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繭自縛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2.4萬 字
1
第二天的夜晚漸漸消逝。
最後一天的早晨來臨。
烏茲涅˙雷比尼洛在積了一堆菸蒂的菸灰缸中把香菸捻熄,並隨着吐出來的煙嘆了一口又大又長的氣。
每一個小時只睡二十五分鐘。
這種狀況已經不曉得重複了幾次——一方面覺得好像已經重複了幾十次、幾百次,一方面又覺得好像才經歷了幾次而已。
他在思考着觀衆的事情。
——二千多名填滿座位的觀衆。
這三天……四十個小時以來,活動都沒有間斷。
雖然聽說途中有幾名觀衆在離開巨蛋之後就沒再回來,但大部分的觀衆仍待在座位上。
原來如此。
難怪史奇納想要參加這場盛會。
但是他已經無法站在音樂祭的舞臺上。
而這場音樂祭也將在今天中午落幕。
還剩下幾個小時呢?
等上午十一點開始的閉幕秀結束,就能夠解脫了。
這次的工作應該能幫自己累積資歷吧,畢竟自己一個人安排了這麼浩大的活動呢。
雖說不可能沒有留下什麼問題,不過那也很快就能解決了。
事實上,之所以沒有馬上解決那些問題,只是因爲事件發生以後,烏茲涅必須一直待在這個現場而無法離開罷了。待活動結束、稍事休息後,他打算再趁勢推波助瀾一番。
——我要提出決定性的證據給那個體格壯碩但腦袋似乎反應遲鈍的精靈警官看。
而且這次還會附帶完美的演出。
壯漢瞪大眼睛,彷佛在宣佈什麼重大的事實似地如此說道。
「是嗎?」
烏茲涅緊接着提出質疑:
對男生沒興趣。
就快結束了。
「哎呀,不好意思一直來打擾你……因爲我想說只要待在這裏應該就能碰到你了,於是請工作人員讓我們在這裏等你。」
「……咦?」
等着烏茲涅的,是二十五分鐘的睡眠。
烏茲涅只講了這麼一句話,接着便把耳機擺在控制檯上,走出燈控室。
「這當然羅~~」
壯碩的刑警無奈地聳聳肩——像他這樣縮起巨大肩膀的模樣倒也挺壯觀的。
少女曾經一度針對這件事情深思熟慮過。
「那就祝你們的逮捕行動一切順利。」
究竟哪裏不妥?
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爲馬納伽先開口說話的緣故:
「反正只要找出證據,那種情況應該是不會發生的啦。」
少女併攏兩腿端坐着,小手擺在膝蓋上,並透過瀏海的縫隙直盯着烏茲涅看。
一模一樣!
現在纔講這些。
這樣的話就搞定了。
「不好意思,可以請對方過來接電話嗎?是的,很緊急。」
他如此說道。
沒問題的。
「這下我們總算可以逮捕嫌犯。哎呀,真的很感謝你的幫忙呢。」
那一天,在上午的課堂中被緊急叫出去接電話的少女,辦理了早退手續,之後的課便全部缺席了。
「已經知道嫌犯是誰了喔。」
沒錯。
沒過多久,觀衆席的燈光便亮了起來,進入中場休息時間。
「……馬納伽先生。」
這也太扯了吧?
你這句話說得很好呢!
他是這麼說的。
洋洋得意地前來報告,講的卻是這麼不切實際的內容?
心裏之所以會萌生「不妙!」的想法,是因爲他發現沙發上還有另一個人。
「不是啦,因爲……」
看來從沙發上起身並掛着滿臉笑容的壯漢,似乎沒有看見自己憔悴的模樣。雖然鬍渣在兩個小時前纔剛剃乾淨,但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並沒有辦法改善。
兩名搜查官離開後,烏茲涅˙雷比尼洛也放棄休息了。
自己有什麼失言之處嗎?
然而當他一打開——
響了二次「嘟嘟」聲以後,電話接通了。
「是嗎?」
但不等於對女生感興趣。
「這是因爲……」
烏茲涅僞造身分,甚至捏造了「緊急」的內容。
烏茲涅拚命忍住不嘆氣。
他不太清楚自己方纔究竟脫口而出了些什麼;明明只是把理所當然的事情說出來啊……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但在遲鈍的腦袋裏的某個角落正拉起警報。
巨大的手緊握住烏茲涅的手。
說完這段話,他「啪」地拍着大手繼續表示:
聽完女性職員的應答後,烏茲涅如此說道:
壯碩的精靈警官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終於?
跟從舞臺上瞪着黑暗中的燈控室看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喂,等一下!
啊,對喔!
「那個時候就只能夠無罪釋放了——表示真正的嫌犯另有其人,屆時可能會擴大搜查範圍吧……」
「嗯,總之呢——」
實際上,他也做出這個嘴形了。
你說什麼?
從房內傳來的、發自丹目的渾厚嗓音,說真的讓他聽了很想吐。
其實心底是感到意外的。
「就是這樣纔會說要逮捕啊。由於嫌犯身邊鐵定擁有什麼證據,我們將會進行逮捕拘留,並徹徹底底地調查喔!絕對會找出什麼物證的。」
無論是誰,一旦面臨危險,就會轉變態度的。
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協助,終於讓他好不容易查出來?
——那是一雙彷佛能看透一切的黑色眼睛。
「……如果問不出證據的話?」
烏茲涅不由得苦笑起來:
他早就將要撥打的電話號碼記憶在腦中。
他穿過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通道,直接來到外環式的中央廣場。
在職員的詢問下,烏茲涅報上想找的人的姓名。
烏茲涅很想脫口說出「給我滾出去」這句話。
已經到了極限了。
烏茲涅用不靈光的腦袋拚命尋找適當的言詞解釋。
時間上雖然有些緊迫……但並非辦不到。
一點也沒錯。
快了。
馬納伽的聲音發自丹田迴響着:
無論是誰,一旦面臨危險,便會轉變態度。
「嫌犯已經查出來了,這也是多虧烏茲涅先生的幫忙呢!」
穿越人羣的他,好不容易走到嵌在牆壁上的公用電話前。
「謝謝你。」
是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休息室的門緊鄰在旁。
烏茲涅想確認的是逮捕嫌犯的預定時間。
「大家辛苦了!」
下午一點。
出乎意料地,這時替烏茲涅解圍的竟然是馬納伽刑警。
知道是誰了?
