚得出这个结论,门便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克罗洛连忙闭上眼睛。对方似乎顺手关上了门,眼前重新陷入昏暗,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走动。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到底在干什么啊?嘎吱嘎吱的怪声响个不停。克罗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终于按捺不住,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只见苏正坐在火塘的另一侧。克罗洛暗自松了一口气。搞了半天,原来是她拿着石头研磨草药发出的声音啊。
「眼睛睁开了吧。醒了,我看得出来。」
「啊,这样啊。」
苏一脸不高兴地开口说道,克罗洛索性彻底睁开了双眼。虽然她的口音很重,但好歹还能沟通。顿时来了干劲。要通过交流把卢一族拉拢过来,首先就得从打招呼开始。虽说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现在才自我介绍似乎有点奇怪,不过……
「初次见面,我叫克罗洛·克洛佛德。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
克罗洛先做了自我介绍,接着询问对方的名字。然而,苏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用石头研磨草药。是打算彻底无视自己吗?这也没办法,那就一直重复到她愿意回答为止吧。
「初次见面,我是——」
「我,苏。卢一族的咒医。」
「反抗,没用。我,咒医,会用诅咒。」
「你想让我们一族的血脉混入污秽的血吗?」
「我没有做错。」
苏不满地噘起嘴唇,再次开始研磨草药。
「……」
「往前走。」
「就在这里面……」
克罗洛试着追问缘由,但苏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研磨着草药。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口呢?就在克罗洛思索之际,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拉拉。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伤。克罗洛刚松了一口气,拉拉便看到了他,随即一脸不悦地皱起眉头。
「精子,交出来。」
「我知道了。」
「我家,在村落尽头。」
帐篷里传来回应声。发音流利,是个女人的声音。拉拉掀开门帘,苏则继续用用枪尖戳着克罗洛的后背,催促他往前走。走进帐篷,只见一名长发女子正坐在椅子上。她的头发长得几乎要缠住身体,透过额前刘海的缝隙,可以看见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锐利。皮毛紧紧裹着她丰满的胸脯,遮住了下半身。女——女族长单手托腮,手肘撑在扶手上,眉头紧锁,显得相当不悦。
「就算你叫我交……被绑成这样,我也办不到啊。」
「你,说谎。要多少都行,刚才说过。」
「谢啦。」
拉拉像是低吼般吩咐道,苏稍作停顿后应了一声。她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将枪尖对准克罗洛。那是用石头打磨而成的枪尖,要是被刺中的话,肯定比铁制的枪尖还要疼。
「切,居然还活着。」
「是、我知道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要是你肯告诉我原因,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族长,苏把人带过来了。」
「吃。」
枪尖再次戳了过来,克罗洛只好迈步向前。拉拉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大概还在对之前从斜坡滚落的事耿耿于怀吧。
「好吧。」
咕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苏没有回答,只是从火塘里拿出一块绳文饼干,送进嘴里。
就在香气开始飘散时,山风再次灌了进来。原来是苏回来了。不知为何,她看起来似乎有些高兴。苏在火塘前坐下,拿起烤好的面饼,朝克罗洛扔了过去。由于双手被绑着,克罗洛根本没办法接住,面饼砸在他的胸口后掉到了地上。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看来这样的争执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根本谈不出什么结果。苏大概是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才会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部族的人口居然已经不足五十人了,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或许是觉得让外人听到了不该听的事,女族长瞥了克罗洛一眼,随即叹了口气:
「我们,回家。」
「……我知道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那回事,当然交得出来啊。只要你想要,要多少都能给你。」
「那就好。」
「回答我。为什么要带那个男人过来?」
虽然克罗洛用的是平辈之间的随意口吻,苏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别扭,但她依然有问必答。看来再稍微多打听一些事情,应该也没关系吧。
「树果,捣碎。泡水,去涩。再捣碎。」
「你,精子,交不出?」
克罗洛只是稍微逞了下强,苏便开心地扬起嘴角。
「进来。」
「在那之前,能先帮我解开绳子吗?」
「吃。」
「……」
克罗洛停下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聚落的正中央搭着一座圆锥形的帐篷。帐篷由皮革缝制而成,比周围的半地穴式房屋还要大上一圈。拉拉快步走到帐篷前。
「右边,走。」
「你,话太多。安静一点。」
克罗洛点了点头。卢一族的聚落建在从斜坡向外突出的岩盘上。凭自己的攀岩经验,要是有绳索倒还好说,但两手空空的克罗洛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站起来。」
「停下。这里,族长在。」
柴火噼啪作响,山风忽然从门口灌了进来。苏似乎有些不悦,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外面有几名女性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偷看,其中也包括莉莉。苏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外隐约传来女人们交谈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但她们似乎都对克罗洛很感兴趣。虽然身处全是女性的环境,难免让人有些心痒难耐,但一想到帝国与卢一族之间的宿怨,克罗洛还是不禁犯起了嘀咕。
「为了卢一族。卢一族需要新鲜的血液。」
「够了。退下吧。」
苏露出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克罗洛本以为交涉失败了,没想到她却默默站起身,绕到了克罗洛背后。双臂突然一松,她竟然真的解开了绳子。苏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带上那家伙。族长是这么说的。」
「吃。」
「你,我的所有物。照顾你,理所当然。」
「我开动了。」
苏用枪尖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克罗洛便迈步走了起来。当然,苏始终紧跟在克罗洛身后——站在随时都能用枪刺向他的位置。克罗洛一路被枪尖轻轻戳着后背,终于回到了苏的住处。他钻过门帘,在先前被扔下的地方坐了下来。
「为什么需要精子呢?」
苏停下研磨草药的动作,站起身来。
「出去。」
「有事,要做。」
苏打断了克罗洛的话。总之,自我介绍算是完成了。克罗洛忽然想起了拉拉。她也从斜坡上滚了下去,不知道有没有事呢。
「这个饼干是怎么做的?」
「没事的,我是大人。」

「白费力气。这里,逃不掉。」
「为什么把那个男人抓到这里来?」
「托你的福呢——」
看来是问得太深入了。克罗洛闭上嘴,默默地吃着绳文饼干。等他吃完后,苏又朝他扔来了绳文饼干和肉干。
克罗洛咬了一口肉干,浓烈的咸味顿时在嘴里扩散开来。相当咸,而且硬得很。他反复咀嚼,等肉干稍微变软后才撕下一块,再配着饼干一起吃,咸味反而变得恰到好处。原来如此,肉干和饼干是搭配着吃的啊。
克罗洛双手合十,捡起掉在地上的面饼。这东西与其说是面包,倒不如说更像饼干。记得以前听说过,绳文时代的人会把橡实做成饼干来吃。面饼——不对,应该叫绳文饼干,吃起来干巴巴的,几乎没有什么味道。
克罗洛刚想讽刺她几句,后背却又被苏用枪尖戳了一下,只好作罢。
「我知道了。」
听见克罗洛喊饿,苏轻轻叹了口气。她把长枪靠在墙边,抱着两个罐子坐到了火塘对面。她从其中一个罐子里取出粉末,倒在平整的石板上,又从另一个罐子里舀出水,开始揉面。揉好之后,她将面团揪成小块,拍成扁平状,直接扔进火塘里烘烤。
「回我家。有话要说。」
「往前走。」
「话说回来,拉……不对,之前跟我们战斗的那个人没事吧?」
克罗洛改口后,苏才用下巴朝外面示意。走到外面一看,太阳已经西斜了许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呢?
