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缺席的兔子
《天魔黑兔》 · 鏡貴也 · 9934 字
穿破多層次元障壁之後,衆人來到了一個非常陰暗的地方。
“……”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荒涼大地,天空佈滿了厚重的烏雲。
烏雲中雷電肆虐,看來電光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源。
看着這雷電劇烈翻騰的世界,他心想……
——這地方好奇特。
他有着這樣的感想。
但他並不是覺得眼前的景色很奇特。
先前他經過的每一個世界,都有着很奇特的景色。
所以如今再看到這樣的景色,他也不覺得特別奇怪。
那麼自己到底是覺得什麼東西奇特呢?
他想着這個問題。
次元障壁被他劈開一個大洞。
鐵大兔看着這個洞另一頭的景色……
“……”
並且思考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他覺得奇特。
接着就聽到雷電肆虐的世界中傳來說話的聲音:
“……不知道美雷是不是已經在談戀愛了。”
那是個女子的聲音。
她的嗓音聽起來有點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看清楚要排斥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需要用到多少力量。
這時大兔說了:
他看着這些雷電,輕輕發出一聲:
大兔朝着這個開得更大的洞口前進。
大團雷電眼看就要打在大兔胸口。
彷彿排斥這個世界的一切,彈開所有周圍的事物。
這是拿不久前別人說過的話來現學現賣,但他卻想不起這句話是誰說的。
有敵人知道自己會來到這裏。
而且這個敵人實力不弱。
不,是彈開了一切。
他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女子會這麼問,但從她的口氣聽來,彷彿早就在等他來了。
兔子。
洞口另一端被人施加了某種魔法。
這名女子以一臉開心的表情看着他。
她這麼問了。
大兔就這麼將手伸向次元洞穴。接着洞穴也被術式排斥,彷彿被劈開似的變得越來越寬。
於是他對女子失去興趣。
大兔伸出手去,緊接着魔法就要纏上他的手。
她有着一頭有如雷電飛舞在空中的頭髮、一對發出金色光芒的眼睛。一頭長髮就像披風披在身上,不斷往周圍散發出雷光。
說着又舉起手。這次他打算搶先出手,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
“走在別人決定好的軌道上,是很輕鬆的。”
“……”
“哎呀,跟我打還敢看旁邊,你也太輕鬆了吧?”
“咦?原來你有在聽我說話?”
是兔子這麼說的。
“不要碰我。”
“嗯。”
接着用原本是爲了攻擊而聚集在手掌上的“黑”,接住了這些雷電。
“哎呀,照天魔告訴我的預言,是說有個黑兔怪物會來,不過你看起來不像兔子啊……當然也不像人類就是了……不過你本來應該是人類吧?”
果然看到了一名女子。
所以不要思考了——兔子是這麼說的。
“哼~~原來你是這一型的啊?是那種乖乖遵守規定的模範生?”
看清楚要排斥、消除這整個世界,需要用到多少“黑”。
接着又聽到女子說話的聲音:
“我要殺了你。”
“我決定跑掉,這樣預言就不會有進展了。畢竟預言是說你殺了我之後,就會毀滅這個魔界對吧?”
大兔沒有回答。不,應該說這一切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他來這裏並不是爲了聊天。
看樣子這個女子就是知道自己會出現在這裏,所以施了防禦用的魔法。
大兔聽了看向女子。
因爲這樣比較輕鬆。
這句話莫名地在他腦中迴盪,但他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
大兔正視着她說:
因爲他已經推算出要排斥這名女子需要多少“黑”。
毀掉一切,排斥一切,什麼都不去想,只是走在別人決定好的軌道上。
就只要走在別人決定好的軌道上。
怪物。
不過他還是弄懂了一件事。
他只是緩緩環顧周遭,看清楚這個世界有多大。
女子仔細打量他並說道:
“……”
看着雷電不斷肆虐的荒野。
“……接着我就被殺了。那麼,你就是來殺我的怪物?”