「這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嗎?」
我要呈現任誰看了都認爲是具備決定性的演出,讓衆人沒有機會反駁。
「哎呀?你不覺得驚訝嗎?」
原本打算凝聚心中的怨氣呼喚對方的名字,但說出口的卻只是虛弱的呢喃。
然而最後所導出來的結論卻讓她倍感喫驚——這與「一個人生活並不寂寞」的原理是相同的。
「嗨,你好亡
由於當下的馬納伽並沒有提出「可以坐下來嗎?」的要求,因此烏茲涅也只能一直靠着門站着,跟兩公尺半的壯漢呈現面對面的狀態。
「是的,雖然出乎意料之外,不過絕對沒錯。烏茲涅先生,其實當初被鎖定的目標是你喔。」
「這個嘛……畢竟文件可能要晚一點纔會申請完畢,所以至少也要等下午一點左右纔拿得到。待文件齊全以後,我們打算以速戰速決的方式逮捕嫌犯。」
就這樣脫口而出。
「可是……已經罪證確鑿了嗎?」
2
「無論是誰,一旦面臨危險,就會轉變態度的。」
當「TimeLord」演奏完畢,舞臺的燈光也隨之轉暗。
烏茲涅伸出手來。
不過最起碼截至目前爲止,自己不曾對同年齡層的男生感到臉紅心跳,也沒有在懵懵懂懂的情況下產生想跟男生交往的念頭。
「請問是什麼時候呢?」
也就是說「男生」對自己來說並不是必要的。
但是這不等同於「女生」對自己來說便十分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是誰。
也就是——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物。
重要的是這一點。
自己是否重視對方?是否喜歡對方?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跟對方是男是女、是人類是精靈都沒有關係。是男是女?是人類是精靈——這些絕不是「主要的條件」。
反過來這麼說好了——
即使是同性,美好的對象就是很美好。
即使是異性,討厭的傢伙就是惹人厭。
少女緊抿着嘴脣,並用力抬頭看向建築物。
那是一棟直徑一百三十公尺,高約七十公尺的巨型半球體建築。
托爾巴斯音樂巨蛋。
制服裙、蝴蝶結,以及向日葵色的長髮隨風飄揚着,少女開始大步往前走。
她右手握拳。
左手則緊緊地抱着手拿包。
巨蛋的正面入口是寬約十幾公尺的巨型玻璃窗,設置了兩扇左右開敞的門及左右各兩道旋轉
其中一扇左右開敞的門是封閉的,因此少女走向另一扇門。
不過她遭到站在機動式服務櫃檯前的女性制止。
「不好意思,可以看一下你的門票嗎?」
她所得到的指示,是到那個大廳的「東——三號」。
「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吧?」
「我是佐治·雪莉嘉。」
抬頭一看,只見無數銀色的物體正在觀衆席上方輕輕飛舞着。
當觀衆跟着「嗚喔喔喔喔喔!」地做出回應,大廳的空氣便隨之撼動着。
音樂祭正式閉幕。
「太好了,你沒事呢!」
她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
「謝謝!」
然而手腕卻被抓住,烏茲涅並趁勢將雪莉嘉拉往自己身邊。
而且是上課時間。
一切都結束了。
於是,現在的雪莉嘉便出現在這裏了。
隨着聲音響起,突然有人坐在位於她右側的空位上。
「沒錯,但實際打開它並動過裏面的人是你!」
教務課來了一名女性職員把她叫出去,說是有緊急電話打來學校找她。
可能是聲音不敵周遭的喧囂聲吧?他把手繞到雪莉嘉座位的椅背,彷佛要摟住她的肩膀似的,並將臉湊了過來:
講好聽一點是很有節奏感,講難聽一點是吵死人;那似乎是搖滾樂——在許多樂器交雜演奏的樂音裏,只明確傳來了充滿節奏感的低沉震動。
請你務必在中午十二點過來我這兒,我一定能幫你的。
她幾乎看不見舞臺的狀況,因爲除了她以外的觀衆全都興奮得站了起來。
一股真的想吐的感覺忽然間湧了上來。
「是舞臺導演叫我來的。」
過去曾在電視上看過他們幾次。如果記得沒錯的話,這應該是個叫作「Hellbous」的搖滾樂團,主唱似乎是神曲樂士。
「怎麼可能?我跟塞迪是朋友耶!」
是銀色的紙花。
「雪莉嘉!」
她之所以會動手,完全是出於反射動作。
男子透過麥克風大叫:
「不對,原本要被殺害的對象並不是史奇納。」
……不,應該說她想揮向對方的鼻尖。
烏茲涅的眼神從雪莉嘉的臉慢慢往下移到她的胸口,然後又移回來,凝視着她的眼睛。
「……啊?」
「可是警方就是這麼認爲的啊!」
「謝謝大家‘!」
他的臉又靠得更近了。
「好極了。」
雪莉嘉回過頭來,直盯着對方看。
雪莉嘉的話還沒說完——
「不過如果是我的話就有辦法救你,能夠讓你不需要被送到法院或監獄,甚至連拘留所都不用進!」
「事情正如我在電話裏跟你說的,警方打算要逮捕你,搞不好現在已經前往你的學校了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的確如烏茲涅在電話裏所說的,觀衆席幾乎是客滿的狀況,不過最後三排仍空着大半座位。
「爲什麼?」
果真如烏茲涅﹒雷比尼洛所說的,少女一報上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員便放她進去。
「是我。」
「只要我幫你這麼說,你想殺我的動機就沒了。」
史奇納˙塞德魯金夢想的音樂祭,現在……結束了。
他的語氣很急迫。
迅速收拾隨身物品的聲音
在這片喧囂中,佐治˙雪莉嘉正獨自坐在場內的某個角落。
「——你愛着我。」
「……由天鵝唱片主辦的地下樂團音樂祭l007的活動節目已經全部結束……」
而聽不出是什麼樂器的聲音「呀哩呀哩呀哩」地逐漸升高。
她依照着烏茲涅的指示前來此處。
她在學校的教務課辦公室裏拿起保留中的話筒,打來的是烏茲涅˙雷比尼洛。
當她一打開厚重的隔音門,剛剛聽到的音樂便立刻以極大的音量湧入耳中。
「是本人那麼說的——就是那個叫馬納伽的刑警,那傢伙認爲是你殺了史奇納。」
那道視線讓人覺得光是被盯着看便會玷污了身體。
貝斯發出低沉的連續跳音,跟着仿照的爵士鼓也不斷髮出雷嗚般的鼓聲。
事情發生在今天早上。
在上面表演的是六個人左右所組成的樂團。
場內突然傳出了清爽的女性聲音:
「嗯,應該沒有。」
這就是這個男人的目的。
現場的情緒也跟着沸騰。
烏茲涅說「你仔細聽好」。
兩人的距離近到鼻子快要碰到鼻子。
吵雜聲在觀衆席間慢慢擴散開來。
那是一道沉着、彷佛帶着打量意味的眼神。
這正是他將雪莉嘉叫出來的理由。
「成爲我的女人吧,雪莉嘉!然後你再跟警方說『其實我們從以前便開始交往了』,到時候我也會配合你,說『我們已經打算要結婚』,如此一來,你就沒有動機殺我,也就不會被逮捕了。」
只聽見高亢的吉他聲拖着長長的尾音。
並將手上的皮製手拿包擺在膝蓋上。
警方正準備逮捕你,要是你繼續待在學校的話鐵定會被抓走。
「當時不是烏茲涅先生指名要我修理的嗎?」
「史奇納的死是一場意外,因爲他擅自使用了我的單人樂團……你聽清楚了,警方認爲你是爲了殺死我而在單人樂團上動了手腳。」
少女挺起胸膛說道:
等到回過神時,拳頭已經揮向對方的鼻尖。
「怎麼會那樣……我對烏茲涅先生並沒有抱持着任何想法,也沒有想過要殺你!更何況……」
唯獨雪莉嘉微微皺着臉。
「只有我辦得到喔!」
「他還很明確地說要逮捕你呢。」
在不斷重複的廣播與吵雜聲中,她靜靜地閉上眼睛。
雪莉嘉踏入了會場最後一排的觀衆席。
對方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很尖銳。
第三大廳。
「殺死史奇納的單人樂團是你修理的。」
觀衆席上的人羣開始流動,原本聚集在大廳的人們,正各自往附近的出口緩慢地移動着。
現場充斥着不少女孩的尖叫聲。
有滿足的嘆息聲。
對方應該是大學生吧?只見她穿着黃綠色的風衣,頭上戴着同樣顏色的遮陽帽;而入口大廳裏也有其他幾個跟她穿着相同服裝的年輕男女,他們都是音樂祭的工讀生。
「本屆……」
他們應該是應邀參加這次的活動,作爲音樂祭的壓軸吧?
——於是形成了雪莉嘉在手腕被抓住的情況下,被烏茲涅摟在懷裏的畫面。
隨即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綿延的觀衆席,只有遙遠的舞臺被照得十分明亮。
當所有聲音與歡呼聲在不久後達到最高點時,樂音在一個「鏘」的高音後突然中斷。同時連續傳來了微弱的爆裂聲。
觀衆們「喔喔~」地發出騷動。
周圍充斥着許多觀衆,然而這些準備離開第三大廳的人們並沒有注意到仍坐在觀衆席上的這兩人。
以及無法冷卻的興奮與激動。
是烏茲涅˙雷比尼洛。
「……咦?」
彎曲的中央廣場沿着環狀外圍延伸。她從入口大廳往右走,不久後便開始能隱約聽見有音樂傳來。
他的視線給人溼溼黏黏的感覺。
由於烏茲涅坐在自己的右邊,距離也很近,所以她揮出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
便被打斷了。
而且是在這樣的大庭廣衆之下!
「仔細聽我說,雪莉嘉!」
「再不放手我就殺了你!」
「我會把這句話當做證詞,跟警方說雪莉嘉厭惡我,厭惡到想殺了我。」
見烏茲涅嘻嘻笑時,雪莉嘉終於明白他所講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了。
——打從心底明白。
「我在店裏聽說了喔,你曾在史奇納他家過夜?想不到我對你這麼紳士,你卻趁機跟那傢伙搞上,對我真的打擊很大呢!」
雪莉嘉覺得背部冒出了雞皮疙瘩——連臉頰都有,一口氣地冒了出來。
是嗎?
是這樣嗎?
「你應該不知道吧?沒錯,我早就一直在注意你了,自從我們第一次在樂器行裏見面……從史奇納介紹你跟我認識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注意你了。明明我一直在旁邊看護着你,你卻跟史奇
納那傢伙勾搭上!」
這個人渣!
是我過去認識的所有人之中,最爛的人渣!