「我知道了啦。」
「那就交出来。马上交。」
「我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
「真的?精子,交得出?」
「拉拉,莉莉,没事。」
拉拉恶狠狠地瞪着克罗洛。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他,只要敢轻举妄动就宰了他。不知道苏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挺起那对令人羡慕的丰满胸脯,干脆地应了一声。哼,拉拉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了克罗洛身后。
「血脉失去了力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人口已经不足五十人了……」
「这样啊,那就好。话说,你为什么要抓我呢?」
「唔,真可惜。」
「吃。」
「我知道啦。」
唔,苏低哼一声,用枪尖戳了戳他。
「就算你叫我交出来……」
「苏,族长叫你。」
「要交出来也是有条件的啊。又不是说喷就能噗嗤噗嗤喷出来的东西。虽然也有人在这种状态下能弄出来,但我可办不到。」
面对族长的质问,苏一言不发。看来把克罗洛抓来完全是苏擅自做出的决定。族长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问道:
苏皱起眉头,低声说道。下一瞬间,黑色的光芒笼罩了她的身体。那是刻印术——与她们所崇拜的六色精灵同化的咒法。
克罗洛一边忍受着枪尖戳在背上的感觉,一边转动视线打量四周。半地穴式房屋还不到五十栋。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事。卢一族的聚落里竟然全都是女性,甚至还有年纪比苏更小的女孩。正当他暗自纳闷时,苏又用枪尖戳了戳他的后背。
哼,苏轻哼一声,刻印随即消失了。
「我们的血脉已经失去了力量。族人已经不足五十人了。需要新的血液,不然卢一族会灭亡。」
「我肚子饿了。」
苏用枪尖戳了戳克罗洛的后背。看来是在示意他离开帐篷。克罗洛本想趁机展开交涉,但看眼下的气氛,也只能暂时作罢。他默默地走出帐篷,拉拉见状咂了咂舌。
「要去哪里来着?」
苏停下研磨草药的动作,朝克罗洛伸出手。
苏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伸手够向墙角的陶罐,将陶罐拖到身旁,从里面取出几根棒状的东西,又朝克罗洛扔了过去。如今克罗洛的双手已经恢复自由,稳稳地接住了。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棒状物,果然是肉干。苏则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苏得意地动了动鼻翼,说道。
「话说回来,咒医到底是什么?」
「咒医,制药。占卜。下诅咒。」
「诅咒!? 」
唔,苏不满地噘起嘴唇。她四肢着地,伸手探向陶罐。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她朝克罗洛伸出手。只见她的掌心托着一颗素烧的陶丸,大小差不多只有小指指甲那么大。
「发光吧。」
苏轻声低语,素烧的陶丸便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然而,大约三十秒后,陶丸便碎裂了。是魔法道具。原来如此,咒医不仅兼具医师与占卜师的职责,还负责制作魔法道具。
「这个,我的工作。」
「刻印是谁刻上去的?」
「族长,刻的。」
「诶~」克罗洛不禁发出感叹。紧接着,苏又露出了不悦的表情。难道自己又说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话吗?
「我,刻印,也会刻。」
「可是,刻印不是族长和咒医的工作吗?」
「苏,很厉害吧。」
「当然,你很厉害啊。」
听到克罗洛发自内心的称赞,苏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年纪轻轻就掌握了这种技术与知识,确实相当了不起。不过,与此同时,克罗洛也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了维持权力,这种技术和知识按理说应该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技术与知识分散开来呢?虽说也可以解释为防止族长独揽大权,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更何况,苏与族长之间似乎也并非对等的关系。虽然很想弄清楚其中的缘由,但还是等彼此更加熟络之后再问吧。
「我吃饱了。」
克罗洛双手合十说道,苏则默默地站起身来。她拿起放在住处角落的兽皮,随手扔给了克罗洛。
「用。」
「谢谢。」
「我明白了。话说回来,内部的情况怎么样了?」
「……以前,有男人。」
「不,我不会逃啦。」
面对蕾拉的询问,克罗洛点了点头。当然,也有可能失败。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只能设法从内部瓦解她们了。值得庆幸的是——或者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族长与苏的意见正好相左。要拿来当作挑起内讧的火种,再合适不过了。不过,那终究只是最后的手段。
「爬。」
「血脉失去了力量,到底是什么意思?」
克罗洛一屁股坐倒在地。周围依旧白茫茫一片,视野完全被浓雾遮蔽。本以为终于能喘口气,苏却紧接着爬了上来。她爬完了整段陡坡,居高临下地看着克罗洛,眼神里满是鄙夷。
克罗洛叹了口气,抓住绳子,用力拉了拉,绳索随即发出吱呀的声响。然而,他根本没有不爬的选择。克罗洛下定决心,开始沿着斜坡向上攀爬。每当他拉住绳索借力向上时,绳子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背部也隐隐作痛。不仅如此,手脚还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呼吸越来越困难。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前方。脑袋昏昏沉沉,胃里一阵翻腾。自己究竟爬了多远,甚至连有没有前进都搞不清楚了。他不再去想还有多高,也不去想终点在哪里,只是放空脑袋,一心一意地向上爬。只要一直爬、一直爬、一直爬下去——总有一天能爬到顶端。
「话说回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回来了」
「采到草药了吗?」
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啊?克罗洛只能苦笑着回答。在苏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岩盘边缘。往斜坡下方一看,只见一条绳索垂挂在那里。那是用树皮编成的细绳。克罗洛抬头望向斜坡,但雾气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出绳子究竟延伸到多高的地方。大概有几十米长吧。苏用下巴朝绳子示意了一下。
蕾拉轻叹似的低声说道,语气十分凝重。
※
一阵轻微的撞击让克罗洛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脚,一双小巧的脚。顺着视线往上看,苏正一脸不悦地低头俯视着克罗洛。她依然没穿内裤。看来卢一族距离文明开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克罗洛再次闭上眼睛。
「知道了。」
「穿上吧。」
「谢谢。」
苏稍作停顿后回答,随即转过身去,将长枪插在地上。看来她还有别的事要在这里做。克罗洛正觉得奇怪,一阵风忽然吹了过来。强风吹得斗篷猎猎作响,浓雾也随之散去。克罗洛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眼前是一片云海与辽阔的大地,远处更是延伸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真是一幅令人震撼的绝景。不知不觉间,克罗洛甚至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云层之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项链。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唰啦的声响。应该是顺着斜坡滑下去了吧。过了一会儿,苏回来了。她在克罗洛身旁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难道察觉到蕾拉和泰虎的气息了吗?得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才行。
