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253 字
幾乎是太陽一升起我就被叫醒了。
我本來就有低血壓,而且昨晚我簡直像在地獄裏一樣煎熬,怎麼也睡不着,最後還不得不換了一張牀睡,所以早起對我來說太艱難了。我太困了,洗漱到一半的時候甚至睡着了。
阿納金只能抱我過去,爲此還得徵求半夢半醒的我的同意,也真是難爲他了。儘管神殿就在附近,但這不是對於步行距離來說的近,所以我們必須坐馬車過去。阿納金把我推上馬車,等到達地點後又把我推出去,但我依然睡意朦朧。
我一直夢遊到阿納金字面意義上地把我帶到了大廳前,用帶着歉意地聲音將我叫醒:
「小姐,醒醒,我們到了。」
「……再給我五分鐘,真的。」
再給我五分鐘我就能打起精神醒過來,重新做人。有人用手指撫平了我皺成一團的額頭。然後,奇怪的是,所有的睏意都消失了。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休布利斯那張英俊的臉。哦,對了。他是大神官。不知道這是不是比睜眼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要好一些。我揮揮手,另一位神官爲我戴上了面紗。
帝國的女人一生需要戴兩次面紗,而男人需要戴一次。就是說,男人和女人在成人禮上都要戴面紗。
這裏面有宗教的因素,據說身體裏所有的罪孽都會被封進面紗裏,然後被澆上來的聖水洗掉。
之後,大神官收走手工製作的面紗,並在眼睛和嘴上塗上香油,以保佑他們將來不會被罪惡玷污。
休布利斯緩緩將黃銅碗裏的聖水倒出。涼水從我的頭頂傾瀉而下,洗滌着我。
水很冷,溼面紗和衣服粘在我身上,我感覺不太舒服。難怪她們給我穿得很簡便……
我咬緊牙關,閉上眼睛,等待下一個環節。
休布利斯的手穿過面紗……
……?
什麼?你怎麼舉着面紗就不動了?
我睜開眼睛查看異常,休布利斯盯着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後,手匆匆略過我的眼睛,手指乾燥柔軟。
「大神官,您忘抹香油了。」
「啊」
的確,鏡子裏的形象美得甚至有點不真實。不,比起人類,我看起來更像是一件工藝品。
「真是一個美好的午後,皇帝陛下、皇后殿下。您親自爲我提供了宴會廳,我將其視爲我族的榮譽,承蒙您的關照,我也將繼續爲內在而不是外表,忠誠而不是虛榮修行。」
侍從錯愕地看着我走出房門。從他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早就知道這一切了,但他什麼也說不了,只能陪侍在我身邊。
所有貴族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人們都一臉疑惑,但我決定放輕鬆,反正厄里斯很漂亮。
看到我的面容,侍女驚豔不已,她小心翼翼地將鏡子移過來,直到女官發出近乎尖叫的讚歎,我才從一面長長的全身鏡中看到了我的形象。
等目送海倫娜離開後,我回到房間,迎面而來的是全副武裝、一臉要上戰場的氣勢的侍女們。
如果去宴會上看看人們的臉色,就能知道還有誰參與了這件事。
而且,沒有騎士可以拒絕成年禮上的貴族小姐的要求……伊阿宋臉色陰沉地走近我,握住了我的手。
我環顧四周,叫住了角落裏的伊阿宋。
「他們說墜入愛河會使你盲目。」
不等休布利斯回答,我便取下溼漉漉的面紗,扔掉了。因爲之前一直跪着,我的腿現在痠痛不止。哎,煩死了。
我選伊阿宋是因爲他在很多方面都能與厄里斯匹敵。公爵的長子,拯救帝國的勇者。他還是皇太子的青梅竹馬,這個事實也能拿來做擋箭牌。
腿上套上了絲襪,但因爲我堅持不想被勒死,所以沒有穿緊身胸衣,而是在腰間掛了一個顯得身材玲瓏有致的棉花袋。
說真的,也不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做這種事了,他磨蹭個什麼勁兒!我漸漸煩躁起來,探出頭,用嘴脣抵住休布利斯的大拇指,然後站了起來。
伊阿宋傻乎乎地反問。我一臉清爽地回答道:
是啊……還是先擔心擔心我自己吧。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着參加今天的宴會……
「我很忙,就先行一步了。」
「侯爵的長女、皇太子的未婚妻,米瑟裏安小姐駕到。」
「真美,真美。你美得簡直令人窒息。」
「發生了什麼?他人呢?」
大殿內的所有人都朝着入口深深鞠了一躬。皇帝和皇后熟練地回禮,徑直朝我走來。
「您真的……太美了。」
「這……這不可能。這是小姐的成人禮……怎麼會?」
「什麼?可殿下還沒來呢。」
哦,這可以理解。海倫娜現在正穿着和我一樣的裙子。
