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故乡』

帝国历四三一年十月中旬──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让米诺猛地惊醒过来。他慌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货运马车的车斗里。米诺松了口气，回头望向马车后方。只见十多辆货运马车排成一列，绵延在道路上。车上装载的都是修建代官所所需的建材，以及工人们的口粮。再往远处望去，还能隐约看见席尔巴港的街景与港口。糟糕，居然睡过头了，连街上的风景都没能好好欣赏。反正明天再看也不迟吧。米诺很快便转换了心情。

就在这时，货运马车突然一阵颠簸，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车身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猛地停住。看来只能送到这里了。米诺背起克罗洛托付给他的行李，跳下马车，朝马车座走去。马车夫伸手指向前方。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是开拓村了。」

「啊啊，谢啦。」

「哪里哪里，反正我们也是顺路运送建材而已。那么，明天……」

马车夫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将视线转向一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栋建筑物正在施工。想必那就是兼作骑兵队休息所的代官所吧。

「请您到代官所来。到时候会安排马车送您去哈谢鲁。」

「知道了。」

米诺点了点头，朝开拓村迈开脚步。身后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看来是货运马车又出发了吧。虽然有些在意，但也没必要特地回头，于是他继续向前走去。沿着笔直的道路走了一阵，直到身上微微冒汗，才终于抵达开拓村。大家应该都在干活吧。村子深处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然而，才刚踏进村子，米诺便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哪一栋才是自己的家。米诺环顾四周，偏偏这时候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就该先去休息所问清楚自家的位置再过来。虽然有些后悔，但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米诺越过肩膀回头望去，心想要不要干脆折返回去问个清楚，却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刚才已经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了。父亲他们肯定还在干活。虽然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难免会被人笑话，但总比特地折返回休息所省事。

米诺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穿过村子，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片辽阔的田地。一道道绿色的细线在田间延伸开来。他走到田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些绿色的细线。原来那是长到十厘米左右的嫩草。就在米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碰触它们的瞬间──

「这不是米诺吗！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一道粗犷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吓得米诺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他循声望去，只见以父亲为首的一群男人正朝这边走来。米诺站起身，迎着父亲走了过去。

「……老爹。」

「你回来干什么？该不会是──」

「我是回来休假的啦。克罗洛大人特地准了我几天假。」

「少找借口了。你该不会是被开除了吧？」

米诺斟酌着措辞解释，父亲却皱起了眉头。到底是有多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啊！米诺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父亲望向米诺身后，满脸狐疑地皱起眉头。

「话说回来，那堆行李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等到收获的时候，实际用用看就明白了。啊啊，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以前就没人想到这么简单的东西呢？」

米诺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咸味顿时在嘴里蔓延开来。感觉比以前在波乌堤兹男爵领时吃的菜还要咸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

父亲和其他男人互相道别后，便各自散去了。男人们朝自家走去的脚步显得格外轻快，唯独米诺的步伐沉重无比。因为现在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了。两人默默走了一阵，父亲忽然停下脚步。这里距离村口很近，甚至可以说就在村口旁边。

「好像？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米诺有些迟疑地回答，格拉奈特则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味道怎么样？」

「耽误了两位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父亲打断了米诺的话。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说完，父亲便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面对父亲的质疑，米诺一时语塞。虽然有些不服气，但父亲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开动了。」

父亲只是随口附和了一声，格拉奈特却气得咬牙切齿。大概是看出父亲完全没有理解千齿脱粒机究竟有多厉害吧。格拉奈特伸手撩起头发──

父亲向格拉奈特和普拉姆低头致意后，便带着其他男人迈步离开。米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心想，只要向格拉奈特和普拉姆打听一下自家的位置就行了。然而，父亲走了大约十步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米诺。

「这样啊。」

「好像叫千齿脱粒机。只要把收割下来的小麦捆成一束……」

父亲扬了扬下巴，米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头打量起眼前的房子。比起以前在波乌堤兹男爵领地的家，这栋房子气派多了。不过，大概是因为刚才已经把整个村子看过一遍，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感动。父亲默默迈开脚步，米诺连忙跟了上去。

被母亲这么一声呵斥，父亲顿时没了气势，唯唯诺诺地应道。

格拉奈特压低声音嘀咕道，普拉姆却猛地站起身，大声叫了起来。

「那还用说！别说是停止援助了，搞不好连极刑都有可能判下来啊！」

「……对不起。」

父亲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并不是在说谎。毕竟，父亲是个直来直往的人。要是真想责怪米诺，飞过来的恐怕就不是话，而是拳头了。

