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山雨愉來』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2萬 字
傍晚──克羅洛在會議室等待部下抵達。這是之前集合村長舉行會議的房間,有跟講桌相似的講臺,以及兩排五列的長桌。就在克羅洛倚靠着講桌不停抖腳時,站在會議室角落的米諾開口了。
「老大,稍微沉着一點。」
「嗚,對不──」
「呀哈──!我們第一個到!」
「希望有獎勵!我想要冰淇淋!」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打斷克羅洛的話,衝了進來。兩人就這麼直接走到最後面靠窗的位子,做出將她們的性格表露無遺的選擇。當初如果指定座位就好了。
「話說,今天有什麼事呢?」
「如果是叫我們侍寢的話,我們非常歡迎。」
「我沒那麼打算,但現在要講的是聽了會嚇一跳的事喔。」
「喔喔!那真是值得期待!」
「現在就開始期待了!在那之前先耍廢!」
兩人開心地表示後,趴在長桌上。看樣子情報似乎還沒泄漏。
「失禮了!」
堅毅的聲音響起,是蕾拉。她一進來就動作俐落地在靠近走廊的最前列坐下,露出有話想說的眼神看着克羅洛的方向,卻沒有開口。那是因爲賀爾斯進來了,裏薩多則跟在他背後。
「今天也一直跑步,俺累了。啊~明天也得跑步──」
「你還沒擺脫不良習氣嗎!」
「──!」
米諾叱喝一聲,賀爾斯挺直背脊。
「坐下!」
「俺、俺知道了!」
「我也不是不懂妳的心情,但是爲了佔位子後悔,是哪門子情況啊?」
「謝謝。我知道戰爭要開始了,但不需要我們吧?」
艾琳娜發出懊惱的呻吟,在蕾拉後面坐下,板娘則坐艾琳娜旁邊。
「咦?大人說什麼?」
聽到克羅洛這麼說,兩人探出上半身大叫。
碰的一聲響起,原來是雷歐拍桌所致。只見他雙手環胸,齜牙咧嘴。
「確定要跟神聖雅魯哥王國戰鬥了。事到如今大呼小叫也無濟於事。」
「抱歉,我來晚了。」
「還沒到齊喔。」
「爲什麼打我!」
「嚇了一跳嗎?」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把手放在耳邊反問。
「「呼~太好了。」」
「也就是說,你希望工作能令人起勁?」
「我已經忘了。」
「總覺得聽到了『ㄓ』開頭『ㄥ』結尾的不吉利字眼。」
聽了克羅洛的話,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鬆了一口氣,雷歐則是惋惜地嘀咕。
「瞭解!」
「好了,別站在那邊發呆。」
「不需要爲了區區佔位子那麼拚命吧。」
克羅洛看向艾琳娜旁邊──也就是板娘,她隨即像在掩護胸部似地交叉雙臂。
「小孩子纔沒有這麼拚命!」
克羅洛大口嘆氣,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陷入沉默。
「不是,最後一名!姑且安心了!」
菲伊坐了下來,弄得桌椅發出聲響,凱恩稍後就座。克羅洛注視着門,等待下一個人出現。只見門緩緩打開,雷歐舉步生風地走了進來,重重坐在賀爾斯與裏薩多前面的位子。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
「「太正向了,辦不到。」」
「我並不是希望讓克羅洛大人遭遇危險。對,這是心情上的問題。」
被克羅洛靜靜地叫到名字,兩人正襟危坐。會議室籠罩在寂靜之中,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克羅洛身上,而克羅洛注視着兩人──
就在菲伊百思不解地歪頭時,門被打開了。
「其實我們即將跟神聖雅魯哥王國發動戰爭。」
「心情嗎?」克羅洛不自覺反問。真希望能是更高尚一點的理由。
雷歐散發出超然的態度,兩人以宛如呻吟的聲音抗議。
「我得向克羅洛大人宣揚我很認真努力,這很重要!」
「凱恩閣下!佔好了!我佔好位子了!」
「感謝諒解。」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抬起身子,克羅洛宣佈會議開始。
「沒錯。但是,我想要心悅誠服地戰鬥,不是礙於命令不情不願地戰鬥。」
「我們將跟神聖雅魯哥王國發動戰爭。出發日訂在大後天,也就是三天後。」
艾琳娜之所以沒能把話說完,是因爲板娘從背後使出手刀。
她發出「喝!」的一聲跳躍起來,抓住靠窗最前列的長桌。
「我很高興你有這樣的心意,但不要急着送死喔。」
「如果是玩笑就好了。」
「我知道了,妳坐下吧。」
凱恩困惑地說道。但過去也有豐臣秀吉將織田信長的草鞋放進懷裏暖鞋的例子。爲了出人頭地,或許也需要那種程度的氣概吧。
艾琳娜發着牢騷走進來,又嚇得縮起身體。
「非、非、非、非常惡質的夢!」
「走快一點。」
「是站着發呆的人有錯。」
「我們,遲到了!但是──」
「話是那麼說沒錯。」
「呀!」
「就是那麼回事。對我而言,爲了克羅洛大人而戰,是值得我賣命的事情。」
「不如這麼思考吧。這是替夥伴報仇、證明我們力量的機會。」
「是嗎?那真是遺憾。」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雙手掩面低頭。
「纔不像!」
白朗與灰朗鬆了一口氣,在凱恩與菲伊後面坐下。
「心情可是很重要的。我──不對,我們只能聽命令戰鬥。」
戈爾帝充滿歉意地縮起肩膀,在蕾拉旁邊坐下。
克羅洛站到講桌前,環視會議室裏的成員。
「這樣就到齊了。」
「居然叫我來會議室──!」
「不行!我有復興穆黎法恩家的使命在身!就算是區區佔位子也不能怠忽!我不想要將來後悔當時偷懶!」
「突然打人家的頭纔有錯。」
「唔,給我記住。」
「但是,換個想法。這就表示保護克羅洛大人的機會到來了,這樣想倒是不錯。」
「等一下,我沒聽說會聚集這麼多──」
「不好意思潑你們冷水,但我們是補給部隊,活躍的機會並不多。」
纔剛提到名字,走廊就再度傳來聲響,腳步聲很重,應該是戈爾帝吧。接着腳步聲戛然而止,門被打了開來。不出所料,開門的人是戈爾帝。
「是、是夢!這是夢!」
「之後就剩戈爾帝跟……」
艾琳娜雙手按着頭抗議,但被板娘當成了耳邊風。
「事情就是這樣,要戰爭了。」
「管理工房與協助開墾想必很辛苦,無須在意。」
「上、上次打仗之後還沒過多久。希望這只是在開玩笑。」
「……亞妮朵德、德妮卜。」
過了片刻,走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又在門前一帶戛然停住。下一瞬間,門被猛烈打開,白朗與灰朗衝了進來。