他覺得洞口另一端的景色很奇特,現在他終於知道了原因。
“不過啊,總不能因爲你們決定好了,我就得笑着說這也沒辦法,就這麼乖乖讓你殺耶。”
“你會死的,馬上就會。”
是魔法。
黑色、黑色——
他覺得非常不對勁。
啊啊,想起來了。
“哇,這什麼玩意?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像這樣被人輕鬆擋住攻幻此,這可糟糕了。”
這時女子開口了:
他默默舉起手。
“解決這傢伙……”
這時黑線已經爬滿他全身。
她說的是誰?
是兔子。
“……你就是來殺我的黑兔?”
但大兔對此仍然不感興趣。
她說的是誰?
女子笑着說:
“也是啦,照預言的說法,我會在這裏被你殺了,而且這整個魔界都會滅亡,然後預言就會繼續進行下去。不過啊,要我走在全都由別人決定好的軌道上,我實在不太拿手耶。”
“……”
但女子卻囉唆個不停:
黑兔。
那就是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奇特。
“哼,劈頭就開打喔?”
不知道。
大兔歪歪頭,又朝洞口另一頭看去。
但他又有了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而大兔已經停止了思考。
有敵人。
但大兔仍然不看她。
是腦子裏一個黑色的東西說的。
“……”
接着以一雙彷彿覺得無聊而半開的深紅色眼睛環顧四周。
“所以啦——”
“要是我跑掉了,你就會踏出這別人決定好的軌……”
女子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麼他是來這裏做什麼的呢?
女子感到十分驚訝。
預言裏早已決定了一切,所以什麼都不用煩惱。
接着他的手上出現了好幾條黑線,這些黑線接二連三描繪出許多術式,畫個沒完沒了。
兔。
他見狀說了聲:
它說走在別人決定好的軌道上會很輕鬆。
女子說着握緊拳頭,巨大的閃電立刻在她的拳頭上聚集成團塊狀,接着朝大兔琶此出來。
而這些在他手臂的皮膚上竄來竄去的術式,輕而易舉就彈開了對方的魔法。
他的全身都能感受到這點。因此他將自己體內的“黑”散佈到全身。
接着對纏繞在自己皮膚上描繪術式的“黑”下令:
“……這種玩意明明一點意義都沒有。”
她睜大眼睛說:
“黑”隨即把雷電從這個世界中排斥、消除了。
這感覺來自右腳。
大兔感覺到有東西碰到了右腳。
這種感覺非常輕,非常細微,如果不是全身竄滿了術式,也許根本不會發現。
但大兔發現了。
於是他朝腳下一看。
他發現一隻蒼蠅停在自己的右腳上。這隻蒼蠅的腹部裂了開來,湧出大批白色的蛆,開始爬滿大兔的腳。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大兔揮出聚集在手上的“黑”。他切斷了自己的腳,然後立刻長出新的腳,但被切斷的腳發生了異狀。爬滿蛆的腳從正中央破裂,從中伸出手掌般的物體,接着更冒出了頭與軀幹。
冒出來的是個很高的男子。
他有一頭深藍色長髮與同樣深藍色的銳利眼睛。儘管他的目光銳利,表情卻十分平靜。
他一臉裝傻的表情說:
“奇怪了?剛剛我應該已經從內側咬破了他的身體……他還真有本事啊。”
女子聽了後一臉受不了地看着他說:
“我看是你本事變差了吧?‘蒼蠅王’。”
被她稱作別西卜路哈斯的男子聳聳肩膀回答:
“嗯~~也許吧。畢竟打從我喜歡上她以來,就很少詛咒別人了,也許我詛咒的本事真的變差了。”
“你說的她是哪個她啊?”
