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危機！我被抓了（好慘啊……）

醒過來的時候，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裏似乎是已經廢棄的古老教堂中的一間房間。

窗上小塊的彩色玻璃早已破損，上面描繪的是神話中的哪個段落已經不可考。

略顯污穢的牆上，懸掛着似乎是忘了拿走的古代聖人肖像。

頭的左側傳來陣陣抽痛。

看來是沒被殺掉。

這應該都是我平時常做好事而得到的好報。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我被人綁住雙手，吊在天花板上。

眼前是傑路剛帝士。

還有木乃伊佐魯夫。

以及叫做迪爾齊亞的獸人，和另外一個沒看過的面孔。

那是個半魚人。

雖說是半魚人，不過並不是「拉根種」或「基爾曼種」之類接近人類的品種——那些品種外形，就像是人的身體長了魚的鱗片。而眼前這傢伙，倒是比較像魚的身體長出人的手腳。

他的身體一片平坦，頭部也一樣扁平，而且十分龐大，兩側各嵌了一顆巨大的魚眼。身上的鱗片閃着溼漉漉的光澤。嘴巴一開一合地掀動。

這根本就是魚的臉。

心臟不好的人，絕對不能突然看見這傢伙的特寫。

只有那個貌似武人的大叔不在場。

「你沒有自己說得那麼強，小姐。」

傑路剛帝士第一個開口。

「嗯～～就是這樣……」

哎呀，反應好熱烈。真沒想到大家居然這麼捧場。

「對。讓『探索術』失去作用。把神像變成無法從精神世界探測的東西。」

「不管怎樣，在那男人過來之前得讓你活着。佐魯夫，你要怎麼處置她我不管，不過別殺了她。」

不過……

「——上了她。」

好、好可怕。

傑路剛帝士嘆了口氣。

「你要感謝佐魯夫。他說要把你活着帶回來，我纔沒殺了你，把你帶來這裏。」

「相較之下，你和我戰鬥的時候，用的全是些別腳的魔法。」

「什麼～～～～～～～～？！」

傑路剛帝士說：

不過——

看到這種傢伙……

「喔……你還挺輕鬆的嘛。」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

我的臉又紅了。

傑路剛帝士聽起來相當佩服。

原本我以爲佐魯夫一定氣得大叫，但是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專注地瞪着我不放。

我就是這樣的個性。

「喂喂喂。你不要太不講理啊。呃——如果她是性感的哥布林啦，或是嬌小的獨眼巨人啦，那也就罷了……爲什麼我要聽你的話，悲慘地上一個女的人類？……最重要的是，如果是她，我連硬都硬不起來咧。」

