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不要拭去淚水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7086 字
收容所被五美迪爾高的厚實圍牆圍繞,圍牆上設有鐵絲網,大門還能以開閉式的鐵柵欄加以封鎖……面對這樣的陣仗,龍州人則是以弩弓齊射展開襲擊行動。
整個大門、圍牆、柵欄,到處都是箭矢、箭矢、箭矢。
倒在地上的守護者,幾乎都是被箭射死。
正門玄關、櫃檯與候診間所在的A棟,可以說是傷亡慘重——玻璃碎片四散,沙發也被人打壞。幾近全裸,滿身血污的女性工作人員大腿張開地躺在櫃檯上。
其它還有好幾具疑似外面患者的屍體躺在地上,女人幾乎都是被人施暴致死,男人的屍體身上也是傷痕累累。其中還有一些爲了保護沒有武裝的人們而戰死的守護者。而在守護者的屍體堆裏,還混雜了幾具看起來像是龍州人的屍體。
即使離開A棟進入病房,也在各處看到許多激戰之後留下的痕跡。
不過在這裏,身穿黑色裝甲服、戴着籠狀頭部防具的龍州人屍體,要比守護者來得多。沒有什麼一般人、或是非戰鬥人員的屍體。看起來多虧這些負責收容所警備的守護者,在最混亂的時候,讓龍州人幾乎把時間耗在A棟。也因爲如此,以孩子們爲首的住院病患才能井然有序地撤離……這是可以想象的狀況。
但是更爲驚人的景象,則是出現在曾經一度封鎖又被人打開的隔牆另一邊的宿舍。
趕來這個收容所的人,是秩序守護者十二號游擊隊隊長莎爾洛特•琳迪暨以下十六名隊員,以及二十三號後備隊的十六名隊員,再加上瑪利亞羅斯在內的六名ZOO成員。
莎爾洛特身穿女用天命系列GDS,頭上戴着綴有羽毛、蓋住頭臉的頭盔。她的腰間繫有小型圓盾,還有刀身較寬的摩德洛裏刀。雖然女性守護者的人數不多,但能夠被任命爲一隊之長的女子還是不容小覷。
莎爾洛特掀起面罩——眼前的慘況,讓她不由地停下腳步。
「李童晏……」
那個守護者,被好幾把刀劍「釘」在牆上。
但是他雙手所持的兩把劍各刺穿一個龍州人。
而且他的腳邊也有好幾具龍州人的屍體。
現場的血腥味令人作嘔。那個名爲李童晏的守護者,看起來是擋在這裏展殺龍州人,最後壯烈戰死在這裏。
令人無法理解的是,李童晏沒有戴頭盔,遺容還有滿足之色。
感覺李童晏好像在誇耀自己的勝利。包含他臉在內,他的頭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這傢伙一邊走向死亡的道路,一邊斬殺敵人,並且獲得最後的勝利。
「這真是……」莎爾洛特以有點受不了他的口氣說道:
「李童晏的死法……真不愧小羅剎之名。之後再跟總長報告吧。還是要等到蘇生以後,再來自己向總長交代呢?不對,對你而言,與其用嘴說,還不如用劍來得順手吧?」
「莫莉……!」
無論如何,莎菲妮亞開始着手滅掉X棟的火災。
他看見一個守護者的屍體——這個守護者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只靠着脊椎骨連結。還有一個守護者的頭被扭向不可思議的方向——他也已經死了。也有人的胸口銀甲開了一個大洞,血流不止之後斷氣……除此之外,還有幾名仍然活着的守護者。
走在前方的多瑪德君拔出背上那柄大劍。
多瑪德君並不是隨便發號施令,而是有所行動。
「佩兒多莉琪……」
「瑪利亞……羅斯……」
「有人在嗎?是夥伴的話請幫幫我們……!媽媽……!」
在這個走廊的盡頭右轉,應該有一個避難處,可是四周卻很安靜,一點也沒有戰鬥的感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隨着莎菲妮亞的手杖引導,那些水球從X棟的屋頂侵入溫室,隨即吞噬火焰。
——莫莉。
斬開空氣的聲音、人體一分爲二的聲音混在一起。那把大劍調和了四散的血肉,然後合而爲一,在空中化爲一朵盛開的花朵。
他聽見女孩子的聲音。那是——佩兒多莉琪?