「知、知道了啦。」

「笨蛋！别傻站在那里发呆！你也跟过来！」

「阿莉亚呢？」

母亲厉声斥责，父亲立刻缩起了脖子。「哈哈。」米诺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受到感染一般，母亲也跟着笑了，父亲则露出一抹苦笑。

「当然是回家啊！」

「算了，反正是白送的东西，我就先收下吧。不过，这玩意儿得等小麦收成之后──也就是明年才能派上用场吧？再怎么说，现在就拿过来也太早了点吧？」

「这个嘛……」

「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给我等一下！」

格拉奈特和普拉姆猛地瞪向父亲。那副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啊？」不过，格拉奈特大概是想起父亲对农活一窍不通，便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少瞎操心了。这里也有你的房间。」

「喂，别吃得那么狼吞虎咽的。」

「非常抱歉。」

「明天中午。」

米诺刚一回答，父亲便像是叹了口气似的应了一声。

「那玩意儿有那么厉害吗？」

「你什么时候回去？」

母亲在椅子上坐下，催促米诺用餐。米诺迅速瞥了母亲一眼。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原本还担心自己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突然回来，会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身后突然传来喊声。那是女人的声音。米诺回过头，只见两名女性──不，应该说是一名女性和一名少女，正朝这边飞奔而来。两人径直从米诺身旁冲了过去，在千齿脱粒机旁跪坐下来，双眼闪闪发亮。

「那倒是无所谓啦……不过，之后可得好好还回来哦。」

「就是说呀。」

「当然啦。」

「老头子！米诺难得回来一趟！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他吗！」

「那么，哈桑，下午见啦。」

「没想到老爹居然会……该怎么说呢，居然会同意搬迁啊。」

格拉奈特再次凝视着千齿脱粒机，普拉姆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

「哦，下午我也得打起精神干活才行。你好好休息吧。」

「喂，回来了哦。」

「她们是黄土神殿的神官大人，格拉奈特大人和普拉姆大人。」

「这个嘛，就只能请他在各方面多加努力了。」

米诺点了点头，对话就此中断。父亲一言不发，气氛尴尬得让人难受。甚至让米诺觉得，早知道回来会这么不自在，还不如不回来呢。就在这时，母亲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将盘子一一摆上餐桌。大块的面包、用料十足的汤，还有盐烤鱼。这些在波乌堤兹男爵领生活时，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丰盛大餐。

「一直以来，都让那丫头吃了不少苦头。她总是放心不下我和你妈，结果连适婚的年纪都给耽误了。」

「唔，你根本就没明白嘛。」

「嗯，很好喝哦。」

「是阿莉亚那丫头啦。她说想开一家食堂呢。」

米诺闭上嘴，将行李放到地上。他觉得与其费尽口舌解释，还不如直接让父亲看看实物。于是，他解开绳子，掀开盖在行李上的布。随即，里面的东西便露出了全貌。那是一件形状酷似倒过来的木梳的东西，只不过尺寸比普通的梳子大得多。

「别挑我毛病啦。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啊。」

「嗯。」米诺点了点头。他不仅想点头，还想说几句体贴的话。然而，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措辞。

「老子哪里变了啊？」

「跟过去？去哪儿啊？」

父亲推门走进屋内，米诺也紧随其后。进门便是一处兼作餐厅和厨房的空间，深处还有好几扇门。从房子的宽敞程度来看，应该还设有各自独立的房间。就在这时，伴随着「咔嚓」一声，深处的一扇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母亲。她仿佛吃了一惊般睁大双眼，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我回来了。」

「要是觉得我碍事的话──」

米诺摸了摸肚子。其实他只吃了个八分饱，不过，为了体谅母亲，还是撒了个小谎。这点程度的谎言，应该会被原谅吧。母亲默默站起身，将餐具叠好，端进厨房。正当米诺因为浑身不自在而微微低下头时，父亲开口了。