「好好,我这就出去。」
「精子……难不成!? 」
「……当然。我,大人,和你不一样。」
苏重新拿起长枪——
「我知道啦。」
「要去哪儿?」
「啊,那倒没有。她们抓我的目的,纯粹是为了采集精子。」
「这个时间采,有意义。」
蕾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克罗洛浑身一颤。他本想回头,却立刻打消了念头。毕竟不知道苏什么时候会回来,绝对不能让她起疑。
虽然苏挺起胸膛逞强,克罗洛还是脱下斗篷递给了她。
「如果只有这种规模,派兵应该就能讨伐了吧。」
原本还担心这么早能不能睡得着,但苏似乎完全不在意。没办法,克罗洛撑起身子,披上斗篷。
太好了。克罗洛暗自松了口气。
「无话可说。」
「起来。」
「为什么盯着我看?」
「族长是女的。而且——」
「晚、安?」
「……我知道啦。」
「没,还没被采走,放心吧。」
「卢一族似乎正面临灭族的危机。人口已经不足五十人了。问题是这话究竟有几分可信,不过从族长的态度,以及聚落里全是女人这一点来看,应该不是假的。」
克罗洛抓起斗篷走出屋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山风迎面吹来,冷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或许是因为身处高地,气温低得吓人。他披上斗篷,回头望去,只见苏背着一个背篓也正从半地穴式房屋里走出来。
「你……」
丢下这句话,她便迈步走了出去,克罗洛慌忙跟在后面。
面对克罗洛的询问,苏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苏略显不悦地说道。看来药草的药效会因采摘的时间而有所不同。说起来,克罗洛也听说过,野菜的味道会随着采摘时间而改变。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不要。我,大人。」
「我走前面。逃跑,绝不饶你。」
「克罗洛大人,您没有遭到严刑拷打吧?」
「站起来,走。」
「你,休息。我,采药。」
「但是,被采走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苏甩了甩斗篷,迈步向前走去。克罗洛挣扎着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这里也是山脊吗?道路不仅狭窄,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碎石。不久后,两人来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几块巨大的岩石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那里,上面长满了杂草和青苔。
「你,软骨头。我,大人,不怕冷。无所谓。」
克罗洛慌忙翻身爬起。笃的一声闷响在耳边响起,他回头一看,只见长枪正狠狠地刺在刚才脑袋枕着的位置。好险,差点就这么长眠不醒了。
「所以,我想坚持到最后一刻再看看。」
听到克罗洛的低语,泰虎略带自豪地回答。
「出来。」
苏穿得实在太单薄了,而且下面依然没穿内裤。
「那么,祝您平安。」
「你,太吵了。快睡。」
克罗洛将兽皮铺在地上,躺了下来。苏取下吊在房梁上的干草,坐在自己的毛皮上,又开始嘎吱嘎吱地研磨草药。
克罗洛看了一眼门口。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太阳应该才刚落山不久。
克罗洛自言自语着走向巨岩,在岩石旁坐下,背靠着岩壁。
「祈祷您平安无事。」
「……总算到了。」
「逃跑,白费力气。」
「不用,感谢。觉得你,没用。」
「之后要还我哦。」
「确实,如果有一千名士兵,应该就能讨伐她们。不过,她们占尽了地利。即使对方不足五十人,也得做好付出相当大伤亡的准备……」
克罗洛一脸无奈地回答。自己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算逃出去,也不可能活着走下山。哼,苏轻哼一声,转身迈开脚步。这次,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
「跟我来。」
「居然到了那种地方……」
「既然这么担心,干脆把我的手脚绑起来不就好了嘛……」
「我知道啦。」
「你在做什么?」
「那可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东西啊。」
「好了,穿上吧。」
大概是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吧,苏疑惑地歪了歪头。克罗洛闭上眼睛。嘎吱嘎吱研磨草药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或许是这单调的声响催生了睡意,没过多久,克罗洛的意识便沉入了黑暗之中。
「你,小气。」
「采药草。」
「晚安。」
「药。」
「……克罗洛大人。」
「文明水平还停留在绳文时代呢。」
「谁要用?」
泰虎打断了克罗洛的话。糟了,还没把内部的情况告诉他们。苏随时可能回来,该怎么在这短短十几秒内传达清楚呢?就在这时,克罗洛灵机一动。
「为什么蕾拉会……啊,对了,是泰虎一路循着气味追过来的吧。」
「两人都平安无事。只是菲伊因为连日战斗消耗过大,所以我让她和苏诺一起下山了。现在应该已经和萨布他们会合了。」
唔,苏不满地噘起嘴唇,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她接过克罗洛递来的斗篷,抖开披在身上,又扭了扭身子,确认穿起来是否合适。
「逃跑,会死。」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穿会很冷啊。」
「再让我睡五分……不对,我这就起。」
「你,真没用。」
「话说回来,菲伊和苏诺呢?」
「这么早就去?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可是,为什么偏偏需要克罗洛大人的精子呢?」
苏突然转过身,略带不悦地噘起嘴唇。
「在亚列欧斯山地的山顶附近。」
苏别过脸,快步离开。看来她要找的药草并不在这里。没过多久,她的身影便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不对,就在即将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克罗洛正觉得奇怪,苏便回头看向这边。
「正是如此。蛮族的据点也已经查明了。」
「就算你叫我睡……」
「有可能说服成功吗?」
「但是,出生的孩子,很少。没有男孩,全都是女孩。某一年,恶风吹过。男人们,全死了。我,是一族最后的子嗣。」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不知道。族长说,我们的血脉失去了活力。我,害怕,一族会灭亡。我,会变成孤身一人,非常害怕。所以,想要孩子。」
「族长是怎么说的?」
「不能混入被玷污的血脉。她,这么说。」
这样啊。克罗洛叹了口气。
「其他部族呢?」
「没有其他部族。这里,很富饶。但是,很冷。所以,互相争斗过。听说过。」
「为了从族长手里……?」
苏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早已猜到了大半,但被放逐到亚列欧斯山地的蛮族,似乎曾为了争夺粮食而自相残杀。结果导致基因多样性丧失,进而引发出生率骤降,以及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吧。克罗洛再次眺望眼前的景色。原本壮丽的风景,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这里没有未来。恐怕这就是原因所在吧。
「……所以,如果要借种的话,我愿意给。」
「什么时候给?现在就给吗?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等一下。光靠我一个人,也只是把灭亡的时间往后拖延而已。」
「我、那样就好。现在,这件事最重要。」