「是誰還沒來呢?」
被板娘拍了一下屁股,艾琳娜發出可愛的尖叫聲跳了起來,轉頭瞪着板娘。但是,板娘卻像在突顯胸部似地交抱雙手,正面迎視艾琳娜。該說果然如此嗎?艾琳娜先轉開了視線。豐足者與匱乏者的悲哀,盡在其中。
「嗯,關於那件事……」
「會議終於要開始了。」
「真的要好好道歉喔。」
「好好好,之後我會好好道歉的。所以妳先就座吧。」
「希望能給我們悲嘆自身不幸的權利。」
「所有人到齊了,那麼會議開始。」
「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演變成那種情況。」
雷歐說着,露出齜牙咧嘴的模樣,艾琳則娜舉手發言。
「「那當然!」」
「可以說句話嗎?」
「我姑且確認一下,哪裏不像?」
賀爾斯驚慌失措地在靠近走廊最後面的位子坐下,裏薩多則坐在他隔壁。接着到來的人是凱恩與菲伊,他們似乎是趕過來的,兩人都滿身塵土。
「好像不會被叫去侍寢,真是遺憾。」
「非常抱歉,來晚了。」
「妳們兩個冷靜一點。」
「菲伊•穆黎法恩,報到!」
「請說。」
「「──!」」
「那當然,死了就無法保護克羅洛大人了。」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板娘非常警戒自己。
「也是,士兵任意行動就無法打仗了。」
凱恩正要在賀爾斯與裏薩多前面的位子坐下,菲伊就衝過他前面。
「不是吧,哈哈哈,克羅洛大人太會開玩笑了。不錯的笑話,超好笑的。」
艾琳娜嘀嘀咕咕地邁開步伐。
凱恩嘆着氣說完,菲伊猛地抬起身反駁。
「我想請板娘煮大家的伙食。」
「這個嘛,既然你叫我做飯,就算在戰場我也會做,要做幾人份?」
「五百人份。」
「什麼嘛,那種事……慢着,怎麼可能辦得到!」
板娘撫胸鬆了一口氣,又突然粗聲粗氣地大叫。
「什麼?辦不到嗎?」
「要做五百人份的餐,光是備料就要耗掉一天了喔。」
聽見艾琳娜語帶調侃反問,板娘語氣厭煩地回應。
「需要多少人手才做得出來?」
「除了我以外,最起碼需要四個人。只不過,畢竟人數衆多,就算天塌下來,也做不出克羅洛大人平常用餐等級的料理。」
「那樣就夠了。那麼,可以拜託妳從找人手開始嗎?」
「有點困難。畢竟在戰場燒飯,不只有生命危險,該怎麼說,還有各種……敏感問題吧?」
板娘說得吞吞吐吐。
「妳是指有可能被敵兵、甚至被自己人襲擊對吧?」
「算、算是吧,就是那麼回事。」
板娘含糊地回答。她的擔憂的確沒錯。
「付多少錢才找得到人手?」
「你打算用錢解決嗎?」
艾琳娜對克羅洛的話有所反應,她不愉快地板起臉。
「畢竟沒時間了。對我來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用錢解決。」
「我知道。不然先付也行。」
戈爾帝點點頭,克羅洛重新注視會議室的成員。
「姑且確認一下,我有拒絕權嗎?」
「聽你這麼說,我就稍微安心了。」
「……昏厥。」
「……毆打。」
「那樣太可憐了,就讓他繼續昏厥吧。」
艾琳娜唾棄地說完,便別過臉去不理人,克羅洛只能苦笑。
菲伊打斷了蕾拉的話,克羅洛則投以視線示意「可以讓菲伊先發言嗎?」。
「我當騎兵隊長嗎?這、這樣啊。」
「……遵命。」
「克羅洛大人,就目前聽起來,我想大隊將會分成前往戰地與留在艾拉奇斯侯爵領兩組,請問人選已經決定了嗎?」
「昏厥可遇不可求呀!」
「但是,克羅洛大人不在的期間,我們會保護這裏。」
「席塔先生有別的工作,而且不習慣兵戎之事。」
凱恩撫胸鬆一口氣。克羅洛重新看向蕾拉。
「米諾先生擔任副官輔佐我,蕾拉則是在艾拉奇斯侯爵領──」
「我會付板娘十枚金幣當作特別獎金。」
「請問爲什麼?」
「我知道了。我出十枚金幣。」
「沒有。」
板娘厭煩地說道,艾琳娜則鬧脾氣地噘嘴。
雷歐問道,他的語氣彷彿確定自己會獲選。
「不然,妳也要來嗎?」
「既然是獎金,就表示還有本薪對吧?」
艾琳娜朝板娘大叫。考慮到士兵的月薪是兩枚金幣,那已是破天荒的價碼。
克羅洛注視着連連拍桌的兩人──
「蕾拉則是在艾拉奇斯侯爵領代替米諾先生營運部隊,好嗎?」
「重裝步兵交給賀爾斯與裏薩多指揮。」
「請說,菲伊。」
「目前是農閒期,預算也編列完畢,沒有困難的事急需判斷,而且一半工作都交給席塔先生了。」
「……我、知道了。」
「我以爲要出頭天了,沒想到是一飛沖天!」
「妳可真會打算盤。」
「怎麼可能出十枚金幣!」
「請。」
艾琳娜語帶揶揄地說完,凱恩難堪地搔了搔頭。
「我們得留守,哀傷。」
「嗯,我已經事先和米諾先生討論決定了。」
「我想請菲伊在我不在的期間率領騎兵隊。」
「那麼,一個月十枚金幣怎麼樣?」
「咱該做什麼呢?」
「誰負責指揮?」
艾琳娜小聲咕噥着,板娘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出手真大方,那你當然也會付我錢吧?」
克羅洛一催促,菲伊就神情激動地說道,旁邊的凱恩深深嘆了口氣。
「不只是保護我,物資也要拜託你了。」
「是啊,關於這點我也想問。」
菲伊似乎相當開心。她露出傻笑,接着回過神來看向凱恩。
「唉~只要做菜就有十枚金幣嗎?」
克羅洛制止握緊拳頭的裏薩多。
菲伊納悶地歪頭,凱恩則神情凝重地表示。
白朗與灰朗都很消沉,尾巴也無力地垂下。
「太驚嚇了,心臟差點停止!」
兩人淚眼汪汪地大呼小叫。
「接在賀爾斯之後,妳們的反應讓人感覺不到什麼衝擊感。」
話雖然如此,如果要問「那符合人命的價值嗎?」就又不得不質疑了。
艾琳娜語帶抱怨地說完,板娘便浮現挑釁的淺笑。
在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蕾拉點點頭,坐回椅子上。
「是,關於負責補給的──」
「如果凱恩堅持拒絕,我會考慮,但……」
「有!有!有!」
「是!菲伊•穆黎法恩要提名自己!」
「保險起見我得先聲明,是每個人十枚金幣喔。還有,即使不滿一個月就免職,也絕對要付十枚金幣喔。」
「算是合適人選吧。」
「饒了我吧,這種事還是席塔先生比較適任吧。畢竟,就憑我這種人……」
蕾拉發出喀噠一聲站了起來,打斷克羅洛的話,臉色十分難看。
「駁回。」
「居、居然不受青睞!」
「我想也是。妳就記取這次教訓學一下做菜吧,這麼一來,就算像妳這樣的丫頭,也會有人娶吧。」
「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保護克羅洛大人。」
「我又不會做菜。」
「我當騎兵隊長,就表示凱恩閣下要上戰場嗎?」
「我負責指揮全體,米諾先生負責輔佐我,步兵交給雷歐指揮。」
「克羅洛大人,可以發問嗎?」