「我回来了，老妈。」

「看来只能请神官长大人努力周旋了呢……」

「喂，赶紧吃吧。」

「快坐快坐，我这就去准备午饭。」

「哎呀呀，平安回来啦。」

「笨蛋，老子又不是在怪你。」

「要是向黄土神殿报告这件事，他们肯定会大发雷霆吧？」

「话说回来，这东西是谁做的？」

「等一下──！」

米诺刚一回答，格拉奈特便皱起了眉头。

格拉奈特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说道。虽然她似乎在打着什么歪主意，但米诺并没有说出口。所谓雄辩是银，沉默是金──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而且，还特地带了这么个东西过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你在那儿东张西望地看什么呢？」

「干嘛？」

米诺稍作停顿，伸手指向那些梳齿。

「……老爹。」

「那丫头去休息所帮忙了。听说那边厨师人手不够呢。」

「你是不是稍微变了点？」

「是克罗洛大人想出来的哦。」

父亲用阴沉而充满怀疑的语气说道，米诺也忍不住顶了回去。

「当然厉害了。一般脱粒都是用两根木棍连接起来的连枷，效率根本谈不上有多高。但是，有了这东西，作业效率肯定能大幅提升哦。」

「这两位是？」

米诺故意这么问道，父亲则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米诺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歪着头，呼噜呼噜地喝起汤来。虽然味道有些单调──说白了就是偏咸，但大概是因为久违地吃到了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吧，米诺觉得格外美味。他放下勺子，伸手拿起面包。将面包掰成两半，露出的切面竟然十分洁白。看来是几乎没有掺杂杂粮的面包。大概是克罗洛配发了粮食吧。没想到居然能在自己家里吃上白面包。米诺张大嘴巴咬了一口。嗯，真好吃。接着又拿起盐烤鱼咬了一口。自从卡德伯爵领成为克罗洛的领地后，吃鱼的机会就多了起来。不过，这大概也是新鲜度的差别吧。总觉得比在新兵宿舍的食堂里吃到的还要美味。

「可以再让我们多看一会儿吗？」

「老头子！」

「这里就是……」

「哦～，原来是这样啊……」

「啊～吃得好饱好饱。」

「再从这些齿缝间拉过去，好像就能轻轻松松地完成脱粒。」

「好嘞。」米诺走向房间中央的桌子。桌子周围摆着四把椅子。父亲在靠里的位子坐下，米诺则坐到了他的对面，随后好奇地环顾起屋内。

米诺刚开口询问，父亲便先看向那名女性，又看了看少女，回答道。格拉奈特和普拉姆目不转睛地盯着千齿脱粒机。不仅如此，两人的呼吸还相当急促。那副模样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吓人。大概是受不了她们这番古怪的举动，父亲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快吃吧。」

父亲有些不悦地反问道。

「不过，神官长大人好像很不擅长交涉呢。」

「那还用说。要是光叫我们搬走，老子当然得抱怨几句。不过，人家不但给了笔还算不错的补偿金，还帮忙盖了新房子。既然这样，也没必要死撑着不肯搬吧。」

「你是想说，你来出钱吗？」

父亲斟酌着措辞，一语道破了米诺的心思。米诺默默点了点头。

「少瞎操心了。」

「当哥哥的关心一下妹妹，有什么不对啊？」

「老子不是那个意思。你以为自己是个大孝子，就该说这种话吗？」

「哼。」父亲一脸不痛快地哼了一声。米诺虽然有些恼火，却无从反驳。平时只会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子，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了不起啊──他不禁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不仅如此，父亲还接着说道。

「你小子迟早也是要娶妻成家的人。」

「我──」

「少废话，听老子说完。」

话头又被父亲堵了回来。不过，与平时不同，父亲的语气十分平静。

「你小子迟早也得娶妻成家。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得靠你养活，不就成了你的累赘吗？」

「才没有那回事呢。」

「你是想赎罪吧？」

「……我只是想尽一点当哥哥的责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米诺稍作停顿后回答道。然而，这其实是谎话。他只是想借此弥补当年离家出走、抛下家人的过错罢了。

「行了，少来这套。反正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不妙。父亲探出身子，继续说道。

「那是老子和你妈该操心的事。虽然直到现在，我们都没能尽到多少当父母的责任，但到了这里，总算能做点像样的事了。只要再努力干上几年，阿莉亚的梦想就能实现了。」

「……老爹。」

米诺轻轻咳了一声。就在这时，母亲回来了，将茶杯放到桌上。杯里盛着的应该是花草茶吧。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一股清爽的香气弥漫开来。

阿莉亚双手一拍，猛地站起身来。

母亲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骑士?! 」

「好啦，我知道了。既然你已经考虑得这么清楚，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唯独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这里也是你的家。」

