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2857 字
由於傭兵這個行業的性質,他們主要負責的是別人不願意做的危險任務,因爲沒有其他工作可選擇,社會下層的人成爲了僱傭兵,當他們殘廢後,就淪爲乞丐。
只聽過伊阿宋的故事,原本還以爲傭兵是浪漫的職業的海倫娜……被這個事實震驚了。
這不就等於剝削那些一無所有的人嗎? 有些人可能稱之爲社會的叢林法則,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不過,海倫娜認爲,被淘汰的人也應該有選擇的餘地。就像她被賦予了女僕以外的道路一樣,他們也該擁有傭兵以外的道路。
爲了讓這條道路存在,擁有財富和權力的「高位者」的認可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她成爲太子妃、甚至成爲皇后,就可以實現這個願望。
海倫娜從沉思中醒來。也許從她毫不猶豫地稱呼她爲安提貝倫小姐時起,她就不是厄里斯了。她曾經不願意那樣叫她。
只是她的誤判和傲慢,她以爲她們終於可以成爲朋友了。
結果,一直到最後,厄里斯都恨着她。她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其他的未來。當意識到這一點時,爲什麼眼淚和笑聲會同時湧來?
正如海倫娜安提貝倫所願,厄里斯·米瑟裏安始終如一。她看起來像是變了,其實是因爲換了一個人。不,反而是海倫娜變了。
海倫娜在皇后宮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她光滑的頭髮現在總是梳得整整齊齊。 她的面部表情、語氣,甚至是姿勢,都截然不同了。她身上穿的不是女僕裝,而是一件用上等布料做成的乾淨利落的連衣裙。
春雨傾盆而下。奇怪的是,它不是在外面,而是在屋檐下,彙集在她的腳下。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嗎? 她再也見不到她,她眼前是那個待在她身體裏的女人……
海倫娜想啊,想啊,終於想起了自己在那個初夏的日子起的誓言。
哪怕厄里斯沒有未來,哪怕這一切只是對她的一點點同情。
海倫娜·安提貝倫決定不再逃跑。
* * *
一側的胸口冷冷的沉了下去。 海倫娜注意到什麼了嗎? 我屏住呼吸,看向外面。
不過,也許是新婚房間的緣故,隔音效果很好,聽不到任何聲音。不知道是因爲周圍真的沒人,還是因爲隔音的原因,根本聽不到腳步聲或者說話聲。
我嚥了一下口水。我不能表現出來,就默默地看着茶杯,面無表情。如果有視線接觸,我覺得我會被看穿。海倫娜追隨着我的目光看向茶點,和依舊熱氣騰騰的茶。
我想潤潤乾澀的喉嚨,但又怕打碎杯子。我眨了眨眼,問海倫娜:
「亞力克託呢?」
大海離帝國太遠了,而海邊的澤努因國素來與帝國不和。
帝國在治安方面是算好的。即便是這樣的帝國,一靠近邊境,危險便立刻增多。因此,沒有訓練有素的保鏢陪同的情況下,發生過很多起搶劫或是被綁架販賣的案件。
僞善者。你甚至沒有想過去探尋另一個未來。
我想起扇女僕巴掌時海倫娜表現出的堅韌,海倫娜不是會被他人輕易動搖的人,但有時寬宏大量也會招來怒火。
比起隨隨便便就可以捨棄的生命,一直竭盡全力活着的海倫娜·安提貝倫的每一次呼吸都比這珍貴了一百倍。
說實話吧。你之所以能夠如此輕易地同意殺死海倫娜·安提貝倫,是因爲你覺得回到自己的世界後你不需要爲你的罪付出代價。
你真的沒辦法?
