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篝火』

行军开始的第六天傍晚──在战斗中折损不少将士的帝国军，尽管规模缩小为不满八千五百人，仍继续行军。粮秣本来快要见底，但托第九近卫骑士团的福获得补给。尽管团长里约抛下工作参加夜袭就是了。

会因为那点小事就无法行动的人，待不了第九近卫骑士团──这是里约的老爷子副官的说法。收受粮秣之际，克罗洛与里约的副官交谈过。虽然只是短短十几分钟的对话，但感受得到他有多么重视里约，让克罗洛非常不自在。

背叛里约少主会死的喔──他在临别之际拍了克罗洛的肩膀。尽管他脸上浮现柔和的微笑，双眸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寒光辉。根据从他那里获得的情报，神圣雅鲁哥王国愈接近王都，高地就愈多，街道必然会穿行在高地的缝隙间。

克罗洛在岩石坐下，注视着街道两侧。就如里约的副官所言，街道两侧是陡坡，称为峭壁也不为过。如果季节是春天，应该能欣赏到令人想健行的风景，但现在是冬天。生长在斜坡的花草枯萎，树木叶子掉光。似乎是因为那样，有种大地逼迫而来的压迫感。

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们正在警戒敌方的奇袭。这里就是如此容易让人想像敌人来袭，或是巨大岩石滚落的光景。

如果是我，就会在这里迎击──克罗洛思考这种事的同时，视线转向部下。

「今天在这里野营！赶快搭营帐！」

米诺一下令，部下们便迅速俐落地动手搭营帐。才刚成为部下的成员手忙脚乱，大概是因为不理解分工吧。托老鸟率先出声关切的福，似乎没有人被孤立。

「……回艾拉奇斯侯爵领以后，得申请异动才行。」

「克罗洛大人面有难色。」

「他好像又打算要我们实行那个。」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磨蹭过来。那个是指狙击战术──友钓吧。

「妳们两个，工作呢？」

「已经完成了。」

「人手多，很轻松。」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发出嗯哼的一声，兴冲冲地回答。

「所以，克罗洛大人打算如何？」

「我们很在意那点。」

「如果有机会，我是想实行，怎么了吗？」

「狙击及使用尸体的心理攻击确实是有效战术，但无法全面赞成。」

克罗洛不自觉发牢骚。「噗呵──」米诺从鼻子吐气，但克罗洛无视了。

克罗洛仰望斜坡，只见斜坡有一部分烧焦，缺了一大块。

「反而应该是你要为了弄脏我的脚谢罪才对吧？」

「「意思是克罗洛大人的领地会增加？」」

「恭喜副军团长。」

「他打算讲些好听话，欺骗克罗洛大人。」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身体前倾追问，贝提尔不愉快地板起脸。

伊葛尼斯痛苦地板起脸，环顾周围。士兵也跟伊葛尼斯一样背靠斜坡，人数大概连两千都不到。大家都满身疮痍。

「因为石头有烧焦的痕迹。斜坡上也有……」

「敌方会阻挠我方前进，或许表示他们的处境相当窘困。」

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那是神祇官的声音。伊葛尼斯本来应该赶过去，但他的身体不允许。过了片刻，神祇官跑了过来。遭到夜袭，吃了大败仗。尽管如此，神祇官却毫发无伤，只有神官服稍微脏掉了。

「明明被刺伤侧腹部、被冲击波轰飞，居然还活着。」

假如自己没败给克罗洛他们，假如自己当时至少能保住意识，就不会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了吧。逃得掉吗？伊葛尼斯注视着满身疮痍的士兵。之前从玛鲁卡布市街到丘陵地带花了三天。如今拖着伤兵，预估会花更多的时间吧。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身体前倾反驳，猛拍胸脯。

「谢谢副军团长。」

亚妮朵德不甘心地跺脚，德妮卜失望地垂头丧气。

「是。」米诺点头，跟克罗洛分开。过了片刻，他的视线范围蒙上阴影。克罗洛本来以为是米诺回来了，但他感觉到侧头部有一阵冲击。克罗洛忍不住跪下，鲜血随之滴落。

「「我们差点被杀掉耶！」」

「我方却要自力更生，不公平。」

被削了一笔啊──克罗洛在街道前进的同时大口叹气。一方面是因为部下增加，克罗洛向板娘追加了硬饼的订单，但板娘向他要求相当多的工钱。克罗洛当然议价过，说可以用身体支付，板娘却以「如果那样就给你减价，我就亏大了」为由拒绝，克罗洛对此深表遗憾。不过话说回来，板娘明明那么会做生意，为什么会欠下一百枚金币的债务？世上充满不可思议。