「当然是去买食材啊！哥都当上骑士了，今晚我可得好好露一手，做顿丰盛的大餐才行！」

鼻头忽然一阵发酸，米诺连忙仰头望向天花板。

「嘛，这不是挺好的吗？既然阿莉亚都这么说了，你今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我是休假回来啦。」

「那么，你有考虑过今后的打算吗？」

「克罗洛大人为此费了不少心思呢。」

米诺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后，父母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真的回来了啊。」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急匆匆地跑回来了？」

米诺反问道，母亲则像是有些无奈似的回答。

「所以，克罗洛大人特意给了我假期，让我回来向父母报告这件事。」

「是向黄土神殿的神官请教了做法，自己在家里做的哦。」

「可是……好吧，我知道了。」

「很好喝哦。是在哪里买的？」

「啊啊，拜托了。」

「那我也去。」

「不是，可是买东西的钱……」

「……老妈。」

「啊啊，我当上骑士了哦。所以克罗洛大人特意给了我特别休假。」

「米诺，要再来一杯吗？」

「话是这么说，可什么死了以后就来不及了……咱们一家受了克罗洛大人那么多照顾，更何况人家才刚刚破格提拔米诺当上骑士。这种时候就叫他退伍不干，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啦。我也是有在好好工作赚钱的哦。」

米诺低声喃喃自语道。

阿莉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米诺则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虽然也能理解大家想给她一个惊喜的心情就是了。正当米诺这么想着时，阿莉亚已经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样一来，一家人就全到齐了。

「我又没叫他辞职不干。我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将来。米诺，你有好好想过吗？」

「我回来啦！」

「我……想辅佐克罗洛大人。不过，也不只是这样。我还想着，要是连我都不去继承那些战死部下的遗志，那还有谁能替他们继承下去呢？当然，也有老爹刚才说的那种不想忘恩负义的心情。理由有很多很多。要不是有这么多理由支撑着，我又怎么可能豁出自己仅有的一条命呢？」

「今后……是指什么？」

米诺一时语塞，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暗暗下定决心，等下次回来时，一定要好好补偿妹妹。

「哥！你回来啦?! 」

米诺正准备起身，阿莉亚便斩钉截铁地说道。米诺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噗嗤。」父亲忍不住笑出声来。

父亲站起身来，阿莉亚则先一步走出了家门。稍过片刻，父亲也跟着离开了。

「我……」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可是，等到死了以后才想这些，不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吗？」

「喂，米诺才刚当上骑士啊？」

「你们父子俩在聊什么呢？」

母亲站起身，朝厨房走去。米诺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总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什么都不用做，多少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就只是这样？」

「味道怎么样？」

面对母亲的询问，米诺陷入了沉默。

「亚人居然能当上骑士……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啊。」

米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草茶刚一入口，一股清爽的香气便直冲鼻腔，在口中缓缓散开。

「啊，没什么，随便聊聊。」

面对母亲的追问，米诺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当然是将来的事啊。」

面对母亲的询问，父亲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米诺则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茶杯。杯沿连一处磕碰的缺口都没有，是只崭新的茶杯。从一顿饭菜、一杯花草茶这样的小事上，就能看出家里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多了。母亲坐下后，开口说道。

「哥，你乖乖在家等着就好啦！」

米诺伸手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花草茶一饮而尽。

「什么嘛，原来没人告诉你啊。」

「其实，那个……我当上骑士了。」

「啊，嗯。」

母亲有些不满地责备了父亲一句，父亲只是耸了耸肩。

大概是听到米诺夸茶好喝，母亲显得十分高兴，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该认真考虑一下自己将来要怎么生活了吧？」

「工作那边没问题吗？」

「……这样啊。」

「哎呀！哥当上骑士了?! 」

母亲虽然没有理会，父亲却仍旧不依不饶地追问。

「克罗洛大人给了我特别休假。」

「喂，突然站起来干嘛啊？」

「怎么了？快趁热喝呀。」

「确实，支撑我继续干下去的理由有很多。不过，真要说起来，我倒也想不出什么不想继续干的理由就是了。」

「你没跟孩子问清楚吗？」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传了过来。是阿莉亚的声音。米诺下意识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

「好啦，我也该回去干活了。」

米诺低头望着茶杯。克罗洛究竟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自己也只能凭想象去揣测。不过，他很清楚，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我去一趟席尔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