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不想承認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6583 字
Omenage 897 11th revolution 9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傑德里·亞斯帕地區
「迴轉海豚」——
Chapter. 1 不想承認
爲什麼今天整個世界會如此昏暗?
′
胸膛宛如被針頭戳刺般,一陣一陣地刺痛着。
但那份痛楚並未穿破輕薄的皮膚直達心臟。
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很痛而已。我抗拒去面對、認真地正視這份痛苦。不斷找尋藉口。不是爲任何人,而是持續給自己開脫的理由。
既然如此,只要哭泣不就好了?我想着。
若是能終日以淚洗面——
究竟能辦到什麼?
無能爲力。
無可奈何。
我微不足道的痛苦只是在自我辯護;我的口中只是一再重複着相同的臺詞;我的雙眼是充滿
欺瞞的瑕疵鏡片,只映出我想看的事物;我的耳膜是瀕臨破裂的太鼓,不斷迴盪着謊言;我的手是噁心的觸手,僅掬起骯髒僞善的黏膩水滴,並用來裝飾自身;我的雙腳是無用之物,不過是爲了讓厚顏無恥的我站起來移動的粗糙車輪。我確實有呼吸,但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會呼吸,爲什麼非得呼吸不可?如此一來,我又會想裝出受了傷的姿態來安慰自己。啊啊,我這傢伙真是無藥可救了。無藥可救。
天空真是昏暗呀。
明明是晴天。
明明是如此蔚藍的天空。
明明是彷佛能一眼看穿般的蔚藍天空。
「請別對我這麼溫柔。」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部抽搐着。緊握的雙手加重了力道。額頭的發線邊緣微微滲出汗水。嘴脣顫抖着。喉嚨深處微微痙攣,牙齒喀噠作響。
雙肩被用力按住。由莉卡衝上前,雙手抓着瑪利亞羅斯的肩膀。即使如此,瑪利亞羅斯還是沒有看向由莉卡的臉。
她別過頭去點點頭,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
什麼也不願感受。
呢?現在要是有顆隕石掉下來砸中我的頭就好了。但我能r解這件事對莎菲妮中造成多人的傷害嗎?我知道的,知道得非常清楚。即使如此,卻還是有這種想法,真差勁,是呀,差勁透頂。那又怎樣?我知道的,我早就已經非常瞭解了,我「果然」還是不行。簡單的說,我又過於樂觀了,就是這麼回事。得到了夥伴,我很喜歡大家,非常喜歡。發生過許多事,創造了許多回憶,重要的回憶。我不禁得意忘形,滿足於降臨身上的幸運,沉浸於幸福之中,卻沒有心存感謝之意,更沒有爲了守護他們而出力。不,原本是有這個打算的,但還是不夠,根本一點也不夠。我無法推卸責任,結果化爲事實擺在眼前。
「我……很害怕!非常害怕!我不想傷害別人,也不想受到傷害!我很害怕!即使如此,我卻這樣遷怒於你,我……討厭自己,非常討厭,討厭得不得了。」
「由莉卡真了不起,我一點也學不來,怎麼可能學得來呢?畢竟我又不是醫術士。不過,我不是指這個——不是指這個,由莉卡真厲害。不但冷靜,又瞭解自己該做什麼。無論何時何地,總能做到最好,彷佛那是理所當然的。我覺得你很厲害。我……辦不到。我是辦不到的,我這麼不中用,一無是處。與由莉卡相比,我——」
「斥嗎?不過——」
「你還打不夠嗎?」
瑪利亞羅斯露出有些自嘲的訕笑。對誰?對由莉卡嗎?怎麼可能。那就是對自己羅?或許是如此。總覺得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是我的錯。
瑪利亞羅斯瞄着由莉卡的臉。她的臉部表情微微扭曲。
就這樣一直待在這裏。直到最後,直到死去。
由莉卡嘆了口氣。是輕是重,他不清楚。瑪利亞羅斯不再看向由莉卡,他低下頭,看着自己合握着放在膝上的雙手。從剛纔開始,他就用左手的食指與中指使勁地夾住右手食指。由莉卡似乎開始確認莎菲妮亞與克羅蒂亞的情況,一直都是這樣。那時也是,那之後也是,現在也是,由莉卡總是不遺餘力地盡其所能。不像瑪利亞羅斯什麼也不做地虛度光陰,不會逃跑,接受一切,勇往直前,甚至還在擔心瑪利亞羅斯。
彷佛在尋找藉口似的,「都是這隻腳的錯,因爲腳痛纔會變成這樣,所以不是我的錯。」像是在強調着這一點。
