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247 字
事實上,厄里斯的父親米瑟裏安侯爵什麼也沒說,但他內心無疑十分憤怒。身爲皇太子卻不把保皇黨的中流砥柱放在眼裏,更何況是他所珍視的那個海倫娜還是來自那個他親手毀掉的安提貝倫家。
皇太子和厄里斯的聯姻,是皇帝爲了安撫貴族而打出的政治牌。皇太子如此表現,皇帝大爲苦惱,所以才通過直接在皇宮主持我的成年禮來釋放信號,表示這門婚事沒有問題。
「您費心了。這將是我們家族的無上榮光。」
「聽說皇太子很在乎他乳母的女兒。」
皇帝似乎想快刀斬亂麻。這下我輪到我頭疼了。
「您是說安提貝倫小姐。」
「你認識她嗎?」
「小時候,我經常和她、王子殿下還有卡扎爾大人一起玩。」
「看來是乳母的緣故,導致皇后沒有管教好她的孩子。」
皇帝咂舌,指節輕輕在桌子上扣了扣。我有點窒息,真想馬上離開這裏。
雖然他現在一副慈父做派,但皇帝曾親手殺死了過去的皇太子,罪名是意圖叛國。雖然證據不足,但他並沒有多做考慮,毫不猶豫地斬殺了他。
此案也涉及了皇后,她之所以能夠活下來,是因爲她當時肚子裏懷着有如今的皇太子亞力克託。
皇上依舊愛着皇后。但一夜之間失去骨肉的皇后,執着於乳母以及現在的皇太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嫉妒嗎?」
「不。」
「是啊,沒什麼好嫉妒的。」
皇帝招手讓我靠近。當我走近時,他用溫暖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他握得太緊了,讓人感到有些疼痛。
「人類的愛情比花開的季節還要短暫。比愛情更重要的是,那個人能帶來的地位和力量。」
「······」
「別太心急,我和你父親已經約好了。將成爲太子妃並登上後位,是你。你的人都將躋身皇宮,你的孩子也將成爲下一任皇太子。」
走出辦公室時,我有些擔心會不會撞見皇太子,就算他還是我的未婚夫,那場面也很尷尬。
反正最後都要撕破臉,與其到最後讓人無緣由地感到沮喪,不如早點把話說清楚。在韓國時,我就討厭那些總是掛着笑臉打馬虎眼的人。
「什麼?」
「真令人驚訝,安提貝倫小姐。您竟然在戒律森嚴的皇宮裏奔跑。」
「亞力克喜歡這樣,所以……」
而且爲什麼她一直在用平語?我想避開她回到馬車裏的座位上去,避免受更多噪音的騷擾,但我停了下來,直視海倫娜。
反正在小說的結尾我也會被處死。 我能不能直接給這皇太子一巴掌然後掐死他啊?
這說法很好笑,但老實說,我也很生氣。我回答裏暗含的諷刺語調讓皇太子暴怒地咆哮了起來。
「但是,但是,厄里斯……我們是朋友啊,我想和你親近一點……」
***
但是皇帝選錯人了。在發出威脅時,重要的是要了解對方的恐懼。
我心情不好,因爲這是我收到這樣的說教的第八年了。光天化日之下,被說女人最好的出路就是結婚。我想如果我這會兒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多半又會惹皇太子生氣。嗯,今日不宜會面。
「只是訂婚而已!你以爲皇室會容忍如此囂張的太子妃嗎?這種婚約我想什麼時候終止都可以。就算沒了你,能做我未婚妻的人也大有人在!」
不管老闆嘴有多臭,做下屬的都得笑着忍下來,這裏沒有勞工局,也無處舉報。
我也不瞭解厄里斯的生活,所以從我的立場上要向海倫娜復仇也很滑稽。我無意再與海倫娜多談。
我竟然還在替人見人愛的海倫娜操心,而我自己,連想死都死不了,我該先擔心一下自己的命運。
「我就是、就是因爲看到厄里斯,嗚,所以想來打個招呼。」
「我親眼看見米瑟裏安小姐推了海倫娜!所以我才帶您來這裏以免事態惡化。」
「米瑟裏安小姐,你一點都沒有變。不,甚至更無恥了。」
「沒事的,我可以一會兒找御醫看看。」
定睛一看,一個身材矮小、賊眉鼠眼的婢女慌忙躲到了皇太子身後。
她抬頭看着我,大眼睛裏含着淚水,希望我能把她扶起來,我被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我居高臨下的凝視下,她嘴裏抽噎了一聲。
我還奢求着能活着離開。在見到休布利斯並得到確定的回答「除非你死,否則不能離開」之前,我還不能真正放棄生命。
與此同時,海倫娜在無形中火上澆油。在阻攔皇太子時,她之前的摔傷被暴露了出來。
「謹記您的教誨。」
海倫娜趕緊把手藏在身後。我把她的手拽出來檢查,幸運的是,似乎傷得不重。
「你先動了我的人,我也得還手纔算公平,不是嗎?」
「你還敢在我面前談地位尊卑?」
「……皇太子有一位好伴侶啊。成人禮的準備將由皇室操辦,你要好好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無論和皇太子在一起,還是遇到休布利斯,他們都會找來御醫爲她療傷,她都能安然無恙。
「啊!」
「……什麼?」
海倫娜困惑地看着我,連忙搖頭,笑了起來。
我以前從未被父母打過耳光。我卻被一個我幾乎不認識的男人掌摑了。
我於是對海倫娜笑道:「她說得可真好。」我就這樣笑了出來。的確是我推的,但完整的前因後果卻被省略了,是海倫娜先嚇到了我。
我被極大地冒犯到了。誰想要皇太子啊?你自己留着吧!你當別人只可能是爲了男人而拋棄朋友的女人嗎!你那漂亮的小腦袋就是個擺設嗎?