他稍稍沉思了一會，拳頭砰地一聲，在手掌上一槌。

「你有好好的搜過嗎？」

迪爾齊亞這麼問。傑路剛帝士帶着一點不悅回答：

「嗯……說得也是……啊等等，這傢伙可是女的。搞不好藏在身體裏……哦，大概不行。那東西要是塞進去，那裏一定會裂掉的。」

「你好像不笨嘛……不過盡用些別腳的魔法，這是……」

「沒錯！」

佐魯夫說。

笑聲平息下來之後，佐魯夫開口了。

此時我本來打算要抗議，不過他要是因爲我這麼說而改變主意，那麻煩可就大了，所以我還是先保持沉默——給我記住！

「ㄕㄤ……？」

「這就是所謂審美觀的差異。」

是迪爾齊亞。

「哼，那麼奴薩！」

迪爾齊亞繞着我打轉，還一邊目不轉睛盯着我的身體不放。

「什麼！」

這回說話的是迪爾齊亞。

「承蒙您多方照顧啊……請務必要讓我好好答謝一番。那麼那麼，你想嚐嚐什麼樣的滋味啊？」

「我把東西給他的時候，雖然不知道『那樣東西』是哪一個，不過我在每一樣有可能的東西上都施了『保護術』。」

我回道。

我笑嘻嘻地說。

除了佐魯夫以外的傢伙全都大笑不止。連那個傑路剛帝士，也把頭轉向另一邊，蹲着暗自竊笑不已。

迪爾齊亞應道。

「這個我知道。」

「真是的……」

「沒想到你竟然會把東西交給那個男人……既然如此，先留你活口是對的。說不定他會來救你。」

——慘了，這傢伙正是危險的個性。

「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嗎？一句就好……」

「那個男人嗎……他扔下你不管，不知道跑那去了。你被甩啦，小妞。」

可是，這樣聽起來不就像是我的魅力還不如哥布林和獨眼巨人嗎？

原來如此。

他對着身邊的獸人說。語調平靜，沒有高低起伏。

唔唔，糟了。

「你是三流貨色。」

「對了，我的同伴怎麼啦！」

「是啊。」

「神像不在她身上。」

「你覺得她身上哪裏可以藏住那個神像？」

除了我和傑路剛帝士，所有的人齊聲叫道。

「嗯，那是什麼，你說吧。」

他的話中透着不祥。

「……呃？不，我是說真的……」

……喂。

「……可是，我們探測不到應該在那男人身上的奧利哈爾根。這是怎麼回事？」

他講了個低級笑話，自己一個人傻笑。我忍不住臉紅。

「不是那個……

「啊，那多謝啦。」

這和人類的男性看到雌的哥布林，也不會有吸引力的道理相同。當然——或許有些人有這種嗜好也說不定……

我笑不出來。

「佐魯夫……先生。」

「是嗎——我會節哀順變的。」

佐魯夫說。

——不要你管啦！

我非常得意！

他慢吞吞地說。

「你還不是一樣，一點都沒有拿出真本事來。」

「對了，是『那個日子』嗎？」

迪爾齊亞問道。

「……你在開玩笑嗎？」

「想跟我求饒嗎？這可是沒用的喔。」

他的聲音像是好不容易硬擠出來的。

「要你管！」

這回佐魯夫是對着半魚人說。那個臉看起來最糟糕的傢伙。

「『保護術』？」

不是我。

傑路剛帝士問着。我回道：

佐魯夫別有深意地一笑。

所有人都往那個大聲慘叫的人望去。

「你……居然有這個本事啊。」

「嗯，什麼事？」

看佐魯夫的表情，很明顯他覺得不太能指望這傢伙。

——這，你可別有奇怪的誤解，我並不是被脫光衣服吊起來。我身上仍然穿着平常的服裝，只有斗篷和劍被拿走而已。那個神像雖然沒有多大，但若藏在衣服底下，應該也是一目瞭然。

「喔，你知道啊。」

「就是說……和這個女人進行生殖行爲……的意思嗎？」

「……迪爾齊亞……」

我面對面望着佐魯夫，斬釘截鐵地說：

佐魯夫轉過身面對着我，用詭異的聲音說着：

「——那麼，小姐。」

「對迪爾齊亞而言，人類並不是性慾的對象。」

——衆人一陣爆笑。

「沒什麼啦。」

「什麼事？」

「你來上她！」

聽到佐魯夫的話，我都還來不及出聲，獸人就先哀號起來了。

「喂喂，怎麼回事啊？」

「呃，好吧……」

「喂！」

這次真的是換我哀號了。

不要開玩笑！

我寧願跟隨便找來的路人接吻，也不要跟這個半魚人握手。現在竟然要、竟然要——

被這個傢伙非禮！

我真的寧願去死！

「真的嗎？你要做？！沒錯！就應該要這樣，這纔是真正的男人！」

佐魯夫一個人激動起來了。

奴薩慢慢地往我走近。

他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地，像是拖着溼布在地上走。

「不要！不要靠近我，混蛋！不要過來！」

「你很幸福……」

奴薩說：

「身爲人類，卻能和我們一羣中最英俊的我生下孩子……」

「哪有英俊啊！不要過來！哇！我要哭囉！喂！」

「哭吧！叫吧！恐懼地顫抖吧！用你的身體來了解，對抗我們有多愚蠢！」

佐魯夫情緒激昂。真令人害怕哪。

啪嗒……

奴薩停下腳步。

「來……」

佐魯夫疾言厲色地質問：

「醜八怪。」

「……可是，這不是小孩子吵架嗎……至少你也講一些比較……」

「不不不，還有……」

我可沒有厲害到被吊在天花板上也可以熟睡，不過白天實在是太累了，所以我開始迷迷糊糊地打盹。

「羅帝瑪斯那傢伙以前是個騎士。他死守着這年頭已經不流行的騎士道精神不放，說什麼『我不喜歡欺負女人和小孩』，連這裏都不肯來。低頭拜託他，他也不會做的。」

「洗衣板。」

「XX！XXXX！XXXXXXX！」

看來這叫「羅帝瑪斯」的，大概就是那個中年劍士吧。

「——對了。」

「一雙死魚眼。」

「自以爲了不起。」

他們連生殖方式，都是比較接近魚而不像人。

「……沒辦法了。」

傑路剛帝士再度恍然大悟地擊掌，發出砰地一聲。

「矮冬瓜。」

「那麼……」

佐魯夫一臉疑惑的衷情。

「那麼，接下來就……」

「——喂喂，慢着慢着。」

「……唔！（什麼！）」

佐魯夫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來，下蛋吧。」

光明逐漸失去力量。不久，深藍的夜色就支配了整個世界，以及我所在的這個房間。

「……嗯嗯！唔嗚唔嗯！（混帳！我絕對不饒你！）」

「不要都不講話啊，講一些唔唔唔！」

混蛋——我生氣了！

到底要幹什麼——

「……不是一定要有蛋，才能進行生殖嗎？」

又過了一段時間。

「換個法子來吧。」

他不理會我在講什麼，逕自來到我身後。

「這你怎麼不早說啊！」

傑路剛帝士問他。

我當場傻眼。

我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奴薩說。

「你這傢伙……」

手腕痛得要命。

「怎麼了，來啊。」

「……喂……」

一片沉默。

——我一感到安心，態度立刻就強勢起來了。

……好安靜。

「怎樣啊，不服氣嗎！嘿嘿！喏！不服氣就罵回來啊！嗚哩嗚哩嗚哩！」

這……這傢伙——

「死小孩。」

他急忙說道：

「怎麼會這樣……」

…………

「幹嘛找別人咧，叫羅帝瑪斯或你自己來不就得了嗎？你們跟她一樣都是人類啊。」

奴薩望着獸人，臉上的表情——雖然完全看不出來，不過他本人應該是很驚訝吧。

「生殖的方式不一樣。」

他一本正經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你，你要幹什麼？」

他說着，視線轉到傑路剛帝士身上。

他說着，走回到我的面前。

「我是在回敬她罵我三流貨色！」

「喂，奴薩，你們要生小孩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啊，原來如此。

「……好像滿有效果的。」

他用慢吞吞的聲音說。

我則比他還要火大。

佐魯夫擺出一臉惹人厭的笑容，字正腔圓地說：

啊，他振作起來了。

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傑路剛帝士說道，但帶着疲憊的口吻。

站在我的面前。

在那之後，他們沒有再對我做什麼，全部離開了這間房間。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罵回去的！