「没那回事。」

「嗯，希望建立良好的关系。」

「啊，啊～艾拉奇斯侯爵？」

「终、终、终于要侍寝了？」

「那么，由俺传达吧。」

「不然你叫我怎么办！」

「所以，对于踹了下贱佣兵之子的谢罪呢？」

「那么，我告辞了。」

「我们懂得切割情绪。」

「那妳们两个还可以吗？」

「是石头。」

「就像是扒手比强盗！」

伊葛尼斯背靠斜坡，反覆粗重呼吸。大概是内脏受伤了吧，吐气时闻得到血腥味。伊葛尼斯信仰的专司破坏的真红战神，是名副其实专司破坏之神。虽然不是不能用治愈之术，但效力比其他神差。目前虽然能动了，但这就是极限。不过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没死，可见真的有神的庇佑吧。

「我想他不是那么坏的人。」

「为、为什么，国境堡垒没有──不对，玛鲁卡布市街也没派援军过来！」

「……不知道。」

「她们两人都有参加。」

「的确。」克罗洛点头。经这么一说，确实是那样没错。

「如、如果克罗洛大人愿意温柔一点，我们会很开心的。」

「大概是伊葛尼斯将军的杰作。」

「总、总觉得那不是『我知道了』的表情。」

克罗洛稍微顿了一下之后回答。亚妮朵德与德妮卜的主张很中肯。即使再怎么有效，我方士气降低就得不偿失了。为了维持士气，挑选适任的部下组织狙击队会比较好吧。

「呜唔唔，真想知道我们的春天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呣呣呣，跟胡子男友好也太荒谬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对，理由他心知肚明。因为遭到夜袭。五百名以上的士兵被杀，存活的士兵也被敌方卑劣的战术重挫了战斗意志。在隔天的战斗则是队列在转瞬间崩坏，上演了称不上战斗的杀戮，存活的士兵恐惧颤抖地如此陈述。

「是、是吗？」

「老大漏了全身着火喔。不过，毕竟他是神威术士，有神的庇佑吧。」

「谢谢你，米诺先生。」

克罗洛任由米诺拉起来，抚胸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街道。

「对不起。如果有事，我会用通讯用魔术道具连络的。」

贝提尔靠了过来。亚妮朵德与德妮卜站了起来，挺直背脊。克罗洛也作势起立，但贝提尔伸出掌心示意克罗洛坐着就好。尽管抗拒，但既然是命令，克罗洛也只好服从。贝提尔在克罗洛面前停下脚步，清了清喉咙。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害羞地扭来扭去。

克罗洛捂着伤口抬起头，只见贝提尔的副官──赛西莉从马上睥睨着克罗洛。她的脚离开马镫，先前的冲击肯定是她踹了自己吧。

「不会，谢谢副军团长。」

贝提尔这么说完，前往自己的营帐。

「可以当作是那样吧。当然，治疗与报酬的事，我会积极应对……」

※

「艾拉奇斯侯爵！」

士兵投以充满憎恶的视线。这是当然的，这名男子在遭受夜袭之际逃得比谁都快。不只是那样，隔天的战斗也是。

「我只是很平常地控马前进而已。贵为贵族却徒步行军才匪夷所思呢，所以错不在我。哎呀，失礼了，我忘了你是下贱佣兵之子。」

「什么事？」

「……我知道了。」

伊葛尼斯老实回答。关于前者，可以推测是因为街道遭到封锁。但是，关于后者就不知道了。虽然可以想像，不是有人图谋神祇官失势，不然就是陷入了无法从邻近村落收集粮秣与农民的事态──

「老大，你还好吗？」

突然间，眼前的景物倾斜。原来是绊到石头了。克罗洛瞠大眼睛，眼前满满散落着跟拳头差不多大石头。就算想要伸手扶，也不知道该扶那里。就在克罗洛心想万事休矣，做好心理准备会流血的时候，整个人猛然停住不动。克罗洛越过肩膀转头看背后，原来是米诺抓住了他的披风。

克罗洛反问，贝提尔看了看左右──看着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像是在犹豫是否切入话题。既然贝提尔看向两人，可见他想谈夜袭的事吧。

克罗洛刻意不用夜袭一词，贝提尔听到答覆，表情便缓和了下来了。

克罗洛朝腰包伸出手，随即改变主意。

「是啊。继续绷紧神经前进吧。也跟大家……不对，直接当面讲比较好吧。」

「「呣呣，真可疑。」」

「是是是！我就知道会是那样！」

※

克罗洛低头致谢。老实说他有点意外。克罗洛以为贝提尔是不守信的类型。因为他一下刁难菲伊、一下想要杀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尽是坏印象在先，但看起来他好像不是坏人。

「在晚餐之前有空档。」

「唔，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赶紧回玛鲁卡布市街了。」

神祇官歇斯底里地大呼小叫。然后咕哝着「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在伊葛尼斯前面来回踱步。伊葛尼斯觉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这都是马后炮。突然间，神祇官停下脚步，静静地垂首。伊葛尼斯没发觉，神祇官的眼眸蕴含着卑劣的精光。

