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143 字
「是的,打破因果法則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人類的性命,太廉價了,至少要要支付自然之母——龍的心臟纔夠。」
這和伊阿宋告訴我的故事差不多。但我從哪兒弄得到龍的心臟啊?很明顯,伊阿宋之所以能殺死龍,是因爲那隻龍渴望死亡……
「你從神殿裏打聽到活着離開的方法了嗎?」
「去神殿的流程很複雜,所以我直接問了大神官。根據法則,我在那個世界的身體裏的靈魂必須死。我的身體現在是一個空殼,這意味着回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爲身體裏沒有靈魂。」
「哎呀……」
想到這裏,我又沮喪起來。我的性命太微不足道了,無法打破因果律。所以我才討厭在這裏生活。
每次照鏡子時,我越來越習以爲常了。我說話的方式也是如此。我甚至不記得我過去怎麼說話的了。即使我不願意,我的身體也在逐漸適應這個地方。
這太可怕了。這裏不是我想待的地方……不是我的世界……
像是想要安慰精神萎靡的我,美狄亞輕聲道:
「其實不用打破因果律,你也可以離開。」
「不用打破因果律?」
「因果律是爲了完成世界賦予衆生的使命而存在的法則。就像是危急時刻,英雄一定會出現一樣。有人出生、行動、爲了拯救世界而死,而有人出生、則爲了激勵他們拯救世界而行動。」
爲了激勵某人而犧牲掉自己的人生,這也太可怕了。
我已經開始搞不懂是因爲這裏是小說的世界所以才讓我覺得這麼可怕,還是因爲我過去也生活在同樣有着這樣的法則的世界裏。我原來的世界也有因果律嗎?
「世界就像一臺非常精密的機器,所以如果出現問題,它的鏈條就會崩潰。因果律就是用來阻止崩壞的,要打破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當因果律結束時會發生什麼?」
「通常情況下,你會死。只有在這時候,死亡才被『允許』。」
如果厄里斯的身體是受因果律束縛,那麼據我所知,厄里斯的使命只有一個。
殺死海倫娜。
不,至少是試圖謀殺。在這個國家,沒有人像厄里斯一樣討厭她了。
······等等,照這麼說我給她的酬勞是不是太少了?
「主人是想回到原來生活的地方?」
「啊!天哪!」
我有些煳塗了。他完全不覺得困擾嗎?阿納金的表情太過平靜了。
「我連契約的內容都不知道,這不公平!」
「啊?嗯……」
這是一個瘋狂的問題,但它其實正中要害。他全部都聽到了。
這樣啊。首先,帝國裏肯定沒有異鄉人。休布利斯說過,沒有人活着回去過,所以……不管她們女巫有多少人手,她們都得白手起家在這片大陸進行搜尋。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這是一個真誠的回答,我說不清這算是心理安慰,還是貨真價實的定心丸。但奇怪的是,我鬆了口氣。
「主人,您不是這裏的人?」
如果他要指責我與女巫來往,我將不得不考慮我是否要以他血口噴人的名義處死阿納金。阿納金看着我的眼睛問道:
「阿納金。」
據我所知,這個國家只有兩個劍術大師。勇者伊阿宋的師父,一名現已退役的高位將軍,和伊阿宋他自己。
我只是小聲唸了一句,阿納金卻打開了門。還以爲心臟都要被嚇得爆炸了。你怎麼聽到我的?不,等等,如果這麼小的聲音都能聽見,那也一定聽到了我和女巫的對話。
「你……你是劍術大師?」
「這樣啊……半個大師。那你一定聽到我說的話了。」
「您叫我?」
「是的。準確地說,我不是『厄里斯』,『我』不屬於這裏。」
「如果還有什麼發現,我會再聯繫你的。以後記得把鏡子留在身邊。」
「我能捕捉到微弱的跡象,但我的劍技不完整。所以我不是……劍術大師。」
吼吼,女巫的笑容變得心虛起來。有人正趕着去死呢。你沒在逗我玩吧?女巫用無比輕快的腔調低語道:
「你騙我!」
但阿納金不知怎的攥緊了拳頭,神色十分陰沉,低聲說道:
女巫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就消失了,只剩厄里斯的臉映在鏡子裏。
「我能幫上忙嗎?」
除非是魔法工程師,否則唯一能聽到這麼小的聲音的,只有能讀取他人意念的劍術大師。
「知道了。」
在我猶豫不決時,女巫笑了。我說不出話來。
我想了一秒鐘。是告知真相還是在他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欺騙他……他從來不會是我的黑騎士。不過,要是我要讓他替我辦事,他早晚會知道這些的。
「你不應該隨便喝別人給你的東西。」
「你知道的,不是嗎?你必須做的事。」
「是就是是,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這是決定他命運的關鍵。你聽到了,對吧?你會怎麼行動呢?