「等一下，佐魯夫。」

「另外，我因爲這傢伙乾的好事被傷成這樣。真的想做什麼的話，我受的傷會比她還嚴重。」

「喂，奴薩，你說的『蛋』是啥啊？」

當然這裏也沒有油燈之類的東西，要說光源的話，就只有從窗口透進來的星光。

佐魯夫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塊手帕大小的布。

你憑什麼有資格說我！

「那你就放棄吧。」

黑夜很快地降臨了。

果然。

佐魯夫沒完沒了的一直罵下去。

「……女性下蛋，男性把精子灑在上面……然後把這堆東西放在潮溼的地方，大概五十天左右小孩子就生出來了」

「我不要。我纔沒興趣抱哭哭啼啼的女人。」

「三八阿花。」

「……你啊！」

「兇婆娘。」

只要能開口，要比對罵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呃？」

迪爾齊亞說：

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裏。

「唔嗯！（混帳！）」

我的嘴裏忽然被塞了個東西堵起來。

喂！不要眼淚汪汪的！你又不是小孩子！

聽起來佐魯夫快要哭了。

我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堆污言穢語。這些話若是當着別人的面講，被殺了都怨不得人吧。不過因爲嘴裏塞了塊堵嘴布，所以只聽得到「呼努呼努！」 。

「喏……這下子你沒辦法說話了吧。」

「……我不知道我們和你們生小孩的方法不一樣……」

喂，幹嘛振作起來啊！

淡淡的橙色光芒，從採光用的小窗子照射進來，落在懸掛於對面牆壁的古代聖人肖像上。

什麼嘛、什麼嘛！你纔是超級短腿，而且還是O型腿！性格低劣、死腦筋！光看這樣，就猜得到你繃帶底下那張臉是啥德性了！這些也就罷了，居然還敢、還敢……批評別人個性怎樣、身材怎樣……