「補給隊五百人以老鳥爲主。其中步兵一百人,重裝步兵兩百人,弓兵兩百人。」
「那當然。」
板娘眼神閃閃發亮地探出上半身說道。
蕾拉輕輕點頭。
「我想請凱恩擔任代理領主。」
「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米諾先生有沒有連絡事項?」
「我知道了。我答應擔任代理領主,但是,遇到很困難的事情,我就無法判斷喔。」
「不,凱恩也要留守喔。」
「真傷腦筋。」凱恩搔了搔頭。雖然他臉上浮現笑意,但眼神蘊藏銳利的光芒。
「弓兵交給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指揮。」
「確實慚愧。」
她原本認爲自己也會參加吧。克羅洛當然也曾這麼考慮過,但是──
「那個?喔喔,那個嗎?我知道了。還有其他工作嗎?」
裏薩多惜字如金地回答,但賀爾斯沒有回應。克羅洛疑惑地看向賀爾斯,只見他默默坐在椅子上。裏薩多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但賀爾斯動也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總之先這兩樣,如果我想到什麼會再追加委託。」
「我、我知道啦,只是我身爲會計想說句話啦。」
「這就是叫我過來的理由嗎?」
「真沒出息。」
「唔。」艾琳娜懊惱似地呻吟,不知爲何瞪着克羅洛。她大概是認爲都是克羅洛做了那些事,害她不能嫁人了吧。克羅洛也多少感到歉疚。就在這時,蕾拉舉手說道:
「賀爾斯。」克羅洛發出哀號。他昏過去了,而且還是睜着眼睛昏過去。
「我想想。工作時間要訂多久?」
「咱知道了。」
雷歐堅定地點頭,雙手交抱胸前。儘管態度不敬,卻顯得可靠。
「首先先製造箭矢。還有,我想會出現傷患,所以還需要那個。」
克羅洛鬆了一口氣,看樣子會議似乎能按照計劃結束。
「白朗、灰朗,要服從蕾拉的指示喔?」
「好問題。不知道要花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克羅洛挺直背脊。接着在場所有人也都挺直背脊,有點緊張。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對克羅洛大人說話。真要說起來,又不是妳要出錢吧。」
「那麼,請在大後天以前各自完成交接……解散!」
所有人起身,凱恩與戈爾帝快步離開會議室,似乎打算跟部下商量接下來的事。克羅洛有點擔心戈爾帝會不會勉強自己。
「唔嗯,我是騎兵隊長喔,騎兵隊長。」
「是代理吧,代理。」
菲伊當場轉起圈圈,艾琳娜看不過去地說:
「可別像之前那樣失敗喔。要是妳在房間哭哭啼啼的,會很讓人困擾。」
「艾琳娜的應對真冷淡。所謂朋友,就應該更──」
「朋友?」
「我、我們是朋友對吧?」
「這可難說囉?」
「等、等等我啦!」
艾琳娜咧嘴一笑邁步走掉,菲伊慌張地追在後頭。
「啊~明明晉升爲百人隊長,又要上戰場了。」
「我沒自信這次也能活着歸來。」
「妳們兩個頹喪什麼,那樣可沒辦法活着回來喔。」
板娘勸告垂下肩膀的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接着──
「啊~都是板娘害我覺得沒辦法活着回來了。」
「唉~如果我死了,都是板孃的錯。」
兩人雙手掩面,從指縫間頻頻瞥着板娘。
「所以,妳們兩個想要什麼?」
板孃的問句,換來兩人滿面喜色的回答。
裏薩多雙手伸進賀爾斯的腋下,將他搬下椅子。在搬動之際,賀爾斯吐出舌頭,還翻了白眼。那副模樣與其說是恐怖,不如說是噁心。
「如果我的頭髮有翹,我之後再來整理。」
「爲什麼?」
「是,從明天開始俺會努力幹活。」
而且更惡質的是,克羅洛確信蕾拉會點頭。
「之前我稱呼她榭菈大人,但她說那會讓她覺得背部發癢。」
「非、非常抱歉!」
「對不起,害艾莉莎得長時間勞動。」
「我知道。我是在想,妳們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要好的。」
「…………我知道了。」
克羅洛下了牀,走向桌子。他在椅子上就定位後,艾莉莎就從桌子抽屜取出梳子,開始梳起頭髮,動作十分輕柔、細心。
艾莉莎似乎想起當時的事,微微苦笑。
「嗯,有沒有異狀?」
艾莉莎停頓一下後回答,看樣子克羅洛的心情沒傳達給艾莉莎。
克羅洛認爲沒那種事。雖然艾莉莎有段時期搞壞身體無法工作,但她現在擔任女僕長,稱職地撫養女兒。這時克羅洛發覺到一件事,艾莉莎從早到晚都在侯爵宅邸工作,也就是說,艾莉莎無法專注母職是他害的。
「請進!」
「沒關係,剛纔是我措辭不當。我只是想要熟悉女僕工作的人,才收留了妳們兩人,所以妳不需要那麼介意。」
「不需要那麼歉疚。我是因爲想要艾莉莎──」
「老爺,您的頭髮……」
克羅洛大喝一聲,鼓起幹勁坐起上半身。隨後,敲門聲響起,既不會太弱、也不會太強,力道絕妙。肯定是艾莉莎沒錯。
「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
「來搬賀爾斯。」
「我睡過頭了嗎?」
「不會!不會!老爺不需要道歉!」
「老爺,爲什麼您的遣詞這麼客氣?」
「得請米諾先生填補我的漏洞纔行。」
白朗與灰朗走向雷歐。
「我真的很感謝老爺,不僅收留我們母女,還提供工作與住處。老爺給予這種大恩大德,居然還向我們謝罪,我實在無地自容。」
「蕾拉,我真的不是公私不分。」
「……似乎有些受損。」
「會不會痛呢?」
「沒有。」
裏薩多扶着賀爾斯的上半身,雷歐抬右腳,白朗與灰朗抬左腳。賀爾斯似乎相當重,只見四人蹣跚地走出會議室。
艾莉莎停下動作大喊。事出突然,克羅洛嚇了一跳。
艾莉莎顧慮地問道。
克羅洛自己都覺得這個講法很卑鄙。看似徵求同意,其實是強制理解。
「白朗、灰朗,來幫忙。」
艾莉莎以不知所措的語氣說道。手同時也沒停過。
「我抬右腳,白朗與灰朗抬左腳。」
「老大,俺告辭了。」
「抬起左腳。」
「哦~這樣啊,那交友情況如何?」
「那個,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
在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蕾拉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很高興妳能理解。」
「……蕾拉。」
太好了──克羅洛安心了。話雖然這麼說,但艾莉莎是女僕,有可能會顧慮克羅洛的心情而說出善意的謊言。還是應該買手持鏡自行確認嗎?