「不過呢,史奇納已經不在世上了,而且現在能幫你的也只有我。雪莉嘉,你好好考慮,當我的女人吧!」
她已經無法忍受了。
「我先跟你聲明!」
自己不能再默不作聲了。
「要是你敢再接近我,我就咬爛你的鼻頭!而且還要把它喫掉不吐出來,讓你去找醫生做個橡膠鼻子!」
忽然間,她被推開了。
「等你改變想法之後再跟我聯絡吧,我想你應該馬上就會改變想法纔對。」
烏茲涅最喜歡這一刻了——可以感受到終於完成一件工作的充實感。
「……什麼?」
通道上也沒有半個人。
堆放在控制檯角落的板狀黑框,是一張裏頭貼了各種顏色的明膠紙的照明濾光板。
——是頂光燈。
只是雙手抱着吉他型的主控制樂器。
「不可能!」
「不好意思。」
「馬納伽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地回頭——照理說應該離開的烏茲涅˙雷比尼洛,正停下腳步,往雪莉嘉的方向看。
留在燈控室的,只有烏茲涅一個人而已。
「你是佐治˙雪莉嘉小姐吧?」
臺。
3
併發出「嘰!」的噪音。
「那天晚上從警衛室回到大廳的你,一打開門便看到這樣的光景。」
眼前是觀衆席最前面一排的通道,就在舞臺的旁邊。
「……是誰?」
只見眼前那塊大玻璃窗的另一端,是超過兩千個空蕩蕩的觀衆席,以及後面空無一人的舞臺。
「喂,還有一盞頂光燈沒關喔。」
「我知道了。」
他一口氣跑過通道、衝下樓梯。
是個男的!
圓形的燈光自正上方落在舞臺的中央。
烏茲涅踢倒椅子並衝出空無一人的燈控室。
「一點也沒錯。」
無論是工作層面,還是私人層面。
總之事情結束了。
喉嚨格外地乾。
「那個男人是誰?」
「總之當時是這種狀況吧?」
是馬納伽……
揚聲器中傳來了第三大廳現場的聲音;隨着賓客緩緩退場,發出的吵雜聲逐漸地變少、變小。
是史奇納˙塞德魯金!
迎接他的——
一定是誰在惡作劇。
「請你站在原地不要動喔。」
烏茲涅抓起控制檯的麥克風並打開開關;開關旁邊貼了塊膠帶,上面有着「觀衆席」的手寫
「……不可能。」
「啊,請不要動一
在他四周的工作人員正忙着整理演出使用的封音盤、收卷拉出來的電線,以及整理節目進行表。
可惡,我一定要逮到那個人並告死他!
說完這些話後,他便轉身準備離開。
不久之後,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隨着壯碩的精靈警官彎下腰,一張有如岩石的臉龐就這樣出現烏茲涅的臉旁。
烏茲涅回頭看。
男子並沒有回應。
他穿過露出清水混凝土牆的通道,打開盡頭處的門。
這裏是第三大廳。
然而馬納伽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這不是真的!」
他慢慢睜開眼睛。
文字。
「可惡!可惡!—可惡!」
只見有陌生女子正站在她的後方,而且是兩個人。
他經過警衛休息室前,在通道上奔跑着。
這麼問着的烏茲涅只覺得有股冰冰涼涼的感覺正往背脊上湧竄。
接下來只要按兵不動地等待就好。
但是,那真的是史奇納!
兩名女性同時打開的黑色手冊裏,有着閃閃發亮的金色徽章。
唰嘎!
自己從來不相信世上有什麼鬼魂。
「是的。」
「啊?」
「誰!」
看到有個人正躺在舞臺上。
突如其來的金屬音是從揚聲器傳出來的。
由於揹負單人樂團的那個人是呈現仰躺的姿勢,因此可以看見幾根金屬桿突出在半空中。
有人在舞臺上。
烏茲涅的喉嚨很乾。
反正必要的措施也做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閉上眼睛。
他的叫聲迴響於觀衆席,然後再度回到燈控室的揚聲器中。
壯漢一面這麼說着一面走了過來,繞到烏茲涅身旁與他並肩而站,並用他粗壯的手指指着舞
是發自丹田,又渾厚又低沉的聲音。
烏茲涅從座位上起身:
「接下來就是我要問的問題了……」
「……什麼?」
他回想起——案發當晚,自己在這個位置看到的景象。
正確說的話,是看到他的腳底。
因爲剛纔的金屬音是由於那名人物正在展開背在身上的單人樂團所發出的。
但他馬上警覺到對方並不是工作人員。
她們都穿着套裝,挺直背脊,彷佛要包抄雪莉嘉似地自兩側接近。
他把脫下的大衣掛在最前面一排的觀衆席上,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只可惜沒時間這麼做。
「哎呀,不好意思,我還有些事情想確認一下。」
下一秒鐘,他仰頭往後翻倒。
因爲最後一名客人也離開大廳了。
烏茲涅連忙從座位上起身,並且往玻璃窗探出身子,整個人幾乎快越過控制檯。
背部「喀」地撞到了座位的把手。
「……什麼?」
回到燈控室的烏茲涅,直挺挺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並點燃香菸。
「也就是說從這裏的可視範圍,你看得出那是哪家廠商出的什麼機種嗎?」
「我們來自魯謝市警署的殺人課。」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到有些不對勁。
照理說燈光已經全部關掉的舞臺上居然亮着一盞燈。
——走向打開門後便站在原地不動的烏茲涅所在處。
由於頂光燈的燈光照在對方的臉上,造成陰影,因此從烏茲涅所在的這個位置無法看出對方是誰;若就對方一身T恤加牛仔褲的輕鬆打扮來判斷,說不定是提早來拆除舞臺的工作人員。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什麼人?」
雪莉嘉實在很想追上去,跳起來往他的後腦杓狠狠踢上一腳。
他指着由正上方化成光柱的燈光所照射到的區塊。
「那個人物揹着單人樂團,但你看得出是什麼機種嗎?」
馬納伽刑警。
「這個嘛……」
看不出來。
的確,現在市面上所流通的單人樂團的基本設計大致相同,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即使是同款式的主控制樂器,設計上也完全不一樣,琴箱的形狀跟展開的方式也有所不同;甚至連金屬
杆的關節構造也有差異。
但是從這個位置實在看不太出來。
「我能確定它是吉他型的,不過……」
但是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到。而且非但無法看清楚主控制樂器,從這個方向也無法辨別金屬桿與控制面板的款式差異。
「看不出來嗎?」
他回答不出來。
但是這樣的表現已經充分地回答馬納伽的問題了。
「喂,可以了喔!」
馬納伽忽然對着舞臺大喊。
同時間頂光燈也消失,轉換成普通的燈光照亮舞臺。
「是的。」
看到站起來的人物,烏茲涅完全說不出話。
雖然看得出來那臺單人樂團是理藍德制的,但是它的主控制樂器並不是吉他。
雖然的確很像吉他,但那卻是一種叫做三味線、來自異界的稀有樂器。
而且——
「怎麼樣?就是這麼回事喔!」
當站在舞臺上的人物操作揹負在身上的琴箱,所有的金屬桿便隨着顯示盤與主控制樂器一起收納起來。
聽到馬納伽這麼說,臉上長了雀斑的女性便恭敬地向他敬了個禮:
這兩個人推着推車出來。
但是揹着單人樂團站在舞臺上的人物並不是男性——穿着T恤與牛仔褲的,是一名女性。
接着——
站在舞臺正中央的馬納伽如此說道。
烏茲涅不屑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觀衆席。
「很好,那麼首先請看這個。」
走向剛結束地下樂團音樂祭的那個舞臺。
「啊啊,你請坐。」
「當我們趕到的時候,被害人……」
「請坐。」
——他僵住了。
「聽得到。」
雪莉嘉舉起一隻手。
「你拜託佐治˙雪莉嘉小姐幫你做調整,也是爲了要借史奇納先生使用?」
聽到馬納伽這麼說,烏茲涅終於坐了下來。
一位是剛剛穿T恤的女警,另一位是西裝筆挺的年輕男性——他給人一種宛若小狗的感覺。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會場高水準的音響設計,傳回音效聽起來不錯的迴音。
舞臺兩旁是宛若狗屋一般大小的揚聲器。
什麼?
說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口事?」
就是這樣。
「請坐下來吧。」
「聽得到喔!」
「我沒有聽說耶。」
因爲烏茲涅仍維持着開門後的姿勢,杵在一旁。
史奇納是真心想靠那種廉價的機型成爲一個音樂人;不過這也顯示出他想把神曲提高到藝術領域,是一種過高的理想。
即使不開口問,理由也很清楚。
他那大如拳套的手所擺的位置,是理藍德的單人樂團。
「……咦?」
「烏茲涅先生,案發當晚你攜帶着跟這玩意兒相同的機種到這舞臺吧?」
「隨便你想坐哪兒都行,反正有二千多個座位可供挑選呢!」
烏茲涅點頭回應。
「好了,兩位應該都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吧?」
雪莉嘉也一樣。
這時候馬納伽的手「啪」地敲了敲理藍德的單人樂團。
他的那雙小眼睛正從高處俯視着烏茲涅。
「嗯,知道喔。」
「是理藍德的RD—SG,是高級的機種,經過調查以後還真讓人喫一驚呢!若跟這組雅買加制的比起來,視情況而定,它可是具有十倍以上的高價喔!」
話一說完,馬納伽便往舞臺的方向走去。
馬納伽面對着那兩組單人樂團,並將厚實的手掌擺在右邊的單人樂團上。
「從這個位置看的話,別說是單人樂團的機種了,連倒在舞臺上的人物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
他指的是旁邊的單人樂團。
「沒錯,就是這樣,當我們警方趕到現場的時候,你所攜帶的理藍德的單人樂團連個影子都沒看見,消失得無影無蹤喔!」
偌大的觀衆席中,靠近中央的位置上,已經有自己熟悉的人物先坐在那兒了。
「兩位都聽得到我的聲音吧?」
「什……」
一股寒意自腹底慢慢擴散開來。
「你特地準備的高級機種,如今卻不知道在哪裏喔!」
剛剛她明明被兩名女刑警架出會場了啊?。
「不是要做偵訊嗎?」
在最前面一排回答的,是烏茲涅˙雷比尼洛。
他坐在最前面一排的座位上,而且是正中央的位置。
「是!」
「這玩意兒是雅買加YW0—07G,跟史奇納先生的是同一型機種。」
從觀衆席抬頭看去,只見馬納伽的巨體顯得更加巨大。
壯漢走上階梯,途中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回頭一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的。」
是佐治˙雪莉嘉。
由於舞臺非常寬敞,在推車發出「喀啷喀啷」的聲音抵達馬納伽所在的舞臺中央以前,有充分的時間可以觀察擺在推車上的是什麼東西。
你說什麼?
