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三人凑在一起──』

帝国历四三一年九月中旬──艾丽儿做了一个梦。那是萨尔德梅利克子爵收养她那一天的梦。那天，父母把艾丽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母亲还说她「简直就像公主殿下一样」，不过那终究只是夸奖罢了。说到底，母亲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公主。光凭平民买得起的衣服和发饰，又怎么可能打扮得像公主殿下一样呢？

不过，父母确实已经为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艾丽儿相信，那并不是出于将女儿卖给贵族的罪恶感，而是因为他们爱着自己。当时，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应他们的呢？很遗憾，那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早就记不清了。要是当时能笑着向他们道谢就好了。既然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们，至少希望留在心中的回忆是美好的。

想着这些事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大概是梦见了过去，心情才会变得有些伤感吧。至于视野模糊，则是因为还没戴上眼镜。艾丽儿一边仰望天花板，一边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碰到了冰凉的东西。那是眼镜的镜框。她凭着触觉摸索着拿起眼镜，戴到脸上。下一瞬间，模糊的视野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记得第一次戴上眼镜的时候，还曾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不过那份感动如今早已消失殆尽。

艾丽儿坐起身，下了床。她脱下款式朴素的睡裙，换上放在床头柜上的军服。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肚子饿了。得赶紧去食堂才行。艾丽儿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在一扇敞开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往里面一看，只见房间里搭着一顶圆锥形的帐篷。那是苏的房间。

房间里不见苏的身影。是先一步去了食堂，还是到原始森林采摘草药去了呢？以卢一族人的身份在帝国生活下去，那就是她的目标。虽然她的生活作息和艾丽儿不太合得来，但听说她在露天商铺赚到的钱，已经足以还清欠苏诺的债务了。看来她也相当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说到适应，皇女殿下也是一样。在前往艾拉奇斯侯爵领的途中，她原本一直闷闷不乐。虽然凯隆伯爵的骚扰或许也是原因之一，但就连不擅长察言观色的艾丽儿都能看出来，想必情况相当严重吧。当时还担心她到了艾拉奇斯侯爵领之后，会不会落得什么令人遗憾的下场，如今看来，艾丽儿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不，倒不如说，事情朝着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了。天气晴朗的时候，她就带着精灵双胞胎练习剑术、逛露天商铺，简直像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四处折腾；下雨的时候就待在房间里看书；到了商量夜袭顺序的时候，还会跟那位褐色肌肤的半精灵吵得不可开交。

监视对象没有落得悲惨的下场，固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真希望她能稍微消沉一点，安分一点。明明是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遭到流放的皇女，却每天都过得生龙活虎。要把这种情况如实汇报上去，实在让人有些为难。可话虽如此，也不能凭空捏造谎言。自己的评价恐怕早就跌到谷底了吧。算了，这些事暂且抛到脑后──

无论是苏还是皇女殿下，都已经很好地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看着她们两人，艾丽儿不禁觉得，自己身为一名技术人员，是不是也该更积极地考虑一下今后的谋生之道了。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肚子又传来咕噜噜的响声。肚子又叫了。

总之，得先解决早餐才行。艾丽儿迈开脚步，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再经过另一条走廊，终于来到了食堂。大概是缺乏运动的缘故，小腿有些发紧。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步也没有停歇，径直走到了食堂。

走进食堂，艾丽儿不禁有些失望。虽然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但餐桌前却一个人也没有。虽说平时大家也不会特地等人到齐才一起吃饭，但要她一个人先吃，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即使肚子再怎么饿也是一样。

「……真遗憾。」

「哎呀，这不是艾丽儿吗？」

艾丽儿才刚轻声嘟囔了一句，便有人向她搭话。那是板娘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板娘正从连接食堂与厨房的门后走出来。遗憾的是，她手里什么也没拿。板娘走到艾丽儿面前，停下脚步。

「今天起得挺早的嘛。」

「……也没有特别早。」

「真是的，要是克罗洛大人也能稍微向妳学学就好了。」

板娘像是很伤脑筋似的叹了口气。虽然语气稍微严厉了些，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温柔与关怀。

「……苏不在房间里。」

「啊啊，我知道。她说要去采草药，所以我帮她准备了便当。」

「……便当。」

「那种想法是错误的。」

「……我平时也会教训别人的。」

哈哈，板娘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艾丽儿的头。虽然不希望被人当成小孩子对待，但她也不觉得讨厌。倒不如说，感觉还挺舒服的。

本以为胜负已经分晓──然而，艾拉奇斯侯爵却接着说道：

艾丽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板娘说得很有道理。未经本人同意就擅自触碰胸部，是相当失礼的行为。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

「一大清早就在这里含情脉脉地对望，妳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胸部哪有什么优劣之分──」

「就算没有母性……我也还年轻啊！」

「……板娘的胸部很大。」

咕噜，艾丽儿咽了口唾沫。板娘做的料理相当美味。而且，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到美味的料理。艾丽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羡慕过苏。咕噜噜的声音再次响起，肚子又叫了。