「就算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同样的恐惧,你也无所谓吗?」
「…………不好。」
苏沉默了片刻后才回答。比起自己,她似乎更担心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一想到不得不利用这样的女孩,老实说,克罗洛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有更多人死去。克罗洛如此告诫自己。
「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要怎么做!? 」
克罗洛才刚开口,苏便探出身子追问。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在否定精灵。」
一道声音响起。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威压。拉拉和莉莉随即收起架势。循声望去,只见族长正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家畜?」
「以物易物的进阶——」
「水已经满了,滚开。」
「住手吧。」
「我叫莉莉。这边是拉拉。」
「弱小的男人,没兴趣。」
「好,那我也解释一下吧。所谓军校,就是教授战斗知识的地方。贵族的孩子到了年纪就会去那里上学,学习如何战斗。」
「你们,贪得无厌。从我们这里,抢走了一切。」
「让开。你,想死吗?」
「我既不是在装傻,也不是在挑衅你。真的只是在打水而已」
「管理领地吧。」
「你、在撒谎。」
苏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然而,克罗洛刚才才说过要先从谈话开始。而且,今后还能有多少这样的机会,谁也说不准。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才行。
「呼,总算回来了。」
「这个嘛,我确实很弱啊。」
拉拉握紧拳头,莉莉也摆好了架势。她将手掌朝向拉拉,那姿势莫名让人联想到合气道。就在拉拉微微屈膝的下一瞬间——
拉拉怒吼着向前踏出一步。紧接着,莉莉便像是要保护克罗洛一样,挡在了他的身前。看来她是打算认真阻止拉拉了。她的身上也浮现出了刻印。
苏似乎察觉到了克罗洛神情的变化,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战斗锻炼战士』——我并不打算否定这一点。我也经历过实战,所以才深知知识的重要性。有没有知识,结果可是会有很大差别的。拉拉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个男人,是苏的。擅自杀掉,不被允许。」
「我知道了。」
大概是以为自己在挑衅她吧。拉拉的神情顿时变得凶狠起来。
克罗洛重新抱好水壶,迈步向前走去。走到距离队伍十来米的地方时,发现水正沿着地面流淌。太好了。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这里就是取水处。克罗洛又走近了几步。然而,女人们却突然转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径自离开了。还真是打击人啊。甚至让人觉得,拉拢她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现在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慢慢和她们搞好关系就行了。克罗洛如此安慰着自己,走向斜坡。斜坡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水正不断从中涌出。克罗洛放下水壶,等待里面装满水。
※
「什么啊?」
「你在干什么?」
「这个是我,这边是和我一样的贵族。然后,地位比我们更高的是皇帝。明白了吗?」
「明白了。」 苏点了点头,克罗洛随即站起身来。
莉莉像鹦鹉学舌似的不断重复着陌生的词语,克罗洛便尽量换成浅显易懂的说法来解释。
「牛啊、马啊、鸡之类的。」
「领地就是土地的意思。因为领地将来要传给子孙后代,所以得开垦森林、开辟农田,或者创造更方便做买卖的环境之类的。」
「拉拉、莉莉,请多关照。」
「我没有撒谎。这是事实。就算家畜被抢走,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多大的损失。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是这么大。所以,如果不跟帝国和好,卢一族真的会灭亡。」
「是啊。不过,也只能去做了。」
「我并没有否定精灵的意思啊。」
苏骄傲地挺起胸膛。确实给帝国造成了损失,不过——
拉拉不悦地说道。回头一看,水确实快要从壶里溢出来了。克罗洛慌忙挪开水壶,让出了位置。拉拉哼了一声,抱起脚边的水壶,走到取水处放下。莉莉站在拉拉身后,不时偷偷朝这边瞄上一眼。
面对克罗洛的询问,拉拉没有回答。莉莉指着地上的图画,可爱地歪了歪小脑袋。
「农田就是种植可食用植物的地方。至于买卖,大概就像是以物易物的进阶版吧。」
「族长、说了。不可能。大家、也都一样。」
「用不着那么冷漠吧。对吧?」
克罗洛从苏手里接过水壶,走了出去。然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问打水的地方在哪里。要不要回去问一下呢?他一边想着,一边环顾四周,发现聚落另一头有一群女人正在排队。那里应该就是打水的地方吧。克罗洛抱着水壶朝人群走去。他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明明只是抱着水壶走在路上,周围的视线却纷纷集中到了他身上。试着向她们挥了挥手,女人们顿时僵住了身子。其中甚至有人举起了长枪。然而,在克罗洛持续挥了一阵手后,她们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跟着向他挥手回应。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看来她们并没有克罗洛想象中那么充满敌意。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够拉拢她们。
「在干什么。」
「在打水啊。」
克罗洛走进苏的家,深深地吐了口气。苏向他投来略显无奈的目光,将长枪靠在墙边。她往水壶里看了一眼,随后将水壶抱了起来。
「你想死吗?」
面对拉拉略带轻蔑的话语,克罗洛出言反驳。
「别擅自做主。」
「我,对弱小的男人没兴趣。你,被苏救了。苏,半吊子。你,连半吊子都不如。」
「族长,不仅仅是战斗。你,在干什么?」
拉拉伸出手抓莉莉,却被莉莉轻巧地躲开了。这似乎让拉拉很不高兴,她赌气似的再次伸手去抓。然而,莉莉一次又一次地躲开,最后拉拉只好作罢。
「我想先从谈话开始。」
「是啊。」
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莉莉的话。拉拉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而且,她并不只是单纯地跺脚。身上浮现出了刻印。她先用刻印术强化了身体能力,再狠狠地跺向地面。
「军校呢?」
苏喃喃自语,克罗洛点了点头。他回想起在晋见厅发生的事。当时要不是塔乌尔拦着,自己早就扑向亚尔佛特了。他当时就是愤怒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敢叫我压抑怒火。听到那种自私透顶的说辞,简直让人作呕。真是丢人现眼。不过,见死不救同样也是无耻至极。克罗洛下定了决心。
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做下去。或许是这份决心所流露出的气势传达给了苏吧。经过漫长的沉默,她终于开口问道。
「闭嘴!」
「可是,如果不跟帝国和好,卢一族就会灭亡。」
「只要跟帝国和好就行了。」
苏说得像个懂事的孩子,克罗洛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苏她们确实击退了卡乌尔,这件事克罗洛也有所耳闻。不过,那可称不上「一直赢」。她究竟是凭什么说自己一直在赢呢?克罗洛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所谓贵族,大概就和族长差不多吧?不过,跟族长不同的是,贵族的人数更多,而且上面还有地位更高的皇帝……」
「住手!」
「我是克罗洛·克洛佛德。你们叫什么名字?」