「弥、弥漫着邪恶的气息。」

「……开作战会议吧。」

「是这样的，亚尔佛特殿下谕示要赏赐领地。」

贝提尔别过脸去不看克罗洛，含含糊糊地低语。尽管听不清楚，但他好像说了句「万事拜托了」。

「唔嗯，真的是非常难能可贵，因此我向他推荐了艾拉奇斯侯爵。」

「哎呀，这幅景象似曾相识对吧？」

「伊葛尼斯将军！」

「是落石吗？」

「这样恐怕会被敌人追上。」

「唔、唔嗯，就是那样没错。」

「没有啦，我只是遵守约定。对，只是遵守约定而已。虽然发生过许多事，但我希望至少在这场战争期间与你维持良好的关系。」

「是。」米诺点头。石头散落在整条街。克罗洛试着眯眼，但凭他的视力，看不见石头最远散落到哪里。

「……真阴险。」

总之──克罗洛站了起来。

「不可大意。」

行军第七天清晨──帝国军以玛鲁卡布市街为目标继续行军。因为才刚补给粮秣，跟以往比起来，伙食的量与新鲜度都获得了改善。就算无法期望新鲜度，最起码伙食的量很重要。伙食的量少，就会不禁让人想像战况是否很糟。至少克罗洛是这样觉得的。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投以怀疑的视线。她们两人很敏锐，但克罗洛默不作声。就在这时──

克罗洛跟贝提尔坚定地握手。

克罗洛唾骂完，赛西莉就滔滔不绝地损人。

「居然是相对评价！」

「为什么老大会晓得？」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大叫。虽然这个意见很有道理，但光是好沟通就算好了。既然对方有心老实支付代价，克罗洛也不吝于任由对方利用。

「我们背负着还满悲惨的过去，所以不要紧。」

「他比其他大队长好沟通。」

「做得太残忍，我方士气会下降。」

「报酬是领地，你会觉得不满吗？」

「啊，啊～嗯～关于那件事，做得漂亮。」

赛西莉这么说完，当场拔剑。意思是克罗洛不谢罪，她就要砍人吗？

「你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只有一下子，我愿意等你喔。因为我是慈悲为怀的贵族。」

赛西莉加深了笑意，深信克罗洛会道歉。但是克罗洛无意道歉，他是因为其他理由而在烦恼。

「……决定好了。」

「决定要一对一决斗了吗？」

「不是。」

克罗洛抓住赛西莉的手腕，用力拉向自己。

「你这是在做什──！」

赛西莉倒抽一口气。因为箭矢掠过了她的颈子。

「是敌袭！」

克罗洛把赛西莉拉下马，就这么拉到斜坡，趴伏在赛西莉身上掩护她。不料──

「禽、禽兽！」

「我好心救了妳，妳却骂人！」

克罗洛后悔救了赛西莉的同时，拿出通讯用魔术道具。

「敌袭！所有人在斜坡趴下！不必在意粮秣！」

「你自作主张什么！要是失去粮秣──」

赛西莉歇斯底里地大叫。但她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克罗洛把手指塞进赛西莉嘴里，倔强如赛西莉也吓得眼花撩乱。

「绝对要保护板娘她们与医生！」

「为什么你敢那么肯定？」

后列弓兵放箭。没错，最初只有前列放箭。他们错开时机，是为了缩短下次放箭的间隔时间。虽然箭矢密布度变薄，但更大的优点是能持续攻击。所有敌兵都倒下了，纳斯尔亲自拿弓，射穿倒地敌兵的手脚。还能动的敌兵有五名。

『『了解。』』

克罗洛问完，两人果不其然地压低声音回答。

「毕竟他们伤成那样。气力、体力很快就会耗尽了。」

克罗洛如此呼叫后，纳斯尔便迅速做出指示。弓兵组成前后列错开的两列横队应战──

赛西莉试图甩开克罗洛的手，但克罗洛不放手。

「唔，本小姐居然走路行军，真是屈辱。」

「我就是指挥官啊。」

克罗洛趴伏在赛西莉身上，等待箭矢停歇。真是段恐怖的时间。克罗洛好几次都差点屈服于不安，以为箭矢是不是再也不会停了。刹那间，箭矢忽然停止，爆炸声轰然响起──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发动焰舞了。克罗洛站了起来，看向声音的方向。距离约一百公尺左右吗？克罗洛想早一秒跟部下会合，她看向赛西莉，发现她仍躺在斜坡发愣。克罗洛伸出了手。

少年──凯尔迟疑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了解。』』

「妳们两个，损害如何？」

「……凯尔。」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是做了舍小求大的决断。他们的伤势比其他士兵重！掩护他们前进，将会牺牲其他士兵！我痛心地做出了决断！他们应该也理解这点才对！」

「大家没事吗！」

「放开我！」

「妳不砍吗？」

『老大，怎么办！』

「要跑了。」

『……这边是亚妮朵德，发现敌人。』

「区、区区下贱佣兵之子，不要碰我！」

「年纪是？」

伊葛尼斯松开手，神祇官当场瘫坐在地。自己就算花费一生也无法跟这个男人互相理解吧。伊葛尼斯想到六百名士兵，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为了回报他们的死──必须抵达玛鲁卡布市街，重整态势才行。