「哈!?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啊！」

「我也才二十出头好不好！」

皇女殿下走了进来。艾丽儿转过身，面向皇女殿下。皇女殿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艾丽儿将视线投向她的胸口。见状，皇女殿下立刻像是要护住胸部似的，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不要。」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被嘲笑了，板娘将视线转向皇女殿下。

「论大小的话，明明是我赢了好不好！」

「咕唔……」

「到底选哪边!? 」

「不是，就算妳们问我选哪边……」

「……没办法。虽然数据严重不足，不过我有个新发现要汇报。」

见皇女殿下毫不犹豫地拒绝，板娘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艾丽儿也是同样的心情。这样下去，就算收集再多数据，也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虽然目前的数据还远远不够，但她还是决定先汇报一下自己的发现。

板娘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皇女殿下则满脸不甘地咬牙闷哼。艾丽儿也觉得，这下胜负应该已经分出来了。

「嗯？哎呀，也就还过得去吧。」

「不、不对，我又还没生过孩子──」

听了艾丽儿的说明，皇女殿下总算想了起来。

艾拉奇斯侯爵喃喃自语，皇女殿下和板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艾丽儿完全能够理解她们的心情。本以为只有她们两人在争夺胜利，没想到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伏兵。

皇女殿下虽然看起来还有些无法释怀，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觉得，妳居然会因为区区角色扮演就退缩，还真是可爱呢。」

「什么嘛，我还以为妳是想念妈妈的怀抱了呢。」

「……以前，我说过皇女殿下有所欠缺。」

「那就得尝试各种各样的玩法了。比如说，角色扮演之类的──」

「……萨尔德梅利克子爵说过，不应该随便发表轻率的言论。」

「啊啊，说起来，妳确实说过那种话呢。」

「正好。就让克罗洛来替我们分出胜负吧！」

「再稍微等一下哦。吃饭这种事，果然还是大家聚在一起才更香嘛。」

皇女殿下和板娘咽了口唾沫。

「……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祥的预感吗？然而，板娘似乎也不愿意认输，于是有些含糊不清地应战了。两人重新转过身，面向艾拉奇斯侯爵──

「哎呀，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呢。」

「……板娘的数据已经收集到了。不过，还需要更多样本。」

艾拉奇斯侯爵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似的，将双手上下晃动了几下。恐怕是在回想两人的胸部大小，试着进行比较吧。

「又、又是那一套啊。」

「……回到正题。皇女殿下缺少母性。」

皇女殿下大步逼近，仿佛要证明自己什么都不缺似的，骄傲地挺起胸膛。不过，艾丽儿并不认为她缺少的是那方面的东西。

皇女殿下毫不犹豫地回答。也是呢，艾丽儿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怎么样！是我赢了！」

「那找其他人帮忙的时候，可要记得先好好打声招呼哦？」

皇女殿下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艾丽儿则点了点头。

「什么嘛，居然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就直接教训起我来了。」

「母性!? 」

「如果非要分出高下的话？」

「所以，收集到数据了吗？」

「数据？」

「…………知道了。」

「到底选哪边!? 」

「不过，要是按照身材比例来看的话，还是蒂莉雅更胜一筹……」

「是父亲的命令吗？不过，既然妳已经继承了家业，就算不遵守他的命令也没关系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喊。艾拉奇斯侯爵被她们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随妳怎么想。」

「……艾拉奇斯侯爵，她们正在争论谁的胸部更胜一筹。」

「怎么啦？一直盯着我的胸部看。」

板娘将手放在胸口上说道，似乎有些困惑。艾丽儿迈步上前，将脸埋进板娘的胸口。又柔软，又温暖。舒服得让人差点就这么睡过去了──不行不行。就在意识快要飘远的时候，艾丽儿连忙从板娘怀里退开。

艾丽儿打断皇女殿下的话，将视线转向板娘。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艾拉奇斯侯爵的话。那是皇女殿下狠狠跺向地板的声音。而且，那可不是普通的跺脚，而是施展神威术强化身体能力之后的全力一踏。看来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分出胜负就绝不罢休了。艾拉奇斯侯爵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不知该说时机恰到好处，还是来得不是时候，艾拉奇斯侯爵走进了食堂。

「……虽然那是萨尔德梅利克子爵的命令，但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才会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开口。」

皇女殿下得意地挺起胸膛，板娘也像是要托起胸部似的抱起双臂。

「怎么样!? 是我赢了吧！」

艾丽儿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艾拉奇斯侯爵却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我说的可是事实！」

板娘疑惑地歪了歪头。

「……在看皇女殿下的胸部。为了收集数据，希望能让我摸一下。」

难道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吗？板娘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皇女殿下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两人的胸部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要较量彼此的柔软度一般，被挤压得变了形。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艾丽儿屏住呼吸，注视着这场较量的结果。就在这时──

「哎呀，不过，胸部这种东西基本上是没有优劣之分的。小胸部有梦想，大胸部有幸福。无论是触手可及的胸部，还是无法触碰的胸部，都有着无可替代的美好。即便如此，如果非要分出高下的话……」

「……我没有母亲。」

艾丽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板娘抚摸她脑袋的手不由得稍稍加重了力道。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前几天──与皇女殿下交谈时的事。当时，艾丽儿虽然随口说过皇女殿下缺少了某种东西，心里也确实存着想多吃几顿板娘亲手做的料理的念头，但她觉得皇女殿下有所欠缺，也是不争的事实。究竟差在哪里呢？艾丽儿将视线投向板娘的胸口。