「我真是垃圾。」
「瑪利亞……」
原本想搖頭,但他忍了下來。由於好不容易纔忍住,因此也不可能說出不要緊、我沒事這樣的話來。
「我真的沒事,因爲我……沒什麼。而且身上的傷,由莉卡也幫我治好了。」
一派胡言,撒謊也要懂得適可而止。
「我不打了,我不會再打了……」
即使受到責備也是無可厚非,被非難是應得的,我打從心裏這麼認爲。所以,我希望被責罵,大家儘管對我發怒吧。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不好,你給我消失,滾蛋,去死吧,我希望能被辱罵的聲浪淹沒。如此一來,我就會乖乖離開這裏。消失蹤影,不再給任何人添麻煩。獨自行動,那樣一定比較好。應該說,我希望如此。真的嗎?真的。
「沒斥吧?」
好暗。
卻如此昏暗。
「……蘿姆·法。」
什麼也不願想起。
蔚藍卻昏暗的天空;堅硬的石子地;通往大海的坡道;彷佛要將一切吞沒的藍黑色大海;使人不快、閃耀着金色光芒、令人憎恨的太陽;僞善的微風;表現出「是我們讓你們得以生存的」態度的空氣;討厭,這一切都令人討厭,討厭極了。比起這些,我更討厭自己的存在。
會忍不住的。
「放開。」
沒有爲他掉過半滴眼淚。
她們都盡了最大努力去做自己辦得到的事,跟我不同。我不禁這麼想,於是我察覺了。雖然拖了很久,但我總算是察覺了。
「瑪利亞。」
「請你別這樣。」
「你沒事吧?」
「——若斥像這樣貶低自己,虐待自己,就能讓自己好過一些,沒關係,就隨你高興戳個夠吧!我也好,你自己也好,想昌害就儘管昌害吧!用不着客氣!我一點也不害怕!」
「就算不同,那又怎麼樣?不同斥理所當然的。就算你這麼說——」
由莉卡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沒說出口。
瑪利亞羅斯將手放在由莉卡的手上。好小,多麼嬌小的手。事到如今纔對此感到喫驚,他品嚐到宛如一把利刃刺入肋骨深處般冰冷的情緒。要是能就這樣將我解體就好了。讓那把刀加重力道,將我的身體唰地劈開、取出內臟後曝屍荒野。悲慘的屍體纔是最適合我的下場。
我不是很害怕嗎?不是這麼恐懼變成孤單一人嗎?證據就是,最後我還是待在這裏。待在傑_德里,亞斯帕地區,「迴轉海豚」飛海豚房。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着昏暗、昏暗異常、雖然晴空萬里卻又昏暗的天空。愣在那兒,只是一個勁兒地眺望着天空。裝出這副模樣。
「不是的。」
抬頭一看,那是一雙純粹、澄澈,卻又深邃的翡翠綠眼眸。
「我……」
瑪利亞羅斯無法回答,他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只能默不作聲地揚起嘴角,露出笑容。我是怎麼回事?竟然還笑得出來。
已經無法忍耐下去了。
「……是我的錯。」
什麼也不願思考。
「是嗎?」
「嗯……」
好像笨蛋似的。
「……放開我。」
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嗎?無論誰失去了重要的事物,世界仍會前進。縱使那般殘酷的現實攤在我們眼前,世界仍朝着同一方向前進,決不回頭。既然如此,我想被丟下來。把我留下來也無所謂,我希望被留下來。因爲我很害怕。害怕,我好害怕,害怕得不得了。因爲我知道,我很清楚。什麼?害怕,什麼……?答案不是明擺着嗎?我明明知道的。沒錯,我很清楚。
他只想在心中暗想,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是卻不小心脫口而出。
瑪利亞羅斯用恢復自由的雙手抱住頭部,緊閉雙眼。你爲什麼在這裏?爲什麼?你爲什麼要來?快點消失啦!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別待在我身邊啦!但既然更急切的願望都沒能實現,像這樣稱心、無謂、渺小的願望就更不可能實現了。他並未離去,在一旁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最後在瑪利亞羅斯身旁坐了下來。他打算做什麼?即使他這麼做,我也不會開口的,沒有什麼好說的。
「有些傷斥醫術士能夠治癒的,但有些卻沒辦法。內心與嗔體都斥……」
總之就是討厭。討厭,討厭得不得了。不想待在這裏。
但是,我該往哪裏去纔好?