“是哪一個啊?我都忘了。”
“你還是一樣差勁啊。”
“哈哈哈,我還沒有令夫君那麼……啊啊,絲克拉德,你這樣瞪我,我會害怕的啦。”
她站起身來,準備去幫母親……
但大兔並沒讓她說完。
粉紅色的刀刃劈開了她的身體。
外頭出了太陽,所以今天也很熱。
這裏頭蘊含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
他一聲喝令之下,某種東西從大兔腳邊冒了出來。
大兔不斷蓄力,將對他羣起圍攻的大羣怪物也都捲了進去。
這時傳來母親的聲音:
這時別西卜踏上一步。
遙一邊想着,一邊仰望那藍得不得了的天空。
這時有東西正要鑽進大兔耳朵。
“……”
“等等,不要只是我一個人打,其他人也上啊。”
“……這個場面,我果然在之前的預言裏看過……而且他的頭上多了刀刃以後,看起來也比較像兔子了……”
接着大兔將從頭部左邊長出的白色刀刃,朝正面的絲克拉德揮出。
當然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心思去想什麼第一次,她喃喃說道:
他看着這名叫做絲克拉德的女子。
這種日子真想跟大兔一起喫冰。
“到時候你們就努力點吧。”
但前提是要打中。
但這時放在牀上的手機響了。
“遙~~來幫我曬衣服~~”
大兔朝這個聲音追去。
別西卜見狀說道:
“……”
“來了~~”
刀刃中央開始浮現黑色的文字。
時雨遙抬頭看着窗外發呆。
“雷神之子,被黑兔怪物所殺……”
接着四周突然湧出一大羣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怪物,這些怪物向大兔一湧而上。
“……不知道他要不要緊?”
因爲必須快點殺了她。
她聽了倒是滿不在乎地說:
被他稱作絲克拉德的女子以金色的眼睛看着大兔:
大兔看着這一大團雷電。
浮現出“黑”的術式——能夠確實殺死她的詛咒。
她看着自己的胸口,露出看來很傷腦筋的表情,接着說:
別西卜一邊抱怨,一邊閃躲刀刃。
昨天陪她的朋友似乎才交到男朋友,所以淨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聊得非常起勁,像是夏天還是該談戀愛才對啦;要是不小心給了第一次該怎麼辦啦之類的。
現在放暑假不用上學,所以她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白色的棉質連身裙。
“那就不要亂講話。”
“就由我……還有魔界的巨獸,大家一起奉陪了。要是太小看我們……”
大兔立刻做出對策。不,是住在他腦袋裏的兔子做出了對策。
“小心我詛咒你。”
之後只要劈開她就行了。
一聲悶響,刺穿了絲克拉德胸口正中央。
這時別西卜的身體忽然消失。
詛咒已經完成。
“咦~~要是你死了,預言不就會繼續下去了嗎?”
她望向大兔,彷彿想起了什麼似地說道:
難得的暑假……
“啊啊,我都忘了。”
“就是這麼回事,小兔子,我要跑啦,你可不要追來啊,現在負責陪你的是……”
他今天也不在家。
接着刀刃輕而易舉地劈開了絲克拉德拋來的雷電。
“……”
大兔再度朝他甩出刀刃。這次從頭部左側長出白色刀刃並迅速伸長。
因爲他第一個要殺的是這名女子。
她嚇了一跳,回頭望去。
因爲這樣最輕鬆,所以要殺了她。
“啊……”
“不不,我可不幹,因爲我想交給你,靠你努力躲過他的追殺~~貝利德、基利亞姆、納滋爾,絆住他。”
因爲他要走在別人決定好的軌道上。
所以他要殺了她。
大兔伸長從頭上長出的粉紅色刀刃,甩着刀刃轉圈。
“……啊啊,今天也很適合洗衣服啊。”
這件衣服是昨天跟朋友去逛街時買的,穿起來還挺適合的,該怎麼說?她就是想穿給大兔看,於是來到隔壁的大兔家,然而……
他依然是一臉平靜的笑容:
“不,這刀刃完全拔不出來。”
這時別西卜說:
“……好想像以前那樣,跟大兔一起在院子裏放煙火耶。”
但聲音卻有瞬間顯得十分陰沉,讓她趕緊閉上嘴。她用力閉上眼睛之後再睜開,練習擺出笑咪咪的表情,這才又回答一聲:
◆
她有着一頭漂亮的黑色半長髮,以及一對眼神有些落寞的眼睛。
“啊~~不過我前面的傢伙要往左右躲開喔~~”
所以大兔開口了。
下一瞬間,耳邊又聽到蒼蠅拍動翅膀的嗡嗡聲,一個男子嗓音混在其中說道:
別西卜在有點距離的地方現身。大羣蒼蠅抓着他的背部,讓他飄在空中。
“來了~~!”