「既然如此，为什么教训我的时候就这么毫不客气啊？」

「……妳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这跟有没有生过孩子无关。」

听到皇女殿下大声宣称，板娘也不甘示弱地提高嗓门反驳。

皇女殿下一脸疑惑地歪了歪头。看来她已经把之前谈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感觉还是板娘的比较大呢。」

艾丽儿毫不留情地反驳，皇女殿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

「汇报？妳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过，论大小的话，席翁小姐也相当惊人呢……至于形状的话，应该是艾莉莎吧。」

「……在收集数据。」

「那个，如果只论大小的话……」

「又不会少块肉，让她摸一下有什么关系嘛。」

「妳在看哪里啊？」

艾丽儿有些不悦地回答，皇女殿下则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所以，我到底缺少什么？」

「我比妳年轻可是事实！而且，我的胸部更大！也更有弹性！就算没有母性，胜利也毫无疑问属于我！」

「……板娘也没有孩子。尽管如此，她却拥有皇女殿下所欠缺的母性。也就是说，母性跟有没有孩子并没有关系。」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生孩子那是以后的事──」

看到板娘一脸尴尬地挠着头，艾丽儿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说自己没有母亲，其实并不准确。正确来说，应该是『自从被萨尔德梅利克子爵家收养之后，就再也不知道家人们过得怎么样了』。

「哼，是这样啊。」

「艾丽儿真是个乖孩子呢。」

「好啊，正合我意！」

「突然之间，这是怎么啦？」

「…………知道了。」

「我拒绝。」

「……皇女殿下缺少母性。」

板娘一脸厌烦地说道。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是皇女殿下发出的声音。

「怎么？妳那是什么态度？」

皇女殿下拨了拨头发，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我的胸部可不像你的那样，只是大而已。」

「公主殿下能做到的事，我也一样做得到！」

板娘如此说道，艾拉奇斯侯爵将视线投向了她。

「做、做就做给你看！区区角色扮演，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说定了哦？」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下次我会陪你玩角色扮演的，你就好好期待吧。」

艾拉奇斯侯爵再次确认，板娘则用有些飘飘然的声音回答道。

「蒂莉雅也愿意尝试各种各样的玩法吧？」

「哈？我不是已经陪你尝试过很多次了吗？」

「不，我总觉得还没怎么享受过被侍奉的滋味呢……」

「咕唔……」

皇女殿下不甘心地咬牙闷哼。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这次轮到板娘嘲笑她了。

「怎么？妳那是什么态度？」

「我还以为公主殿下连侍奉都不会呢。哎呀，我可是用这对比公主殿下稍微大一点的胸部，好好侍奉过他了呢。」

「哼，区区侍奉，我也做得到！」

「还会再侍奉我一次的吧？」

「当然了。你就好好期待吧。」

面对艾拉奇斯侯爵的询问，皇女殿下露出从容不迫的冷笑。

「那么，胜负就先保留，暂且……先吃饭吧？」

「……皇女殿下用词不当，应该更加慎重地斟酌措辞才对。」

「……那对我来说有点困难。」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至少得等妳们再长大一点才行啊。」

※

「我马上就去准备。」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既然她希望以技术人员的身份受雇，要是因为她年纪小就随便放宽条件，其他部下也不会服气吧。」

「……因为我没有人脉。」

艾丽儿轻声嘟囔了一句。就在这时，传来当啷一声脆响。原来是板娘失手摔了盘子。

「……月薪两枚金币。」

「啊啊，知道了。」

「……那是偏见。没有门路，也没有财产的旧贵族大有人在。」

「公主殿下，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皇女殿下一言不发。她默默地将香茶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

「说得太对了。」

「不，当然算是胸部啦。艾丽儿的胸部也好，苏的胸部也好，都是很棒的胸部。不过，妳们两人的胸部对我来说，实在太罪孽深重了。」

艾拉奇斯侯爵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艾丽儿也伸出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胸部。既然能让艾拉奇斯侯爵这样的人物说出深奥二字，想必确实如此吧。

艾丽儿陷入沉思，将视线投向板娘。可以的话，当然还是希望月薪能有三枚金币。不过，考虑到每天都能吃到板娘亲手做的料理，稍微妥协一下似乎也无妨。

板娘像是吃了一惊似的瞪大眼睛。顺带一提，今天的早餐是面包、白肉鱼汤、香草黄油煎鱼，以及沙拉。

「……没关系。」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希望您能雇佣我担任技术人员。」

「首先，预算不设上限是不可能的。月薪三枚金币以上也有点太高了。衣食住行全部由我这边负责，月薪两枚金币左右怎么样？」

「嗯？很好吃啊。」

「……看到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我觉得自己也该有所行动了。换句话说，就是有点不安。」

「……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听说苏也是艾拉奇斯侯爵的妻子。」

「……好的。」

「……至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虽然我无法理解，但对艾拉奇斯侯爵而言，胸部恐怕有着某种深远的意义吧。」