一旁的迪爾齊亞開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我瞬間警醒過來。

有人進了房間。

「——安靜。」

是傑路剛帝士壓得低低的聲音。

可是……爲什麼非得要「安靜」纔行？

黑暗中我看不太清楚，不過他好像還拿了什麼東西。

白光一閃。

「！」

我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你的劍和斗篷。」

「……咦？」

我解下堵嘴布，接過他遞來的東西。沒有錯，是我的東西。

「怎麼回事？」

「沒空解釋了，你到底想不想逃？」

既然這樣問我，那答案只有一個。

我靜靜地點頭，把劍和斗篷收下。

「……跟我來。」

我躡手躡腳地跟在傑路剛帝士身後。

果然！

「等一下再抱怨吧！」

傑路剛帝士居然把我朝着雷藏扔過去！

傑路剛帝士聽了我的問題，一臉茫然。

他毫不在乎地說。

怎樣都好啦，能不能不要在我耳邊吼那麼大聲……

他似乎是話中有話。

沒多久兩個人就到了外面。

「先從那個男人開始。他說他是赤法師雷藏——這是真的嗎？」

「……你啊……」

「他命令我們去找的東西——事到如今我就直說了，其實就是大名鼎鼎的『賢者之石』。」

傑路剛帝士立刻又從後面把我抱起來。看來他把我扔出去之後，就追在我身後跑，趁此機會掠過雷藏身邊。

「這麼說，已經恢復一點點了。」

「——你走吧。」

「他到底是誰？」

我的個子比一般人小一點，所以對自己的速度和爆發力多了點自信，不過體力和耐力也就遠遜於一般的戰士。

「這是哪門子的『恩惠』啊！我的確說過我想要力量——不過，我可不記得有叫你把我變成合成獸！」

由於離道路有一段距離，附近又有個小瀑布，即使稍微大聲點說話，應該也不用擔心被聽見。

「……好像終於把他甩掉了。」

「——你讓這女孩逃走的用意是什麼呢？傑路剛帝士。」

「我纔沒這樣想！」

「我不懂你說的『這纔是他的真面目』是什麼意思，他背地裏做了什麼嗎？」

站在那裏的是——會向我自稱是「赤法師雷藏」的男人。

直到天色差不多快要亮時，傑路剛帝士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情勢不一樣了。」

「……那是取得力量最快速的捷徑——嗯，不過不管理由和經過是如何，既然結果已經演變成這樣，那也不得不做個了斷了，是吧……」

傑路剛帝士說。

「我已經不想再和你一起行動了。」

「喔……他果然已經跟你們接觸過了……」

「不管怎樣，我不會逃走啦。不過在你睡着之前，至少該把事情跟我解釋一下吧？」

他聽起來似乎有些佩服。

LUCKY！

「……別想趁我睡覺的時候逃走啊。」

「閉嘴！」

紅色的暗影，盤踞在森林的入口。

啊——他的體力還真好。

「——那，想讓魔王夏布拉尼古德復活的，是他不是你？」

一整晚抱着我到處奔波。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焦急。

一條細細的小徑，通往那片森林之中。

「——我知道了。」

「你——你要做什麼？！」

「哇呀！」

「不管怎樣，你快走！」

就算是陷阱也罷，到時候再說吧！

哇啊啊！

我在空中驚慌地揮舞着手腳，想把身體弄正，可是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躊躇不前。

雷藏不屑地嗤笑道：

好痛……

「鼻子好痛……」

「我纔沒有這樣想啦。我自己還不是累得半死，而且魔法也才恢復一點點而已……」

「喔……」

「可是……」

「你打算拿那女孩當盾牌？別做傻事……你以爲這招對我會有效嗎？」

半途停下了腳步。

雷藏說道：

我清楚聽見身後的傑路剛帝士口中發出嘖地一聲。

「別說傻話！」

在此同時，我的身體輕輕地浮到半空中——喂！不會吧！

傑路剛帝士又到處扔了幾發火炎球，把我抱在手裏，往黑暗之中狂奔。

「咦……？」

很明顯地，他怕雷藏。

傑路剛帝士大吼，帶着一半自暴自棄的味道。

爲了排解疼痛，我表演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搞笑。

明亮的月光，照着陰鬱的茂密森林，和老舊荒蕪的教堂建築。

「怎麼了？梅毒嗎？」

這裏是森林中的一處河灘。

砰！

實在是太順利了。我的信條可是，絕不相信這種好事。在這世上，太過順利的事，幾乎都不會是好事。

他這麼警告我。

怎麼想都覺得很像陷阱，不過不管是怎樣的陷阱，都比吊在天花板上好一點吧……我是這樣想。

傑路剛帝士突然跑到我身邊，從後方猛然將我一把抱住。

「你也知道吧？他在找『某樣東西』。」

「是啊。你也已經完全被牽扯進來了，至少應該有權利知道吧。好，我告訴你——嗯，該從哪裏講起呢……」

他更加自暴自棄地大喊，大概是爲了掩飾內心的恐懼吧。不過——

然後——

「夏布拉尼古德？你在說什麼？」

「——無尾熊。」

「也就是說，你不感念我給你『力量』的恩惠，想要背叛我這個創造你的人。」

「想逃的話，拿她當盾牌應該是無濟於事……所以我不會拿她當盾牌。」

傑路剛帝士聳了聳肩。

雷藏靜靜地說。他的表情和我初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從臉上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昨天一整天沒睡，到底還是有一點影響。

「喔，是這樣嗎……」

我飛了出去。

我坐了下來。石頭涼涼的好舒服，要是可以就這樣躺下來，安安穩穩地睡一覺該有多好。

——什麼！

我說。

「——稍微睡一下吧。我也已經很累了。」

「我記得你一直是個不太直接表露想法的人……不過這回可是明目張膽的反叛行爲喔。」

他就這樣挾着我緩緩地前進。

我的手腳反射性地抱住樹幹。

我從頭到尾只是撫摸着作痛的手腕和鼻子。

同時他又向後狠狠擊出火炎球。不用說，這是爲了防止雷藏追擊。

森林的樹木離我愈來愈近。

就連雷藏對此也是大喫一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連忙退開。

傑路剛帝士露出苦笑。

「不要太過分啊！」

「唔！」

正面對撞。

「就是他自己說的——如假包換的赤法師雷藏本人。大家都當他是聖人君子，其實這纔是他的真面目。我早就聽說他這人其實沒那麼好，不過不知道……」

傑路剛帝士自言自語似的說。

我開始順着小徑往森林跑去。

呃。

我完全講不出話。

「這……這麼說……」

傑路剛帝士微微點頭。

「賢者之石就在那個神像之中。」

賢者之石——

投身魔法這門學問的人，大概不會沒聽過這個名字吧。

關於它的來源有各式各樣的說法，有人說它是古代超魔法文明的產物，有人說它是支撐世界的「諸神的支柱」的碎片，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它是魔力的增幅器，而且效力極強。

賢者之石出現在歷史上的次數，到目前爲止屈指可數。雖然出現的次數如此稀少，不過這石頭每次出場，都會給歷史帶來不小的衝擊影響，甚至還發生過見習魔導士利用它毀滅一個國家的真實事件。

我知道這東西雖然近乎傳說，不過似乎真有其事。只是知道歸知道，真正遇上的時候還是——

「……可……可是，他要這個東西，到底是想……」

如果有關雷藏能力的傳言屬實，他應該已經夠強了。但是，他居然還想要賢者之石……

「……別告訴我，他想征服世界。」

傑路剛帝士搖搖頭。

「不是。雷藏以前就說過：『我只是想看看這個世界。』」

「……想看看……這個世界？」

「沒錯——雷藏如同傳言中所說，生下來就失明。他之所以開始學習白魔法，只不過是想要打開自己的眼睛。

在精通白魔法之後，他行遍各國，爲各式各樣的患者看病，救了許許多多的人——實則是爲了治療自己的眼睛，拿他們當作練習。可是，即使他可以治好別人的眼睛，卻不知爲什麼，就是無法讓自己的眼睛打開。於是他想，是不是還缺了什麼呢……

然後，他就一併涉獵精靈魔法和黑魔法，將它們與白魔法結合，創造出更高層次的魔法。在魔法上，他表現出天才般的天分與成長，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治不好自己的眼睛。所以他就把目標轉移到——」

「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賢者之石上。」

「不過既然如此，你又爲什麼要阻止雷藏拿到賢者之石？就算他治好眼睛，應該也不會礙到誰吧。」

「沒問題。那，晚安。」

「你也不過是個獸人，難道以爲自己打得贏我嗎……」

「大地啊！順從我的意志！」

「大概二、三十隻巨魔吧。雷藏好像沒來，應該可以應付。

「那要不要試試看啊？」

對方人數若是在十人以下，我即使不用魔法，也能全憑感覺猜中人數，不過這會我卻猜不出來——也就是說，敵人的人數超過十人。

一羣武裝的巨魔一口氣擠了過來。

巨魔們的身體，被從地面突起的數十支長槍穿過，懸掛在空中。其中有不少還一息尚存，但不管他們的生命力再怎麼強韌，也無法復原被異物穿過的傷口。他們會漸漸失去力量，最後終究不免一死。