「所謂的不同,就是這麼一回事呀。由莉卡,你想說『只是不一樣而已,並沒有優劣之分』吧?不過,那只是漂亮話罷了。由莉卡能辦到許多事,而我不能,我連一丁點兒的小事都辦不到。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不僅如此——」
由莉卡。啊啊,由莉卡。結果還是如此。不懂。像我這樣渺小、弱不禁風、一無是處、無足輕重、愚蠢且毫無價值的廢物腦子裏在想些什麼,你是不可能懂的。
「不是的。由莉卡與我不同,差得可遠了。」
不,我是真正的笨蛋,因爲不曉得該怎麼做,只好用笑容矇混過去。沒想到這種時候,我竟然還笑得出來,在發生那種事之後還笑得出來,真是太可笑了,太詭異了。
低沉的嗓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了下來。雙手的行動被人封住。抓住瑪利亞羅斯手腕的雙手大而有力。
「啊、嗯,沒什麼……」
門打開了。個子嬌小的由莉卡走進來,手上端着的托盤擺滿臉盆、毛巾與水壺。由莉卡將托盤放到邊桌上,走到瑪利亞面前彎下腰,專注地端詳着他的臉。他緊張地拭去冷汗移開視線。
﹒
「真厲害。」
「不行。」
好奇怪,我吶喊着。我感覺到什麼不對勁,雖然無法形容,但一定有地方不對勁,內心浮躁,感覺輕飄飄地、彷佛雙腳離開地面一般,就像外出旅行的心情,原本就是旅行呀,像個笨蛋似的,真是笨蛋——
因此,我所見的天空纔會如此昏暗。
話說回來,莎菲妮亞之前似乎曾經說過,她的父母是被隕石擊中而死的。我能不能也一樣
然而,最無藥可救的一點,是我其實並未由衷地、確切地、認真地感到遺憾、感到後悔、並加以反省。
就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害的,全部、這一切全是我的錯。
「真的嗎?看起來不像沒斥。」
由莉卡恐怕正停下手邊的工作看着自己吧。視線刺痛着他,疼得令人難以忍受。呼吸紊亂,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卻又不能這樣下去,瑪利亞羅斯又重複了一次。真厲害。由莉卡真厲害。
我不會再做任何事了。
麼。牆壁,不對,是人。他被抱住,柔軟的雙臂,柔軟的酥胸。
瑪麗亞坐在路旁。
「難道不是嗎?」
所以,拜託你離開吧!否則我——
瑪利亞羅斯垂下的頭左右甩動。
「……我、沒——」
我到底該怎麼做?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已經不下數次,反覆到令人生厭,不得不一再重複的疑問如同免罪符般脫口而出後,他愣在原地。他只是試着發出聲音而已,並不是真的在思考,反正思考也沒有用。理由?原因?那又有什麼意義?一點用處也沒有。在難以推翻的結果面前,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無力,而且無益。
我不知道。
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瑪利亞羅斯甩開蘿姆﹒法的手,打算再次跑開。此時,彷佛在抗議似的,站在蘿姆﹒法身後的阿爾發「汪!」地吠了一聲。「——咿!」瑪利亞羅斯驚嚇之餘一個蹌踉,差點沒有撞到牆壁。好不容易纔穩住腳步,但實在是太丟臉了,真是難看到無以復加。他不想繼續在蘿姆﹒法面前出醜了,難以忍受。瑪利亞羅斯一咬牙,頭也不回地在走廊上跑了起來。