「……这是录用考核吗？」

「……可以开发魔术式，以及制造魔法道具。」

「原来如此。不过，为什么偏偏来找我呢？」

「雇用条件就先这么定吧。不过，能不能先实际做个魔法道具给我看看呢？」

「艾丽儿真是个好孩子呢。跟某人比起来……」

艾丽儿如实回答。虽然脑海中也浮现出「就连皇女殿下都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这样的念头，但她还是决定把这句话藏在心里。

「通信用的魔法道具可以吗？」

皇女殿下走向餐桌，板娘则朝着连接食堂与厨房的门走去。明明原本是皇女殿下与板娘之间的较量，不知不觉间，却变成了艾拉奇斯侯爵坐收渔翁之利。皇女殿下坐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艾丽儿倒也觉得她叹气是理所当然的。看来，艾拉奇斯侯爵绝不是个靠运气才从修罗场中全身而退的男人。艾丽儿暗自想着，在皇女殿下身旁坐了下来。

艾丽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让步的幅度比预想中还要大得多。不过，现在毕竟已经不是拉玛尔五世还在世的时候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预算方面，因为我也不太清楚行情呢。」

「我说克罗洛大人，这么小的孩子都来求你了，你就雇用她嘛。」

「我知道。」

艾拉奇斯侯爵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明明刚才还说过小胸部里藏着梦想，难道在他看来，苏的胸部就算不上胸部了吗？

艾拉奇斯侯爵点了点头。

皇女殿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便走出了食堂。艾丽儿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冰凉清爽的口感在口中蔓延开来。温热的香茶虽然也不错，但吃过肉或鱼之后，冰镇的香茶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她将茶杯放回餐桌，端正坐姿，把视线投向坐在斜对面的艾拉奇斯侯爵。

「还不都是因为克罗洛大人整天胡说八道，才把人家也给带偏了吗？」

「不用勉强自己撒谎啦。」

「那么，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我知道了。月薪两枚金币就好。」

「真是抱歉啊，我就是个坏孩子。」

「板娘的好意我很感激，但艾拉奇斯侯爵说得也有道理。」

「……月薪三枚金币以上，衣食住行维持现在的待遇，还有预算不设上限。」

「对小孩子下手，实在有点那个吧。」

皇女殿下这么说着，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知道了。」

「充满了野趣，相当美味。」

用餐结束──

「毕竟不清楚行情嘛。那么，等有需要的时候，再由妳逐次提出申请，这样如何？」

艾丽儿刚一开口，艾拉奇斯侯爵便转过身来，面向她。

「你们到底在一本正经地胡说些什么蠢话啊？」

「话虽如此，也该稍微通融一下──」

「太好了。」

艾丽儿打断了板娘的话。

艾丽儿和艾拉奇斯侯爵双手合十说道，板娘随即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将盘子叠在一起。至于皇女殿下，此刻正优雅地品尝着香茶。板娘停下手中的动作──

艾丽儿提出条件后，艾拉奇斯侯爵和板娘都陷入了沉默。

「我还得打扫食堂呢，你们赶紧把正事谈完啦。」

板娘有些担心地问道，艾丽儿点了点头。

「妳能做些什么？」

「没有啊，我们可是很认真地在讨论胸部的问题呢。对吧？」

「……矮人那边是怎么处理的？」

「……其实，我早就觉得差不多该考虑今后的出路了。不过，之前一直认为没必要那么着急。」

艾拉奇斯侯爵才刚问起条件，板娘便插嘴说道。

「这倒也是呢。」

「野趣!? 」

「我是要去练剑！」

看到艾拉奇斯侯爵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艾丽儿暗自松了口气。刚才她还有些担心，要是被追问起理由，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真的没关系吗？」

「……皇女殿下，所谓野趣，是指充满自然质朴的情趣，换句话说，也有不够精致、缺乏洗练的意思。」

「多谢款待。」

「……虽然不太明白，但胸部还真是深奥呢。」

「……所以，希望您能雇佣我。」

艾拉奇斯侯爵支支吾吾地道了歉。因为板娘正狠狠地瞪着他。

「……很困难吗？」

「衣食住行方面倒是没问题，不过另外两个条件就有点……」

「……没问题。」

「……也就是说，我的胸部也算不上胸部吗？」

板娘单手叉腰问道，皇女殿下则简短地回答。

「现在有什么让妳着急的理由吗？」

「戈尔帝的工坊是先订好一整年的预算，等到快要超出预算的时候，再提出追加申请哦。」

板娘哼了一声，又开始将盘子叠在一起。这次发出的声响比刚才更大了。皇女殿下大概也察觉到她在闹别扭，于是开口说道：

「那我就再问一次，妳有什么条件？」

「什么事？」

「才刚吃完饭，就打算去买零食了吗？老是吃那些东西，可是会发胖的哦。」

「没错，相当深奥哦。」

「…………因为喜欢。」

「明明是旧贵族？」

板娘一边粗鲁地将盘子叠在一起，一边催促道。艾拉奇斯侯爵稍作停顿，随后点了点头。

「那是另一个我的错啦……对不起。」

「……板娘做的料理工序精细，而且非常美味。用野趣十足来形容，实在太失礼了。」

艾拉奇斯侯爵将视线投向艾丽儿。

「……多谢款待。」

「那么，妳有什么条件？」

「是是，公主殿下就是这种人呢。」

面对板娘责备的目光，皇女殿下像是在闹别扭似的撅起了嘴。

「……艾拉奇斯侯爵，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真奇怪。艾拉奇斯侯爵明明应该是个好色之徒才对。」