「不过,你下达了命令。不可思议。」
「你,不知羞耻!」
「……我去吧。」 克罗洛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种植?」
「贵族?军校?」
「那我去了哦。」
「是有意义的哦。」
莉莉不解地歪了歪头。难道得从这里开始解释吗?不过,所谓异文化交流,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啊,那是因为我是贵族,而且是军校出身。」
「——!」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去啊。」
「怎么了?」
「虽然很抱歉,但那可算不上胜利。」
「打水的地方,大家都在。」
「你在干什么?」
「嗯。不过,不是偷,是抢。」
苏猛地抄起长枪,身形一闪。克罗洛还以为自己要没命了,但枪尖却停在了他的眼前。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后将长枪插在地上。
莉莉一脸茫然。看来自己的解释实在太糟糕了。克罗洛正琢磨着该怎么办,忽然灵机一动,决定在地上画图说明。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起来。
「确实呢。在你们看来,或许就是这样吧。不过,我觉得人类就是这样的啊。总会想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总不能因为过去一直是那样,以后就必须永远维持原样吧。」
「我、知道。你们、抢走了我们的土地。」
面对克罗洛的反驳,拉拉压低声音,冷冷地回敬道。
「明白了。」
莉莉鹦鹉学舌般地反问道。
「去、打水。」
「难道说,你指的是抢走家畜的事?」
「…………做、什么?」
「……你在强词夺理。」
莉莉双眼放光地回答,拉拉则皱起了眉头。果然,莉莉是想和克罗洛说话的吧。不过,正因为看出了这一点,克罗洛才主动问起她们的名字。
「管理领地?」
身后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回头一看,拉拉正双手抱胸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水壶。看来她也是来打水的。莉莉也在。她躲在拉拉身后,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农田?买卖?」
克罗洛打过招呼后,莉莉微笑着回应。而这似乎又让拉拉感到不快了。拉拉皱起眉头,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战斗,锻炼战士。你们,做没意义的事。」
见克罗洛老老实实地承认,拉拉不由得提高了嗓门。难道她是想让我否认吗?可是,一旦否认,感觉又会演变成要我证明自己的实力,最后打上一场。到底该怎么应付才好呢?正当克罗洛为此苦恼时,莉莉开口了。
莉莉低头看着地上的图画,连连点头。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克罗洛抬起头来,正好与拉拉四目相对。下一瞬间,她却猛地把脸扭向一旁。看来她也有些感兴趣了。
「我们赢了。一直、一直都赢了。」
「嗯,就是培育植物。虽然会受到各种条件的影响,没办法保证每次都有相同的收成,但至少能让人相对稳定地获得食物。」
「这个男人,否定了精灵。请允许我杀了他。」
「不行。」
「——唔!」
族长的话让拉拉嗤之以鼻。真让人意外。克罗洛原本还以为族长肯定也想杀了他呢。
「若是如此——」
「不行。那个男人是苏的猎物。死掉的猎物由所有人共享,活着的猎物则归捕获者所有。这就是规矩。要是敢破坏规矩的话……你明白的吧?」
「咕……我知道了。」
拉拉不甘心地咂了咂舌,收起了刻印。莉莉也跟着照做。看来最糟糕的情况总算是避免了。克罗洛暗自松了口气。紧接着,族长将目光转向了他。
「活着的猎物归捕获者所有。这就是规矩。但是,前提是不会对我们造成危害。替我转告苏。」
「我明白了。」
「那就好……」
族长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刚才那番话,应该是在警告他「要是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就杀了你」吧。克罗洛转头看向拉拉和莉莉。两人依旧满脸戒备。看来是没办法继续聊下去了。没办法,只能重新找机会了。
「那,回头见啦。」
「……」
克罗洛抱起盛满水的水壶,迈步离开。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回到了苏的家。推门走进屋内,只见苏正用石头研磨草药。
「我把水打回来了。」
「放、那里。」
苏依旧背对着克罗洛,伸手指了指自己身旁。克罗洛依言将水壶放在地上。
「那个,拿过来。」
她依然背对着克罗洛,指了指靠墙放着的另一个罐子。克罗洛走上前,往里面瞧了一眼。里面装着粉末。他把装有粉末的罐子挪到水壶旁边。苏这才停下研磨草药的动作,开始揉起面团。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了?克罗洛一边纳闷,一边在苏对面坐下。苏将面团分成好几块,压成扁平状后扔进炉火里。过了一会儿,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我知道了。」
「谢谢。」
「你,背着。」
克罗洛刚放下背包,苏就把其中一根长枪插进了地里。
饱满厚实的内脏顿时暴露出来。苏解开绑在野猪后腿上的绳子,将绳子拆散。把拆开的绳子切成合适的长度后,她直接将双手伸进野猪的腹腔。抽出双手后,她再次握紧石刀,一边切开、折断骨头,一边朝喉咙的方向剖去,随后又将双手深深伸进腹腔。她似乎一直在忙着处理什么,双手也不停地动来动去,但克罗洛光是在旁边看着,根本搞不懂她究竟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苏一把将内脏掏了出来。
好!克罗洛鼓起干劲,开始往上攀爬。沉甸甸的背包勒得肩膀生疼。还没爬到一半,他就已经开始后悔,心想早知道就该先考虑一下背包的重量。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除了继续往上爬,别无选择。人只要被逼到关乎性命的地步,很多事情其实都能咬牙撑过去。克罗洛此刻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没事。虽然撑不住的时候,可能还是得向你求救就是了……」
原来内脏是这样整块掏出来的啊。就在克罗洛暗自佩服的时候,苏把内脏浸入水中。接着,她再次踩住野猪。大概是体内还有残留的血液吧,小河又一次被染红了。苏突然停下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克罗洛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海水浴的习惯,也就意味着连泳衣都不存在。首先得想办法弄出泳衣。不,在那之前,还得先开发出沾水也不会变透明的布料才行。这可是一项相当费工夫的差事啊。虽说真正费心费力琢磨这些的,八成还是戈尔帝就是了——
途中虽然有几次差点失足,吓得他直冒冷汗,但总算还是爬上了斜坡。没过多久,苏也爬了上来。她虽然一脸无奈,还是示意克罗洛跟上,迈步向前走去。两人沿着山脊一路下行,随后又朝山谷深处走去。虽然已经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但沿途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路标——无论是树干上的刻痕,还是白布,都没有看到。究竟是还没走到做记号的区域,还是苏故意选择了不同的路线,克罗洛也不得而知。苏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放下长枪。
「我从来没打过猎,感觉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我可是已经做好觉悟了。」
「咕嗷嗷嗷!」野猪咆哮着猛冲过来。克罗洛情急之下闪身躲到树后。一两秒后,野猪径直从旁边冲了过去。克罗洛暗自松了口气。他记得野生动物大多胆小。这样一来,它应该就会直接逃走了吧。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野猪竟然猛地折返回来。自己明明毫无战意,对方却偏偏非要打上一场。它再次用前蹄刨着地面。克罗洛也忍不住有些火大了。我这边明明不想打,你还非要打是吧?