這是莎菲妮亞的魔術引起的嗎?無論如何,那些水球已經把火撲滅了,因此整個溫室產生大量的水蒸氣及煙霧。而在這樣的狀況下,能見度真是太低了。
對,莫莉不一樣。莫莉就算犧牲自己,也不會丟下她的孩子不管。
X棟。
四聲爆炸聲響壓過瑪利亞羅斯的叫聲,不過聽不清楚爆炸的順序。不過那種事情無所謂——那些閃光、火焰、暴風到底吹飛多少敵人,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已經乾涸的淚又滲了出來。
秩序守護者原先與SMC之間的對立就很激烈。這回的契機是佩兒多莉琪被擄走,秩序守護者襲擊SUCKDOLL。秩序守護者與SMC雙方都在一號區面對面設營,SIX的企圖就是要骨龍的龍州人在這個時候襲擊收容所吧。
名字……男的應該是吳誡,女的應該是媚婁。
對於閃光魔女的弟子「毀滅世界者」莎菲妮亞而言,這不算什麼困難的魔術。不過在使用這個魔術時,能夠恰如其分控制規模的人,纔是優秀的魔術士。這不是隻要釋放力量就行的魔術,還需要縝密的控制,施行起來相當困難。有多少魔力幾乎是生下來就已經註定,魔力不夠的人也很難驅動這個魔術。
「——莎菲妮亞,用魔術把那棟建築物的火滅掉!裏面或許還有一些人不是我們的敵人,你要注意一下!做得到吧!由莉卡掩護莎菲妮亞,其他人跟我來!」
然後往左方看去。幾個正對走廊的房門都大開着。
但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把眼睛閉起來的時候。瑪利亞羅斯走出中庭,走在草皮上。他的目標——X棟,除了一大羣龍州人之外,似乎還有其它的異狀。
瑪利亞羅斯跑向X棟。皮巴涅魯接到多瑪德君的指示,前往追擊吳誡與媚婁,而多瑪德君自己則是走進直通X棟溫室的側門。瑪利亞羅斯因爲投擲爆彈的關係,所以慢了卡塔力一步,不禁感到相當懊惱。他緊跟着半魚人進入溫室,眼前一片煙霧瀰漫——
瑪利亞羅斯沒有把握莫莉一定在這裏。其實他更想否定這個想法。他告訴自己,莫莉不在這裏。怎麼會在這裏呢?她真的在這裏嗎?她真的待在這裏?雖然如此,瑪利亞羅斯的心中還是帶着若干疑惑。
不只這樣——
莫莉,我並不想讓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在守護者的屍體當中,沒有看見佩兒多莉琪。雖然瑪利亞羅斯沒有一一確認,但是與其他的守護者相比,佩兒多莉琪的體型還算嬌小。他希望那兩個人都可以平安無事。雖然這樣說很過分,但是不管死了多少素未謀面的守護者,他還是希望能夠知道他的朋友還活着。
「皮普,殺了他們。」
莫莉已經死了。
雖然不知道骨龍的龍州人懂多少共通語,不過就算聽不懂多瑪德君在說什麼,他們也能理解現在跟多瑪德君硬碰硬會有什麼下場。
房間裏無論是牀、桌椅等生活用品一應俱全,而且完全沒有遭人搗亂的樣子……不過看來似乎有人穿着鞋子踩進來,房間被踏得很髒。
就規模而言,當然不到國與國之間互相沖突的程度,不過這無庸置疑是一場戰爭。
因爲眼前的佩兒多莉琪幾乎趴伏在地上,她緊緊依靠的人正是——莫莉•利普斯。
還有頭上的傷。
就在守護者開始前進的同時,多瑪德君停下腳步,揚起眉毛。
「在外頭。」
如果可以,瑪利亞羅斯也想哭。
皮巴涅魯把身體縮到最小,竄入人羣之中——斬、扯、削、攪、封、殺。
多瑪德君隨後便找到答案。
只丟下一句話的多瑪德君從窗戶跳到中庭。皮巴涅魯、卡塔力也跟着登上窗框,瑪利亞羅斯知道多瑪德君想做什麼——是X棟吧。雖然他不知道其中緣由,但是龍州人應該都到那裏去了。一想到這裏,瑪利亞羅斯開始感到焦躁。