「嗯。」

「……要做什么才好？」

艾拉奇斯侯爵松了口气。说起来，他之前就曾让士兵随身携带通信用的魔法道具。大概是有什么事情，想等到能够量产之后再去做吧。

「……要在什么时候之前完成？」

「越快越好。」

「……明白了。」

艾丽儿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出了食堂。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忘了提材料费的事。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食堂。如果开口要求艾拉奇斯侯爵承担材料费，他应该也会答应吧。可是──

「……条件可能会变得更差。」

艾丽儿轻声嘀咕。不管怎么说，艾拉奇斯侯爵都是个精明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考虑到材料费的问题呢？不可能的。恐怕连如何精打细算地使用材料费，也被算进了这次录用考核的评价标准之中。然而，制作魔法道具需要具有一定硬度的材料──玻璃或宝石。玻璃必须从自由都市国家群进口，至于宝石，价格自然不必多说。

「……早知道就把讨伐报酬留下来了。」

艾丽儿叹了口气，再次迈开脚步。她穿过走廊和门厅，朝玄关走去。刚走出玄关，便听见叮当、叮当的敲打声。那是打铁的声音。看来矮人们已经开始工作了。虽然矮人的工坊似乎不经手玻璃和宝石，但说不定会有呢。艾丽儿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走了过去。她才刚在工坊前停下脚步──

「哎呀，请问有什么事吗？」

矮人──戈尔帝走了过来。

「……我在找玻璃或者宝石。」

「实在抱歉，我们工坊并不经手那些东西呢。」

艾丽儿说明来意后，戈尔帝一脸歉意地挠了挠头。虽然原本就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有些遗憾。

「……真遗憾。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没能帮上忙，实在过意不去啊。」

「……请不用放在心上。」

艾丽儿轻轻低头致意，转身离开。

※

艾丽儿在前往商业区的途中停下了脚步。大概是缺乏运动的缘故，小腿酸痛不已。等疼痛稍微缓和后，她才直起身子，继续迈步前行。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自在，但既然是缺乏运动造成的，也只能忍着继续往前走了。又走了几步，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她来到了广场。广场倒是意外地近，而且明明距离中午还有好一段时间，却已经摆满了数不清的露天摊位。

艾丽儿走进广场，一边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一边向前走去。当然，她并不是在寻找吃的东西，而是在找苏。

苏打断了苏诺的话。苏诺也识趣地退到一旁，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紧接着，一名戴着兜帽的女性走上前来。看来和刚才那位女客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我正在视察。」

「有事，说吧。」

发现苏的摊位后，艾丽儿停下了脚步。虽说是摊位，其实也不过是在地上铺了一张草席而已。与周围的摊位相比，显得格外寒酸。如果艾丽儿是客人，恐怕也会犹豫该不该上前光顾吧。尽管如此，摊位前还是有一名将兜帽压得很低的女性。那名女客人从苏手中接过一个小纸袋，付了钱后便匆匆离去。现在上前搭话应该没问题了吧。就在艾丽儿这么想着，准备迈开脚步的瞬间──

「等一下！」

「虽然我也觉得他很厉害，但偶尔也会有粗心大意的时候吧？」

「客人，没了。有事，说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妳筹措不到材料费，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啊。」

「……在那里。」

「克罗洛，很厉害。我，知道。他连之后的事，都有考虑。」

「怎么样？听说哈谢鲁的治安很好，所以我就试着穿了裙子……」

「啊、那个……」

「想要，哪种药？」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艾丽儿将视线投向苏诺。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精灵双胞胎──亚妮朵德和德妮卜的身影。如果是那两个人，确实很有可能到处乱说。

「……算不上什么巨款。买了三本书就花光了。」

唔，艾丽儿暗自咬牙。苏诺说得很有道理。说实话，她实在不愿意做出这种等同于暴露自己无能的举动。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会变成为了维护自尊，而怠慢了必要的汇报。没办法了。只能向艾拉奇斯侯爵申请材料费。

「嗯，因为总觉得艾丽儿不太喜欢跟人来往嘛。」

「……苏不会吃亏的。」

「刚才那个人买了什么呀？」

女客人站起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苏诺目送着女客人的背影──

「……那样会被扣分的。」

「……很适合妳。」

「没精神的，是老公。」

艾丽儿向前迈出一步，苏诺便松开了她的手。总算重获自由了。艾丽儿屈膝蹲下，将视线投向苏。大概是察觉到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苏端正了坐姿。

「是这样吗？」

「可是，妳为什么需要钱呢？」

「艾丽儿，我觉得妳这样说话不太好哦。」

「好啦，克罗洛大人的事先放一边。总之，艾丽儿是为了制作魔法道具，才需要钱买宝石的吧？」

「这样啊。希望她老公能恢复精神呢。」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什么事？」

是壮阳药吧？艾丽儿心想，却没有说出口。毕竟不能随便泄露女客人的秘密，而且要是被追问壮阳药究竟是什么，那可就麻烦了。

听完苏诺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女殿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将剩下的香肠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把竹签扔进了垃圾箱。