凯尔哽结地说完，赛西莉怒吼道。

「是正规兵吗？」

「咿！」

「在下了解。」

「竟然这么厚脸皮！」

「你在说什么呀！是因为你们攻打过来，我们才只好反攻！」

※

神祇官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最后变成仿佛他说的就是真理。神祇官根本不懂。指挥官的确必须做出舍小求大的决断。

伴随着纳斯尔的号令，箭矢齐飞，攻击正在下斜坡的敌兵。敌兵中箭从斜坡滚落。但是，仅约十人失去战斗能力，剩下的敌兵朝这边冲了过来。

「人数大约五、六十啊。重装步兵、步兵待命，准备随时出动。纳斯尔？」

克罗洛如此怒骂后，拔腿奔跑。从背后响起嘶吼声。克罗洛转头看向背后，一群敌兵正冲下斜坡。人数不满一百，所有人都受了伤，他们是为了让主力部队逃走而留下来殿后的吧。但克罗洛总觉得事有蹊跷。如果是伊葛尼斯指挥，他应该会自己留下来吧？不对，现在没空思考那种事了。因为敌兵已经下到街道，正在攻击帝国军。

「咳、喀！」

『这边是德妮卜。这边也发现敌人了。』

但那不能是为了自保。忘记那点就会像神祇官一样误判情势。伊葛尼斯爆破斜坡，用石头碎片覆盖街道，拖慢帝国军的行进速度。神祇官明知道这件事，却在五处配置六百名士兵。这已经超过必要人数，只能说是浪费。不如选拔熟悉地理、或是习惯山路的士兵反覆打带跑，这样还比较有效，而且士兵存活的可能性也比较高。

通讯用魔术道具响起米诺的声音，克罗洛松了一口气。但还不能顾着安心，因为箭雨不停落下。敌方的奇袭导致帝国军陷入恐慌。一部分士兵冲上前，像骨牌一样相继倒下，大概是有人绊到石头了吧。敌人当然不肯放过那些士兵，箭矢集中倾注在那些士兵身上。短促惨叫断断续续传来，周围在转瞬间化为血海。

「遵命。」

「不、不是的！」

※

「发射！」

通讯中断。过了片刻，从通讯用魔术道具传来了爆炸声、金属碰撞声以及疑似说话声的声音。虽然声音都很不清晰，但该处毫无疑问地正在进行激烈战斗。最后，敌兵从街道两侧的斜坡冲了下来。敌兵是因为走投无路，想说至少要报一箭之仇吧。

「老大！」米诺的声音响起。克罗洛看向声音方向，只见部下按照克罗洛的指示，组成圆阵。克罗洛拉着赛西莉的手冲进圆阵之中。

伊葛尼斯揪住神祇官的衣襟。

克罗洛松了一口气。

「有希望活捉吗？」

「我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了。不必活捉也没关系。」

两人压低声音回答。两人（正确说法是亚妮朵德与德妮卜率领的精灵弓兵与兽人的混合部队）所在位置是斜坡上。

「那匹马是我父亲培育的最高等级的马喔？才不能算了！」

「……十五。」

伊葛尼斯质问，神祇官便提高声调大叫：

克罗洛注视着战斗的情况。敌兵虽然奋勇战斗，然而──

赛西莉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站了起来。但是，她始终站在原地，就是不肯跑。无可奈何之下，克罗洛只好抓住赛西莉的手腕。

「我要讯问俘虏，妳们两个在原地待命。」

帝国军变更队列，继续行军。走前面的是克罗洛率领的爬虫人重装步兵二十人、泰虎率领的兽人步兵五十人及精灵弓兵一百人的混合部队。率领弓兵的人是精灵老鸟，名叫纳斯尔的男子。他的头发色泽宛如即将收成的麦子，五官端正。手掌仿佛描述至今战历般伤痕累累，胳膊也残留好几道疑似刀伤的旧伤。