隔天早上──克羅洛在鏗鏗聲響中醒來。那是打鐵聲。看樣子戈爾帝他們今天也認真工作──克羅洛這麼心想的同時看向旁邊,卻不見蕾拉的身影。該說是當然的嗎?因爲昨晚蕾拉並沒有造訪克羅洛的房間。
「不管老爺是什麼想法,我都認爲自己應該用一輩子回報這份恩情。」
「那種事……」
「不要想得太嚴重。」
「說到這個,愛莉森的頭髮是艾莉莎綁的嗎?」
「我們來幫忙。」
克羅洛走近,蕾拉發出低沉壓抑的聲音低語。
「──!」
「妳知道的,我的能力漏洞百出。」
克羅洛提高嗓門回應,門伴隨着喀嚓一聲打開。不出所料,站在門另一邊的人是艾莉莎,她畢恭畢敬地行一禮之後進房。
纔沒那回事──蕾拉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感覺蕾拉的音量小到彷彿在肯定自己說的話,克羅洛因而苦笑。除了苦笑外,他也沒辦法做出其他反應了。
克羅洛心想爲什麼蕾拉就是不能理解,努力溫柔地勸說。
「知道了,左腳。」
「非常、抱歉,我身體不舒服……」
「男人是在意頭髮稀疏的生物喔。」
「是,沒有。」
「我和米諾先生討論,判斷只有蕾拉能領導大家維護艾拉奇斯侯爵領的治安。妳懂吧?」
「嗯,我知道了。要保重喔。」
「沒錯。克羅洛大人常說不會公私不分,這是──」
她以細如蚊子的聲音說了句「非常抱歉」後,再度動手梳理。
「是指爲什麼我留下蕾拉嗎?」
克羅洛伸手想要摸她的耳朵,蕾拉卻稍微繃緊身體。克羅洛以爲這樣只會讓她不愉快,於是把手放下。不料,蕾拉卻喫驚般地睜大眼睛,然後浮現一蹶不振似的表情,低下了頭。
「不要緊喔。倒是我的頭髮怎樣?」
克羅洛打斷蕾拉的話。
「那麼,就拜託妳好了。」
「話說,愛莉森過得怎樣?」
米諾低頭行禮,離開了會議室,寂靜翩然而降。似乎是因爲衆人離開的關係,總覺得氣溫一口氣下降了。克羅洛凝視着杵着不動的蕾拉。
「不能換掉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改成帶我去嗎?」
「……起牀吧。」
「她最近似乎在用功讀書。」
「不,還不算睡過頭。我是受榭菈之託來叫醒老爺的。」
「是,我身爲母親能做的事不多,所以至少爲她綁頭髮。」
「…………是,那我告辭了。」
「老爺您……不,沒事。」
「是廚師──板孃的名字。」
「有沒有禿頭、還是禿頭、或是禿頭呢?」
「我當上領主之後不斷勞心,請問頭髮有沒有變稀疏呢?」
克羅洛無視艾莉莎的問題,繼續問道。
「愛莉森嗎?」
「……遵命。」
「「冰淇淋!」」
「榭菈?」
「並不是公私不分。」
「真的嗎?」
「好好好,我做給妳們,但可不要喫太多喔。」
聽克羅洛提起女兒,艾莉莎似乎很驚訝,稍微放慢梳頭髮的速度。
沒辦法,似乎只能用更直接的表達方式了。
「是。」艾莉莎隔了一拍後回答,再度動手梳理。
「那方面就……她似乎沒什麼朋友,前幾天才說狗是朋友……」
艾莉莎倒抽一口氣,引得克羅洛頭皮一陣劇痛。因爲艾莉莎嚇得不小心拔掉他的頭髮。
板娘邁開步伐,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跟在後面。
「若方便佔用一點時間,我來幫您整理吧……」
克羅洛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深深嘆氣。
「裏薩多,麻煩你了。」
「喔喔,狗指的是白朗與灰朗喔。就是妳認識的那對狼獸人。」
「原來是那麼回事嗎?因爲她說狗狗,我還以爲是真的狗。」
艾莉莎鬆了一口氣。克羅洛不禁覺得,她果然是爲人母親。
「爲了讓妳們兩人能融洽生活,我也得努力纔行。」
「……老爺。」
梳頭髮的速度再度放慢,克羅洛總覺得艾莉莎的手似乎在顫抖。
「怎麼了嗎?」
「沒有,儘管處於艱難時期,老爺卻不是在意自己,而是關心我們……」
艾莉莎語帶哽咽地說。看樣子她似乎很容易掉眼淚。
「頭髮不翹了嗎?」
「啊,是,梳好了。」
一陣微風吹過。艾莉莎退開後,克羅洛站了起來──
「老爺,能不能容我幫您換衣服呢?」
艾莉莎彷彿下定決心般地說道,克羅洛轉過頭去,只見艾莉莎神情莊重,眼眶看起來有些溼潤。克羅洛當然也可以拒絕,但是──
「可以麻煩妳嗎?」
「是,包在我身上。」
艾莉莎露出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點了點頭。
※
克羅洛一進食堂,就看到板娘在餐桌前來回踱步。餐桌上擺放的早餐菜色是麪包、湯與香腸拼盤。早餐做好後似乎過了一段時間,因此並沒有冒出熱氣。板娘冷不防停下腳步──
「好慢!搞什麼──」
「非常抱歉。」
「整理老爺的頭髮花了些時間──」
「嗯,不好意思,勞煩妳了。」
「克羅洛大人想要嗎?真是的,你雖然是領主大人,卻還是小朋友啊。」
「就是說嘛,我也是很忙的。」
「請用。」
「何必從現在就擔心那種事……」
「那兩個人狼吞虎嚥地喫完冰淇淋後,搶走了新作甜點喔。」
「你的表情寫着,爲什麼我會曉得。」
「講得好像很複雜,但簡單說就是吵架吧。」
「算了,是沒關係啦。對了,說到甜點,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後來怎樣了?」
「因爲你遲遲不來食堂,我才忍不住胡思亂想。」
板娘板起臉。雖然叫她一個人做五百人份的糖果很沒人性,但──
「新作甜點是?」
「別說得那麼簡單啦~」
「…………好啦。」
「該說是吵架嗎?是爲了保障安全的問題,意見有所對立……」
克羅洛在途中停止搭腔。本來話題走向快要變成「妳們兩個都很認真啊~」,但──
「我又嚇了一跳,妳爲什麼會曉得?」
「爲什麼妳嗤之以鼻?」
「糖果啦,糖果。虧我本來想給艾莉莎帶回去當伴手禮的。」
「哦~原來如……」
「我開動了。」
艾莉莎依然有話要說,但板娘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你在說什麼。我們是在談工作喔,談工作。」
「是。」克羅洛點頭,垂下肩膀。
板娘雙手掩面,再度大口嘆氣。
「這個嘛,情勢所趨。」
「就說沒關係了。」
克羅洛發出「唉~」的一聲嘆氣。隨後,板娘從鼻子發出冷笑。
「沒怎樣就好啦,沒怎樣就好。」
板娘轉過臉去不看克羅洛,半晌之後──
「嗯,我想大家會很高興的,而且糖果有助於恢復疲勞。可以麻煩妳嗎?」
「所以,那樣是要怎麼按摩肩膀?」
「說的也是。」
「接下來要前往戰地,趕快道歉吧。」
「哦~糖果嗎?」
板娘起初提高嗓門,但講到後面愈來愈小聲。
「就說我知道了,抬起頭來啦。」
「既然這麼想揉,去揉蕾拉不就好了?」
「不會,服侍老爺是我的喜悅。」
克羅洛就座後,板娘心浮氣躁地在對面的位子坐下。
「別站着發呆,坐下來如何?」
克羅洛抱怨完,板娘微微聳聳肩。
「板娘好冷淡喔~我們明明那麼相好過。」
「妳們有那麼多交集嗎?」
「大可以更信任我吧。」
「……抱歉,來晚了。」
「我認爲值得一試。」
「妳們兩個人相處時都談什麼?」
「因爲認爲自己有錯就不會吵架了,所以你趕快道歉吧。」
「我只有請她幫忙梳頭、協助我換衣服而已。」
「但是,那是我百般思考後做出的結論喔?」
「唔!」克羅洛暗暗叫苦。隨後,板娘驚訝般地瞪大眼睛。
「非常抱歉。」
板娘別過臉去不理人。她到底在鬧什麼脾氣?──克羅洛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開始喝起湯。板娘轉動視線瞥向克羅洛──
「我來猜猜克羅洛大人的想法吧?克羅洛大人認爲自己沒錯,對吧?」
「所、所以,你們沒怎樣吧?」
「板娘,那只是在喝茶閒聊吧?」
「居然請她協助換衣服,你是小孩子嗎?」
「有怎樣的話,妳會困擾嗎?」
艾莉莎這麼說完,轉身離開。克羅洛默默目送她的背影后,看向板娘,板娘一臉在生悶氣的表情,似乎重新點燃了怒火。
板娘不悅地說道。不妙,得換個話題。
「沒效啦,沒效沒效。最好會有效。」
「我是問你,手心朝上能按摩肩膀嗎?」
「畢竟我們在同一個職場工作!如果有怎樣,天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見她纔好。」
「說到這個,妳和艾莉莎是什麼時候變成互叫名字的關係的?」
「有怎樣是指什麼?」
「說得倒簡單。」
「所以,有怎樣嗎?」
「你倒是說說看,你哪裏有值得信任的要素。」
「不要用那種宛如被遺棄小狗的眼神看我。」
板娘支支吾吾地說道。真是可愛的反應──克羅洛不自覺嘴角上揚。
「做五百人份的糖果嗎?」
「唔!」克羅洛再度暗暗叫苦。他的確無視了蕾拉的心情。
克羅洛伸手拿麪包。他頻頻瞥着板娘,同時將麪包剝成兩半,把其中一半塞入口中。大概是因爲板娘心浮氣躁的關係,喫起來感覺不怎麼美味。
板娘訝異地皺眉頭,似乎無法理解那是哪門子情勢所趨。
「我想想喔。談工作的事,還有請她評論新作甜點。」
「男女之間不和的原因其實都很簡單。」
「我不記得我喫過新作甜點喔?」
「怎麼,你們吵架了嗎?」
「問我什麼時候,畢竟我們見面很頻繁。」
克羅洛手心朝上地上下移動之後,板娘又再度嘆氣了。
板娘說得理所當然。
「妳幫我做糖果,我就幫妳按摩肩膀唷。」
「真是的,我這個人就是心軟。」
「肩膀?」板娘看向克羅洛,浮現彷彿喫了一打黃連的表情。
「可是,該怎麼道歉纔行?」
「那麼老爺,我這就告辭了。」
搶在板娘說完之前,艾莉莎深深低頭致歉,讓板娘愣了一下。
「因爲不是很順利,總不能讓克羅洛大人喫失敗作吧。」
「有怎樣就是有怎樣啦。就是、你和艾莉莎……」
「有什麼問題嗎?」
「啊~好好好,我知道了。」
「這個嘛,只要說『對不起,我沒考慮妳的心情』就好了。」
「哇~謝謝妳。板娘,我最喜歡妳了。」
「真是的,克羅洛大人一點都不懂女人心。有沒有道理其實無關緊要,問題在於克羅洛大人忽視了蕾拉的心情。」
「在鬧得更僵以前道歉吧,或許之後就再也沒機會道歉了。」
克羅洛微微睜大眼睛。爲什麼板娘會曉得呢?