「怎麼會呢——纔不斥這樣,瑪利亞,我也斥——」
「說得也是,這就是能力的差距吧。」
「是我的錯。全都是……我、我的!我的……!」
連逞強的話語也說不出口,自己的軟弱令他作惡。
他笑了出來。這種時候除了笑,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瑪利亞羅斯扯着自己的頭髮。當然很痛,更用力拉扯,扯下了好幾根頭髮。他自己也不曉得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也不想去理解。再來,他只是這麼想着。一次,又一次,他用力拉扯頭髮,使勁扯下一根又一根的髮絲。他愈來愈焦躁,右手用力握緊拳頭,揍向自己的右臉頰,對於下意識手下留情的自己感到生氣,這次又揍了自己的下顎。發出很棒的聲音,但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我真是沒用,即使用力揍向自己,也無法破壞自己。他愈發火大,焦躁到極點,雙手握拳叩叩叩地敲打着自己的頭部。我真是垃圾,垃圾,垃圾,比垃圾還不如的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差勁至極,我這個差勁透頂的傢伙!我究竟還有什麼臉悠哉地活下去……!
我一次也沒有踏入他的遺體所在的房間。
最後,我那或許比天空更加陰鬱的雙眼終於將視線移開窗邊。飛海豚房中有兩張牀鋪,一張睡着莎菲妮亞,另一張睡着克羅蒂亞。不對,是躺着。她們從那天起便沒有睜開過雙眼。克羅蒂亞因爲使用那把巨大且詭譎的格林鐮刀,莎菲妮亞發動了屠龍獄滅改,兩人都耗盡所有氣力,陷入了昏睡狀態。
我。
真厲害。
瑪利亞羅斯喘着氣,抬起頭,卻又立刻將視線落到地面。我無法與人四目相交,要我看着別人的眼睛說話,我根本辦不到。
當他死去時,我正按着自己的右腳,疼痛使表情扭曲。
「住手。」
但是無論逃到哪裏,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任何改變。即使再怎麼拚命逃跑,也無法逃離自己。他明明瞭解,腦子裏明明很清楚,卻還是無法不逃。穿過走廊,衝下樓梯,穿過大廳,他只想逃出迴轉海豚。
騙人。
抱着膝蓋縮成一團。
瑪利亞羅斯粗暴地甩開由莉卡的手,站起身來。好痛苦,喘不過氣。這裏不行,這裏的空氣不適合我。瑪利亞羅斯逃跑了,他跑了起來,捂住耳朵擋住由莉卡叫喚瑪利亞羅斯名字的聲音,閉緊可能會冒出不知所云內容的嘴,跑出房間。他用力關上門。頭暈目眩,頭昏眼花,但是,得儘快離開這裏纔行,逃吧,得逃跑纔行。跑吧,跑呀,我的雙腳。原本打算前進,卻撞到了什
「纔不斥這樣!」
早已超過忍耐的極限了。
所以——
沒錯,昏暗的並不是天空,而是我。是我本身。我如此陰鬱,如此骯髒。
我本來很期待的。
。
一定會有許多愉快的事,我這麼深信不疑,但期待的心情卻遭到了背叛。該說是滿腔怨氣呢?還是說虎頭蛇尾?我曾想過這是不行的喔?這不是說謊喔?但事情卻無可奈何地一件件發生。他有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雖然不太清楚,但他真的這麼想。
是不是應該回去比較好?