「是的。即使我說了這麼離奇的事,你也沒有懷疑我瘋了。」
「哦,對了,如果遇到危險,就去找一面大鏡子……明白了嗎?」
劍術大師之所以能劈山裂海,乃是劍技的體現。就算不完整,那也很有價值。劍技或許不完整,但也不是說沒完全沒可能完備它。這意味着他能在未來10年內成爲一名劍術大師。
「這……我還沒有找到。」
「如果你不能幫我不打破因果律,那你又能幫到我什麼?」
他不會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身世之謎嗎?萬一他其實是龍的後裔……我用懷疑的眼神盯着他,阿納金輕笑了一下。
異鄉人不是很罕見嗎?你不對我來自不同的世界感到驚訝嗎?我甚至做了帝國最忌諱的事情之一,和女巫來往。
我一直以爲她是在幫我「殺死死不了的我」。但事實並非如此嗎?
「對啊,你不是已經簽了契約了嗎?」
「我掌控着你的生命,而你也掌控着我的,對吧?這是非常公平的交易。」
「您允許我進來嗎?」
我一下子就接收了這麼多信息,她倒溜得挺快。說起來,自從回府,我就沒再見過阿納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需要什麼樣的祭品?」
風從某處吹來,就像是誰的手拂過我的臉頰。
什麼?契約?說到這裏,我想起了我在店裏喝過的不明液體。
「當這片土地的靈魂死去時,它註定會在這片土地上輪迴。」
「……是的。」
「差不多吧。」
我無意識地給了他許可,阿納金關上門,慢慢地向我走來。他單膝跪向坐在牀邊的我,對我說道:
當她說不管怎樣我都可以回去時,我鬆了一口氣。只要祭品不是成千上百的人命的話,我想我能夠接受......她那理所應當的女巫觀念讓我有點發憷。
「……」
「騎士最重要的品德之一就是不泄露主人的祕密。」
「嗯,這就是法則。但女巫是打破和違反法則的存在。當你完成使命時,我可以用一些祭品,引導你回到你的身體。」
「噓,酬勞我之後會收到的。」
「這很公平。」
事實上,這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成就。他可能不像伊阿宋那樣是最年輕的劍客,但伊阿宋是原作中的男主角之一,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還會重生在這個世界裏?」
我不得不假裝鎮定,但想到這裏,我的眼神一直在顫抖。阿納金看着我,低聲說道:
等我稍微冷靜下來一點,又考慮起他怎麼能聽到我的聲音這個問題。除非他是通靈者,否則就只有一個答案。
「之後?」
「你怎麼看?」
能噼山裂海的劍術大師,是一國之寶。所以,如果阿納金真的是劍術大師,他就不該落到我手裏,效命於帝國對他更有好處。
「哎呀,別那麼生氣嘛。我和我的姐妹們都在想辦法呢。來到這片土地的異鄉人也不止你一個,倒沒多少人想回去?」
「您懷疑我。」
「……生活在後街,有時候你會覺得這世界纔是瘋了的那個。如果你出生在那裏,你就分不清到底誰是瘋子。這是那裏的日常。就算一個不瘋狂的人進入那個地方,那也必須變得和其他人一樣瘋狂。」
嘴上雖然說着毛骨悚然的事,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除了外表,他看起來就像一個人體模型,因爲他就連面部肌肉變化都很小。
我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想要確認和我說話的這個人是不是人類。
很溫暖。他本可以躲開,但他一動不動地忍受着我的撫摸。
「主人是誰,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因爲我的職責並不會因此改變。」
「你的職責是什麼?」
「您吩咐,我便服從。」
阿納金的眼中流露出一種安靜的瘋狂。他絕不會把自己的心交給任何人。
我確信,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因爲愛而停止工作。就算阿納金愛上海倫娜,他的忠誠也會永遠與我同在。
「發現您選擇的騎士是個瘋子,您會失望嗎?」
怎麼可能。
「不,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