「后列……发射！」

『大家都没事！』

「老大，幸好你没事。」

『我这边有十人轻伤，但无人重伤及死亡。』

『无人负伤、死亡。』

「给我闭嘴快跑！」

「勉勉强强。」

纳斯尔简短低语完，克罗洛便提高嗓门下令。

「为什么、要攻打、我们啊？」

「来，别发呆，快站起来。」

『我也一样。』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拍手叫好，克罗洛轻声低喃。

「不是。我是从村子被带来跟你们作战的。朋友也跟我一起。但是，最后活下来的人也……在刚才，被杀了。」

「……虏获。」

「了解！诸位，不得大意！」

「等到敌方射光箭矢，亚妮朵德和德妮卜就朝空中发射焰舞！以焰舞为标的物集合！之后组成圆阵防备下一波攻击！」

『虽然很难，但我会服从命令。』

「『幸好没事』才怪！得赶快去救援才行！」

「泰虎，移交给第十二近卫骑士团。」

「没必要去救援。」

赛西莉伸手摸剑柄，就这么止住不动。

「整队！两列横队！」

「泰虎，跟我来。」

「泰虎队虏获敌兵！解除他们的武装后用绳子绑起来！虽然手脚已经射穿了，但绝对不能大意！走投无路的老鼠连猫都敢杀！」

「我、我只是在尽指挥官的职责！」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

克罗洛将通讯用魔术道具收进腰包。

「砍俘虏很可耻！」

克罗洛无视赛西莉，用通讯用魔术道具呼叫。

凯尔无力地摇头。其中没有憎恶的神色，就只是悲叹不已。

泰虎率领的兽人拿着木棒，逐步接近敌兵。敌兵拚命抵抗，但他们不仅负伤，人数还相当悬殊。敌兵在被兽人用木棒打到动不了之后遭到捆绑。克罗洛用通讯用魔术道具呼叫亚妮朵德与德妮卜。

「不必劳烦。」

「你所谓指挥官的职责，就是让士兵白白送死吗？」

「赶快把俘虏带走！真不愉快！」

赛西莉双手盘在胸前，撇过脸去。突然踢别人侧头部就OK，砍俘虏却很可耻。老实说，克罗洛不懂赛西莉的可耻基准。

克罗洛走近敌兵，五人都被反手捆绑。克罗洛问其中一人。

「亚妮朵德、德妮卜，敌人呢？」

士兵吐出鲜血，赛西莉发出惨叫。但是，克罗洛没空理会他们。

「既然马逃走了，也只能算了吧。」

下一瞬间，箭雨倾注街道。中箭的士兵接连应声倒下，马匹发狂躁动。在马匹附近的士兵被马踢到脸，砸在斜坡上。位置就落在克罗洛他们正旁边。

「「喔喔！简直就像指挥官！」」

克罗洛在圆阵中央发现板娘的身影，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泰虎点头，跟部下一同把俘虏带走。虽然克罗洛想过，以此当作加分的意图是否太明显，但做的这么明显，贝提尔想装糊涂也不容易吧。

「那是在搞什么呀？」

「妳不是在问下贱佣兵之子，对吧？」

克罗洛心情厌烦地低语，赛西莉就瞪了过来。

「我没问你！」

「不然是怎样？」

「那、那是……对！那是在自言自语！自•言•自•语•喔！只是将我胸中翻腾的愤怒化为言语而已！我才没在对你说话！」

赛西莉涨红了脸说道。

「那孩子将会怎样呢？」

「他勇敢地作战了，应该会受到名誉的对待。」

「原来不会拷问啊。」

「你、你这个人！」

赛西莉瞪大眼睛。

「不会吗？」

「佣兵之子就是这副德性。你把帝国贵族想成什么了？」

赛西莉柳眉倒竖。

「总之，不会就好。」

「不可能会！」

赛西莉语气烦躁地说道。

※

行军第八天早上──五名俘虏死了。虽然看守士兵说俘虏死于伤势恶化，但伤势恶化并不会导致指甲剥落、牙齿脱落、手指骨折。再加上队列重编，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轻易察觉发生了什么事。在野营地进行撤收的途中，赛西莉脸色发青地看着埋葬尸体的景象。

「米诺先生，风向好像变了，防备敌袭。」

背后响起耳熟的声音，那是赛西莉的声音。克罗洛无视赛西莉急着赶路，却被赛西莉追过。赛西莉领先数公尺，优雅地掉头过来。

克罗洛开口攀谈，赛西莉便大声反驳。她惊慌到可悲的地步。克罗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被赛西莉踢过的部位。只是轻轻摸到就一阵疼痛，顿时令他冒出想报复的念头。

「嗯，我们要尽速攻下玛鲁卡布，展现帝国的力量吧。」

「那么，军议开始。」

「虽然是那样没错。」

赛西莉涨红了脸说道。

「明明那么想却还是乖乖服从的我们，真是部下的楷模。」

真是愚蠢──贝提尔叹着气说道。

克罗洛不禁咂舌。他不安的预感灵验了。神圣雅鲁哥王国迫使我方警戒伏击，借此争取时间，将态势重整好了。不对，这样思考或许太武断了，如果他们真的重整了态势，那克罗洛就不懂他们点燃篝火的意义为何，趁敌方大意时发动攻击还比较有效率，这表示他们是在虚张声势吗？说到这个，在原本的世界曾经听过，德川家康惨败给武田信玄时刻意敞开城门的故事。突然间，周遭随着「噗噗噗～」的声音飘来异味。这该不会是──

「也为了不白费士兵的性命，我们就撤退吧。」

行军第十天傍晚──帝国军到达玛鲁卡布市街。正确说法是在穿过隘路之后，能将玛鲁卡布市街一览无遗的山丘。克罗洛在横倒的树木坐下，望着部下的情况。部下手脚俐落地搭起营帐，拜其所赐，米诺似乎也闲着没事做。