「我們被包圍了。」

啊啊，真不好意思。

右掌中彷彿握着一件看不見的東西，做出猛然往地上一擲的動作。

傑路剛帝士淺淺地微笑着，右手高高舉起。

「你不睡一下嗎？應該很累了吧？」

「我怎麼會忘記呢！」

我用指尖輕輕地搔搔鼻頭。

「喔……」

傑路剛帝士說。他的話語深處，潛藏着冷硬而令人畏懼的情緒。

真受不了啊，這種氣氛……

「無論如何！傑路剛帝士一定會替我討回公道的！來，上吧，傑路剛帝士！世界正等着你！喏，像個男人！加油吧！」

「給我出來！你該不會以爲自己還沒被人發現吧。來作個了斷吧，傑路老大！」

傑路剛帝士輕輕眯起眼。他這個表情，用「魔戰士」一詞來形容實在貼切。

地面出現波動、搖晃，瞬間變成無數的錐體，從巨魔們的正下方往上突刺、貫穿！

從他的表情看來，應該不是在說謊。

「哦——」

傑路剛帝士帶着一臉冷冰冰的笑容說：

我回答。

我連忙跑到傑路剛帝士身邊。

獸人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別看他外表那樣，其實他已經活了……嗯，大概一百歲左右了吧。不管怎樣，我的身體裏多少流着僞君子雷藏的血。」

『……真不愧被稱爲『雷藏的狂戰士』啊。只要你有精靈魔法，我就毫無勝算吧……」

「你說我比哥布林還沒姿色啦，比獨眼巨人還沒人要啦，皮膚比石魔偶還粗糙啦，身高比小妖精還矮啦，實在是講得夠惡毒的囉！」

「不要。」

我說着閉上了眼睛。

「所以說，就讓我睡一下吧。」

「嗯。有一天他這樣告訴我：『要是你幫我找賢者之石，我就給你力量。』

要想打倒他，就一定要拿到賢者之石。雖然我很不甘心，不過現在的我沒有能力打倒他。」

他的語調毫不掩飾着恨意。

我醒了過來。

迪爾齊亞也笑了。

然後——我就點頭了。那時我根本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雷藏的？」

像傑路剛帝士這樣的高手，都自認打不贏他。不用說，雷藏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真是光榮啊。」

他默默地點頭。

我本來想說幾句話，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講別人而住了口。沒幾天前，我自己才把治癒術的魔法反過來用，狠狠打倒佐魯夫帶來的巨魔們。

「喏……」

迪爾齊亞大吼。

這是我聽過的聲音。

我故意大聲說：

「……雷藏有那麼厲害嗎？」

不是一個、兩個人。

「咦？！」

「沒關係啦。」

「這個我好像不該問的……」

傑路剛帝士很認真地看着我說。

講得可輕鬆咧。真的沒問題嗎……

「——迪爾齊亞，你不是發過誓要對我效忠的嗎？」

岩石和泥土回應着傑路剛帝士的呼喊。

我努力裝出開朗的聲音。

「……總之，這下我大致瞭解了。」

「哈哈！」

「這是當然的……不過我不是要阻止他，是要打倒他。

瞬間分出勝負。

「我發誓效忠的不是『傑路剛帝士』，而是『赤法師創造的狂戰士』。你既然已經背叛了雷藏大人，對我來說就只是個敵人而已。」

我從正前方惡狠狠地瞪着迪爾齊亞。

「你想打倒他啊——這麼說，你的身體果然是被他弄成這樣的？」

傑路剛帝士瘋狂地笑着，右手再度振臂往上一揮。

傑路剛帝士點點頭。

傑路剛帝士調侃似的說：

「趕快給我看看你的力量啊。還是你已經嚇到腿軟了？」

看樣子我並沒有睡着太久。這隻要看太陽偏移角度，以及身體恢復的程度就知道了。

傑路剛帝士簡單明瞭地說。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對方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位置，講話的音量再小也於事無補。

