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264 字
我穿過一等艙,打開休息室的門,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有人直勾勾地看我,也有人咂舌或吹口哨。
當我是厄里斯的時候,我從未收到過現在這樣如狼似虎的目光。僅僅因爲我稍微換了下衣服和妝容。我儘量表現得無所畏懼,向前走去。
在下一節的車廂裏,那些目光依然如此。經過時,有人想直接伸手碰我,不過被我巧妙地避開了。
其中一個人看着我,對旁邊的男人低聲說了什麼。男人聽罷點了點頭,他從我身邊經過,朝後面走去。
直覺告訴我,侯爵佈下的耳目就在那些男人之中。我心急起來,步伐變快了一些,就在這時,剛纔說話的男人站了起來,慢慢開始跟着我。我的手心出汗了,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用很小的聲音低語道:
「阿納金,侯爵的人肯定在頭等艙門口,告訴他我在洗澡,要花很長時間……然後趕緊到二等車廂來。」
阿納金可以聽到我的聲音,但我聽不到阿納金的聲音,所以我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聽清我的話。我沒有停下腳步,我相信他一定聽到了。
我打開通向二等車廂的門,那個男人還在追我。
我很着急,並沒有轉身確認,因爲我害怕會被他抓住。阿納金來了嗎?如果他到了,他會從哪裏進來?車廂內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
男人的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我感覺頭暈目眩。
我看向地板上的影子,那個男人正向我伸出手。
不行。
匆忙中我隨手打開了一個房間的門。這很魯莽,但我也沒辦法了。不管裏面是誰,都比被侯爵的手下抓住要好。
我打開門,驚訝地與阿納金對上了視線。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定是一路跑過來的。幸運的是,房間的主人現在似乎在別處。房間是空的。
我毫不猶豫地對他低聲說道:
「吻我。」
「什麼?」
「假裝我們在接吻。快點。」
話音剛落,我就用雙臂環住了阿納金的脖子。我微微踮起腳尖時,阿納金用雙臂環住我的腰來支撐我。
這時他才覺出其中的古怪,休布利斯閉上了嘴,開始看向我。我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上,翹起二郎腿。
他當然說不出話。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有一半是裂開的……現在又合到一起了。」
「那傢伙走遠了嗎?」
休布利斯大驚失色,想要把我的手拿下來,但我緊緊地貼在他的身側。
爲了幫助海倫娜,他偷聽厄里斯的計劃。
「米瑟裏安小姐,您不是要去蘭多爾嗎?」
「不,你有權利覺得難受,這與保護我無關。」
但厄里斯所依賴的哥哥卻在她面前宣佈,他愛上了她最厭惡的女人,如果她敢傷害她,他就與她斷絕關係。
這一次,我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我看向他,然後我笑着問道:
「……」
波尼託真的是隻有田野和森林的地方,所以在這裏居然設立有魔法火車的車站,真是讓人嘖嘖稱奇。
「你能看得見嗎?真有趣……」
他不能拒絕我,但我希望至少他不需要諒解我。今後我也只會做壞事,而他會因爲我,弄髒自己的手。
因爲他對我不感興趣。休布利斯讓我不要死,並不是因爲他喜歡我。
一個假裝善良的僞君子。
「你看什麼這麼認真?」
老實說,我心裏一驚,但我努力表現得冷靜。
「裂口有多長?是懸空的嗎?」
不是吧,休布利斯是怎麼知道的?厄里斯還有隱私可言嗎?