烏茲涅說道。
「很好,那麼開始吧!」
那是處於收納狀態的兩組單人樂團。
但是現在她的前後左右都沒看到那兩名女刑警﹒反倒是身旁坐了一名少女。是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不過呢……」
「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沒錯。」
那種事情……
揚聲器的周圍繞着金屬組合支架,上面還裝置了許多照明燈具。
好幾根銀色金屬支柱沿着舞臺外緣豎立,天花板也有相同設計的支柱垂落而下。
「啪」,他拍了拍那雙有如拳套的手。
「是的。」
正是如此。
剛剛的確是說了。
「那當然,因爲警方並沒有告訴你這件事,就連電視新聞跟報紙也都被限制報導。」
「這兩組都不是位於當天案發現場的單人樂團,不過是同機種。我們是在經過仔細確認之後,向熟識的樂士事務所借的;希望能根據這些,詢問我們想知道的事情……」
可能是被燈光照得太熱的緣故吧,壯漢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放在最前面一排的觀衆席上;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件外套擺在剛纔已經先掛在椅背上的大衣上面。
然後壯漢再次面向那兩組單人樂團:
「我想也是呢!」
這是怎麼回事?
她是一名女警。
「說是爲了以防萬一而借給史奇納先生使用?」
「謝謝你,可以回去了喔。」
「維修保養也全部都進行過了?」
「佐治˙雪莉嘉小姐?」
擺在那個座位前方地板上的銀色大琴箱,應該是舊式的單人樂團吧?
兩名少女正直盯着他看。
「你剛剛說了吧,說『那個男人是誰』?」
「雪莉嘉……」
「唔,因爲如果不事先確認過這件事,接下來的話就沒辦法講下去。」
馬納伽的巨手往雅買加制的單人樂團移動:
「馬納伽先生。」
馬納伽大大揮着像圓木一般的手臂,回應他夾雜着怒氣的聲音:
「我是要進行調查啊,不過在那以前有必須先解決的事情喔!」
「一點也沒錯喔?」
雖然烏茲涅下意識地回頭往舞臺看,但壯碩的精靈僅僅只是對他微笑。
伴隨着馬納伽的話語,有兩個人從舞臺旁邊的出入口走了出來。
「至於另一組……」
什麼?
「沒錯,因爲我先前就聽說他要上場表演,也知道他想在正式表演前先在舞臺上做練習。」
因爲除了跟案子有關的人員之外,這是隻有盜走那架理藍德制的單人樂團的人才知道的情報。
「是的。」
「是處於揹負着這組單人樂團的狀態,也就是說有人換過了。」
這時候馬納伽往舞臺正面走過來。
表情困惑的他,一面用手指摩擦眉毛一面表示:
「然後啊,案情就變得毫無頭緒。」
他的眼睛直盯着烏茲涅看。
「不過只要稍微調查一下,便能判定雅買加制的單人樂團並不是兇器,而且嫌犯特地在單人樂團動手腳殺死被害人,又跑回來做更換單人樂團的動作,風險實在太高了,畢竟在更換時很可
能會被別人發現呢!」
的確沒錯。
更何況那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就在我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發現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馬納伽誇張地皺起眉頭。
但是,烏茲涅已經無法認爲那是他真正的表情。
「首先,你並不知道自己的理藍德制單人樂團不見了;第二,你無法分辨倒在舞臺上的人物揹負了何種單人樂團,也就是說那天晚上,你在那個門的位置上一看到被害人之後,便馬上折回
警衛休息室了吧?」
烏茲涅的腦袋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他完全不知道該否定什麼,又該肯定什麼。
因爲他無法理解這個男人在想些什麼。
不過——
「老實說,最初讓我們想不透的,就是這一點呢!」
馬納伽警部補似乎不期待烏茲涅的回答。
馬納伽繼續接着說。
肌肉纖維只要通電就會收縮。
話被打斷了。
我是這麼說過。
「你真的是因爲不知所措而沒有上舞臺進行確認……?」
「那個……」
「但是這樣的敘述太奇怪了。照你所目擊到的時間點,如果他還揹着理藍德,遺體應該會持續處於痙攣的狀態纔對。」
「不對!」
「不是嗎?」
但是這的確跟烏茲涅對史奇納說的內容一模一樣。
「不對!我看到了!沒錯,所以我纔會知道!」
烏茲涅嚥了一下口水
像熊一般的巨體一動也不動。
「是……是啊。」
「我現在正在證明是你殺了人喔。」
「你看到了什麼?」
「沒錯,就算已經死亡,只要電流持續通過人體,痙攣的狀態就不會停止。這跟理化實驗中,在青蛙的肌肉通電的原理是一樣的。」
因爲我絕不允許自己失敗。
「若是這樣的話……」
「不對!」
「是嗎?」
「那是由於我一時不知所措……」
「因爲你早就知道史奇納先生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也就是說,插電的電源跟電池不一樣,不可能在被害人被發現前斷電。
在醫院初次跟他們見面時,的確是這麼說的。
「你不是說過嗎?被害人整個人癱倒在舞臺上。」
這傢伙知道這件事……
馬納伽刻意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明白了嗎?遺體之所以會癱軟不動,是因爲當你看到他的時候,被害人應該已經揹着雅買加制的單人樂團了。」
「既然這次的表演對你很重要,就用我的理藍德吧!可以跟你的雅買加交換沒關係喔。別客氣啦,我們不是朋友嗎?」
「等等,不然問金田,問警衛!」
「我不是說了嗎?我曾經『要史奇納不要因爲搞錯而拿我的單人樂團用』,金田也聽到了!如果我有意殺害史奇納的話,怎麼可能講這種話!」
「啊?」
「對,不是這樣。」
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是因爲……理藍德的電源已經用完了……」
就被打斷了。
「你應該逮捕那傢伙纔對吧?」
「那只是障眼法而已。」
「太扯了!怎麼可能!」
烏茲涅轉過身,只見坐在正中央位子上的雪莉嘉,依舊盯着他們這邊看。
「也就是說,只要確定史奇納先生倒在地上就足夠了。」
「所以說?」
「因爲你之後被送到醫院時,還帶着工作的道具——準備音樂祭所需的文件——過去。這些東西都是在當時你目擊到史奇納先生倒在舞臺上而發病時便準備好了吧?」
「什麼?」
馬納伽皺起眉頭,表情似乎在說「傷腦筋耶」。
「這怎麼了嗎?」
馬納伽並沒有退讓。
因爲自己找了理由讓她察看單人樂團的內部。
單人樂團喪命喔?」
「問他什麼?」
他接着以劃破空氣的氣勢用力張開雙臂。
他是故意的。
「你這次的說法便與先前的證詞有所出入喔。」
「是理藍德沒錯喔!我看到的時候,史奇納是揹着理藍德制的單人樂團的!」
「不過呢,若是往這個方向思考就通了。」
「所以很明顯的,被害人所背的單人樂團,是拉出電線、利用插頭通電的,否則他不可能會觸電死亡。」
「那是我的單人樂團!被嫌犯鎖定的是我!」
不過聲音只在大廳迴響了一下就消失了。
烏茲涅再次起身:
「……什麼?」
「你還問『怎麼了嗎』請認了吧!」
也就是說,仍有電流通過的遺體應該還會持續痙攣。
「不過,如果你已經跟史奇納交換了單人樂團呢?」
故意得讓人想揍他。
「確實沒錯嗎?」
「單人樂團的電池是直流電,而且電壓只有一百伏特而已。一百伏特的直流電……根據我們署裏法醫的說法,那隻會被電得哇哇叫但不至於喪命喔!這樣你明白了嗎?」
「你還不明白嗎?纔剛調整過的,不正是你請佐治˙雪莉嘉調整的、你自己的單人樂團嗎?那組理藍德制的!」
到底是誰設下了圈套陷害我?