「……從我出生就認識了——那傢伙應該是我的祖父還是曾祖父……我不太清楚，也不想知道……」

「就是這個意思。」

「……你的個性，要不要想法子改一改……」

巨魔們完全陷入恐慌。

「對方是？」

「嘖……」

啊——好舒服。

唔哇！

我說完躺了下來。

我當場站了起來。傑路剛帝士說得沒錯，林木之間到處可以看到巨魔們若隱若現的身影。

「地擊衝雷！」

「嗯……不過要是睡着時被人襲擊，那就大事不妙了。我還是先負責守衛吧。過一下我再叫醒你，到時換你來接替守衛。」

——笨蛋。

大地規律地跳動。

總覺得他的話中透着悲哀。

醒來的原因是殺氣。

「你的意思是說，要是比劍就可以贏我？」

「不過是個獸人？——說得好啊。那你就仔細瞧瞧獸人的力量吧！給我上啊！」

我說這些可不是隻顧着自己高興。這一切完全是爲了削弱敵人的氣勢！

獸人聽了這話，從林木之後現身。位置比我預料的離我們更近。

「你好啊，迪爾齊亞先生。大老遠地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真是辛苦你了。」

形同虐殺。

……真的嘛。

沒過多久，就舒舒服服地進入了夢鄉。

「……我可沒有講那麼多喔。」

迪爾齊亞從朝天而立的石錐之後現身。

如同水面一般的晃盪、奔流，起伏洶湧。

我是爲了改變氣氛才這麼問。不過不知爲何，傑路剛帝士卻露出自嘲般的笑容，沉默了半晌纔回答道：

傑路剛帝士刷地一聲拔出劍來。

「反正，你一定打算一旦苗頭不對就用魔法吧。」

迪爾齊亞說着，仍然沒有拔刀。

「我不用魔法。」

「真的？！」

「嗯。」

「——那，你會後悔的！」

獸人把背上的刀颼地一聲拔出來。

畫出長長一道弧形的刀身，放射出險惡的光芒。

那是把尺寸相當長的彎刀。

呆呆站着看可是會被波及到。我稍微後退了一點。

「喝啊！」

奔跑中的迪爾齊亞發出野獸般的呼喊。

傑路剛帝士躍起。

正面迎擊迪爾齊亞的攻勢。

雙方的兵刃真的擦出了火花。

刀劍相抵，傑路剛帝士漸漸地壓過獸人。

「哈哈！怎麼了，迪爾齊亞，不是說只要比劍就不會輸嗎？」

「現在纔開始咧，傑路老大！」

他的彎刀稍稍扭轉一下，把傑路剛帝士的闊劍使力方向岔開。

他回答得很爽快。

迪爾齊亞的臉上浮現絕望的神色。

「這點本事你居然能誇口成那樣。我實在是太佩服了。」

迪爾齊亞笑着回道。

獸人一邊後退，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塊像是石頭的東西一扔。不過傑路剛帝士只向旁邊跨了半步就閃過了，徒然在河面激起一陣水聲。

傑路剛帝士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不過這也不令人意外就是了。

傑路剛帝士也不打算追，看着他離開。

那本來就是由魔法制造出來、不牢固的土錐，當下便迅速地崩塌，化做沙土往傑路剛帝士的方向落下。

傑路剛帝士僅僅以毫釐之差避過這砍向身體的一擊。

下一瞬間，迪爾齊亞重重地一個踉蹌。

「……你啊……」

「不要喝！有毒！」

我說着，邁開步伐往前走——

「嗄！」

在我看來，雙方的劍術差不多是五五波。不過迪爾齊亞缺少傑路剛帝士那份從容。

腹部完全沒有防禦。

「……那這樣你該後悔了吧？」

迪爾齊亞又衝上前去。

迪爾齊亞丟卜一句了無新意的臺詞，消失在森林之中。

「……嘖！」

嗯，涼涼的好舒服。

不用說，這就算不能傷到對方，也足足可以讓他失去平衡。

一直在旁觀戰的我，因吸進了煙塵開始猛烈咳嗽。

「呼呼。」

瀰漫着的煙塵逐漸塵埃落定。

剛纔傑路剛帝士看起來身體晃動的時候，其實是他利用下半身被煙塵遮住的機會，把腳下的石塊還是什麼東西，往迪爾齊亞的方向踢過去。

接下來——你有沒有打算要逃到哪裏去？」

原因可能是，「緊要關頭的時候，對手還可以用魔法」這件事吧。

「無聊。」

「……可是這到底是誰幹的？」

「迪爾齊亞這傢伙，腦筋比我想的還要靈活啊。」

這是……

他放棄和我交談，逕自往河流的方向走去。

「恐怕是迪爾齊亞吧。他逃走時扔的那個像是石頭的東西，應該是他一開始就料到你會去喝水，所以丟個裝毒藥的小瓶子之類的東西……大概吧。」

在我忙着這些事的時候，他們兩個從煙塵裏一躍而出。

迪爾齊亞猛地衝進煙塵中。

兩個人的距離慢慢拉近。

「——原來如此，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少做沒意義的事。」

「喝！」

「你這麼說我太高興了。」

「怎樣啊，你是要這樣繼續打到死，還是要逃回去找雷藏哭訴，你自己選吧。」

「啊～～真不愧是傑路剛帝士大師，太強了！贏得真漂亮！」

獸人的傷口，眼看着就不再流血了。

迪爾齊亞移動腳步，往身旁橫躍，跑向直指天空的土錐，使盡全力用彎刀一砍。

「唔哇！」

傑路剛帝士不慌不忙地說，然後重新擺好架勢，這回由他先出手攻擊了。

迪爾齊亞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管是誰贏了，對我而言都沒差吧。不是當雷藏的人質，就是當傑路剛帝士的人質，對任何一方來說，我都只不過是得到賢者之石的工具而已。