「但是──」
「不,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是在想能不能發給補給隊所有人。」
「我們在同一間宅邸工作,交集要多少有多少。」
艾莉莎重新低頭致歉,板娘夾雜嘆息地低語。克羅洛本來已經做好捱罵的心理準備,沒想到艾莉莎以高明的手腕化解了危機。看來制敵機先似乎不只是武術的奧義。
「知道了,我努力看看。」
「做人坦率最好。好了,趕快喫吧。」
板娘滿意地點頭後,克羅洛喫起了麪包。
※
克羅洛走出侯爵宅邸,就聽到從戈爾帝的工房響起打鐵聲,紙工房冒出了蒸氣。在這種時候,熟悉的光景更是令人感到安心。
「首先去醫院,接着去皮克斯商會嗎?還有,得向蕾拉道歉纔行。」
克羅洛在工房前停下腳步,因爲他看見了戈爾帝與穿着披風的裏薩多。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喔喔,是克羅洛大人。我們目前正在確認爬蟲人用的冬季裝備。」
「冬季裝備是指那件披風嗎?」
「是的。」
戈爾帝招手示意後,裏薩多靠了過來,在克羅洛面前轉了一圈。
「你覺得如何呢?」
「滿合適的吧?但爲什麼是披風?」
「因爲爬蟲人怕冷。」
「是嗎?你們果然怕冷啊。」
自己明明早就知道爬蟲人遇到冷天氣,動作就會遲緩下來──克羅洛搔搔頭。
「還有!」
戈爾帝大喊一聲,裏薩多便掀開披風,露出裝備。只見裏薩多身穿着胸甲與腰布,手戴着手甲,腳戴着腿甲。
「不是金屬胸甲,也沒穿鎖子甲。」
「因爲爬蟲人……」
「那麼,你今天就回宿舍好好休息吧。」
「這個量夠了。爲了保險起見,我的份可以幫我裝在葡萄酒空瓶嗎?」
「去醫院還有皮斯克商會。」
賀爾斯向前傾身作嘔。他發出「嘔噁噁噁、嘔噁噁噁」的聲音嘔吐,但克羅洛沒遺漏他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這邊的瞬間……
「如果不礙事,我們也想跟去。」
「怎麼了,德妮卜(自稱)?」
「嗚唔唔,那不算證據。」
泰虎規勸語帶唾棄的雷歐。接着,賀爾斯抬起頭來。
「就、就是說啊!纔沒有弄壞東西!」
「咱知道了。」
德妮卜(自稱)──亞妮朵德受不了地大叫。
「你們三個怎麼了?」
被克羅洛溫柔地摸着耳朵,德妮卜(自稱)怕癢般地笑了。
「在這種地方遇見,好巧啊。」
「在出發前能做出小木桶的一桶份吧。」
「那樣不算證據!」

「皮革使用耐久性高的材料。如果只是普通攻擊,別說想貫穿皮胸甲了,連披風都無法貫穿。假如想同時貫穿這兩樣裝備,就需要我的工房製作的武器。」
「平常辛苦了,亞妮朵德。拿這筆錢去喫好東西。」
「啊啊,真殘忍。」
「例如怎樣的工作?」
德妮卜(自稱)依然在抗辯。克羅洛思索着該怎麼辦,便想到了好主意。只見克羅洛從錢包取出銀幣,遞給亞妮朵德(暫稱)。
「我身邊就有能貫穿的武器!」
「「──!」」
「哇──謝謝大人!」
亞妮朵德以鬧脾氣的語氣說完,換德妮卜接話。
「妳們弄壞東西了嗎?」
克羅洛在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相伴下邁步前進。
兩人放開克羅洛,提高嗓門反駁。克羅洛注視着說「我們又不是小孩子」的那方,如果不出所料──
「原來是那樣嗎?那咱就安心了。」
「雖然不好玩,但妳們如果不嫌棄就來吧。」
「什、什什、什麼守在這裏等,講話真難聽。」
「不是的,俺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慢走。」
「我的情況還需要帶點技巧。換個話題,那個的進度呢?」
「能做出多少?」
戈爾帝凝視工房。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淚滴型金屬器在火上加熱。
「沒錯沒錯,感覺這是命運的邂逅。」
亞妮朵德(暫稱)作勢接過銀幣,卻接不到,因爲德妮卜(自稱)從旁邊抓住克羅洛的手。德妮卜(自稱)露出「糟了」的表情。
「抱歉,德妮卜。讓我摸摸妳的耳朵當賠禮。」
「我們又不是小孩子!」
賀爾斯無力地搖頭。他說他身體不舒服,恐怕不是騙人的吧。就跟藉故不上學時一樣,說不舒服久了,就真的變得不舒服起來。
「就這樣,那我要去醫院一趟了。」
「那無妨。」
裏薩多低語。怕冷還得穿金屬製裝備,這樣的確很殘忍。畢竟體溫會被帶走。
「「發現克羅洛大人!」」
「就是說!就是說!」
「所以請給我銀幣。」
克羅洛觸摸短劍。這把短劍是戈爾帝工房製作的武器,作爲值得紀念的首作,獻給了克羅洛。雖然外行人也看得出這把武器很厲害,但──
「不是不是,是關於軍醫一事。雖然我拜託席塔先生事前協調了,但畢竟是要抽走重要的人員,我至少得露個臉纔行。」
雷歐將視線轉向賀爾斯。他的確有氣無力地垂下頭──
克羅洛等人沿着醫院圍牆走,便遇到剛從醫院正面出來的賀爾斯。他被雷歐與泰虎攙扶着,三人似乎發現了克羅洛他們,停下腳步。
「亞妮朵德被摸耳朵會怕癢,德妮卜則是眼眶會溼潤。」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從左右兩邊抓住他的手。
克羅洛一邁開步伐,德妮卜就挽住他的手。隨後,有人用力拉了另一隻手,原來是亞妮朵德挽了過來。
「很順利喔。」