我出現在宴會廳的入口,在場的人都驚呆了。所有人臉上都一副『不是,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一個人來的?』的表情。因爲按照習俗,有未婚夫的女性應該在未婚夫的護送下入場。
我嘆了口氣,四個女人將我團團圍住,爲我更衣。
一直在注意動向的僕人宣佈了我的到來,伊阿宋牽着我的手,慢慢地將我帶到了儀式的中心。
「我的女兒。」
她似乎不知道前方會有什麼在等着她。我覺得我應該攔住她,給她一句忠告,但我沒有出面干預,我想她還是應該自己承擔結果、從中汲取教訓。而且就算我想幫忙,我也做不了什麼。
不僅如此,我的頭髮也被光華籠罩着,上面點綴着由鑽石和黃金構成的星型髮卡。我不敢相信我的臉竟然能駕馭住如此閃亮的裝束,這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他不會來的。」
「我不忍心讓您一個人被晾着啊。」
她們將我的頭髮梳成幾股辮子,用髮卡固定,然後又添上不少裝飾……我累得快要暈倒,她們又爲我戴上項鍊、手鍊、戒指,最後終於穿上了鞋。
除此之外,要是由他人護送我就等於是向皇室挑釁。沒有貴族敢這麼做。
我大步前行,周圍是一片沉重的寂靜。這氣氛不像是成人禮宴會,倒像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一條裙子之後還有一條裙子!在穿上輕薄的內裙後,她們又如法炮製地爲我穿上另一條裙子。
帶着燦爛笑容進來的侯爵突然停下了腳步。當然,這是皇太子自找的,誰叫他要在這會兒去找別人呢。皺着眉頭的侯爵正向問話,只聽僕人大張旗鼓地宣告道:
這麼賣力有什麼意義?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如果說之前是口頭上的家族聯姻的話,從現在起,厄里斯就應當受到皇太子的未婚妻一般的禮遇了。
「……什麼?」
「這不明擺着的嗎?我敢肯定那個人是去找卡扎爾大人的舞伴了。」
伊阿宋煩人的提問被我無視了。嗯,我想我來得早是件好事。侍者的臉都青了。
「馬拉內羅領主、皇室騎士,亞力克託王子攜海倫娜·安提貝倫駕到。」
「什麼?」
話雖如此,這行爲還是很沒品。怎麼會有人在未婚妻的成年禮上偷走別人的女伴呢?他的意圖正大光明到都不好意思說他是「偷」。
門一開,是一片壓倒性的寂靜。太平間都不可能安靜得如此毛骨悚然。有人甚至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卡扎爾爵士,您能握住我的手嗎?」
海倫娜真的美得驚心動魄,不愧是小說中被公認爲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更衣完畢後,女僕們分成兩股人,分別爲我做髮型和化妝。一個人忙着爲我梳頭,另一位則往我臉上撲粉。
與我的眼睛相配的墨綠色連衣裙上繡着精緻的金線,與其說是裙子,不如說是一件藝術品,我手上、耳朵上和脖子上的鑽石都在閃閃發光。
「你剛剛所說已證明了你已經有了成熟的頭腦……對了,你旁邊的位置是空的。亞力克託呢?」
我只是用笑回答了他的問題。有時笑聲解釋了很多事。不過不用說,今天的風暴中心很快就進場了。
我出聲提醒,休布利斯又用顫抖的手往手指上倒了香油。我再次閉上眼睛,他再次撫過我的眼瞼,然後又踟躕起來,這次該抹我的嘴脣了。
皇太子親自帶了一個漂亮的姑娘來到主廳,將灰姑娘打造得光彩照人,真是一出美談。我朝鏡子裏看了看,厄里斯已經美得不似凡人,不過和海倫娜比還是有所欠缺。
「肅靜!帝國之心、榮譽與信仰的守護者、土地之主,皇帝克拉託斯一世與皇后駕到。」
伊阿宋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他會是這個表情,是因爲雖然這是成人禮,但另一部分也算是皇太子和厄里斯的訂婚典禮。
我開始覺得肚子餓,所以我環顧四周想喫點東西。伊阿宋抓住我問道:
「東肯德爾領主、利姆伯領主、凱倫河的保護者,米瑟裏安侯爵駕到。」
「你怎麼知道海倫娜和他在一起?」
這會兒他一定是去護送海倫娜了。
「……是的。」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
我不由得爲自己究竟穿了多少衣服而感到恐懼。女式衫裙的背部有一個輕微的開口,胸前的布料也少了一些,因爲這是今年夏季的最新時尚。稍許輕便些的衣服多少讓我感到有些安慰。
然後,在遠處,我又看到海倫娜在奔跑。還是老樣子。
「行了吧?」
回到宮廷,在喫過一頓早午餐後,在好好打扮之前,我散了一小會兒步消食。上流人士的用餐總是不必要的繁瑣,讓人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