烏茲涅一時語塞。
真不敢相信!
烏茲涅氣得大叫。
「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只要史奇納先生倒在舞臺上,便表示他已經死亡了』的這件事?」
「對,沒有錯!絕對沒錯!是後來有人換掉的!」
他的巨體看起來更壯大了。
「是那傢伙吧?」
「真的是這樣嗎?」
他竟然會知道這件事!
他指着雪莉嘉。
「沒錯。」
真令人無法置信!
「沒錯,沒什麼好懷疑的,就是你殺了史奇納先生。」
「等一下!請等一下!」
他用粗指頭撫着自己的粗眉毛:
「錯了,烏茲涅先生,你會錯意了喔。」
「簡直就像是一開始便知道案發當晚會發生什麼事情似的,準備得好周到喔!然而這樣的人竟然會在不知道舞臺上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感到不知所措,實在太奇怪了!」
笑容自馬納伽的臉上消失。
「……你說什麼?」
「這樣的話,就會衍生出下一個問題。」
沒錯。
「就是『爲什麼你不上臺確認發生了什麼事』的這一點,因爲……畢竟是你的朋友倒在舞臺上喔?」
馬納伽忽然瞪大眼睛:
「不對!」
「對不對?」
「——就是根本就不用看。」
「假設你說的話是真的,但是你明明沒有上舞臺確認,卻說了『那纔剛調整過耶』這麼一句話。」
沒錯。
「……什麼?」
「你知道嗎?當我們抵達時,被害人是揹負着雅買加制的單人樂團,所以從警署的同仁到監識小組,都認定雅買加制的單人樂團就是兇器,連我也是;只有你知道被害人是因爲理藍德制的
「……痙攣?」
「等一下!請等一下!」
爲工作做了萬全的準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說……什麼……」
馬納伽用演戲的口吻,揣摩敘述出這些虛構的對話。
「你不是說已經知道嫌犯是誰了嗎?快點逮捕她啊!」
「……不對。」
「但是你無法證明亡
「你不是也無法證明你的說法嗎……」
就在那個時候,馬納伽那張彷佛巖塊一般的臉龐又恢復了笑容。
「不過,事情並不如你所想的這樣喔!」
馬納伽忽然舉起他粗壯的手臂。
烏茲涅馬上察覺到那是一種暗號。
只見有影像映在螢幕上。
「……唔!」
他不禁暗叫了一聲。
映在馬納伽的背後,也就是舞臺深處那塊巨型螢幕上的,是史奇納˙塞德魯金的影像。
跟兩名搜查官在昨天史奇納原本該演奏的時段被硬拉上舞臺時,映在他們身後的那張照片是同一張。
是史奇納抱着單人樂團,靦腆微笑的模樣。
「老實說,發現這個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夥伴。」
烏茲涅回頭往後看。
馬納伽的夥伴。
那個有點詭異的小女生!
「你看,這樣畫面就夠大了,應該看得很清楚吧?」
這麼說着的馬納伽指着螢幕:
「你看,琴頸那邊,看得到嗎?」
「然後呢——你看,看得見第一個絃軸嗎?好像有穿過什麼東西吧?」
「已經可以了喔,請你現身吧。」
沒錯,那叫絃軸。
然而唯有一個部分跟螢幕上的影像並不一樣。
「問題就在這裏。」
沒錯。
但是壯漢並沒有退讓,甚至沒有露出畏縮的樣子,反倒對空中這麼說着:
維持着螢幕上的影像,馬納伽再次對舞臺旁邊的出入口打暗號。
「幫我拿好它喔。」
「你試圖把史奇納先生的死安排成是雪莉嘉乾的,但有個人物卻比我們先中了你的計策。」
那是學生時代的事。
沒有戒指。
烏茲涅˙雷比尼洛終於破口大罵:
「搞不好他是在準備練習、要換琴絃的時候忘了把它掛上去,也可能是掉在什麼地方!這種事能當作什麼證明嗎?」
在她猛烈吐出氣息的那一瞬間,竄出了閃光。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對方在跟史奇納分手以後就結婚生子了。
他對着空蕩蕩的空中說話。
但是烏茲涅並沒有把馬納伽的感想聽進去。
費時麻煩;不過史奇納先生是基於那架理藍德制的單人樂團是自己的,纔會把它掛上去。恐怕是在你離開第三大廳以後的事吧。」
「這組是在現場發現到的單人樂團,如假包換的喔!」
德拉榭麗雅在回應馬納伽之後,旋即往上飛去。
因爲畫面大得離譜,再怎麼不想看都能夠把細節部分看得一清二楚。
沒錯。
「是的。」
「對吧?沒有看到。」
沒錯,這種事情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是通風孔。
「是的。」
「你從一開始就聽到了吧?」
馬納伽回頭看向烏茲涅。
被垂直劈裂的金屬標章被左右兩側的鋼絲懸吊着,像兩個巨型鐘擺似地在螢幕前面搖來晃去。
「好的。」
接着,德拉榭麗雅又把頭轉了回來。
當兩人簡短交談後,馬納伽便讓年輕刑警捧着單人樂團,並將它展開。隨着「嘎唰」的金屬聲響起,單人樂團剎那間化成金屬蜘蛛。
下一秒鐘,它化成了人形。
就像升縷的熱氣。
是精靈。
凝視着馬納伽臉龐的精靈,回頭看向觀衆席……看向雪莉嘉。
這是每個精靈都擁有的特殊能力,必須削減自己的存在所釋放出的能量團。
不……不對。
「可是……」
「看清楚了嗎?你看,上面只刻了半顆心。這個啊,是對戒的其中一枚,另一枚則是戴在史奇納先生的遺體上;至於接下來的事就更稀奇古怪了……」
「德拉榭麗雅小姐。」
「這裏是把多餘的琴絃繞成圓圈狀的地方吧?不那麼做的話,多餘的琴絃將會像是貓咪的鬍鬚那樣亂動,不僅難看,也很危險,所以纔會用這種方式處理。雖然不曉得是誰想出這種方法的
「請問是在哪裏呢?」
留下了淡淡的光影軌跡。
「如果你覺得看不清楚,可以走近一點看,沒關係喔!」
「那又怎樣?」
同時女警也推着推車退下,留在舞臺上的只有壯碩的精靈警官。
烏茲涅抓着扶手,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
「你去吧。」
「消失的不只是單人樂團,連戒指也一起消失不見了喔。」
而且非常清楚。
「所以呢?沒有掛上那枚戒指又怎樣?」
「或許你並不曉得,他總是像那樣把戒指掛在自己的單人樂團上喔!每次換琴絃的時候也一樣;當然,換新的單人樂團的時候也是,可見他深深地愛着那名女性呢。」
看得出來。
淡粉紅色的精靈抬頭看着馬納伽:
是精靈雷。
是史奇納的單人樂團。
烏茲涅的臉上露出了想起什麼事情的表情。
「這個是戒指喔!」
因爲他站不起來。
忽然問,馬納伽旁邊的空氣搖動了起來。
因爲光線太刺眼而把手擋在眼睛前面的烏茲涅,看到她飛越螢幕,消失在位於深處的黑暗空間。
「你看,對吧?並沒有戒指。」
雖然手在發抖,但烏茲涅仍緊抓着扶手。
是曾在史奇納打工的那家樂器行見過面的精靈。
當馬納伽打了個暗號,警官便帶着單人樂團離開舞臺。
只見吉祥物標章從正中央破裂,並往左右開展。
鏗!
看得見那塊黑暗空間裏,有個類似圓形開口的管狀物體。
雅買加YWO—07G。
宛若小狗一般的警官,雙手捧着一組單人樂團走了出來。
「既然是這麼寶貝的戒指,應該不可能掛在跟他人借用的單人樂團上,更何況要掛上去也很
「……呼!」
「沒關係。」
「這個部位叫做什麼呢……是不是叫『絃軸』?你看,就是這個繞着吉他的琴絃並且用轉鈕轉動調音的地方。看到了沒?」
「沒錯,烏茲涅先生。」
壯漢溫柔地笑着。
馬納伽所指的是主控制樂器的頸部。
傳來了銳利的金屬聲。
當精靈把交叉的手臂往左右張開的同時,從那個交叉的空間中所釋放的光彈劃破了天際。
「剛剛我也跟樂器行的店長確認過了,那枚戒指,是史奇納跟以前交往過的女性一起戴的對戒喔!」
是一個銀色的環狀物。
利用左右兩條鋼絲吊在那上面的,是上下約三公尺長的金屬製雕刻。
因爲他知道馬納伽想說什麼。
德拉榭麗雅慢慢舉高雙手,像是模仿那個吉祥物標章似地在臉的前面交叉。
他在破口大罵以後發現到一件事——
烏茲涅已經知道他想表達什麼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看得到。
但是烏茲涅並沒有從座位站起來。
不管怎麼看,那都是一枚戒指——應該是一枚設計簡單的銀戒指。那枚戒指穿過琴絃所繞成的圓圈,因爲反射而閃閃發亮。
緩緩降落的德拉榭麗雅手裏抱着一個眼熟的物體。
那是……
它跟映在螢幕上的是同一組單人樂團。
借用馬納伽的話來形容——如假包換。
兩把交叉的吉他——是「地下樂團音樂祭」的吉祥物標章。
「你把理藍德帶來,並不是爲了借史奇納先生使用,而是要『給他』才帶過來的。」
「德拉榭麗雅小姐!」
「是的。」
,不過的確很不錯。」
——是呈現淡粉紅色、卻又非常耀眼的光芒。
幾乎於此同時,德拉榭麗雅再次現身。
她望向舞臺深處的巨型螢幕。
是單人樂團。
而且是理藍德制的!