「話說回來,妳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是德妮卜,希望克羅洛大人提出我是亞妮朵德的證據。」
「說裝病就太過分了。」
「就、就是說啊。我們纔沒有守在這裏等。」
「不,我是德妮卜。」
「路上小心。」
「嗚唔唔,克羅洛大人就愛挖苦人。」
「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老實說妳們弄壞了什麼,亞妮朵德。」
「啊~!討厭!我知道了啦!我纔是亞妮朵德!」
「對啊對啊。俺是真的身體不舒服,說是裝病太過分了。」
「嗚、唔,那是……」
「妳剛纔不老實承認,所以不行。」
「什麼,大人的身體──」
「爲什麼守在這裏等我?」
德妮卜(自稱)依依不捨似地遠離克羅洛,繞到正面去。
「德妮卜,我是要給亞妮朵德零用錢喔?」
「還有,依照至今的模式,講話時都是亞妮朵德先開口。」
「那就走吧。」
「那樣就想一筆勾銷……話雖然這麼說,我抵抗不了摸摸的魅力。」
德妮卜可愛地歪頭問道,亞妮朵德則別過臉去不理人。
「賀爾斯就這麼不想去打仗嗎?」
「補給隊成員都在休假的樣子。」
「是之後纔不舒服的。啊啊,現在甚至想吐了,嘔、嘔噁噁噁……」
※
「因爲沒事做,就過來玩了。」
「賀爾斯說身體不舒服,所以來看醫生。」
「好的。」
「……會冷。」
兩人嚇得倒抽一口氣。
「拜。」克羅洛舉手道別,戈爾帝與裏薩多也舉手道別。克羅洛在兩人目送下穿過侯爵宅邸大門,下一瞬間──
「但我有工作,不能去玩。」
「於是就輪到皮製胸甲與披風登場了,雖然皮胸甲仍然要用金屬補強。」
「賀爾斯沒事,他是在裝病。」
克羅洛將銀幣收回錢包後,亞妮朵德失望地垂下頭。
「早餐明明還能再喫一份,這樣叫身體不適也太可笑。」
「原來它是這麼厲害的武器。」
「所以,結果怎樣?」
「唔嗯~防禦力不要緊嗎?」
德妮卜(自稱)語塞,冷汗直流。克羅洛心想「承認自己是亞妮朵德有那麼痛苦嗎?」,德妮卜(自稱)則杵着不動──
「果然沒錯,妳是亞妮朵德。」
「只要確實使力,連板甲都能貫穿喔。」
賀爾斯淚眼汪汪地點頭。「走了。」雷歐如此簡短地宣告,拖着賀爾斯離開。
「「克羅洛大人,真溫柔。」」
「畢竟我懂他的心情。只不過,我還是會帶他去就是了。」
「「克羅洛大人,超嚴厲。」」
克羅洛等人穿過醫院正門。一來到門前,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放開克羅洛過去開門。門的另一邊站着一名身穿白袍的女性,對方是醫院的護士,正驚訝地看着這邊。
「艾、艾拉奇斯侯爵!」
「好久不見,院長在嗎?」
「啊,他在,請稍候。」
護士轉過身去,快步走去。走了五步以後,她又重新面向這邊──
「這邊請,我帶您到會客室。」
「謝謝您。」
「不會,不敢當。」
護士動作僵硬地邁開步伐。背後響起關門聲,柔軟的觸感抵住克羅洛的上臂,原來是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再度挽着他的手。
克羅洛跟在護士後面,她在走廊途中停下腳步,打開了門。房間裏配置了及膝高度的桌子與沙發,沙發挾着桌子相對放置。
「請進,請在這裏稍後。」
「我知道了。」
克羅洛等人進入會客室,在沙發坐下。門關上後,傳來「嗯哼」的一聲。克羅洛看旁邊,只見亞妮朵德挺起小巧的胸部。
「爲什麼要挺胸?」
「我非常滿意護士的態度,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成了雄霸一方的人物。」
「這叫狐假虎威。」
「亞妮德朵,禮貌很重要。」
「討、討厭啦~那只是在開玩笑,幽默一下而已。」
「拜託克羅洛大人,請讓我的兒子成爲男人吧。」
「德妮卜德妮卜德妮卜!姐姐陷入危機了!」
「……修理。」
「我聽席塔閣下說了,據說大人想要軍醫。」
「他的醫術沒問題,只不過膽識不足。克羅洛大人……」
「謝謝。但是,在這裏我不能請客喔。」
克羅洛拍了拍手。這樣就取得口頭承諾了,之後克雷想反悔也來不及。
克羅洛將視線轉向拉哈爾。克雷剛纔差點脫口而出叫他爸爸,可見兩人似乎是父子。
「是,院長或許知道,五月跟神聖雅魯哥王國發生的戰鬥,因爲沒有軍醫,導致衆多士兵死亡。」
「……克雷。」
「什麼事?」
亞妮朵德惋惜地哀嘆,乖乖地跟着走──克羅洛原本是這麼想的,不料她似乎依依不捨,仍試圖誘導克羅洛去廣場。克羅洛一路抵抗她,就這麼抵達商會。他們一進入商會,尼古拉便飛奔過來。
「──!」
「那就這麼決定了。」
聽克羅洛接受了自己的提議,拉爾哈放下心來。
克羅洛在道謝的同時做出聲明。如果只是逛攤販,他還能大方地請客,但在商業區就不行了,一得意忘形便會把錢包掏空。
克羅洛在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相伴下,走在商業區講究的街道上。不愧是帝國各大商會──其分店所開設的區域,人潮不多。
「聽說克羅洛大人當時毫不膽怯地迎戰神聖雅魯哥王國一萬士兵。」
「那當然。」
亞妮朵德一臉嚴肅地點頭。克羅洛反省起自己這帖藥是否下得太重、不該用懲罰這個詞嗎?還是該用更委婉的措辭──
「可愛的部下只不過稍微得意忘形,就要懲罰她,這太荒唐了。」
「──!」
克羅洛站起來,朝克雷伸出手。
「克雷,我認爲勞動需要相符的報酬。」
拉哈爾與克雷約好似地同時低頭致意、同時抬起頭。兩人該不會是父子吧?