她直到死都看不到大海。世上又不是沒有一輩子沒見過海的人,可爲什麼這句話會讓人感傷?可能是因爲我見過大海。
「…..我很好。」
對面的海倫娜看着我的臉,在我試圖顫抖着站起來的時候扶住了我。如果醫生在看病時搜索我的雙臂,我藏起來的匕首就會暴露。到時候一切就都完了。
「我知道。這對我來說是一個虛幻的夢想……」
「旅行沒有你想的那麼浪漫。」
「按照傳統,新郎需要送客人到最後。他讓我先去睡覺,因爲他要到天亮纔會過來。」
「我去叫醫生。」
我對自己重複了一遍。海倫娜什麼都不是。她只是小說裏的人物。休布利斯會救活她。這都是計劃好的劇情,都是沒辦法的事……我也沒辦法……
「不!」
「米瑟裏安小姐……你是在哭嗎……?」
這是個謊言。一切都不好。
看吧?你和其他人一樣。你只想着利用她的好意。
不是的,我會死……
你不會覺得被處決了就能抵償罪孽了吧?你明明一遍又一遍地試圖自殺,覺得死了也沒關係。
「但是,我也想看海。」
亞力克託帶海倫娜去過一個和死海一樣大的湖泊,但那也只是湖,既然不是海,就不會給人同樣的感覺。
那這樣一來,正如她所說,時間果真還長。我這纔拿起茶杯,用溫熱的茶慢慢潤溼了嘴脣。
海倫娜靜靜地等着我。我應該說什麼?進了這座宮殿,我就沒有活着逃走的意思。
她看到我的手在顫抖,把手放在了上面。就連她的手也是溫暖的。一直都是這樣。
「……」
聽過大海呼吸聲的人,統統會愛上大海。因爲海洋是人類,或者說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起源,我……要剝奪她的那個機會可以嗎?
「我的意思是,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皇都。有時能得到外出許可,但我只能在皇宮周圍轉轉。」
「聽說您去了……很遠的地方。旅途愉快嗎?」
我現在不能軟弱。已經是極限了。如果這次我再次失敗,如果我再次在這個世界醒來,我可能會求女巫殺了我,這樣就算回不到原來的世界,我也不用再醒來了。
即使我用雙手捂住耳朵,也只能清楚地聽到那個聲音。住口。
一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是厄里斯的聲音。她湊到我耳邊,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我,有那個資格嗎?
「米瑟裏安小姐?」
海倫娜的呼喚聲將我從沉思中猛地驚醒。我自以爲性格固執,可這幾天怎麼總是舉棋不定?我知道其中的原因。
轟—。不知何故,我的心因這句話而沉了下去。渴望大海的卑微話語灌滿了我的肺。大海……我不禁想。我無法呼吸。因爲我知道她的願望無法實現。
「米瑟裏安小姐,我想您發燒了。」
這有什麼不好的?我已經竭盡全力了還不夠嗎?你是說我應該救海倫娜?
應該說一句傳統的問候語來祝賀他們新婚嗎? 但那也很糟糕。我真的不想祝福他們的婚姻。我還來不及開口,海倫娜先開口了。
當她說她要留下來時,你鬆了一口氣。萬一她真的想逃,你要怎麼辦?代替她嫁給亞力克託嗎?
一聲鳥叫響起,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定格在窗外,道:
「您確定沒事嗎?」
厄里斯低沉陰冷的聲音讓我倒吸一口涼氣。不,這不是厄里斯·米瑟裏安的鬼魂。只是我自己的一個骯髒噁心的影子。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喝了一口茶。
而且,像海倫娜那樣長相出衆的女人……還很有可能遭遇專門從事人口販賣的「皮條客」。 她聽到我的話,苦笑了一下。
你什麼都不會做的。你說她只是一個虛構的角色,用這個藉口來合理化一切,那你爲什麼會感到內疚?真是偉大博愛啊,你要安慰她嗎?
「旅途?不如說是夜奔。我連夜出逃。」
「所以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辭掉女僕的工作,我會想去旅行。我想去遠方……去看和體驗一下與皇都完全不同的世界。」
面對我尖銳的語氣,海倫娜只是輕輕地笑了笑。看到她這樣,我嘖嘖稱奇。她不該這麼柔軟。
燦爛陽光下的大海,泛起金色波浪的大海,寧靜美麗的夜海……
我頭痛欲裂,胃痛抽痛不已。我雙腿無力,站起來都很困難。海倫娜幫助了我,她讓我躺在牀上,用手背量了一下體溫。
我……要瘋了。留在靈魂中的傷口,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在化膿,給我留下了撕裂的傷。
吵死了。我試圖擺脫那個聲音。我的胃開始痛了。我已經做得夠多了。我給了她機會。如果她想逃,她可以逃的。海倫娜說她會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