德拉榭麗雅抱着它站在馬納伽旁邊,眼睛所凝視的目標並不是烏茲涅。
「雪莉嘉。」
聽到馬納伽沒有透過麥克風傳來的聲音—〡
「嗯。」
佐治˙雪莉嘉發出聲音回應。
「不要責備她喔,德拉榭麗雅小姐只是想保護你。」
這下子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天晚上非法入侵巨蛋的,不只是烏茲涅跟史奇納,還有解除物質化的精靈……隱形的德拉榭麗雅。
烏茲涅並不清楚她躲在現場的理由。
不過問題在於當她發現史奇納被殺害時,當下就認定是雪莉嘉做的。
諷刺的是,這正如了烏茲涅的意。
於是她把變成兇器的單人樂團藏起來。
但是烏茲涅並不知道這件事。
「你聽清楚了——」
馬納伽回望德拉榭麗雅,點了點頭。
然後跟剛剛那名年輕刑警一樣,抱着單人樂團直接展開。
「你要怎麼解釋呢,烏茲涅先生?」
然後,能夠救她的是我。
吉他型的主控制樂器。
他的腳步聲聽起來非常沉重,彷佛地鳴一般。
然後馬上把伸出來的手高高舉起。
烏茲涅將一張摺疊起來的紙張遞到馬納伽巨大的手裏:
佐治˙雪莉嘉握有殺害史奇納的兇器迴路圖。
他不是往出口的方向跑。
是剛剛佐治˙雪莉嘉拿在手上的那個皮革包包。
馬納伽氣集丹田,彷佛要將聲音全吐了出來:
「看不出來嗎?看也知道,這是迴路圖!這不是爲了讓演奏者觸電的迴路圖嗎?」
「它就放在這個包包裏!我剛剛不小心瞄到的!」
馬納伽終於張大他的小眼睛:
「這就是證據!沒錯吧?」
「你得意洋洋地拿着的那個包包,並不是我的喔。」
「你說這是迴路圖?」
雪莉嘉將被逮捕。
是遺失的另一枚對戒。
「從插頭引入電流,就不會在電容器做變換,而是直接讓交流電通過主控制樂器的琴絃!這就是那樣的迴路!」
率先做出反應的是瑪提亞警部,她抓着雪莉嘉的手站起來,兩人一起遠離烏茲涅衝上來的觀衆席通道。
「你說什麼……?」
「看吧,果不其然。」
「還沒完呢!」
「完全沒看過。」
「就是這個!」
這一刻正是發現了「殺害史奇納的證據」的瞬間!
「……什麼?」
他打開鎖頭,把手伸進包內。
「你沒看過?」
「這是……怎麼回事?」
「烏茲涅先生。」
「請你把那個包包翻過來看一下。」
「是你剛剛想假裝離開這裏而連忙塞進去的吧?」
「你看!」
「不過很奇怪耶,這孩子有可能把那麼重要的東西帶着到處跑嗎?」
「你仔細看看這張圖,不是連製造號碼都記載在上面了嗎?只要拿這組號碼對照那個精靈手上的單人樂團,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吧!」
「雪莉嘉。」
她再次以堅定的眼神凝視烏茲涅。
「不是喔!」
「這種事我哪知道啊?可能只是她太大意,將它放進包包裏忘了拿出來吧?」
烏茲涅大叫。
然後衝上觀衆席。
「你對這張圖有印象嗎?」
「你看,的的確確在喔!」
「不要裝蒜了你!」
烏茲涅˙雷比尼洛照馬納伽說的,把手上的皮革包包翻了過來。上面有用麥克筆寫的黑線。
「這個嗎?」
「你說什麼!」
印在右上方的文字是型號。
是理藍德制的……也就是成爲兇器的那組單人樂團的型號。
馬納伽以發自丹田的渾厚聲音說道:
「沒錯!我剛剛看到的!」
「那是什麼東西?」
「這麼說,這是兇器的設計圖?」
「你看,這裏,還有這裏!」
說話的是馬納伽。
雪莉嘉先是看了一下壯漢遞過來的圖,又瞄了烏茲涅一眼,接着搖着頭說:
「雪莉嘉,這個包包並不是你的吧?」
正如他預測的,有一隻手拿包就擺在她們倆的旁邊空位。
「這個是……什麼東西?」
別傻了!
「你說在這個包包裏看到的?」
只有我而已!
「馬納伽」
馬納伽一邊回應,一邊從舞臺走下來,沿着觀衆席的通道朝他走去。
烏茲涅彷佛要敲打馬納伽手上的迴路圖似地伸出食指。
馬納伽的語氣非常平靜,不過聲音仍發自丹田,非常渾厚。
馬納伽用粗壯的手指打開那張紙。
「可是……咦?可是,你剛剛不是將它拿在手上嗎?」
什麼?
那是非常醜的字跡。
但是烏茲涅的目標並不是雪莉嘉。
而是朝着雪莉嘉奔去。
在那張印刷輸出的迴路圖上,有一部分是另外加上去的手寫文字。
「……咦?」
「誰在裝蒜啊!」
理藍德制的單人樂團。
烏茲涅喃喃說道:
雪莉嘉絲毫不退讓。
「快看這個!」
這怎麼可能?
這時候馬納伽跳出來仲裁。
但是壯碩的精靈警官看了那張圖後,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能不能請你死了這條心,乖乖招供呢?這案子是你乾的吧?」
「行得通喔。」
是史奇納的戒指!
「因爲那個包包並不是我的。」
「沒錯!明白了嗎?」
情勢大逆轉了!
那是較便條紙大上一倍的迴路圖。
然而在發出「嘎嚓哩」的金屬聲之後,呈現在衆人面前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款式。
「沒錯!」
烏茲涅邊叫邊從座位站起來。
「這包包不是雪莉嘉的,是我的。」
要我招供?
砰!砰!
咚!咚!
「別傻了你!」
「RD—SG」
如此一來罪證確鑿!
「沒看過。」
在它的琴頸上,有個銀色的發光物穿過繞成圈圈的琴絃。
「這不是你的?」
「就是這麼回事。」
「你以爲那種藉口行得通嗎?」
對男生沒興趣。
對年長的男性也是。
所以,雪莉嘉對史奇納˙塞德魯金並沒有抱持特別的好感。
最起碼對他並沒有任何戀愛的感情。
但是在他的房間迎接早晨的那一天,當她在理解自己的身上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以前,她曾一瞬間冒出這種想法,也是事實——
……如果是塞迪就沒關係。
對於自己會有這種想法,雪莉嘉並不感到驚訝。
因爲塞德魯金是個好人。
他既穩健又溫柔……雖然一直沒有機會向他求助,但要是雪莉嘉有什麼事情想找他討論的話,他是會傾盡全力幫忙她的那種人。
不。
不對。
應該說他曾經是那種人。
雖然他是那種人,卻……
「一點也沒錯。」
馬納伽靜靜地說道:
「這包包不是雪莉嘉的,是我的,是我今天早上在超市買的便宜包包。」
「這怎麼可能……」
「是真的喔,要不要我證明給你看看呢?」
壯漢粗壯的手指開始在包包裏摸索。他用手指捏出來的,是堅韌的皮夾。
「這是我的皮夾亡
是印有超級市場名、皺巴巴的收據。
我可是專家。
「這是我的懷錶。」
「是!」
「不可能的。」
兩名穿着套裝的女性,正站在通往會場外的門口。
但是——
沒錯。
「剛剛……沒錯,是在我正要拿走包包以前,這傢伙放進去的!」
因爲馬納伽三公尺半的巨體在輪廓漸漸變模糊的情況下突然移動了!
「沒有人碰過它吧?」
是剛剛把雪莉嘉帶走的那兩個人。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是爲了把我逼得走投無路的差勁表演!
烏茲涅往後退。
「在烏茲涅˙雷比尼洛先生拿起它以前,都沒有人碰過。」
你們以爲我會這麼簡單就屈服嗎?