「啊~对不起。」
「你,无知。用盐,理所当然。」
唔,苏一脸不满地撅起了嘴唇。克罗洛这才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自己跟她以外的女人走得太近,让她心里不痛快了。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不过,要是因此导致拉拢卢一族失败,那可就麻烦了。看来得先给她打个预防针才行。
「好好好。」克罗洛一边答应,一边和苏一起往野猪身上泼水。原本被鲜血染红的水流渐渐恢复了黄土色。原来如此,这是在冲洗污泥啊。等身上的泥垢冲洗得差不多了,苏便将野猪翻过来,让它肚皮朝上。接着,她拔出石刀,从肚脐附近剖开了腹部。
「了解。」克罗洛应了一声,把野猪拖进河里。苏拔出长枪,扔到岸边,随后一脚踩住野猪。一次两次还不够,她又反复踩了好几下。大量鲜血从野猪的脖颈处涌出,将小河染得一片鲜红。
克罗洛原本还以为会由苏来背,不过既然自己帮不上打猎的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背起背包,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比想象中还要重。也是,毕竟里面装着几十米长的绳子,不重才怪。
他拄着长枪站起身来,身后随即传来一阵沙沙声。是苏回来了吗?克罗洛从树后走出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头野猪。
克罗洛接过绳文饼干,咬了一口。还是一样,既没什么味道,也谈不上什么风味。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四肢着地爬向靠墙的罐子,伸手探了过去。那紧致挺翘的臀部实在令人移不开视线。不对不对,可不能胡思乱想。苏还只是个孩子啊。克罗洛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边端正了不知何时歪向一旁的坐姿。苏拿着肉干,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苏虽然立刻应声,但心里显然还是有所迷茫。她的目光依旧游移不定。
「帝国可没有海水浴的习惯啊。」
「嘿~原来还有盐啊。」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又逐渐消散,消散之后又再次浮现——就在这时,一股冲击猛然贯穿了克罗洛的身体。他顿时回过神来,警惕地环顾四周。接着,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比刚才低了不少。看来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还跌坐在了地上。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中央了。本来还以为只是稍微打了个盹,没想到竟然睡得这么沉。

「一个人,危险。你,过来。我,抓猎物。」
「……蕾拉和泰虎顺利下山了吗?」
苏一脸无奈地说道,扛起长枪,又把石刀插在腰间。这样就算准备妥当了吧。两人走出屋子,朝岩盘边缘——也就是系着绳子的地方走去。克罗洛自然也跟在苏身后。虽然卢一族的女性们纷纷投来目光,但并没有人上前阻拦。
「咕咿咿!」野猪口中喷出鲜血,发出一声哀嚎。这声音与刚才的怒吼截然不同。那是濒死的惨叫。克罗洛拼命使劲,转动长枪,将伤口撕得更大。鲜血喷涌而出。想必已经是致命伤了。即便如此,野猪仍然疯狂挣扎起来。这完全是临死前的疯狂。只要稍有大意,克罗洛就会被它反杀。
克罗洛再次大吼着迎了上去,高高举起长枪。然而,野猪却不管不顾地猛冲过来。克罗洛侧身一跃,躲开了冲撞。野猪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大树。好机会!克罗洛毫不犹豫地挺枪刺去。目标是脖子。枪尖狠狠扎了进去。
「之后,族长还跟我说『要是敢对卢一族造成危害,就杀了他。也替我转告苏』。」
反复进行了好几次同样的处理后,血终于止住了。
「我是为了帝国和卢一族的利益才这么做的。所以,就算我跟其他女孩子走得近,也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受到苏的夸奖,克罗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被承认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感觉倒也不坏。苏小跑着来到大树旁,从放在树根处的背包里取出绳子。她用石刀割下一段约一米长的绳子,绑在野猪的后腿上,用力拖拽起来。接着,她突然停下动作,不满地撅起了嘴。
「好厉害!你,独当一面!」
克罗洛也毫不示弱地怒吼着回敬过去。下一瞬间,一柄长枪狠狠扎进了野猪的后背。那不是克罗洛的长枪,而是苏的。她已经赶到了附近。然而,这反而坏了事。野猪像被弹出去似的,猛地朝克罗洛撞了过来。
「没事吧?」
「当然,抓猎物。」
留下这句话,苏便提着长枪飞奔而去。克罗洛差点脱口喊出「别走啊」,但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总不能妨碍她打猎吧。克罗洛拿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枪柄很粗,枪尖则是用石头制成的。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靠不住。要是野猪倒还好说,但拿着这种东西跟熊交手,简直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克罗洛由衷感叹,生活在没有火枪的时代,人类还真是不容易啊。
「快点,吃。」
※
「……我知道了。」
「这还真没法反驳。我还是留下来等你比较好吧?」
「……内脏,放弃。」
苏看起来挺高兴地应了一声,从炉火里取出绳文饼干。
克罗洛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下可打听到了个好情报。要是这里有岩盐矿床,南部边境就不用再花大价钱买盐了。当然,前提是矿床的规模得足够大才行——这也同样关系到卢一族的利益。
吃完早饭后,苏开始准备打猎。话虽如此,要带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无非就是几十米长的绳子、毛皮、石刀和长枪这几样。她把绳子和毛皮塞进背包,指了指鼓鼓囊囊的背包。
话说回来,港口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呢?目前只能全权交给席尔巴处理,但愿没出什么乱子。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盐田了。虽然已经委托人去开辟盐田,但村民们会愿意配合吗?倒也不是说有多着急,只是心里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克罗洛迟疑了片刻才回答。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爬上去呢?他心里不禁打起了鼓。不过,应该没问题的。克罗洛如此安慰自己。既然之前能爬上去一次,第二次肯定也行。他刻意不去想背包的重量,抓紧绳子,踩上斜坡。
「我知道了。」
克罗洛握紧长枪,用颤抖的声音道了歉。睡着之前还想着,如果是野猪倒还好,跟熊交手才是疯了。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眼前的野猪大得离谱,獠牙也异常锋利,粗重的鼻息更是吓人。要用这种木棍前头绑块石头的简陋玩意儿打倒它?开什么玩笑。而且,它还在不停地用前蹄刨着地面。怎么回事?发情期吗?克罗洛真想这么吐槽一句。
「这肉干虽然挺咸的,但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周围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回总该是苏了吧。克罗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苏正一步步朝他走来。她两手空空。果然,刚才那柄长枪就是她的。注意到野猪已经倒在地上,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苏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克罗洛也觉得自己似乎说了句相当不讲道理的话,但这件事绝对不能失败。就在他暗自握紧拳头,下定决心为了招抚卢一族,即使当个恶人也在所不惜时,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苏从炉火里取出绳文饼干,递到克罗洛面前。
「你,打倒的?」
克罗洛打了个哈欠。天才蒙蒙亮就被叫醒了。就算再困也……不对,这里可是有熊出没的山林啊。一旦睡着,说不定就会遭到袭击。还是想点开心的事吧。想点开心的事。比如海水浴。夏天也快到了。既然已经拿下了临海的领地,那么——
「谢谢。」
克罗洛道了谢,接过肉干咬了一口。相当咸。不过,要是配着绳文饼干一起吃,咸淡倒是刚刚好。
「咕嗷嗷嗷嗷!」野猪再次怒吼——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种被逼问出轨的尴尬和不自在。
「在干、什么?」
「哪个?」
「野猪,扔进河里。」
「我知道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那个,没事,不一样。」
「会出。」
「熊、野猪、出来,用。」
「嗯,我干掉的。」
「咕嘎啊啊啊啊!咕嘎、咕嘎啊啊!」
「要是熊出来了该怎么办?」
「你,小毛孩。」
「泼水。」
「加油。我,去了。」
克罗洛下意识地追问,苏则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拿起了另一根长枪。
「去打水了啊。」
面对克罗洛下意识的追问,苏略显不悦地回答道。
「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也有觉悟。」
「我也要一起去吗?」
咚的一声,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克罗洛原本还在想,她是不是单纯不喜欢自己跟其他女性搞好关系。不过,族长刚刚才发出警告,拉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跑来袭击他。这样看来,跟着一起去打猎反而更安全吗?