我指着離岸邊不遠處的水面。好幾條魚順着河水一起漂流。看那樣子，絕對不是在游泳。

「你……你說什麼？」

啪啪啪！

根本沒花上多少時間。

傑路剛帝士帶着若無其事的笑容挺立着。

兩邊都一樣，好好加油吧。

我懂了。

傑路剛帝士的身影，完全隱沒在霧茫茫的煙塵之中。

我連忙暫停呼吸，從懷中掏出手帕掩住口鼻。

「咳、咳！」

原本以爲會看到血花四濺。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傑路剛帝士也是……

「啊，我也來洗個臉吧。」

——咦？

雖然動作很大，思考卻是有欠周詳。

看來迪爾齊亞的亂人耳目之計，沒有得到什麼效果。

彎刀正中傑路剛帝土的腹部。

「幹得漂亮啊。」

「有毒啊，有毒！你看！」

「你給我記住！」

他把闊劍高舉過頭。

其實趁這個機會逃走也是一個方法，不過要是被傑路剛帝士發現了，那他一定會用雨點般密集的魔法攻擊我。

我小跑步跟在傑路剛帝士後面。由於剛纔的魔法，地面凹凸不平十分難走。不過我還是到了河邊，脫下手套把雙手浸在冰涼的河水中。

好不容易算準刀身的位置，從對手身邊擦過時，突然揮起彎刀。

傑路剛帝士一聲冷笑，身體看起來微微搖晃一下。

「……這有啥好佩服……不過不管怎樣，這下子雷藏他們知道我們的位置了。

兩人錯身而過。

「怎麼了，不是要讓我後悔的嗎？」

迪爾齊亞又弄倒了幾根柱子。

「喝個水。」

「嘿！」

不太和善的回答。

傑路剛帝士對左肩流血的獸人嘲諷似的說。

「喔喔。」

傑路剛帝士語帶侮蔑地說：

「……喔。」

這種人多得很。

就在我們看得出神的片刻之間，一處相當大的傷口就完全癒合了。

「我在誇獎你耶。」

「閉嘴！」

我鼓掌迎接勝利者。

「真是沒辦法。那……好吧，跟我來。」

啊，眼睛好痛。

傑路剛帝士的劍，砍在迪爾齊亞的肩頭上。

「沒有。」

他說着，伸手把略顯零亂的頭髮撥了撥。

結果只聽到一記清脆的聲音。

原來如此。的確，若是他有巨魔的再生能力，要用劍打倒他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你大概忘了吧，我是巨魔和狼的混血。要是你打算依照約定用劍把我打倒，那就只能把我的頭一舉砍下來……不過你大概沒辦法吧。」

傑路剛帝士把口中的水往外一吐，不過這與其說是怕中毒，更像是被我的聲音嚇到的結果。

「——你好像也忘了。我的身體有三分之一是石魔偶。要是想用劍把我打倒，就去拿『光之劍』來吧。嗯，也就是說，你再怎麼掙扎也打不倒我的。」

哼。

不妙！

又在佩服莫名其妙的事了。

「——你要去哪？」

我不禁大叫着退開，第二、第三根柱子卻又一一崩塌，成爲大量的沙土。

目標：亞特拉斯市。

目的：與高裏重逢。

這麼一來，事情又有點不一樣了。

……啊啊，這就別去管他了——

從一開始談的「龐大的財寶」、「魔王的復活」之類的大事，到最後迷底揭曉；原來一方是要治療眼睛，一方只是單純的復仇……

故事的規模大幅縮小了。

雷藏他們的追擊猛烈到了極點。

追兵上午來了兩次。

午飯喫到一半也來了。

下午來了兩次。

晚餐時間果然又來了。

當然，睡覺時間他們照樣還是來。

……給我收斂一點！

真是的，一批接一批，數目多到讓人不禁疑惑他們是打哪裏冒出來的。

簡直就像多頭蛇蜥的頭一樣砍不完。

種類也五花八門。

巨魔、哥布林、獨眼巨人、狂戰士、食人魔……等等等等。

與其說是追擊，感覺上更像在閱兵。

然後到了今天。

追兵們照例又來到了我們兩個面前。

還有幾個第一次看到的新面孔。

不要，我不滿意！

「GO！」

我把爲了下一波攻擊而唸誦的寒氣魔法灌注到劍上，在空中揮砍着。

啊，對喔。

不過——

傑路剛帝士講得好像很理所當然。

魔導士的速度變快了。

「……哎呀呀，敢和我莉娜作對，真是個不要命的老頭啊。」

「……咦？」

「……誰啊？」

牽制用的炎之矢全都落了空。

他大吼一聲，從正面把炎之矢吹散！這是——這是怎麼辦到的？！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不過事到如今，後悔也是沒用。

這、這傢伙——

「炎之矢！」

果然不出我所料，魔導士改變方向，往我這邊過來了。

……完全被看扁了。

我的這一擊成了戰鬥開始的訊號。

我雖然會使用封鎖魔法偵察的咒語，但是在使用這種法術前，必須先知道施法對象的魔法結構。

在我呼喊的同時，眼前出現了將近十支左右的箭狀火焰。

「……哎呀呀，敢和我索羅姆動手動腳，真是個精力充沛的小姑娘啊。」

「……真是盛大的歡迎隊伍啊。」

我把光球往索羅姆那邊打了過去。

「火炎球嗎？沒用的！」

「雷啊！」

……他可慘了。

他是個穿着綠色袍子的禿頭老人，鼻子以下都被蓄起的白鬚覆蓋。或許是因爲眼睛顏色很淺，看起來好像沒有眼珠，有些恐怖。

「你是不是忘記誰了？」

「試了才知道！」

我口中開始輕輕地念起咒語。

敵人全部一擁而上。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傑路剛帝士好像完全看透我的心思一樣，搶在這時候從旁插了一句。