最後拿出來的——
他只能夠乖乖地聽着。
「正如雪莉嘉所說的,這張平面圖是你剛剛拿走這個包包時,自己放進去的。」
「喀咚」一聲,德拉榭麗雅抱着的單人樂團掉落在地。
「這個,是我的車鑰匙。」
「這樣你明白了吧?」
是塞迪即使豁出他的人生都希望能站上舞臺表演的音樂祭。
回應是從觀衆席後方傳來的。
這根本是一場表演。
是剛剛那道一擊就把金屬製標章劈成兩半的可怕光彈。
「爲了什麼呢?」
「照理說你應該最清楚不過喔,烏茲涅先生,任誰都碰不到德拉榭麗雅小姐藏起來的那組單人樂團;也就是說,那組理藍德的單人樂團……」
她確實瞄準烏茲涅˙雷比尼洛的頭部。
說出這句話的並不是雪莉嘉。
聲音是從舞臺上傳來的。
剛剛從包包裏拿出來的迴路圖上,不只是製造號碼,就連改造過的迴路都跟案發當晚之後就沒有人再看過的單人樂團完全一致。
「那是……當然是爲了要陷害我啊!」
「是你們……是你們放進去的!沒錯,是你們檢查完還給雪莉嘉以前,偷偷放進那個包包裏的!是爲了逮捕我而捏造這樣的證據!」
這世上沒有我辦不到的演出!
馬納伽苦笑着,他的笑容帶有些許遺憾的感覺。
「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只要打開那組理藍德調查,整起案件就告一個段落了。這樣你明白了嗎?」
烏茲涅˙雷比尼洛想遠離的,既不是馬納伽,也不是瑪提亞。
「哎呀,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喔~」
「這……」
「這包包裏面絕對不可能有她不小心忘記拿走的東西。雖然這張迴路圖有可能是被刻意放進去的,但實在是找不出任何理由。」
連要進來都沒辦法。」
再摸索。
「從案發當晚到現在這個時刻以前,連一毫米都沒有被動過。」
「我饒不了你!」
「是我搜的身。」
「這樣你明白了吧?這孩子並沒有機會把這張平面圖放進去,因爲緊鄰在旁的瑪提亞警部也一直監視着她。」
「是的,確認過了。」
「不,並沒有。」
「無法原諒……」
「可以把這件事寫在報告裏,並在開庭的時候提出來嗎?」
「……身……?」
烏茲涅好不容易明白了。
「很好!謝謝,你們可以退下了。」
「怎麼樣?這個包包並不是她的,是我的。」
地下樂團音樂祭。
但是,雪莉嘉很清楚。
即使如此,烏茲涅仍試圖反駁。
「是的,我們能夠證明。」
其實連雪莉嘉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裝了些什麼,因爲馬納伽交代她絕對不可以打開。
「沒有。」
是專業的演出者!
剎那間閃光飛竄。
「喂!」
「是!」
「如果你覺得那張圖是我們準備的,也是在『我們必須瞭解理藍德的單人樂團被人動了什麼手腳』的前提之下,但是案子發生過後沒多久,這個場地便建起了舞臺,別說是搜查,我們警方
「當然可以。」
「無法原諒……」
他想遠離的是佐治雪莉嘉。
是精靈雷。
「喂……喂!」
因爲在今天早上馬納伽買下這個包包以前,它仍被陳列在超市的店面販賣。
直到兩名女警敬完禮退下爲止,烏茲涅都只能目瞪口呆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不對……」
欲言又止的烏茲涅閉上嘴巴。
繼續摸索。
德拉榭麗雅釋放出人頭大的光彈,掃過觀衆席上方,筆直地飛去。——朝烏茲涅飛去。
他終於理解了。
雪莉嘉說道:
但是——
他沿着通道慢慢遠離。
「你們能夠證明包包在經過確認以後,就一直放在這個座位上嗎?」
一點也沒錯。
就是嫌犯。
「啊,找到了找到了,這張是購買這個包包時的收據。」
「這三天當中,並沒有任何人動過那組單人樂團。這番話並不是臆測,因爲二千多名的觀衆,以及烏茲涅先生自己都是證人止
是表演。
「因爲我剛剛被搜過身啊!」
「當時包包的內容物也確認過了吧?」
他將皮夾放進包包後,又開始摸索。
「有搜出什麼東西嗎?」
馬納伽把包包放回空位上,再慢慢轉向烏茲涅。
朝飛來的光彈移動。
那是雪莉嘉從學校早退、準備進入巨蛋以前,在等着她的計程車裏收到的。
馬納伽忽然大叫,響亮的聲音嚇得烏茲涅挺直身體。
「剛剛是誰搜這孩子的身?」
因爲它被藏在設置於舞臺正中央的吉祥物標章後。
「那個時候有這張平面圖嗎?」
「不是我!」
德拉榭麗雅抱着的那組單人樂團……
「這個啊~是我的手帕。」
「不可能,不是這樣的……」
就在此時颳起了一陣疾風。
能夠創造讓這些條件成立的狀況的,只有一個人。
他來到烏茲涅的正前方。
「轟隆隆」的巨響剎那間撼動了大廳裏的空氣。
閃光四處竄流,化成耀眼的光粒到處飛散。
「唔……」
馬納伽發出呻吟。
「德拉榭麗雅小姐!」
馬納伽的聲音,比這之前的爆炸聲還要低沉地撼動大廳。
「你不能這麼做!」
他有如圓木那麼粗的雙腳,直挺挺地站立着。
「因爲人類並不像我們這麼堅韌強壯亡
有如金剛力士一般擋在烏茲涅前面的壯漢精靈,胸膛中央被挖開。那是又深又大、面積擴及整個胸部的紅黑色大坑洞。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烏茲涅嚇得大哭。
他雙手抱頭,蜷縮着身體,倒在馬納伽身後。
此時兩名女警衝上前,硬把他架起來。
而雪莉嘉也目睹到銀色的手銬銬在他手上的那一瞬間。
「大叔!」
雪莉嘉衝了過來。
「馬納伽!」
瑪提亞也是。
「瑪提亞。」
德拉榭麗雅早就察覺到佐治˙雪莉嘉與史奇納˙塞德魯金互有好感。
「大叔,你沒事吧?」
只見壯漢的右眼呈現一片漆黑,一道黑色的眼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而下。
並不是指黑色鬥蓬少女沒有使用單人樂團的這件事。
不過跟他那有別於正常精靈的奇怪變化比起來,德拉榭麗雅的注意力反而放在他胸部持續產生的異變。
沒錯。
演奏者是一名有着一頭黑色長髮的美少女。
這是什麼?
「反過來纔對吧,是瑪提亞跟馬納伽救了我喔!」
「每個人的身上都揹負着罪孽。」
——原本被挖開的肉正慢慢癒合。
一想到這裏,德拉榭麗雅的雙腳突然癱軟無力。
「我……」
「我纔不想爲了那種傢伙特地弄髒我的手呢!就算那麼做,我喜歡的人也不會高興!」
——用他那自丹田發出的低沉嗓音。
保護雪莉嘉。
「馬納伽……」
他知道。
那是令人不禁想抽泣的音色。
而且是放聲大哭。
壯漢精靈雖然出聲回應,但整個人就這樣癱坐在通道上。
她誕生至今雖然還不到二十年,但是卻具有遠遠超過人類的卓越感受性。
她打算找史奇納把話說清楚。
在他背部展開並上下拍動的,是看起來像被撕裂的三隻翅膀。
沒錯。
所以馬納伽也幾乎是往正下方俯視。
是神曲嗎?
她打算叫史奇納˙塞德魯金不要再跟烏茲涅混在一塊,然後想拜託他好好珍惜雪莉嘉。
他露出笑容,點着頭說道:
「雪莉嘉。」
德拉榭麗雅靠在雪莉嘉的肩膀上哭泣。
說話的是雪莉嘉。
真令人無法相信!
因爲烏茲涅這個人既不誠實也不真摯,甚至還是個會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不惜利用他人的男人。
如此一來,史奇納與烏茲涅˙雷比尼洛的關係,遲早會惹出麻煩的。
於是她來到兩人在三更半夜約好見面的地點。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情呢?」
她笑着:
所以當德拉榭麗雅發現史奇納與烏茲涅擁有某樣共同的祕密時,她覺得應該要採取防備的措施。
——看到被電得不斷痙攣的史奇納。
但是,德拉榭麗雅卻無法立刻理解那美麗又哀怨的音色,代表着什麼意思。
但卻始終等不到他獨處的機會。
光看也知道,怎麼可能沒事!
接着便看到了那一幕。
然後,她發現到一件事。這是自己頭一次哭泣。
事實上,一旦能跟被賦予的神曲產生高度的協調性,那就不是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現象,因爲精靈的「肉體」就是如此強韌。
這個精靈,早就知道了。
原本親切到甚至讓人覺得不拘小節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而是彷佛勉強壓抑着自身苦惱的那種表情。
當德拉榭麗雅伸出雙臂,雪莉嘉便緊緊抱住她。
那些彷佛一旦觸碰到就會連心底都被染黑、令人厭惡的「羣體」,究竟是什麼呢?