「妳在这里做什么呢？」

「妳干嘛这么烦躁啊？」

「妳们三个在做什么呢？」

苏诺像是重新整理好思绪般说道，艾丽儿点了点头。

艾丽儿有些不情愿地承认了。如果苏诺是带着挖苦的语气这么说，她肯定会反驳回去。不过，对方的话语中并没有半点恶意。

「……我想找妳借钱。」

「其实──」

「药，抓一撮，点燃。」

「……我来说明。其实──」

苏用力点了点头，将银币丢进壶里。看来生意相当不错。壶里传出银币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艾丽儿不禁期待了起来。

「……艾拉奇斯侯爵既是优秀的军人，也是出色的领主。他不可能连材料费这种事情都忘记考虑。」

虽然雇用条件肯定会变得更差，但也只能接受现实，把这当作对自己能力的公正评价了。就在这时──

「艾丽儿她──」

「……这是我和苏之间的事。苏诺不应该插手。」

「可是，妳也有可能根本不会被雇用吧？而且，预算不是要等到需要买东西的时候才提出申请吗？这样一来，说不定根本没办法报销。更何况，如果筹措材料费本身也是考核的一部分，那向别人借钱搞不好还会被扣分哦？」

「……我有事找妳。」

「我们走吧！」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希望妳不要来打扰我。」

苏诺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由于事出突然，艾丽儿吓得浑身一颤。艾丽儿越过肩膀回头望去，只见苏诺正站在那里。她没有穿军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便服。上半身是设计简洁的衬衫，下半身则搭配了一条裙子。

皇女殿下这么说着，咬了一口香肠，随即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抓一撮。烧太多，不好。会有，生命危险。明白了吗？」

「至少也该留下一点嘛。」

就在苏伸手摸向壶的瞬间，苏诺出声制止了她。

「嗯，我觉得克罗洛应该没考虑得那么周全。」

「朋友眼看就要吃亏了，正常来说当然会出面阻止吧？」

苏诺当场转了一圈。

面对苏诺接二连三的质问，艾丽儿陷入了沉默。对方说得完全没错。不过，心里感到火大也是事实。

「苏诺太天真了。」

「那我问妳，妳打算怎么把钱还给苏？」

苏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翘起鼻子。

「……我也这么觉得。」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那是早已听惯的声音。艾丽儿回头望去，只见皇女殿下正拿着一根串着香肠的竹签站在那里。大概是边走边吃东西的时候，碰巧看见了艾丽儿她们，才走过来的吧。

「让人有精神的，药。」

「要，多少？」

苏赞同了艾丽儿的说法。

「……很意外吗？」

苏伸手探向放在草席上的壶，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纸袋。女客人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纸袋，递出了费用──一枚银币。

「苏倒是很清楚呢。」

苏诺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我确实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

「啊，妳说这个？很不错吧？我在锡纳贸易公会买的哦。」

「……花光了。」

「那是当然。我，是克罗洛的妻子。」

「如果是克罗洛大人的话，区区材料费应该还是愿意出的吧？」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向克罗洛大人说明情况，请他提供材料费。」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皇女殿下觉得怎么样呢？」

「咦？妳之前不是接了克罗洛大人的委托，拿到报酬了吗？」

「谢谢。话说回来，艾丽儿怎么会在这里？」

「可是，她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呀？」

「……皇女殿下才是在做什么？」

「这样啊。」

「……等我被雇用之后，再把这笔钱当作材料费报销。」

「好、好的，我明白了。」

苏主动开口询问，女客人却害羞得扭扭捏捏，迟迟说不出口。从她不时偷偷朝这边张望的模样来看，显然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苏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招手示意她靠近。女客人于是跪坐下来，探过身子，在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花光了？那可是一大笔钱耶？」

「会变得，很有精神。」

「……苏诺毕竟只是个普通士兵，会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艾丽儿毫不客气地反驳，苏诺露出为难的表情。

面对苏诺的询问，艾丽儿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诺这么说着，拉起艾丽儿的手，快步跑了起来。不过，苏的摊位就在不远处，两人转眼间便到了。苏正盘腿坐在草席上。艾丽儿她们停下脚步，苏便抬起头望了过来。

听了苏诺的话，艾丽儿点了点头。不过，当时她确实认为那些书是必不可少的。

「……新衣服。」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借钱的。」

「……我来找苏。」

「等一下。有客人，来了。」

「抓、抓一撮点燃？」

「那个，艾丽儿说有事要找苏哦。」

见艾丽儿冷淡地回应，苏诺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劝了她一句，随后转向皇女殿下。

「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面对苏诺战战兢兢的询问，皇女殿下泰然自若地回答。

「妳看，跟我说的一样吧？」

「……那终究只是皇女殿下的个人看法而已。」

「真是的！妳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啊！」

苏诺这么说着，有些不满地撅起了嘴。

「总之，我知道妳们想买宝石了。不过，那边的──苏也会制作魔法道具吧？难道妳身上没有宝石吗？」

艾丽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苏可是咒医──也就是魔法道具的制造者。就算身上带着宝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艾丽儿满怀期待地将视线投向苏──