苏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概是动摇了吧,她的目光慌乱地游移着。
「为什么,这么慢?」
克罗洛握紧长枪,抬头望向天空。树枝遮挡了视线。不过,透过枝叶的缝隙,还是能看见天空——太阳还没升到正中央。正当他观察着太阳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难道是熊吗?克罗洛不由得握紧了长枪,警惕地环顾四周。然而,并没有发现熊的踪影。他松了口气,将后背靠在大树上。
「你,先,走。」
「我和拉拉还有莉莉聊了会儿天。」
「行李,背着。帮忙。」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倒不如说,现在的克罗洛才更加危险。即便如此,他还是免不了有些牵挂。而且,卡乌尔得知自己被掳走后究竟会有什么反应,也让他放心不下。
克罗洛背起背包,快步来到苏身边。两人一起抓住绳子往前拉。相当沉重。两人合力拽着绳子,拖着野猪缓缓前进。突然,脚下的地面消失了。克罗洛心里一惊,暗叫不妙。紧接着,脚下便传来了冰凉而泥泞的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小河。河面宽约一米。这应该就是汇入山脚下那条大河的众多支流之一吧。
「去打猎。你,也来。」
「拉拉。莉莉倒是一直护着我。」
「吃。」
「……明白了。」
「……我知道了。」
「嗷嗷嗷嗷!」
「这样啊。」
「咕噗嗷嗷嗷嗷!」
「这里,打猎。你,等着。」
突然间,克罗洛想起了借给蕾拉的那本历史资料集。之前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不过那本书里记载了古今中外的各种发明。要是拿给戈尔帝看,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可以重现的技术吧?虽说也不可能连火药都造得出来就是了……
「有熊出没吗!? 」
「哈啊啊啊,好困。」
「结果吵了起来——」
克罗洛扯开嗓子大吼,拼死握紧长枪。这是一场战斗。一旦露出怯意,就会输掉。这就是眼下的较量。因此,必须大声咆哮。必须彻底压倒对手的气势。突然间,手中的长枪猛地一轻,野猪轰然倒地。它的前蹄还在抽搐,无力地划拉着空气。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直到对手彻底死透,才算真正获胜。渐渐地,野猪终于不再动弹。克罗洛缓缓抽回长枪,攥紧了拳头。赢了。
苏从河里爬了上来——
「毛皮!」
她尖声喊道。克罗洛刚放下背包,苏便从里面取出毛皮,接着又拿出了两根长枪。两人用长枪做成了一副简易担架,合力将野猪抬了上去。
「你,拉。」
「我知道了。」
克罗洛重新调整好背包,抬起担架。很沉。不过,倒也不至于完全抬不动。他鼓足干劲,迈步向前。感觉自己简直就像参加挽马比赛的马一样。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把内脏扔掉啊?」
「熊,会来。」
「那不是反而更危险了吗?」
要是熊学会了「只要靠近人类,他们就会留下猎物逃跑」,以后岂不是没法打猎了。
「今天,野猪,打了。打太多,不好。」
「原来如此。」
仔细想想,卢一族可是能够使用刻印术的。根本没有必要害怕熊。亚列欧斯山地食物链的顶端,毫无疑问就是她们。
※
傍晚——
「总算回来了啊。」
克罗洛长长地舒了口气,苏却立刻纠正道:
「还没,回来。」
确实,现在还没真正回到村子。不过,既然已经来到村子所在的斜坡上方,紧绷的神经自然也就放松了下来。
「野猪,放下去。」
「好嘞。」
「刚才说要夺回克罗洛大人的,不就是你吗?」
「我知道了。」
苏一脸自豪地说完,卢一族的女性们顿时露出错愕的表情。不知为何,她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苏。
塞西莉像是唾弃般丢下这句话,迈步朝外走去。她径直走向房门。
「克罗洛大人说过,会坚持争取到最后一刻。」
「另外,还要请你把公文送到军务局去。」
面对突然提高音量的塞西莉,卡乌尔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必须平安救出克罗洛大人。为此,首先要派遣交涉人员。」
拉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拉拉,吓了一跳。」
听完蕾拉的报告,卡乌尔静静地点了点头。坦白说,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两天前,他才刚刚和克罗洛谈过这件事。结果却落得只能竭力将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地步。对此,他并不后悔。综合蕾拉带回来的情报来看,他们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然而,他心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再怎么强,终究也只是一群女人,更何况人数还不到五十。竟然被这么一群人追得四处逃窜,甚至还出现了死伤,卡乌尔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这种事。但是——
却从没说过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那么——!」
「……非常长。」
「卡乌尔队长,您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
「——以上就是我的报告。」
「不,这是军队的作战!」
「唔!」塞西莉顿时语塞。
「独当一面,不用诅咒,打倒猎物。大人,能生小孩。」
卡乌尔的话让塞西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可是,要是因为操之过急,反而没能救出克罗洛大人,这种事态也必须避免。」
「拉拉,吓了一跳。」
「要是克罗洛大人死了,面子什么的根本一文不值。」
「应该立刻组织讨伐队,把艾拉奇斯侯爵救回来!」
「首先派遣交涉人员,同时向军务局递交公文。」
她肯定会这么主张吧。真想吐槽一句,你算哪根葱啊。不过,在她看来,这两件事大概并不矛盾。蕾拉或许也察觉到,事情正逐渐朝着违背克罗洛心愿的方向发展,于是开口说道:
「现在,克罗洛阁下正在设法从内部策反她们。」
「过来!」
「听我把话说完。」
「对,族长,刺了刻印。」
「不用先肢解吗?」
「猪,抓到了。」
「您是打算让我们这些新晋贵族背上无能的骂名吗!? 」
「这家伙,一个人,干掉了猪。」
「……原来如此。」
「我是驻屯军的指挥官。站在我的立场上,也必须考虑克罗洛大人的安全。要我盲目相信他,最后却收到他的死讯,这种事我无法接受。」
「给我闭嘴,半精灵!」
拉拉投来挑衅的目光,苏则得意地挺起胸膛说道:
光是刻印术这一项,与卢一族和解就已经有很大的好处了啊——克罗洛双手撑着地面,抬头望向天花板。族里也有像苏这样渴望未来的孩子。必须想想办法才行。只不过,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苏是大人呢。」