“我就連你這刀刃一起詛咒……啊,不行,這詛咒不了……我、我要撤退一下。”
“啊啊好可怕。不過玩笑就說到這裏——你可以趕快跑嗎?要絆住他八成會挺累人的。”
她心裏這麼想着。
這間學校的學生會有點奇怪,權限甚至大得可以指揮教職員,但願大兔不要被牽扯進什麼怪事纔好。
雷電被一刀兩斷,開出了一條通往絲克拉德的路。
但大兔並不在意。
她看着外頭的景象喃喃說道:
他甩動頭部右側長出的粉紅色刀刃——甩動右耳轉圈。但這樣還不夠,要殺她得用相當大的力量,所以他繼續甩動刀刃。
“啊……”
於是她回過頭去,正要回答:
她決定換個想法,這麼難得的暑假,怎麼可以老是擺着一張苦瓜臉呢?
“趕快推動預言吧。”
如果不殺她,預言就不會有進展。
“絲克拉德,你別玩了,趕快跑啦。”
這讓遙擔心地自言自語:
眼看絲克拉德已經創造出比剛纔大了幾千倍的大團雷電,朝他扔了過來。
一條粉紅色的刀刃狀物體從大兔頭部右側甩出,飛快地一轉,以刀刃劈開了蒼蠅。
大兔聽了回過頭去。
據說是學生會有工作要做,很多天都沒回家了。而且遙最後一次見到大兔,已經是考完試正要開始放假當天,之後他都沒有回來,所以算來大兔已經有一個月沒回家了。
要趕快殺了她,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來不及插手。
要是被轟個正着,自己的身體八成會當場消失。
這一刀筆直揮出。
大兔並沒有看過預言,但他知道自己非殺她不可。
這時背後傳來本來應該已經逃走的絲克拉德說話的聲音:
絲克拉德抬頭望向大兔背後的別西卜回答:
他的耳朵繼續伸長,一邊甩動轉圈一邊伸長。
因爲這來電鈴聲表示是大兔打來的。
遙一聽到這鈴聲,感覺表情都放鬆了,剛剛還那麼憂鬱的心情,忽然間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而且胸口還有點小鹿亂撞的感覺。
因爲已經一個月沒見到大兔,讓她胸口都痛了起來。
“嗚啊,啊~~啊~~怎麼辦?呃,我緊張得都破音了……等等,不趕快接就會掛斷了。”
她自言自語着跑向牀邊。
拿起手機。
按下接聽鈕。
笑着說了聲:
“大兔?”
電話另一頭傳來非常尖銳的聲音,幾乎讓人腦子發脹。
遙聽到這聲音的瞬間……
“……”
她又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自己存在的理由。
想起了自己只是爲了監視〈上古魔法師〉所愛的鐵大兔而誕生的監視者。
想起了自己一直背叛自己最喜歡的大兔。
“……”
剛剛她還爲了大兔打電話來而雀躍不已,現在心情又一口氣變得陰沉。她眯起了眼睛。
這時電話另一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房間裏站着一名男子。
接着他問道:
他要來見自己了。
對此遙卻回答:
他要來了。
“……”
如果回答要跟〈軍方〉敵對,黑守大概會奪走她的自由意志,因爲她的腦子裏已經被植入了這樣的詛咒。
“……是。”
‘明知是白費工夫還是要做?’
‘沒錯,不過你好歹曾經試着救鐵同學,所以我們纔會留下你的意識。因爲我們覺得如果找你交涉,你可能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是我們已經改造過你。畢竟我們不打算一直讓“月亮外側”那些傢伙爲所欲爲啊。’
“……”
‘你這樣我們會很傷腦筋。可以請你不要那麼不把人類當回事嗎?你知道你做這種事,人類會有多難受嗎?’
“……我好歹也是人類。”
‘對了,不要說謊。我們在監控你的身體,你說謊我們看得出來。’
‘啊啊~~從你這反應看來,剛剛的聲音已經確實讓你醒來了?這表示手術很成功。’
‘你不是已經違背了你主人的命令嗎?而且你的主人似乎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裏。像你企圖擅自封印賽託希梅亞的這件事,你的主人就不知道吧?’