「我，用黏土。」

「……黏土的硬度不够。」

艾丽儿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帝国与卢一族的魔术体系并不相同。

「唔，也就是说，卢一族的方法派不上用场吗？」

「……我还是去找艾拉奇斯侯爵申请材料费吧。」

「等一下嘛。」

虽然皇女殿下出声叫住了她，但艾丽儿却不予理会，径自站起身来，迈步离开。紧接着，皇女殿下绕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请您让开。」

「妳为什么连我的主意都不肯听听啊？」

「……我不认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主意。」

「妳也太失礼了吧！真是的！」

艾丽儿如实说出心中的想法，气得皇女殿下提高了嗓门。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熄灭。」

「不准走！」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艾丽儿便跟在皇女殿下身后离开了。在皇女殿下的带领下，她们来到了一处占卜摊位前。桌子另一侧坐着一名身披黑色长袍的女性。

「皇女殿下，那个……我觉得还是不要妨碍人家做生意比较好。」

「办得到吗？」

艾丽儿出声叫住了她，女占卜师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

「……谢谢您。不过，我有件事想请教。为什么要让我在录用考核中制作通信用魔法道具呢？」

摊主──女占卜师有些不悦地纠正道，随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箱子。那是个扁平的木箱，厚度并不大。女占卜师故弄玄虚地打开箱盖，里面露出了各式各样的宝石。她仿佛在拿取什么危险物品似的，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无色透明的宝石。

「哼──原来制作起来这么简单啊。」

「……我会斟酌用词之后再开口。不会随便妄下断言。」

「妳还真是个失礼的家伙。算了，反正只要是宝石，什么样的都可以吧？」

「……如果妳愿意免费送给我，我就帮妳制作一个照明用的魔法道具。」

「……我知道了。听听看就是了。」

艾丽儿轻声低语，光芒随即消失。她拿起制作好的照明魔法道具递了过去。女占卜师轻轻点了点头，将其收进长袍怀里。

皇女殿下冷不防抓住她的肩膀，吓得艾丽儿浑身一颤。

艾丽儿轻声低语，视野瞬间暗了下来。视野左上方浮现出一卷仿佛由符号构成的卷轴。

艾丽儿在艾拉奇斯侯爵斜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光是想象自己接下来要制作什么样的通信用魔法道具，就让她兴奋不已。事到如今，她甚至觉得，被派来监视皇女殿下反而是一件幸运的事了。

「唔呜……」

「加油哦。」

「……皇女殿下应该三思而后行，想清楚了再开口。」

「不过，就算设立了代官所，遇到超出代官权限的事情，还是得向我请示吧？所以，我想建立一套通信网──不过，这种点对点的连接，应该叫通信线路才对吧？总之，我想利用通信用魔法道具，把哈谢鲁和席尔巴顿连接起来。」

「……谢谢。我还需要一块用来刻入魔术式的能量石。」

「原来如此。」

艾丽儿试图从旁边绕过去，却再次被皇女殿下拦了下来。这时，苏诺也走了过来。

女占卜师用低沉的声音念出诅咒，皇女殿下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明明刚才还说不痛不痒，结果却实实在在地受到了打击。

「艾丽儿，妳就听听看嘛。说不定真是什么绝妙的主意呢。」

「……理所当然的想法。」

「……看来，我遇上了一位很有意思的雇主。」

艾拉奇斯侯爵惊讶地问道，艾丽儿则得意地挺起胸膛。

艾丽儿无言以对。皇女殿下的说法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听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总觉得还真有可能靠这套歪理蒙混过关。

「……我是技术人员。」

女占卜师一言不发，正准备合上箱盖。

「……太贵了。一枚铜币。」

艾拉奇斯侯爵将通信用魔法道具放回桌上，艾丽儿暗自松了口气。

「这东西要怎么用？」

「妳在发什么呆啊？」

「不是宝石，是能量石。」

「……明白了。」

「──！」

「哎呀，艾丽儿。不好意思哦，饭菜还没做好呢。」

光是往返哈谢鲁与席尔巴顿，就得耗上一整天。在席尔巴顿设立代官所，确实是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那就跟我来吧。」

皇女殿下扬了扬下巴，迈步向前走去。艾丽儿连忙跟了上去。不知为何，苏诺也跟了过来。至于苏──

「合格。录用妳了。」

艾丽儿稍作思索后回答。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凭艾拉奇斯侯爵的财力，数量方面的问题应该也能解决。剩下的，就只是如何将构想付诸实现了。

「术式目录展开，选择魔术·赋予魔术，选择赋予魔术·照明。」

「唔……」

中午──艾丽儿走进食堂，发现艾拉奇斯侯爵正坐在座位上。还真是稀奇。她悄悄走上前，将用玉滴石制作的通信用魔法道具放在桌上。

艾丽儿轻轻叹了口气，背对着皇女殿下迈步离开。和拉玛尔五世相比，皇女殿下简直是天差地别。那个人深知言语的可怕之处。真是失去了一位难得的人才。要是他还活着，就算自己被免职，也根本不必为今后的出路发愁。