「大神官閣下是這僞裝的最後一環。」
「這打扮比我爲什麼會拜訪你更重要嗎?」
「不,那個……我只是想確認你這些天有沒有自殘。」
……阿納金沒有碰我。我爲要確認我完全可以靠個人利益將他綁在身邊的自己感到噁心。
說實話,雖然會有點麻煩,但我本可以讓阿納金把那個手下打倒、扔出窗外,反正我們很快就要下車了。
「……你要下車?」
我站在休布利斯所在的房間門口拍了拍臉頰,整理了下心情。我不想暴露出任何弱點。
與此同時,阿納金抽出一把比劍短上一半的短刀,壓上了休布利斯的脖子上。
如果你問我是不是在維護原著的厄里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休布利斯足夠心狠,他其實可以在厄里斯依靠他之前就與她斷絕關係。
阿納金緩緩關上房門。門關上後,我從他身上直起身。
我不知道車伕想象了些什麼,但它肯定不會發生。
這一次阿納金開始發出那種尷尬的蠕動聲,因爲我被他眼睛的顏色迷住了,忘記了再用嘴發出聲音。
「只是表面上這麼說的而已。如果被知道我要見米修斯神官,事情會很麻煩。不然我現在怎麼會請大神官閣下幫忙,帶我過去呢?」
這明顯是背叛。
「......是的,我能聽到他現在正坐在椅子上。」
我們平安無事地下了火車,出了車站,叫了一輛馬車。車伕看着我的樣子,再看向休布利斯,好像看見了世界上最爲道德敗壞的人渣。就算我解釋說我不是妓女,他不會相信我的。
「你就不怕我會怨恨你嗎?如果我對你產生哪怕一絲依賴,我就可能還想活下去……然後你要怎麼做?」
在這之前,我一直隱約覺得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但仔細一看,阿納金的眼睛要更亮一些。那是一種會根據光線改變的神祕色彩。
「雖然一會兒我也要下車了,但我的腳很痛,所以我先坐下了,可以嗎?」
「不,沒有」
我打斷了休布利斯的話,再度發問。休布利斯猶豫了。
休布利斯站了起來,呆呆地看着我。
「哈—,終於結束了。對不起,這麼突然讓你親我。讓你難受了嗎?」
「我想見見米修斯神官,帶上我一起去吧。」
我沒有命令阿納金收回他的刀。
在阿納金追上我們、進入車廂時,車伕還憐憫地看了我一眼,過來塞給我一根胡蘿蔔,告訴我如果想逃跑就用那根胡蘿蔔揍他們。
我打開房門對他說道:
我輕輕敲響了房門,不待他應聲就走了進去。
那個純真的表情讓我心裏有些苦澀。我瘋了吧。不管事態有多緊急,總還是有該做的事和不該做的事的。
太醜陋了。我不敢相信我竟會擅自對人下結論、擅自考驗他。換做是我,我絕不允許有人在危急關頭對我做這麼冒犯的事,但人的心總是自私的。
「靈魂的末端被撕碎了、分裂了。」
阿納金沉默地點了點頭,我略帶惆悵地嘆了口氣,走了出去,進入了走廊。
這話或許不像剛纔那麼自私,但未來我會讓他做的事可能還不止這些。
但是休布利斯沒有那麼做。他明知道厄里斯討厭海倫娜,但依然保持沉默。
原著的厄里斯就是這樣崩潰的。
「因爲存在本身就彌足珍貴……?我的存在哪裏珍貴了?」
我的人和那些對我上下打量的人不同。他們會尊重我。
在得知了兄長的存在後,厄里斯很快就對休布利斯產生了依賴。因爲她沒有人可以依靠。真好,她有了血脈相連的哥哥可以依靠。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休布利斯錯愕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只是不想聽到你認識的人的死訊,對吧?」
我們沒有雙脣相貼,而是目光相對。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彼此身上的甜美氣息混合在了一起。阿納金從我的腰上抬起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向我的後腦勺探去。我朝車廂裏走近一步,阿納金也配合着我後退了一步。
我微微轉頭,張開了嘴。
火車悠長的鳴笛聲響起。不多時,乘務員就開始搖鈴,沿着走廊走下去。這是已經抵達波尼託省的信號。我自然而然地挽住休布利斯的手臂,道:
「不,不,不是的。米瑟裏安小姐,我……」
驚喜吧?我惡作劇似的笑了笑,關上了門。在我們一起下車之前,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他說。
「那……那個打扮……是怎麼回事……?」
「哦,不應該啊……要把它再撕開一次嗎?」
看見休布利斯的表情,我想我是直擊要害了。他開始盯着我看。不知怎的,這讓我覺得很新鮮。
「爲什麼?因爲這是神賜予的生命?」
他沒有親我,所以我自己動了動舌頭,發出一種響亮的、溼漉漉的聲音,假裝親吻。說實話,我很尷尬,但我也不好意思去親他。
咚,咚。
我坐在馬車裏,一邊嚼着胡蘿蔔,一邊看着一望無際的麥田,然後對盯着我看的休布利斯問道:
「所以你纔會喬裝打扮。爲了掩人耳目。」
事實上,他裝作沒有對她動心,只是因爲害怕被指責。當情敵滿心愛意、不顧身份之差去追求時,他卻一本正經地劃清界線。你這樣的人,不配我真心相待。
好可愛。我咬住嘴脣忍住笑。我聽到那個手下在他身後砸了砸舌。
不等休布利斯開口,我便拽着他衝向門口。一些認出他的貴族看看休布利斯,再看看我,然後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以後如果我再做出這麼私密的舉動……拒絕我就行了。如果我讓你覺得不適……不要原諒我。」
「爲了指引我走向光明的道路,請爲我做一次墮落的神官吧。」
我用胳膊摟住阿納金脖子是因爲……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您真的確定您不會後悔嗎,米瑟裏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