他環顧四周,接着望向遙,淺笑着說道:
‘那就更過份了。’
聽他這麼說,遙正要回答,黑守卻又搶先說道:
他以平靜的語氣回答:
遙聽了想到現在狀況有多惡劣,差點忍不住發笑。
“這房間真可愛,原來人類的女生都在這樣的房間裏生活啊。對了,你拿在耳邊的是什麼東西啊?”
不,也許是女子。真要說起來,遙甚至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性別。
‘我剛剛對我的聲音施加了防禦咒術,應該只有你聽得見我說話,所以快點回答我。你要站在他那邊,還是投靠我們這邊?只是不管你選哪一邊,你的性命可能都會有危險啦。’
所以搞不好當場就會被他消滅。
‘不過啦,照你的樣子看來,你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遙見狀說道:
“……不過,好像已經被拆穿了。”
‘而且你一旦說謊,植入你腦中的詛咒就會發動,消除你的意志。這一來你就會變成傀儡,只剩下唯一的存在意義,就是讓我們利用你來反咬“月亮外側的怪物”一口。’
“……”
我只是個卑鄙的人,多年來一直背叛喜歡的對象,卻還敢說喜歡他。
人生總是隻能選一邊。
窗戶開着。
“黑守?”
她心想自己每次都這麼任性。
但這時他卻說:
“……”
‘所以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過份?’
“是。”
接着遙發現自己對此感到害怕。自己那麼過份地背叛大兔,事到如今卻還怕死。
‘你醒了嗎?’
要選〈軍方〉,還是眼前的他?
她想帶着自己最真實的面貌,再見大兔一面。
他有着粉紅色的頭髮、流露出理智的深紅色眼睛,穿着一件像西裝又像袍子的白色衣服。
我只是個脆弱的人。
她想帶着這樣的心情……
“……”
所以纔會拜託日向殺了她。
遙聽完再度看向窗外。
“……”
這時正好傳來母親呼喚她的聲音:
是別人的聲音。
對方回答:
她不希望大兔再被捲入那些怪物無意義的爭端之中。
這時他開口了:
‘……你聽得見我說話?’
所以遙對電話另一頭的〈軍方〉使者說:
“……”
因爲自己是他創造出來的。
“……”
“遙~~要曬衣服了,你怎麼還不來?”
接着再看看窗外。
“主人……知道我無能爲力改變什麼,因爲一切都已經有預言了。”
“……”
自己被他創造出來,純粹只是爲了執行一個任務,那就是監視鐵大兔,設法讓他對賽託希梅亞產生好感。
“……手術……”
‘你得快點決定,要投靠我們這邊來救鐵同學,還是繼續背叛他……你要選哪邊都行。’
因爲這些她清楚得很。
可是自己只能選一邊。
遙點點頭回答:
她不知道到時候會怎麼樣。
‘如果你想投靠我們,就回答我“好”。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判斷你是不是在說謊。等你下次說“好”的時候……’
“……這是我第一次來你的房間吧?”
‘而且我們還讓你再也沒辦法做出你以前對鐵同學所做的那些事。我應該沒猜錯,你一直在對鐵同學施加洗腦的魔法,讓他喜歡上賽託希梅亞,對吧?’
纔會拜託賽爾裘與哈斯格封印賽託希梅亞。
剛剛天氣都還那麼晴朗,從窗戶射進的陽光也十分耀眼,但不知不覺間房間裏已經變得十分昏暗。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很過份的事。
不是大兔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呀?我不就站在你身邊嗎?好啦,不躲開可是會死的喔?”
像我這樣的人,搞不好當場就會被他消滅。
‘沒錯,說得也是,一切都會照預言進行……可是你卻想違抗預言,不是嗎?’
但現在眼前的這個怪物看起來是一名男子。
不過即使她選擇投靠〈軍方〉,說要背叛眼前的他……
“她會回答‘好’的,人類。畢竟她愚蠢得很,愛鐵大兔愛得連自己性命都不顧了。”
‘我覺得你就是這種地方有人味,就跟我們一樣,所以我纔會來說服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反抗預言?’