「之前受了你不少照顧，這回是來報答你的。」

還有負責營造「人多勢衆」場面的食人魔和狂戰士，合計大約五十人。

一旦有了同伴，態度就立刻強硬起來的傢伙。

「……可是，爲什麼他們會知道我們的位置啊……」

確實，就像我之前講過的，火炎球要命中目標之後纔會爆炸。沒打到的話就什麼效果都沒有。

這種人還真是不少。

看到這種人，就忍不住想給他一發火炎球。

「喲，傑路老大。」

唉唉，總比繼續被吊在教堂的天花板上好一點……吧。

——也就是說，這回的陣容可是相當堅強。

索羅姆低低地笑了。

我將兩手合在胸前，一邊唸咒一邊往後退。

應該是躲不掉的。不過……

也就是說，要讓傑路剛帝士逃過雷藏的目光，就不能不知道他身體的合成過程。問題是這個法術絕對是赤法師自創的。儘管我身爲超級天才美少女，也不可能三兩下就把它弄清楚。

「就是這樣。」

傑路剛帝士說。不過他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從容不迫。

「那是因爲……有我在啊。」

我往前跨了一步。

「我啊，就是我啊！」

迪爾齊亞一副百思不解的表情。

這麼一來當然威力會減弱幾分，不過因爲出其不意，把許多食人魔都捲進了火焰。

意思就是說，傑路剛帝士的身體本身，就可以當作魔法的標記。

但是我這一擊被他出乎意料的敏捷動作輕鬆閃開，擊斃了一個在他身後的狂戰士，反倒是把對方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

兩個人隔着一小段距離互相對峙。

「喂，不要把力量用光啊。」

那就只好一舉讓他們看清楚我的實力！

「咻！」

一位看似魔導士的老頭子，以及螳螂人和死靈騎士。

老爺爺這麼說，一大把鬍鬚是文風不動。

好啦，要來就來吧！

好——那就上吧！

迪爾齊亞往前站了一步。

他不知什麼時候唸的咒語，手中伸出一條火焰的鞭子。

帶隊的照例是老面孔迪爾齊亞。

「呼哈！」

索羅姆向我接近。

我偶然間想到這個問題，於是隨口問了問。

我忍不住看着他的臉。

「等一下。」

「不是說過了嗎！沒用的！」

出招前沒有做出兩手合在胸前的預備動作。

老人家實在是大意不得。

「我說過了吧。我的身體是雷藏用魔法合成的。」

「有沒有用……」

「如果你把力量都用完了，要是下一批追兵，或是雷藏本人來了，到時可就不堪一擊。」

其他的傢伙，全部都往傑路剛帝士那邊過去了。

「爲什麼？」

「那就是說……不管怎樣，我們遲早都得和赤法師做個了斷就是了。」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

這麼一來，就不能用華麗的作戰方式了。

「喝！」

而我也是。

「……有你在有差嗎？」

基本上我們是往亞特拉斯市的方向前進，但是爲了不讓人發現這一點，我已經把路程改得四處繞路。可是他們每次都能準確地追擊過來。

他像鳥一樣在空中輕輕一個盤旋，輕鬆自在地閃掉光球。

火焰從正面、左右和上方，同時向魔導士攻擊。

我對着他們擊出第二發攻擊魔法。

也許當初順其自然地跟着他走就是一個錯誤……

哎呀，真受不了。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目標是隊伍最前方的魔導士老頭！雖說敬老尊賢是項公認美德，不過攸關自己性命就另當別論啦！要是不先下手爲強，之後的麻煩可就大了！

我拔出了腰上的劍。

「火炎球！」

我說着，將形成的小光球包覆在兩掌之間。

這是很難應付的對手。

「你是真的很強。不過要對付這麼一大票對手，你一個人贏得了嗎？」

咕！

我把右手姆指一立，朝着自己比了比。

嘴角淺淺地一笑。

「唔？」

輕飄飄落地的索羅姆背後——

被火炎球直接命中！

「唔哇！」

爆炸！

「我可沒說那個是普通的火炎球喔！」

我向着燃燒的火焰之中這麼說。

剛開始學習魔法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好玩，研發過許多種不同的魔法變化型態。

這個也是其中之一。

「掉以輕心可是大忌啊。接下來，該去幫傑路剛帝士了吧……」

我把斗篷一揚，向着那一團混戰的漩渦奔去。就在這時——

殺氣追上了我。

我反射性地往左邊跳。不過，慢了一步。

「噢唔！」

右臂一陣劇痛。

幾根銀針，貫穿了我的手臂。

我急忙轉身。

可是……

「可沒有人說我死了喔。掉以輕心可是大忌，小姑娘。」

索羅姆就站在那裏。

聽他這麼講，讓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索羅姆的額頭裂開一個大洞。

聽他的語氣好像當我是白癡似的——不對，他大概是真的當我是白癡。

這個登場時機有如傳說故事主角一般及時的人是——

從中冒出幾道銀光，向我飛射而來。

右手幾乎完全動不了。

可惡，錯看了敵人的身分，雖然不甘心，不過這的確是我的疏忽。

「你本事不錯啊……不過，以物質爲媒介的精靈魔法是打不倒我的。」

精靈魔法對他無效？這麼說……

就在我往上跳的瞬間——

別看我這樣，以前我也有過「跳繩高手莉娜」，這樣令人不好意思的稱呼呢。

他兩手的火焰鞭子伸長了。

他眨了眨眼。

我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

這傢伙不是外表有點奇怪的老頭，而是「純魔族」？！

——逃不掉了！

銀針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左邊的瞄準我的頭，右邊的瞄準我的腳而來。

……咦？

「那麼，這下子換我上了。」

「高裏！」

我把灌注了寒氣魔法的劍遞到左手上，撥開襲擊我頭部的鞭子，朝着腳來的就照着跳繩的要領跳過去。

這樣的話，火焰的法術的確都不會有任何效果。

「什麼！」

「唷，咱們又見面了，小妹妹。」

鏗！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