「我猜亚尔佛特殿下拉在裤子上了。」

「是、是吗？那、那就拜托你了。」

「遵命。」

赛西莉使出掌掴。但她的手挥空了。因为克罗洛躲开了。赛西莉受到这么大的打击，要躲开很容易。不，甚至没必要躲吧。就在克罗洛开口想要再欺负她一下的时候──

「亚尔佛特殿下，如果敌方具备压倒我方的兵力，根本不需要点燃篝火。那恐怕是争取时间之类的计策。就算要撤退，也应该等到造成敌人损害之后再撤退。」

「你为什么不肯站住呢？」

「对、对了！要、要监视！现、现在这时候敌人或许已经逼近了！」

恐怕是因为乔瑟夫那次事件，只让亚尔佛特理解了权力有多大吧。虽然事情变麻烦了，但这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没办法，就保护她吧──克罗洛微微叹气。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赛西莉，但也不至于希望她遭遇悲惨的事。

「事情没按照计划进行，令我有点不安。」

※

「啰、啰唆！不、不不、不许违抗余！就、就算你是帕拉提姆家的嫡子，你现在是余的部下！违、违抗余的下场，可、可别说你忘了！」

贝提尔帮雷恩哈尔特说话。处决公爵家嫡子实在太蛮横了。亚尔佛特来到洛乌吉皇帝直辖区的前线基地时明明还畏畏缩缩，现在变得可真多。

雷恩哈尔特安抚着亚尔佛特。虽然不能把篝火当成虚张声势就了事，但像亚尔佛特这样当真也是问题。最糟的是亚尔佛特这个外行人是军团长。不管再怎么拟定计划，只要亚尔佛特不同意，就动不了。假如至少他不在场，就还有用三寸不烂之舌欺瞒过去这招。

「我想那是在虚张声势。」

「我不是指亚尔佛特殿下，而是指篝火。」

噗──赛西莉噗哧地笑了出来。

「站住！」

「我也持相同意见。只不过，不能认定对方是虚张声势就妄加行动。」

贝提尔摸着胡须说完，赛西莉就离开了现场。

「亚尔佛特殿下，请留步！」

「这、这是！出了某种差错！」

亚尔佛特与贝提尔的对话声传进耳中。随后，玛鲁卡布市街的外缘部分点亮火光。火光像花朵绽放般扩大范围，转眼间就填满市街周边──那是篝火，而且是多到连去数都觉得蠢的数量。

赛西莉无法回答。她咬紧嘴唇，低着头。

「住、住口！」

亚尔佛特突然冲下斜坡，贝提尔追在后面。隔了片刻之后，雷恩哈尔特靠了过来。明明才刚发生那种事，雷恩哈尔特却面不改色。

「啊──！」

「来、来、来人去监视！」

「因为我不想被损，或是被骂下贱佣兵之子。」

「我能体会副军团长的心情。」

「我们还以为今天能在草地上成眠，深表遗憾。」

「我才没发呆！」

自告奋勇的人是在雷恩墓前出言不逊的男子。

「那么，派我的部下看守吧。」

「我知道了。」

赛西莉一脸讶异。克罗洛本来以为，她是自己发现了贵族的自尊与威望都没有意义，为了自保才靠拢过来──

「我、我没事要找你！只是，稍微、想讲一下话而已。」

『……俺知道了。』

克罗洛将之后的事交给米诺，前往山丘顶。在山丘半山腰──

「战争就是那样。」

克罗洛举手发言，亚尔佛特就表现出「这是好主意」的态度大叫。

克罗洛与赛西莉抵达山丘顶，那里已经有人先到了。分别是雷恩哈尔特、贝提尔、亚尔佛特三人。两人与三人保持距离，眺望着玛鲁卡布市街。遗憾的是，看不出市街的情况。早知道会这样，就带亚妮朵德与德妮卜过来了。

「我、我叫你停下来，你就停下来！」

「他们果然拷问了吗？」

「是某个大队长贿赂了看守士兵进行拷问吧。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为了问出伏兵的位置，就像昨天的我一样获得战功。既然懂得这样柔软地应对，真希望当初能够赞同夜袭的作战计划喔。」

既不能得罪帕拉提姆公爵的嫡子，也不能延宕行军。折衷办法就是在战争结束后才揭露杀死俘虏的事实，功过相抵──大概就类似这样吧。

「别发呆，要去参加军议了。」

在一旁的赛西莉愣怔地看着篝火。

「你就别明知故问了。雷恩哈尔特阁下也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承诺会负起责任调查，好不容易才刚请他妥协而已。」