接着黑守說:
黑守頓時住口。
接着黑守放低聲音說:
‘站在我們的立場,不管你選哪一邊都沒有差別。不過我覺得如果你自願投靠我們這一邊,在很多方面都會好辦得多,畢竟人類這種生物越是掙扎,往往就越會頑強得出乎意料……好了,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算計你的主人?’
“……”
我只是個脆弱又有人可以頂替的人。
然而她的回答卻是:
聽到這句話,遙露出了快哭的表情。
“……”
畢竟對他來說,自己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窗戶上鋪着一層粉紅色的薄膜,正要擠進房間來。
“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
“……是。”
遙朝房門望去。
“知道。”
‘那現在你的主人在哪裏?’
‘咦?是這樣嗎?這可奇怪了。照理說植入你腦子裏的咒術機,應該被設計成不會被“月亮外側的神”發現啊……’
“啊,沒死,你還挺耐命的嘛。不過你們這些人類做什麼我都無所謂啦。倒是遙,你儘管說沒關係,你要投靠他們那邊對吧?那就跟他說,這樣一來你就不用一直悶在心裏了吧?今天天氣很好,你的表情也應該更陽光一點纔對。好了,說吧,說你要背叛我。”
遙聽了只想哭。
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
連自己所有的心思與感情,也全都在他掌握之中。
因爲遙已經知道即使現在答應,仍然改變不了任何事物。
但她還是以快哭的表情抬頭看着他,說了聲:
“好。”
她心想,這樣一來也許自己就會被他消滅。
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既然一切都是白費心機,還不如至少在消失之際,不要背叛自己心愛的大兔。
自己至今一直背叛大兔。
那麼至少最後一刻不要背叛大兔……
但眼前的他卻說了:
“預言裏早就說過你會這樣講,所以這不能怪你。其實連這種心意也都不屬於你。”
他還說:
“不,說起來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你的意志,一切都早已決定了。因爲就連人類現在以爲是自己的想法,也全都只是術式的一部份。〈軍方〉,我沒說錯吧?你應該已經知道這一點,爲什麼還要做無謂的掙扎?這一切不是全都在已經架好的軌道上嗎?”
這時手機傳來回答的聲音:
‘……因爲你們……’
但他卻接着說:
“因爲你們這種囂張的嘴臉我看了就火大……?”
遙抬起頭來看着母親說:
可以的話,希望能在大兔身邊變成這樣的人。
就在母親懷裏,試着思索預言。
“怎麼可能會沒什麼!呃,怎麼辦?總、總之你說什麼媽媽都聽。”
這次遙點了點頭。
“咦?你怎麼在哭?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你不用強顏歡笑的,家人之間不需要隱瞞什麼事情。”
母親輕輕摸着遙的頭說:
“來,說給媽媽聽吧?”
遙抬頭望向母親。母親一臉擔心的表情說:
“哈哈,人類真是可愛。”
他又笑着說:
“……是。”
她不再回答。
“我……我……喜歡大兔。”
聽得出黑守這時掛斷了電話。
“……沒什麼。”
她擦去眼淚,很有精神地舉起雙手說:
接着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就沒有這麼一個人來過似的。
她以顫抖的聲音說:
她以小聲但堅決的口吻喃喃說道:
“嗯嗯。”
“……”
“這……我也沒喫過,不過你突然說要喫魚子醬是怎麼回事?”
“哦哦,你感受到媽媽的愛了。”
“其實我也不想喫!”
強得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天空萬里無雲。
預言上可有寫着這時候我會再哭一會?
還是寫我不會再哭泣?
“這我早就知道了。難、難道他甩了你?”
熱淚盈眶。
“對對對。”
接着想像大兔跟自己都長大,兩人不時鬥嘴,但仍然開始談戀愛、結婚,還生了小孩。
“咦?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
“我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不不不,這預言又不是我們寫的,你就接受現實吧。現在不是我們雙方在對抗,劇本早就寫好了,一直掙扎很難看的。”
——你喜歡鐵大兔,可是這段戀情不會有結果,而你卻無法死心,不惜拋下你的人生——
遙聽了點點頭。
“沒有。”
而他則笑了笑。
“你好點了?”