「是玉滴石呢。火山附近很常见，作为宝石根本毫无价值。」

「…………当然。」

面对皇女殿下没好气的抗议，苏诺吓得缩起了脖子。

说着，艾拉奇斯侯爵将其中一块通信用魔法道具凑到嘴边，另一块则贴在耳旁。「啊──啊──」他试着发出了声音。

「……赶时间做出来的。」

「哼，就算妳那样瞪着我也没用。就算诅咒我下地狱，我也不痛不痒。」

「已经做好了吗？」

「……假想人格启动。」

「……把那种能量石卖给我两块。」

苏诺战战兢兢地劝道，皇女殿下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女占卜师朝她投来怨恨的目光。皇女殿下似乎察觉到了，立刻狠狠地瞪了回去。女占卜师顿时露出有些畏缩的神情。

「妳说什么!? 」

「……考核结果呢？」

「歪理也是道理。要是克罗洛挑妳的毛病，妳就说是为了赶时间才做成这样的，不就行了？」

「啊啊，那个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哈谢鲁和席尔巴顿之间，光是往返一趟就得花上一整天吧？为了办理各种申请手续，还得特地让人跑一趟，我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所以，我打算近期在席尔巴顿设立代官所。」

就在艾丽儿终于摆脱头痛的那一天，萨尔德梅利克子爵上吊自杀了。恐怕是因为艾丽儿指出了魔术式中的缺陷吧。他时不时就会犯下一些低级错误，除了嫌麻烦、不愿多花工夫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解释。当时她只是如实指出了这些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正因为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指出了这一点，才将他逼上了绝路。

「设定完毕──术式解冻。」

「……确实有道理。」

「对不起！」

※

面对皇女殿下的质问，艾丽儿语气平淡地回答。随后，她像是在询问「怎么样？」似的歪了歪头。女占卜师将箱盖放到桌上，示意她尽管拿去。艾丽儿拿起两块玉滴石，放进了口袋里。

「喂，该走了。」

艾丽儿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直以来，通信用魔法道具都被当成收藏品──也就是供人消遣的新奇玩具。竟然打算利用那种东西，让领主与代官之间能够随时联系，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这个想法太过天马行空，甚至让她差点相信他来自异世界的荒唐传闻。

艾丽儿冷冷地回了一句，皇女殿下随即皱起眉头。艾丽儿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但制作魔法道具确实没那么简单。在假想人格完成之前，可是有数十个孩子因此丧命。萨尔德梅利克子爵虽然声称是因为意识容量不足，但真正的原因，其实是魔术式中存在着不必要的运算。

「嗯，听得见呢。」

「……我会等的。」

「这种大话也能随便乱说的吗？」

「……并不是什么样的都行。要制作出像样的魔法道具，对宝石的大小也是有要求的。」

「愿妳遭遇不幸。」

艾丽儿回想起萨尔德梅利克子爵。虽然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就连她也看得出来。那是个怪人。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对男人也没有兴趣，一门心思全扑在魔术式的开发上。而这样的他所构想出的终极魔术，便是假想人格──能够实时重写魔术式的魔术。

「……那是歪理。」

「……只要对着其中一个说话，另一个就能听见声音。」

「这个女人打着能够实现愿望的石头的幌子，硬把宝石碎片卖给客人。根本没必要买。」

「这块石头是──」

女占卜师默默地耸了耸肩，似乎在表示随便她挑哪块都行。艾丽儿伸出手，触碰了其中最大的一块能量石。

「一枚银币。」

施术成功的那一刻，他欣喜若狂。之后，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作品产生了感情，还是打算将她培养成实验助手，他开始教导艾丽儿。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对此心怀感激吧。不过，他终究是个怪人。艾丽儿之所以不得不改良魔术式，是为了摆脱头痛的折磨。因为魔术式的缘故，她一直饱受头痛之苦。

「并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

这次，卷轴开始逐一合拢。随着最后一卷卷轴闭合，魔术式如瀑布般从视野中倾泻而下。魔术式随即消失，能量石绽放出光芒。成功了。如此一来，这块能量石便成了照明用的魔法道具。

「我，有店要顾。」

最初的卷轴缓缓展开。每当她选定上面记载的项目，便会有新的卷轴随之展开。转眼间，卷轴便占据了大半视野。这并非现实中的景象，而是假想人格在脑内处理的信息，经过转换后呈现出来的画面。

「妳那句『说不定』也太伤人了吧！」

「……无心的一句话，有时候可是会害死人的。」

「我知道妳想做出像样的魔法道具。不过，克罗洛应该没说过要妳制作出功能齐全的魔法道具吧？既然如此，只要具备最基本的功能不就行了吗？」

「老板，把宝石拿出来给我看看。」

皇女殿下才刚解释完，女占卜师便一脸懊恼地咂了咂嘴。

「等一下。」

「真希望妳能给我一个更肯定的答复啊。」

忽然，传来喀哒一声轻响。那是隔开食堂与厨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推门进来的自然是板娘。她立刻注意到了艾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