我還沒來得及分辯,皇太子就扇了我一巴掌。啪,隨着聲音我轉頭,血腥味蔓延開來,臉頰在燃燒,口腔裏大概有什麼地方撕裂了。
你要真這麼想,那你該叫海倫娜來揍我,否則算哪門子的公平。
「亞歷克,別這樣……我很抱歉。厄裏……不,米瑟裏安小姐只是想提醒我要注意規矩。」
「什麼?」
我驚叫了一聲,反手把那人推了回去,卻聽到另一聲尖叫。我一轉身,一頭美麗銀髮流瀉而下,海倫娜正在垂首哭泣。
「呀—!」
「是米瑟裏安小姐做的!」
「……厄里斯,你生氣了嗎?」
好吧,在我看來,作者大概只是草率地給厄里斯套上了「因爲見不得朋友過得比自己好而折磨別人的壞女孩」的角色設定。
「安提貝倫小姐,難道您不明白爲什麼就算您是平民,我也依然用敬語來稱呼您嗎?我身爲侯爵的長女,我理應被宮廷的人以禮相待……可是!我對您用敬語是因爲對皇后殿下和皇太子殿下對您青睞有加。我尊重的是他們,而不是您。」
「爲什麼、爲什麼?是因爲我和皇太子走得很近嗎?」
「想打招呼叫我名字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子,怎麼能行動快過腦子呢?」
「那就絕交吧。」
我不怕死。實際上,就算米瑟裏安家被滅族我也無所謂。他們是厄里斯的家人,不是我的。
我覺得我快要暴走了……但如果我還想活着,那我應該在得到休布利斯的明確答覆後再動手。
「真是一個美好的午後,殿下。這是身居高位者應有的品德。」
無論是悲傷的還是快樂的回憶都集中在亞力克託和傑森身上。要麼海倫娜對朋友的標準低得離譜,要麼她根本不在乎厄里斯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如果是後一種情況,厄里斯應該不會喜歡海倫娜。
被每年新年和中秋節時那些「都是爲了你好」的嘮叨千錘百煉的我,在臉上堆出一個微笑,輕聲答道:
啊,天哪……我頭好痛。我覺得我彷彿在跟我五歲的表妹說話。我垂下眼,注意到了海倫娜的手掌上紅色的血跡,看來是在摔倒時擦傷了。
乍一聽,這話聽起來是在寬慰我,但實際上暗含威脅。用皇室的力量施以重壓,威脅我,或者說威脅厄里斯,要是有了別的心上人也必須放棄,她必須任由皇太子擺佈。
「爲皇室治病的御醫,怎麼會爲安提貝倫小姐處理傷口?」
正當我氣得發抖時,有人粗暴地把我拽了過去,逼迫我面對他。皇太子冷冷地俯視着我,我不願示弱於人,瞪了回去。
「他很喜歡我……因爲他很喜歡我。」
我轉身離開,海倫娜還跟着我。她用纖細的聲音小聲低語道:
仔細想想,這部分我好像是看小說的時候讀到過。看的時候,我還在想「真的有這樣的瘋子嗎」,當我親身經歷後,我只覺得血脈賁張、怒火中燒。
「朋友?哈……」
「絕交吧。我不想和您做朋友。我們本來就不是朋友。」
「厄里斯!」
「啊,請別這樣。您吵到我了。」
在小說中,海倫娜自稱是厄里斯的朋友、手帕交,但在她的回憶殺裏,沒有一句臺詞提到過厄里斯。
「真是的。痛嗎?」
白擔心一場。我有些惱怒地放下了海倫娜的手。
雖然出於我自己的脾氣我很想反駁,但身爲侯爵家的長女,我忍耐了下來。
我正朝着等候我的馬車走去,突然聽到有人從後面跑過來,猛地緊緊環住了我的肩膀。
海倫娜沒有回答皇太子「是誰做的?」的問話,取而代之的,有人高聲大喊道:
「殿下,你我有婚約在身,所以我可以在你面前談論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