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390 字
海倫娜攔住了就要向我衝來的王子,怯生生地垂首點了點頭。她就算這副姿態看起來依然很可愛,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小狗。
厄里斯笑了笑,像是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似的,接着緩緩回到了馬車上坐下。
沉甸甸的配飾、緊身胸衣、和厚厚的妝容,三者掛在身上都讓人感到沉重。我看着窗外,長嘆了一口氣。
海倫娜天生心地善良,卻總是遭遇不幸。不過沒關係。
這世界上最好的三個男人都甘願爲她獻身。
一個急着去死的陌生人,不會對她構成太大困擾。
日子快到了。
一個去死的好日子。
先說結論,我殺不了我自己。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問題是,就算試圖自殺,我也死不了。
無論是割腕、跳樓、服毒,都死不了。
如果試圖上吊,那麼掛上吊繩房梁或是樹枝就必斷無疑。如果用槍,那麼火藥就一定會出問題。如果吞下毒藥——儘管在現實中會很糟糕——我只會美美地睡上一覺。
在這個超自然現象被視爲理所當然的世界,因果律似乎會被幹預。
我試圖自殺的事件並不會消失,但如果它影響到了故事的進程,它就會被修正成一次不幸的意外。
比如說,如果我公然用刀捅了肚子,那麼就會天降一個神祕人,也用刀刺傷我,然後,他會被歸罪。
要是我從屋頂上墜落,下面一定會有馬伕接住我。儘管我的自殺意圖很明顯,但每個人都認爲我只是腳滑了。
要用魔法打敗魔法。在韓國時,我明明連塔羅牌都不相信,但在這裏,我會爲了去死做任何事。
我給了女僕一點小費,讓她去替我找一個口碑好的占卜師。
經歷了那一系列的「事故」和皇太子的冷遇,當我說我要去占卜時,女僕顯得很高興。
無論占卜靈驗與否,她似乎都希望我能轉換一下心情。
「好久沒出去了,您怎麼不多打扮一下?」
「這是做什麼用的?」
我握着騎士的手走出馬車,環顧四周。雖然是後巷,但這裏的氣氛也並不混亂。
女巫?這就有趣了——她是小說中沒有出現過的角色。她的雙眸熠熠生光地看着我,接着她大笑了起來。
反正我也死不了。如果有家族騎士在身邊的話,我真正想問的東西就問不出來了。
光是看看店前排起的長龍,我就已經覺得心累了。不管點心有多好喫,我也打算回去了,可是擁擠的人羣讓我一時失去了平衡。
我驚訝地看着占卜師。占卜師笑了笑,抓住我僵住的手,慢慢領我下了樓梯,來到地下室。
不管原理是什麼,從一個生活在地球上的現代人的角度來看,它能在不污染環境的前提下產生電力等能源這一點,真是既古怪又令人羨慕。
可笑的是,一個信奉神明、厭棄巫師的國家,竟然能發展魔法工程。如今,人們改稱研究魔法工程的人爲工程師,而不是巫師。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人有點像鍊金術師。
「你似乎有很多疑問要問我,但我只回答兩個問題。」
我有很多想問的事,但又忍住了。美狄亞又給了我一顆果凍,似乎已經知道了我喜歡這個。它上面裹着一層白色的粉末,我一邊問一邊把它在手上滾動。
「你都這麼說了,我會考慮一下的。你肯定有想喫的點心,對吧?」
「只有你願意像你嘗試過的那樣去死,我們才能幫得上你。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一位可憐的異鄉人,所以我想我應該去問問我的姐妹們。」
「但是小姐,前幾天不是才發生了那麼危險的事嗎?讓您孤身一人行動很不安全。」
在女僕替我挑選衣服時,我問道。她摸了摸頭髮,紅着臉回答道:
城堡裏所有的道路都是用石頭建造的,無論是鄰邦還是本國,都發展有魔法工程,因此城市裏有電車運行,夜晚街邊也會亮起電燈。
大神官休布利斯,他拼盡了全力救回了海倫娜,沒有人比他更加虔誠地祈願着厄里斯下地獄了。
「你想破壞你的靈魂,但這個世界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好吧,考慮到這種形式,它看起來更像是一門藝術。
「可憐的異鄉人,要回去談何容易。從你靈魂的味道里我能聞出來,你已經嘗試過很多方法了。」
來都來了,我又多走了一小段路,來到了女僕告訴我的甜品店。這是一家巨大的商店,當得起「世界上最好的甜品店」的盛名。
「你們不住在城裏。沒有子嗣嗎?」
「我要是你,我就不會碰它,親愛的。」
街道上人山人海。經過一番觀察後,我發現在這個時期槍已經被髮明出來了,也就是說帝國處於的年代更接近於近代,而不是中世紀。