「明明能体会我的心情，却对我的副官苦苦相逼啊。」

克罗洛低头行礼。贝提尔面带苦笑，视线转向赛西莉。

「那么我先过去了。」

「贝提尔副军团长阁下。早安。」

赛西莉愠怒地说完，独自动身走下山坡。克罗洛微微叹气，从腰包取出通讯用魔术道具。

「抱歉！将野营地变更到隘路附近！」

「妳很不安吗？」

「为什么？」

「的确。」

「艾拉奇斯侯爵，能请你到此为止吗？」

「明天要攻下那里对吧。」

「那帮人口中的自尊，只不过是用来正当化自己的感受或行动的方便手段。明明自尊的本质是自我牺牲……」

雷恩哈尔特似乎领悟到说服亚尔佛特是种妄想，他爽快地让步了。

「老大，你面有难色是怎么啦？」

贝提尔宣布军议开始。军议按照当初的预定，朝攻克玛鲁卡布市街的方向讨论。其中应该也有想宣传亚尔佛特英勇表现的想法，但在丘陵地带获得了获胜也是原因之一。克罗洛也觉得「这样就能打得赢吧」。目前全军士气上升，战意高昂。但是，因为亚尔佛特的一句话，军议的方针变了。

「克罗洛阁下，你觉得呢？」

「请等一下！缺了雷恩哈尔特阁下，就无法确保您的安全了！」

「因为昭告敌方这里有这么多士兵，并不是什么好计策。」

「我去看看市街的情况。」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动手收拾营帐。部下们也仿效她们。尽管增加额外的工作令克罗洛很过意不去，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克罗洛将通讯用魔术道具收进腰包，前往营帐。一进营帐，就看到跟上次一样的景象，大队长与副官围着桌子站着。亚尔佛特不知为何也在，他气色差到好像随时会昏厥，坐在椅子摇晃身体。

在雷恩墓前出言不逊的男子深深低头行礼。

「你在说什么呀？」

「不监视玛鲁卡布市街没关系吗？」

雷恩哈尔特说完，下了山丘。克罗洛也想追过去，看向旁边。

「赛西莉，我有话要跟艾拉奇斯侯爵说。妳去那边。」

「俺知道了。这里由俺监督。」

「遵命。既然殿下意志如此坚定就没办法了。」

「总、总之撤退！不、不允许有任何异、异议！」

「撤、撤、撤退！快、快、快逃！大、大家是因为没看到围绕玛鲁卡布市街的篝火数量，才会说打得赢！」

赛西莉粗声粗气，别过脸去。

「出了某种差错拷问了？稍微失误不小心折磨死了？能不能为我这个下贱佣兵之子说明清楚呢？」

「所以，妳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说不会拷问吗？」

克罗洛知道战争不会照着计划走。当初预定四天抵达，结果花了两倍以上的时间。克罗洛实在静不下心，甚至渐渐怀疑真的可以在这里野营吗？虽然他觉得这是过度操心──

「因为她屡次损人，甚至还踹人，我才起了报复的念头。话说回来，他们明明主张贵族的自尊云云，做的事却非常狠毒。」

「明、明白就好。明、明白就好了。」

亚尔佛特满足地笑了。克罗洛觉得雷恩哈尔特那句话还颇辛辣的，但亚尔佛特似乎没发觉。雷恩哈尔特出了营帐，克罗洛也紧接在后。克罗洛作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他很开心能够回国，嘴角自然流露笑意。

「你这表情很噁心。」

不知是何时出来外面的赛西莉唾弃道。

「我在玩味能活着回去的喜悦。」

「哎呀，你会怕吗？」

「很怕。」

赛西莉似乎对克罗洛的回答感到意外，瞠大眼睛。

「赛西莉不会怕吗？」

「请不要直呼我的名讳。」

赛西莉温怒地说道。

「所谓贵族会为了名誉搏命。我想你不会懂就是了。」

「是啊。我无法为了名誉而死。」

不管自己死还是部下死，他都恐惧得不得了。他本来就怕死了，如今更是如此。

根本不可能为了名誉搏命。

「明天要早起，赶快睡喔？」

「我不是小孩子！」

「妳会怕的话，可以来我的营帐。」

「就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赛西莉踩着粗鲁的步伐走掉了。克罗洛刚才稍微开了黄腔性骚扰，但赛西莉似乎没有发觉。因为人家是贵族千金，情有可原吧──克罗洛这么心想，前往位于隘路的营帐。一靠近隘路入口，米诺便奔了过来。

克罗洛一表达出不满，贝提尔便如此劝导。军议做出的结论是撤退。既然残存士兵包含负伤者在内不满五千，那也只能撤退了。这点克罗洛也懂。懂归懂──

「所、所以，余、余、余就说要赶快撤退了。」

贝提尔烦躁地说完，板起了脸。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贝提尔露出蒙上了后悔的表情。

但是，现在不能顾着抱怨。因为从山丘往隘路逃过来的士兵在途中毙命，抵抗的士兵则是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冲下斜坡的敌方骑兵撞飞了。

米诺用力点头。

行军第十一天清晨──克罗洛被马蹄声与惨叫声吵醒。他抄起短剑与长剑慌忙冲出帐篷一看，只见神圣雅鲁哥王国军骑兵正冲下山丘。敌方骑兵数量恐怕不下五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敌方从昨晚就点燃篝火昭告自己的存在，帝国军也派人看守了。