「嗚喔喔喔喔!克羅洛大人說了像惡魔的話!」
克雷堅定地握手回應。
「不會,克羅洛大人……啊啊,稱呼你爲艾拉奇斯侯爵比較好嗎?」
「老實說,我認爲這是好事。假如你願意當軍醫,我可以保證給予你想要的報酬;如果你想留學,我就籌措留學費用;如果你想要院長的地位,我保證儘可能出力。」
「是、是,克羅洛大人。」
「你或許對醫院政治不感興趣。」
「答覆呢?」
「克雷,詳情日後再連絡,請多指教。」
是誰說的?──克羅洛暗暗叫苦。不知爲何,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顫抖了一下。話說回來,兩人之前散播了各種奇怪傳聞,克羅洛當時沒阻止她們,沒想到會在這時候出現後果──
拉哈爾往前探身伸出手,克羅洛便握手回應。雙方不約而同放手後,拉哈爾坐回沙發。
「咦?」亞妮朵德看向這邊。
「我、我是……我是醫生,至少我想盡醫生的本分。」
「太好了,那我相信妳喔?」
「是,我發誓不會放肆。」
克羅洛對亞妮朵德微笑,亞妮朵德往後縮了縮。
「我想你應該聽席塔先生說了……」
「你的回答是?」
「那件事我打算答應。」
「我知道。真的非常令人痛心。」
克羅洛小聲低語,亞妮朵德聞言淚眼汪汪地求饒。
「你可以接受這份報酬,也可以不接受,或者現在不用,留到幾年後再用──這都是你的自由。只是我想問你:你是醫生,還是對於不能參與決定而感到反彈的孩子?」
克羅洛激動地低頭致謝。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能敲定,真是開心的誤算。
「我們纔沒有那種居心。」
「幸會,我是院長拉哈爾。在我後面的人是──」
「沒錯沒錯,是真心的。」
「也就是說?」
「懲罰可愛的部下可以警惕衆人。」
「希、希希、希望妳不要波及我!」
「不過話說回來,剛纔的克羅洛大人好帥。」
過了片刻,院長邁步走過來,在克羅洛對面的位子坐下。慢了很多拍之後,年輕男子也動身站到院長後面,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則正襟危坐。院長似乎判斷他們已準備就緒,開口說道:
「我推薦克雷當軍醫。」
「幸、幸會,我叫作克雷。」
「都可以,請隨意。」
「根、根本不是相信我的眼神。」
「那麼,院長意下如何?假如有困難──」
克雷漲紅了臉,不知道是出於羞恥,還是出於憤怒。不管怎樣,克羅洛似乎踩到了他敏感的部分。克羅洛一邊反省自己或許有點沒神經,過分逾越對方的底線,一邊向前探身問道:
克雷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克羅洛。
「那麼,就稱呼你爲克羅洛大人。艾拉奇斯侯爵這個稱呼,會讓人聯想到前任者。」
「請等一下。」
「失言的責任應該要自己承擔!」
「我纔是,請多指教。」
「我們約好要分擔痛苦悲傷及不幸!」
拉哈爾輕輕點頭,表情十分沉痛,可見令人痛心這句話不是謊言。
在克羅洛的指名下,克雷挺直了身軀。
亞妮朵德大叫着,越過克羅洛的大腿抓住德妮卜。下一瞬間,喀嚓一聲傳來,兩人停下動作看向聲音方向,只見蓄鬍須的男性開着門僵在原地,在他背後,一名體型高瘦的青年驚訝地瞪大雙眼。想必鬍鬚男就是院長,年輕男子則是軍醫候補吧。
當上軍醫,履歷便能鍍金,還能與領主親近,沒道理放過這個機會。這麼思考過後,便覺得這倒也滿合理的。問題是克雷爲什麼要排斥?稍微試着套話吧──克羅洛重新端正坐姿。
她想要去攤販集中的廣場。
「我都發誓不會放肆了,居然還要修理,太殘忍了!」
「我纔是,幸會。其實我應該更早過來的纔對……」
「但是,我希望能由我方挑選誰當軍醫。」
「您好,克羅洛大人。」
在背後隨侍的克雷倒抽了一口氣。
「我會以醫生身分從軍。」
拉哈爾伸出掌心,打斷克羅洛的話。
「──!」
「他說他無法勝任喔?」
「呃、呃嗯,是嗎?」
克雷大概是不想看到父親利慾薰心的模樣,轉過頭去。克羅洛也可能被他當成同一種人了,但這樣就得以揣測克雷的心底話。
克雷瞥了瞥克羅洛的方向,含糊回應。
「之後再去逛攤販。」
※
「我是不想懲罰可愛的部下啦,亞妮朵德呢?」
亞妮朵德興沖沖說完,德妮卜便接在後面吐嘈她。要是她們態度太囂張,克羅洛會很困擾,於是他決定事先警告她們。
「爸、不對,院長。我無法勝任。」
「妳、妳妳、妳真無情!」
「──!」
「我知道,但稍微放肆一下又不會遭天譴。」
「嗚唔唔,克羅洛大人意外地有力氣,我只能恨自己柔弱無力。」
拉哈爾倒抽了一口氣。「儘可能出力」就表示能讓克雷坐上院長的位子,畢竟克羅洛是領主,辦得到那種程度的事。似乎是因爲談到了想要的報酬,拉哈爾的眼神炯炯發亮。
嘴上那麼說的同時,兩人──應該說亞妮朵德使勁拉着克羅洛的手。
「是,我聽說了。那麼,這邊請。」
「沒錯沒錯,又重新愛上克羅洛大人了。」
「或許不會遭天譴,但會有懲罰喔。」
拉哈爾深深地低頭懇求克羅洛。克羅洛很想脫口說出「想成爲男人就去娼館」,但最後仍強行把話吞了回去,他可不能錯失難得的軍醫。但是,若本人沒意願也沒用。真要說起來,爲什麼要推薦克雷當軍醫?父母應該愛惜子女的性命,更勝於子女的成長吧?不,這也是爲人父母心嗎?
「謝謝院長!」
亞妮朵德像猛獸般吼叫。
在尼古拉的帶領下,克羅洛等人移動到店內的會客室。
「請,請坐。」
「謝謝。」
克羅洛等人坐下後,尼古拉在對面的位子坐下,然後靜靜開口:
「是關於籌措糧食與篷馬車一事,沒錯吧?」
「對,沒──」
「篷馬車是怎麼回事!」
「難道我們也能搭馬車嗎!」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大聲主張,打斷克羅洛的話。
「妳們兩個都冷靜。」
「「是~!」」
兩人在沙發重新坐好,尼古拉麪露苦笑。
「因爲從這裏到洛烏吉皇帝直轄區有段距離。所以我想搭乘馬車移動。雖然要花錢,但如果抵達戰場之前就筋疲力盡,那就本末倒置了。」
「克羅洛大人設想的真多。」
「光是不必徒步行軍,就要謝天謝地了。」
「能聽到妳們那麼說,真是感激不盡。」
兩人感佩地說,克羅洛笑了笑,然後重新看向尼古拉。
「就是這件事沒錯。那麼,可行嗎?」
「籌措篷馬車與糧食一事沒有問題。」
「謝謝。」
艾莉莎以顫抖的聲音說道,她大概正強忍着淚水吧。
「雖然會打折,但畢竟我方也是在做生意。」
兩天後──出發之日終於到來。這天還是到來了。克羅洛按住肚子,不太舒服。米諾似乎發覺這點,附在他耳邊說:
「包在我身上,是。我會認真支援的,嗯。」
「老大,要不要去廁所?」
「請加油。」
「似乎辦不到。」
「菲伊,不可以給薩布添麻煩喔。」
「不!克羅洛大人沒有錯!是我、是我──」
克羅洛爲了保險起見確認,尼古拉就傷腦筋地笑了。
克羅洛解開繩結,褪下內褲。「啊啊。」蕾拉雙手掩面。克羅洛瞥了內褲一眼,揚起嘴角一笑。他放開內褲,打開蕾拉的雙腿。