她演奏了那樣的樂曲。
她整個人跪在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前面。
「但是,無法承認自己所犯之罪惡的傢伙,是永遠得不到救贖的。」
黑髮少女點頭回應馬納伽的話。
因此德拉榭麗雅放棄了。
「而且啊……」
德拉榭麗雅只能目瞪口呆地聆聽那支樂曲。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如此說道。
德拉榭麗雅˙雪羅﹒瑪尼帖羅伊達是一名精靈。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雖然還稱不上是愛或戀的程度,但就算哪一天發展到那種程度也不足爲奇。
瑪提亞也回頭。
「嗯唔唔……」
他是怎麼縮短距離接近自己?又是怎麼上來舞臺的?此時的德拉榭麗雅完全搞不清楚。待她回過神時,高大的精靈已經站在自己面前了。
她打算要逼問烏茲涅,於是隱身,緊跟在烏茲涅的身旁。
「德拉榭麗雅!」
「還有你喔。」
「要是我殺了人,就再也看不到大家了!」
由於馬納伽就站在後面,她們幾乎是往正上方抬頭。
彷佛能使窩在酒吧角落的無賴緊咬牙根、忍着眼淚的藍調民謠,正輕輕地響起。
她站在體型龐大的古老精靈身旁,雙手握着銀色的民謠口琴,捧在嘴邊。
「贖罪吧,德拉榭麗雅,人類並不像我們這麼長壽喔。」
那副模樣既巨大又剛強。
看到揹着雪莉嘉調整過的單人樂團,但早已氣絕身亡的史奇納.塞德魯金……
地板因此產生了沉重的震動。
「沒錯,尤其是你們兩個。」
「我……我……以爲……」
而是美得如此殘酷的旋律若是神曲,能夠將其演奏出來的靈魂……要演奏那種樂曲的「魂之形」不可能是人類的。
「雪莉嘉……」
然後輕輕捧住她的臉頰,與她面對面相視。
「每個人都會犯錯。」
然後——
一步一步踏着階梯走上舞臺。
他還是對凝視着自己的瑪提亞回以微笑。
那是德拉榭麗雅初次看到的「佐治˙雪莉嘉」的模樣。
「我……」
可是這個少女……這個人類少女卻能把它演奏出來。
慢慢接近她的壯漢,連表情都變不一樣了。
「喔……」
但是他胸部內側所露出來的東西就另當別論了。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
「不。」
在托爾巴斯音樂巨蛋的第三大廳,響起了藍調樂曲。
癱坐在通道上的壯漢慢慢站起來。
同時也發生了三種異變。
「我也很討厭烏茲涅喔,而且非常討厭!但是我完全沒有想殺他的意思。」
取而代之浮現在他臉上的,既不是因爲受傷而產生的憤怒,也不是憎恨。
「我……只是想要……」
她回到第三大廳。
因爲鮮紅的血液不斷從他被挖開的傷口冒出,並慢慢在地板擴散開來。儘管如此——
雪莉嘉單腳跪在癱坐在地上的德拉榭麗雅身旁。
「像你們這樣的小女生,有時候會展現出連我都望塵莫及的堅強面貌,像瑪提亞就曾經救過我好幾次,而這一次則是雪莉嘉幫了我們呢!」
她從觀衆席走向舞臺。
說話的是瑪提亞。
她緊緊握着雪莉嘉的手。
「我們之所以能夠成功幫助雪莉嘉,都是雪莉嘉自己的功勞喔。」
「嗯嗯?」
發出尖銳聲音的雪莉嘉回頭看着瑪提亞。
然後她在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之後,終於理解了這番話的含意。
「原來如此。」
瑪提亞一直想要救我。
那不僅僅是爲了我,也是爲了她自己。
精靈課是專門處理與精靈有關之案件的特殊搜查課。
而且也準備了各種應付精靈犯罪的專用設備。
押解車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來迎接德拉榭麗雅的卻是一般的警車。
她沒有被銬上手銬。
只有戴着墨鏡的精靈警官緊緊抓着她一隻手臂而已。
「雪莉嘉……」
德拉榭麗雅˙雪羅˙瑪尼帖羅伊達與佐治˙雪莉嘉面面相望。
「我要走了喔亡
德拉榭麗雅仍維持着含淚帶笑的表情。
「嗯,路上小心喔。」
「什麼?」
德拉榭麗雅也如此回答。
她的確與殺人沒有直接關係。
當載着垂頭喪氣的烏茲涅的警車一開走,戴着墨鏡的警官便說:
「討厭啦,真是的!」
而瑪提亞也回頭看她。
壯漢對反問的雪莉嘉回以笑容。
迴轉的紅色警示燈,一次又一次地掃過午後的巨蛋。
「謝謝你,瑪提亞。」
想着只有他纔看得到這些風景的事情。
「謝謝你,馬納伽。」
「嗯。」
「我也始終相信你。」
因爲——
這裏是托爾巴斯音樂巨蛋的正前方。
雪莉嘉真的好久沒被馬納伽抱上來了,這讓她回想起他們初次見面時的事情。好高。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針對力量遙遙勝過人類的「精靈」這個國家制定了一套刑罰比人類的法律還要嚴苛的精靈法。
直到看不見警車了,她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然後,她稍微想了一下總是從這個高度觀看這個「世界」的馬納伽。
「是嗎?」
雪莉嘉回頭望向古老精靈。
「好好保重喔亡
然後,她突然發現到一件事。
「她還很年輕。對精靈來說,短短的二十年是無法充分理解人類的。連我都不確定自己是否徹底瞭解人類這種奇怪的生物呢。」
「雖然我還不是很瞭解你們,但是很清楚你們現在正想些什麼喔!」
雪莉嘉如此說道。
他指的是喫飯的店家。
「那就有勞你了。」
這時候有隻大手,同時搭在雪莉嘉與瑪提亞兩人的肩上。
「我早就知道瑪提亞自始至終都相信着我喔!」
「對,我相信瑪提亞還有馬納伽大叔,我很清楚你們都相信我並不是嫌犯。」
而且帶着笑容
「那麼兩位,你們覺得上哪兒好呢?」
「那麼,我們走吧?」
「嗯。」
指的是她沒有完全相信雪莉嘉的這件事。
只聽見發出「咕嚕咕嚕」聲響的,並不是雪莉嘉的肚子。
而她也握住那隻手。
雖然沒有事先商量過,但兩人說出來的卻是同一家店名。
「謝謝你,雪莉嘉。」
「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仔細一看,瑪提亞正面紅耳赤地低着頭。
「是嗎?」
「德麗並沒有完全相信呢……」
「我也是?」
初次跟瑪提亞一起喫的漢堡,那樣的美味讓她這輩子忘也忘不了。
此時,雪莉嘉回頭看向瑪提亞。
「我們去喫東西吧!」
即使沒有回頭,她也知道那是誰的手。
一隻嬌小又柔軟的手迎向她。
瑪提亞輕輕說道。
馬納伽很龐大——這指的不光是他的體格,他的存在也很龐大。
「我會等你回來的。」
即使如此——
「相信我?」
「然後,要把事情好好地做個了結喔。」
她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聚集在現場的好幾輛警車,是爲了押解嫌犯與現場蒐證,以及爲了載送前來進行監識作業的監識官,剛剛纔抵達的。
然後兩名少女又再次回頭仰望古老精靈。
「對了。」
他的語氣很溫柔。
所以,把兩名少女用左右各一隻手臂抱起來的這種事,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甚至可以看到遠方。
「……嗯。」
德拉榭麗雅牽起她的手並用力點頭。
他有如姆指般大小的巨齒整齊地排成一排。
雪莉嘉把手伸向德拉榭麗雅。
而德拉榭麗雅˙雪羅˙瑪尼帖羅伊達獲判緩刑。
啊,原來如此。
簡直就像是要護送德拉榭麗雅赴約似的。
雪莉嘉笑着回應:
雪莉嘉則露出像陽光般燦爛又真誠的笑容。
「對不起。」
但是她的行爲確實妨礙到重大案件的搜查,同時也是殺人未遂的現行犯。
「你們應該覺得肚子餓了吧?」
「嗯亡
當載送她的警車發動時,淡粉紅色的精靈再度回頭看向雪莉嘉,並揮揮她的小手。雪莉嘉也揮手回應她。
「雪莉嘉。」
正當雪莉嘉這麼回答的時候——〡
「你本來就相信我吧?相信我並不是嫌犯。」
那是來自後方、厚實又溫暖的手。
壯漢的聲音低沉地自丹田發出。
從大馬路通往巨蛋的道路附近有幾名警官,對側也有幾十名行人想一探現場究竟發生何事而停下腳步往這邊看。
「好,那麼就決定了!」
之後,馬納伽與瑪提亞替德拉榭麗雅介紹了一位非常幹練的精靈律師。
「啊——經你這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