「是的,米瑟裏安小姐,不,還是說我應該叫你可憐的異鄉人呢?」
「大約需要十五天。請見諒,姐妹們住在大陸以外的遠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比起大街上那些陳列着色彩繽紛、價格昂貴的商品的店鋪,這裏由平民經營的小店倒更加可愛。不知道厄里斯會不會有同樣的想法,但對我來說,城市的這一面才更加有煙火氣,也更有趣得多。
「要我陪您去嗎?」
「我給你這個是因爲今後還有多叨擾了。我不認爲你的祕密會比我的更致命,所以你不會有要利用它的打算。」
騎士猶豫了一會兒,接着要我在結束後就通知他來接我,因爲我告訴他我要在四周逛逛。
它嚐起來酸得要死。當我喝完藥閉上嘴時,占卜師笑了笑,往我嘴裏塞了一枚甜果凍。
「是的,有的人會留下後裔,但這種情況很少見。我們只用名字互相稱呼,因爲每個人都被視作是重要的姐妹。」
「哦,別這樣。反正都要去商業街的後巷,您可以去逛逛衣服和首飾。還可以去喫甜點呀。」
「容我自我介紹一下,外來者。我是美狄亞,這片土地上最後的女巫。」
占卜師摘下了她的蕾絲手套,手掌輕輕一握。霎時,一道極爲美麗奇異的花紋閃耀着出現她手中,宛如火焰。
而你現在卻正對着我微笑,甚至不知道將來你會恨我入骨。
「要等多久?」
正如我所料,當你乘坐代步工具時,你總會忍不住一邊看窗外一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抵達了商業街的後巷,騎士爲我打開了車門。
昏暗的燈光和寒冷的空氣讓我不知所措。她讓我在一張沙發上落座,而自己坐在了對面的木椅上。
「如果是毒藥,難道不是對你更好嗎?」
「嘿,你沒事吧?」
「我見完占卜師馬上就回來。」
當然,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擁有高度文明和發達的魔法工程的帝國裏,而其他中小型王國的發展程度還遠遠落後於帝國。
「你不應該問我這個。可憐的異鄉人……你似乎還不瞭解魔法和神學之間的區別。神學是一門關於創造的學問,而魔法則是研究異常。如果你想開闢一條過去不存在的道路,你應該去神廟尋求指引。當然,我也不確定是否真的能找到辦法。這是我不瞭解的事……」
「還需要我說第二遍嗎?我讓你回去,別來打擾我。」
「你大概已經注意到了吧,我不僅僅是一個占卜師。」
明明是大樓內的商店,卻是感覺更像是帳篷或小屋裏的小鋪子。我的目光很快就被擺滿神祕、閃閃發光的雜物的貨架吸引了,我無意識地向那些物品伸出了手。
「既然你說這是爲了我的性命着想,我就接受它了。有什麼新發現我會聯繫你的,所以你要把這面鏡子一直放在身邊。」
「距離太陽落山還早着呢,所以我們不用趕時間。」
「有什麼辦法可以回去嗎?」
「我是待在帝國的最後一個。其他人都被帝國的迫害逼得遠走高飛。但這我們人數並不多。」
「你知道我是誰,那就好辦了。我想回到我原來待的地方。」
「知道了。」
我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看,一個紅髮白膚的女人緩緩從裏面走了出來。黑色的薄裙和閃亮的寶石項鍊搭配得十分相宜,與其說是占卜師,倒不如說像個貴婦人。
「不,你回莊園去吧。」
深色的頭髮、黝黑的皮膚——我認識這個人。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些藥材,放進角落裏的一個大鍋裏,攪了攪。她看起來像個女巫,而不是占卜師。沒過多久,占卜師遞給我一碗不知名的紫羅蘭色液體,它聞起來很臭,我實在不想喝。
不,帝國的繁榮昌盛或許正是通過壓榨其他王國實現的。
府邸裏的每個人很愛戴厄里斯。厄里斯也愛他們嗎?我想,要是我能喜歡上他們就好了。
「如果我不想死呢?」
「如果你真的是行家,你應該知道我的煩惱是什麼了。」
「味道?」
「這纔是我們的小姐。」
我踩着高跟鞋的腳扭了一下,有人從後面扶住了就要倒下去的我。
「您是覺得我這麼做是因爲我想喫甜點嗎?咳咳,我的確是想喫點甜食啦,但其實甜點本身就能讓人心情愉悅……我這麼說只是希望能幫助您打起精神來。」
我決定接受這個折中的方案,因爲要是我執意不肯讓步,那隻會徒增疲憊。隨後我緩緩地走進了眼前的店鋪。
「吞下去。」
我點了點頭,把準備好的錢拿出來。美狄亞鞠躬謝絕,但我堅持要給她。
的確,她沒有說錯,所以我只好封閉五官一鼓作氣把它喝掉。
那是一副充滿愛意的微笑。懷着苦澀的心情,我點了點頭。接着女人跪下來,幫我穿上選好的鞋子。
「首先,你說你是這片土地上最後的女巫,那麼除了你自己以外就沒有女巫了?還是說她們在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