「雖然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我打算全力以赴。」
「蕾拉小姐,可以嗎?」
克羅洛柔聲關心,蕾拉雖不發一語,但克羅洛知道她大受打擊,也知道原因在於自己──
「不是免費的,對吧?」
「坐、坐下吧。」
「我想是一樣的喔。就像尼古拉先生負責這家店,我也負責艾拉奇斯侯爵領。雖然多少有福利,但也有很多即使不願意也非做不可的事。彼此同爲當差的人,都很辛苦。」
「耳朵有感覺嗎?」
「是嗎?」
※
「我的這裏,想要克羅洛大人的……」
克羅洛覆在蕾拉身上,隔着軍服愛撫她小巧的胸部。不,若要稱爲愛撫也太粗暴了。克羅洛瞥向蕾拉,那雙金色的眼眸裏沒有畏懼之情,不僅如此,她甚至浮現陶醉似的表情。克羅洛湊近嘴脣想要親吻,輕咬她的尖耳朵調情,蕾拉便渾身顫抖。
「是,有頂頭上司在的工作的確很辛苦。」
疼愛之情油然而生。但是、然而可是,克羅洛沒有溫柔纏綿的餘裕,就像初次結合那天一樣推倒了蕾拉。
「不、不,沒那回事……應該吧……」
「──!」
「克羅洛大人,祝武運昌隆。」
「好了,已經沒關係了。」
晚上──克羅洛從浴室回來就倒在牀上。他單純地累了。在那之後,他跟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分開,一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雖然克羅洛懂事務官的心情,但有些事仍不可原諒。緊急性低的案件──想要花瓶、想要羽毛筆等等──居然混在其中。
「這個時機果然不方便……」
蕾拉驚訝地抬起頭。她的氣色很差,眼眸被淚水沾溼。是自己害她這麼痛苦難過──克羅洛想到這點就心痛。
「艾莉莎,女僕們與宅邸就交給妳了。」
「來了~請稍等。」
「我想去函給商會長多明尼克,請問您意下如何?」
「我理解軍制度,但我想手牌多一點比較好。」
克羅洛歪頭疑惑。調度物資的權限被軍務局掌握,請尼古拉去函也無法改變什麼,但──
「我、我,對克羅洛大人……」
「確認看看吧。」
「對不起。」
蕾拉倒抽一口氣。要說驚訝,克羅洛也一樣。既然道歉這麼簡單,當初煩惱究竟算什麼。過了片刻之後,蕾拉搖搖頭。
「遵命,我們會靜候老爺歸來。」
「我知道。那麼,能拜託你嗎?」
克羅洛抬起頭來,只見在侯爵宅邸庭院集合了部下與傭人。
克羅洛低頭致謝,尼古拉便浮現困惑似的表情。
「怎麼了嗎?」
「是、是。」
「蕾拉,妳現在的心情是?」
尼古拉靜靜點頭。
克羅洛伸手,尼古拉牢牢握手回應。老實說,希望不會演變成需要用到這張牌的情況──
「席塔先生──」
「凱恩也要好好留守。」
克羅洛重新問道,蕾拉在沉默後猶豫地點了點頭。克羅洛摟住蕾拉的肩膀,誘導她到牀那邊。不知道爲什麼,明明親熱過很多次,卻仍然有種臉紅心跳的氣氛。
「……」
「大概、不要緊。」
「去函給商會長嗎?」

「怎麼了嗎?」
「可以嗎?」
「克羅洛大人,敬祝武運昌隆!」
「對不起,我沒考慮到蕾拉的心情,是我不好。」
「…………克、克羅洛大人。」
克羅洛趴在牀上低語。就在他考慮是否該現在就去道歉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米諾從克羅洛身邊離開,換凱恩走上前,這可見他似乎代表衆人。
「……沒能跟蕾拉道歉。」
克羅洛溫柔地抱緊蕾拉,直接將她帶進房間並關上門。汗味刺激着鼻腔,但是不只那樣,還有一股甜美、醉人的味道。那是就近聞過很多次的味道。就在克羅洛嗅聞那股味道時──
「已經太遲了。」
「那當然。」
克羅洛輕咬住蕾拉的耳朵,只見她再度顫抖。他輕咬、舔拭,接着又輕咬,試着專攻蕾拉的耳朵尖端。過了半晌,蕾拉渾身酥軟,看來效果相當好。克羅洛抬起上半身,把手伸進蕾拉的裙子裏。隨後,蕾拉驚訝似地看着克羅洛。
「害、害羞。」
「是,我纔要請您多指教。」
「沒關係的,蕾拉。」
※
「……是。」
「──!」
克羅洛緊張得不小心提高聲調,趕緊捂住嘴巴,但蕾拉似乎不以爲意,在牀緣坐下。克羅洛站到前面俯視蕾拉,只見她垂下耳朵,靜不下心。
「俺覺得拉在褲子上更糟糕喔。」
蕾拉戰戰兢兢地開口,克羅洛老實地道歉。雖然他發自內心覺得抱歉,但聞着聞着就點燃慾火了。
蕾拉小聲呢喃。雖然克羅洛想吊她胃口,但他的忍耐力耗盡了,便將分身粗暴地挺入蕾拉。
席塔用手帕擦汗,點了點頭,克羅洛將視線轉向艾莉莎。
「請不要欺負人。」
「迴歸正題。席塔先生,拜託請支援凱恩。」
「哪有,我沒有要欺負人的意思。對了,能不能像初次結合時,告訴我該怎麼做纔好?」
凱恩挺直背脊回答。
「戈爾帝,工房就拜託你了。」
「不會不會,這是我的工作。」
「克羅洛大人,可以的話,希望你對我溫柔──」
克羅洛起身,提高嗓門回應。他下牀走向門,打開門後就看到憔悴至極的蕾拉站在那裏。
蕾拉倒抽一口氣。但是,克羅洛知道她逐漸瀕臨極限。蕾拉躊躇半晌後,朝下半身伸手。
「依照那個邏輯,這也是我的工作。」
菲伊打斷克羅洛的話,走上前來。「唉~」凱恩小聲嘆氣。
克羅洛脫掉褲子,戳刺蕾拉了好幾次,每次蕾拉都顫抖着身體。最後,蕾拉張開手指,看向克羅洛。
菲伊拍了一下胸脯。不知道爲什麼,克羅洛深深感到不安。
「克羅洛大人,恕我多事……」
「接下來換我!」
「克羅洛大人是想要盡義務吧?」
「克羅洛大人!我自己脫!」
「那個、就是,今天還沒沐浴……」
「什麼事?」
「瞭解。克羅洛大人不在的期間,咱也會讓工房完美地運作。」
「別勉強喔。」
「從之前就說過──」
「沒有人會過勞死掉吧?」
「沒錯。」
克羅洛打斷戈爾帝的話,戈爾帝聞言挺起胸膛。克羅洛看向艾琳娜,他一做出「花、瓶」的嘴型,她就嚇得縮起身體。看來寫了申請書的人就是艾琳娜,生還之後得修理她纔行──克羅洛握緊拳頭,將視線轉向蕾拉。
「……蕾拉。」
「克羅洛大人,祝武運……不,祝平安歸來。」
蕾拉雙手交握比出祈禱動作。雖然戰場沒那麼天真,不能僅憑一個念頭就改變什麼──
「我一定會活着回來。」
「是,我會靜候大人歸來。」
「我們,會等着。」
「等着,克羅洛大人。」
白朗與灰朗雙手交握比出祈禱動作說道。真希望他們看一下氣氛。
「別擔心。我會帶着克羅洛大人回來。對吧?」
「那當然。即使要犧牲生命,我也會守護克羅洛大人。」
米諾走上前用眼神示意後,雷歐堅定地點頭。
「當然,我們也會加油。蕾拉就當作上了泥船,安心等着吧。」
「是大船(編注:日文諺語中,「乘上大船」是在形容心裏踏實安心。)纔對。」
德妮卜吐了亞妮朵德的嘈。
「那麼,我出發了。」
「……生還。」
就這樣,克羅洛再度奔赴戰場。
克羅洛轉過身去,走向停放在背後的篷馬車。
賀爾斯迫不得已地說道,裏薩多則邊說邊收放舌頭。
「俺、俺也會,加、加油喔。絕對會活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