母親說着站起身來。
“……”
就算不喫什麼魚子醬,我只要跟大兔在一起,就會一直很幸福。
接着努力不去回想他先前說過的話。
遙見狀哈哈笑了幾聲。她不想讓已經這麼擔心的母親更加擔心,於是擠出微笑。
“你想想,魚子醬這種東西一定會害我喫壞肚子的。”
遙也點點頭應了一聲。
“……”
“而且太寂寞的故事。這個部分的術式真的很美,所以你儘管努力扮演好你的角色。你喜歡鐵大塊,可是這段戀情不會有結果,而你卻無法死心,不惜拋下你的人生……這劇本很寂寞,卻地非常悽美,我會開開心心地看完這出戏。”
母親聽了後驚訝地問道:
結果母親很乾脆地回答:
“……我不知道。”
‘我……’
‘……’
“啊啊,我已經消除了你腦子裏的詛咒……儘管走在你想走的人生路上吧。願〈幸福〉與你同在。”
一直都很幸福。
“……我絕對不要變成像什麼鬼預言那樣。”
“……”
但她仍然微笑着說:
她開始思考。
母親也笑着回答:
她試着說出一句絲毫沒有脈絡可循的話,想來預言上應該沒有寫着這樣一句話。
“因爲人家沒喫過嘛。”
母親聽了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笑了笑說:
“我不知道。”
說着便在遙的身旁坐下。
遙點頭回答:
“可惜我買不起魚子醬給你喫。”
他微笑着說:
“我想喫魚子醬。”
說到這裏,他先停了下來。
她努力避免想起這句話。
母親看着她說:
“我最喜歡媽媽了。”
“好了好了,趁太陽下山前趕快把衣服曬一曬吧。”
“好了,去曬衣服吧!”
“遙,你也很可愛。看你一臉要哭的表情,你覺得難過嗎?”
說完轉過身去,接着說道:
“這樣啊,不知道啊~~那你要再哭一會嗎?”
接着彷彿在觀看周圍浮現的文字說道:
“沒錯,就連我一時好勝而讓你氣得鬧彆扭的這檔子事,也都寫在2斯克杜爾的預言裏,而你又再次沒能推翻預言。你要不要乾脆放棄?預言一定會應驗的。”
“絕對不要……”
“我們家女兒是走平價路線的,大兔以後可輕鬆了。”
但剛剛他說這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
母親一頭霧水。
遙聽了瞬間差點露出難過的表情。自己有這麼多事隱瞞着家人,而且自己又背叛了一個重要的人,讓她滿心愧疚。
她心想自己的理想就是像媽媽這樣。像她一樣喜歡丈夫,對孩子很好,看到孩子哭會好好安慰,還會趁太陽下山前趕快曬好衣服。
她的喉頭哽住。
這時母親開口:
我想變成這樣的人。
“多棵此媽媽。”
“那你爲什麼哭?”
他說自己其實沒有自由意志,更讓她覺得徹底被看扁了。
“因爲太高級?”
“遙,你還好嗎?”
“一切的劇本都已經決定好了,我們只是照本宣科演出,你卻會覺得難過,實在是太可愛了。這實在是個太滑稽,而且……”
窗戶仍然開着。
“咦~~”
說着她將遙的頭擁進自己懷裏。
母親進了房間。
遙聽到母親這麼說,感覺自己情緒中最脆弱的一部分就要湧出;感覺到一直獨自忍耐的一切就要脫口而出。
“看來事情很複雜囉?”
“啊哈哈。”
所以她決定開口。
她不明白預言上是怎麼寫的。但聽他說一切都已經寫在預言裏,自己只是走在別人鋪好的軌道上,讓她覺得十分不舒服。
接觸到預言的人,全都會開始思考。
思考如何跳脫已經決定好的劇本。
有人想到後來甚至發瘋。
因爲一切都已經被預測到了。
一切都已經定案,不管多麼努力,最後還是會照着劇本走。
即便如此……
“……”
時雨遙仍然下定決心,不對自己的命運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