他想回艾爾甸。
或許這確實是結果論,但那時如果回去就好了。難道不是嗎?是這樣吧?是這樣沒錯吧?因爲當時如果回去了——事情就不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不對,不對喔,不是那樣,不是那樣,是我,是我的錯,都是因爲我輕忽大意,當時立刻請由莉卡治好受傷的右腳就好了,明明有機會的,一定有的,即使如此,我卻——
「不對。」
「哪裏不對了!我沒說錯!」
「不,不對。」
「沒錯!」
「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因爲是我給的暗號!莎莉亞﹒貝爾是因爲聽見我的聲音……!纔會注意到我這兒——〡」
「即使如此,你也沒有半點過錯。」
否定的話語是如此沉着,口吻彷佛像在教誨冥頑不靈的小孩一般。多說無益,再談下去也不
會有結果,真受不了。瑪利亞羅斯站起身。
「你要去哪裏?」
「……去哪裏都無所謂吧。」
「有所謂。」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我受夠了,這一切,全部,所有的一切。我想要獨自一人,別管我,不要再管我了……!」
是我的錯。
卡塔力。
是我決定的,一切都是我下的決斷,責任在於我。
不是那樣,是滿溢而出了。「嗚、嗚、嗚」聲音溢出,是嗚咽聲。多瑪德君的臉會變得如此扭曲,是因爲眼淚的緣故。我正在哭泣,我哭了出來。「啊、啊、啊啊……!」瑪莉亞羅斯終於放聲大哭。痛苦,不知如何是好,無可奈何。多瑪德君的手臂扶住瑪利亞羅斯的肩膀與後背,撐住了幾乎要四分五裂的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的體內彷佛有什麼炸開來似的,啪地斷裂。不行了,已經不行了,我已經無法站立了,支撐着我的某種事物消失無蹤。我不想承認,我試着別開視線。甚至連將這件事實說出口的勇氣也沒有。
辦不到,手動彈不得。他已經站起了身,俯視着瑪利亞羅斯。眉間刻畫着深深的皺紋,黃玉般的雙眼眯起,熠熠生輝,臉頰微微抽搐着。不曉得是不是錯覺,他的頭髮看起來似乎是豎立着的。
多瑪德君緊咬臼齒,發出駭人的聲響。仔細一看,他雙眼充血,雖然淺得看不太出來,但眼睛下方似乎也多了黑眼圈,明顯地憔悴不少。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多瑪德君。
死了。
卡塔力他……
是我。
「好……痛、喔。」
「你是夥伴。」
瑪利亞羅斯將臉埋入多瑪德君胸口,在對方緊緊抱住自己後,終於像是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般,叫喚他的名字。
是我的錯。
所以,瑪利亞,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
「我——我、知道……了。」
啊啊,卡塔力。
「我不能置之不理。」
「而我是ZOO的園長。」
多瑪德君的臉部突然極度扭曲。抽搐得更嚴重了。好痛,好像快炸開了。手臂,要裂開了,胸口。救命,喂,誰都好,救命呀,我快撐不住了。不行了,誰來幫我壓抑下去?我好像快崩潰了,好像快壞掉了。
「是我……」
怎麼辦?
「好……痛。」
手臂被抓住。就算亂來也要揍他一拳趁機掙脫,他原本是這麼打算而回過頭去。
不對。
我不要。
多瑪德君用平板的聲調,卻像是要嘔出血一般不斷重複着。抓住瑪利亞羅斯手臂的雙手逐漸加重力道。即使穿着特殊材質的服裝,也能感受到手指幾乎嵌入手臂的疼痛。好痛。啊啊,好痛,好痛呀。痛得眼眶四周都熱了起來。鼻子深處一股刺痛。橫膈膜一陣抽搐,像是要打嗝的感覺。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
他死了。
「不是你的錯。」
「……多瑪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