「我们也分身乏术！」

※

贝提尔发出响彻整条隘路的洪亮声音说完，残存的大队长与副官便迈步走去。残存的大队长与副官有雷恩哈尔特、贝提尔、赛西莉及另外一组，在雷恩墓前出言不逊的男子则不见人影。

「我……」

这边请──贝提尔要亚尔佛特在岩石上坐下。

「人类的命优先于亚人。既然艾拉奇斯侯爵也是贵族，就能明白吧？」

「只能主动进攻了吗？」

「我不明白。」

「你闭嘴！」

克罗洛对亚妮朵德与德妮卜呼喊。两人将部队配置在隘路入口──也就是斜坡，瞄准射击骑兵。她们不仅指挥，也亲手拿弓作战。

「……那群家伙。」

「直到最后都别大意地小心行动。回到艾拉奇斯侯爵领以前都是战争。」

「如果那就是所谓的贵族，我可以不当贵族！」

敌方骑兵大概将雷恩哈尔特认知为威胁，只见十骑骑兵攻击雷恩哈尔特，但雷恩哈尔特像之前菲伊那样用神威术伸长刀刃，一刀解决。目睹雷恩哈尔特在转瞬间将同袍变成尸体，敌方骑兵似乎感到恐惧，动作变得迟缓。

「原来妳活着。」

「现在没空说那种话。」

残存的大队长语带嘲笑地说道，贝提尔怒斥。

克罗洛低下了头。

「如果留下来有用，我也会那么做！但是现况就是不可能！目前，我们能做的事就只有牺牲一千五百名亚人，趁他们为我们牺牲的时候……逃回去而已。」

贝提尔的声音很和善。这一定是他的真心话吧。啊啊，没错。死很可怕。自己还有想做的事。农业改革做了一半，纸工房才刚运转。新兵舍也还没验收。尚待今后──尚待今后才要实现。

「我、我不能活着吗！」

米诺皱起鼻吻。克罗洛也跟他有同样的心情，他很想说既然这么轻易就撤退，那一开始就别开战啊。

不将敌方骑兵逼到撤退，我方势必全军覆没，但如果那么简单便能赶跑骑兵就不必头痛了。就在克罗洛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敌方骑兵摔倒了。因为雷恩哈尔特砍断了马的前脚。

「老大，是敌袭！」

「但是，为什么？昨晚应该有人看守玛鲁卡布市街才对……亚妮朵德、德妮卜！倒在山丘上的人是精灵吗！」

「我知道！里萨多、贺尔斯队拿盾牌堵住隘路！泰虎队拿枪预备敌方骑兵突破之时！亚妮朵德、德妮卜、纳斯尔队瞄准射击敌方骑兵！」

「我不能接受。」

亚妮朵德与德妮卜精神抖擞地回应，纳斯尔则是淡淡地放箭。其他精灵的身手似乎比三人差，但不至于失手射到自己人。当帝国军近六成来到隘路避难时，敌方骑兵掉转马首。与其穷追不舍遭到反击，他们似乎选择跟主力部队会合。散落在斜坡的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帝国军士兵。就在这时候，亚尔佛特与贝提尔一同靠了过来。

就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言，又怎么能说服他人？

「召开临时军议！各大队长与副官到这边来！」

「但是，为什么只有人类撤退呢？」

「是人类！是人类倒在山丘上！」

「艾拉奇斯侯爵，若没有人殿后，所有人都会死。」

「艾拉奇斯侯爵，别在意刚才的话。人类没那么强。就算你选择撤退，我也不会轻蔑你。」

「哈，怎么了？你不留下来吗？」

贝提尔心知肚明，却对自己说谎。

赛西莉粗声抗议。她似乎没空穿上板甲，而是穿着证明近卫骑士身分的白色军服。她的扣子扣错了，可见她当时一定相当着急。军议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但是──

「是，俺知道了。」

克罗洛叫骂着。在雷恩墓前出言不逊的男子，竟然没指派精灵负责监视。他为什么会犯下这么蠢的失败？虽然有种说法是「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错，就一定会出错（编注：出自墨菲定律。）」，但也不必像这样蓄意出错吧。

只要回艾拉奇斯侯爵领就可以实现那些事。领地将变得丰饶。能带给更多人幸福，远比将在这里死去的部下更多。好想跟蕾拉、艾琳娜、板娘及里约做很多色色的事。早知道也对菲伊出手就好了。早知道在舞会借着酒意揉蒂莉雅的胸部就好了。

「趁现在！瞄准射击！」

克罗洛无力地摇头。贝提尔说过贵族的本质是自我牺牲。

「……了解。」

「决定撤退了。」

「「了解！」」

「老大，结果怎样？」

「啊啊！真是大笨蛋！」

克罗洛一下令后，部下迅速采取了行动。敌方骑兵优先攻击在山丘上的将士。论结果，将营帐设置在隘路是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