「泡水,一整夜。」
※
听到卡乌尔的话,塞西莉不屑地哼了一声。
苏开心地说着,走到墙边放下长枪。克罗洛活动了一下手臂,放松紧绷的肌肉,然后在火炉另一侧坐下。苏将三个罐子挪到火炉旁,也坐了下来。她看起来依然十分高兴,一边动手制作绳文饼干的面团,一边露出愉快的神情。
大概是回想起了刺刻印时的经历吧。苏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既痛苦又费时间,但如果这是成为大人的证明,难怪她会引以为傲。
「要是克罗洛大人死了,我们的面子又该往哪儿放!? 」
「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这件事已经决定了。给我闭嘴服从命令。」
「……」
「交涉人员!? 」
苏看向克罗洛说道,拉拉顿时皱起眉头。那表情仿佛在说「早知道就不夸你了」。莉莉则是一脸佩服的模样。走吧。苏再次抓住克罗洛的手,拉着他离开。直到回到自己的家里,她才终于松开了手。
「这是面子的问题!」
「你打算去哪儿?」
「这是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的问题!」
「呵呵,最好是这样。」
「半吊子,打到猎物了?」
「这家伙,干掉了,猪。」
「没错。派人去交涉,让他们释放克罗洛大人。」
「绳子,放手。」
两人轻轻将担架放到地上,克罗洛卸下背包。紧接着,苏从背包里取出绳子,绑住野猪的后腿,又将绳子挂在一旁的木桩上。克罗洛正纳闷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木桩,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原来这根木桩就是为了把猎物放下去,才特意钉在这里的。
「拿着。」
「我也希望如此。」
「刻印,刺的时候,非常痛。而且,要花时间。」
一直坐在席位上听取报告的塞西莉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责任由我来承担。」
塞西莉歇斯底里地大喊,蕾拉则压低声音反驳。两人互不相让地怒目而视。突然,塞西莉嗤笑了一声。
「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说什么!? 」
「组织部队营救克罗洛大人,这一点我表示赞成。」
原来如此。克罗洛点头表示理解。不依靠刻印术之类的手段打倒猎物,就算是能够独当一面;而能生小孩,就算是大人吗。看来这两个称呼果然是有区别的。
塞西莉没有回答。她紧咬嘴唇,狠狠瞪着卡乌尔。看来,她是不愿意为了新晋贵族——为了克罗洛,而让自己的名声受损吧。
「克罗洛大人一定会成功招抚卢一族的。」
听到塞西莉这番挖苦,蕾拉不甘心地咬紧嘴唇。真是的,偏偏这种时候脑子转得这么快。卡乌尔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卡乌尔打断了她的话,塞西莉这才一脸不甘地闭上了嘴。
「独当一面和大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也用不着说两遍吧……你们该不会关系很差吧?」
「走。」
苏像是在闹别扭似的撅起嘴唇。说起来,她确实一直强调自己已经是大人了。
苏看起来很高兴地点了点头。咦?克罗洛不禁感到疑惑。苏和族长的关系看起来并不算好,可她却一脸高兴地点着头。正当他觉得奇怪时,苏开口说道:
苏突然一把抓住克罗洛的手,拉着他往前走。两人来到取水处,那里聚集着好几名卢一族的女性。她们将克罗洛等人用过的绳子收拢捆好,四个人合力把野猪浸入用掏空的原木制成的水槽中。女人们齐刷刷地转头望向克罗洛,苏则向前迈出一步。
「你,绳子,抓好。」
蕾拉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但卡乌尔抬手制止了她。
「那根本无关紧要。虽然是新晋贵族,但艾拉奇斯侯爵也是堂堂正正的帝国贵族。帝国贵族被蛮族掳走,我们要是坐视不管,不仅是我们哈玛尔家、艾尔纳多家,就连整个帝国的威信都会扫地!」
苏将担架搬到斜坡边缘,抬起一端。野猪顺着担架哧溜一下滑了下去,猛地向下坠落。不过,幸好绳子挂在木桩上,总算承受住了野猪的重量。克罗洛一点一点地放下绳子。突然间,手中的绳子一轻。看来野猪已经落到下面的地面上了。
「那当然应该由我们亲手完成!必须由我们亲手把艾拉奇斯侯爵夺回来!只有这样,才能洗刷被蛮族摆了一道的奇耻大辱!」
「正是如此。」
「——唔!」
「关系,不差。但是,半吊子,经常被这么叫。」
「了解。」克罗洛应了一声,背起已经轻了许多的背包。苏迈步向前,克罗洛紧随其后。在她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通往村落的绳索所在处。苏顺着绳子滑了下去,克罗洛也拖着疲惫的身体,抓紧绳子往下爬。或许是因为已经爬过一次,又或许是累得根本没心思胡思乱想,他竟然轻轻松松就下到了斜坡底部。
「苏,总算,独当一面了。」
苏转过身,迈步向前。由于手被她抓着,克罗洛也只能乖乖跟上。就在这时,克罗洛微微睁大了眼睛。拉拉和莉莉正朝这边走来。大概是今天的猎物吧,拉拉手里提着野兔,莉莉则拿着鱼。两人停下了脚步。
塞西莉语气强硬地说道。蛮族竟敢对克罗洛做出如此无礼的行径,要是连人都不救回来——。
「简直不可理喻!交涉只有在双方地位对等的情况下才成立!怎么能跟蛮族做那种事——」
「毕竟是纹身嘛。那,刺一个刻印要花多少时间?」
「唔……我知道了。」
塞西莉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我是驻屯军的指挥官,不站在任何一边。」
「您刚才说这是军队的作战,对吧?我明白了。既然是军队的作战,那就该由卡乌尔队长来裁决。」
哼,塞西莉像是在嘲讽似的哼了一声。然而,卡乌尔接着说道:
克罗洛按照苏的吩咐松开绳子。是下面有人在拉吗?绳子哧溜哧溜地滑了下去。苏拆掉担架,将毛皮塞进背包,又背起了长枪。
卡乌尔打算向军务局递交公文。要是能动员驻扎在南部边境的全军,不仅救援的成功率会大幅提高,卢一族愿意接受交涉的可能性自然也会增加。
「去休息,为明天做准备。给我让开,半精灵!」
塞西莉尖声呵斥,蕾拉侧身让开了道路。塞西莉哼了一声,大步离去。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房门被狠狠关上。卡乌尔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真是惹上了件麻烦事啊。
「卡乌尔队长,非常感谢您。」
「用不着谢。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卡乌尔轻轻摆了摆手。事情总是无法尽如人意啊。他打从心底这么觉得。不过,光是叹气也无济于事。现在只能竭尽全力了。
「蕾拉,你负责和克罗洛殿下取得联络。」
「是!属下明白!」
「另外,我要你把信送给克洛佛德男爵。我马上就写,你等一下。」
「是!」
卡乌尔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羊皮纸、羽毛笔和墨水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