我不想前進。好可怕。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怪物就站在前方,朝這裏招手。
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
「多瑪德君,怎麼了嗎?」
「EleEle慈羅極度NeLMaL蒙園堂AleL因淨土148957天」
那個避難處是在四年前收容所遭到大型惡黨集團襲擊之後,趁着改建宿舍時建造的。他曾聽說過避難處建造得相當堅固,收容所也定期進行避難演習。每次他們都與時間賽跑,務求能夠儘量縮短時間。想來也是因爲這樣的努力,所以病房棟幾乎看不到非戰鬥人員的屍體。
而且瑪利亞羅斯也不完全算是局外人。不論再怎麼撇清關係,他也還是與這些事件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不但事實如此,情感層面也是如此。
如果是骨龍來襲擊收容所,兩個頭目在這裏一點也不奇怪。不過即便如此,兩個頭目應該也不會爲了放火專程進入X棟吧?這不像龍州人的作風。
皮巴涅魯的眼睛只盯着一個點——他的雙眼並沒有追着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或許是沒有必要吧?他的神經就像蔓延到那對雌雄短劍上面,也許那兩把劍就像是雙手的延伸,就像是他的一部分,也可能是他的全部。
多瑪德君默默踏進其中一個房間,皮巴涅魯反射性地跟上主人,然後是卡塔力、由莉卡、瑪利亞羅與莎菲妮亞。
她那淡金色的頭髮沾上煤灰、血等各種污物,緊緊貼住她的臉頰。
瑪利亞羅斯只知道X棟有溫室與研究室——莫莉是因爲正好待在研究室的關係,所以來不及逃跑嗎?
她應該不在那裏吧?瑪利亞羅斯告訴自己——她不在那裏,不可能在那裏,莫莉應該已經進入避難處。
或許真是這樣,並非沒有可能……可是她可是莫莉•利普斯,是這個收容所的代表。誰都以爲莫莉應該是最先逃跑的人,但是莫莉卻不一樣。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莫莉頭部右側正在流血。
原先準備前往X棟的龍州人,此時都因爲火災的關係紛紛後退——也有人從X棟跑出來。瑪利亞羅斯記得幾個人的臉,包括那個渾身肌肉的男人,還有讓那個男人抱着跑出來的可怕女人。他曾經受到一次那兩個人的「照顧」——不對,跟佩兒多莉琪一起被抓一次,又在下水道那裏見過一次,加起來是兩次。
她身上穿着的女用醫術士服原本應該是純白色,可是眼前這件醫術士服卻從左肩橫拉一道直到腰部的裂口。還染得一片紅。
佩兒多莉琪的聲音很近,就在附近而已,瑪利亞羅斯只花了幾秒鐘就找到了人。這地方本來就是開闊的場所,上頭的玻璃屋頂又破了一個大洞。在煙霧與水蒸氣逐漸淡去的當下,瑪利亞羅斯看清楚眼前的狀況——
幾乎佔了半個X棟的溫室,此時正從屋頂冒出濃煙。
煙。
應該是爲了效率吧。
「嗯——」
在那些活着的守護者當中,有人已經脫下頭盔,所以瑪利亞羅斯馬上認出那個人——
莎菲妮亞發動魔術,從LEP召喚而來的水之精靈Cyd與氣之精靈Uye做出無數水球。
「不想死的人就讓開!」
佩兒多莉琪、由莉卡、比瑪利亞羅斯早一步到場的多瑪德君,還有那個留着一頭粉紅色長髮的少女以及黑髮少女——應該是莫莉收容的小孩——都圍在已經沒有氣息的莫莉身邊。
由莉卡馬上跑到莫莉身邊,把手放到頸部與胸口,然而只能一臉悲痛地搖搖頭。
就像是一場葬禮一樣。
隨着這幾次事件的發展,或許會更加深雙方的對立。
莫莉的眼睛閉上,臉頰失去力氣,嘴巴呈現無力半開的模樣。
這樣的願望算過分嗎?
莎菲妮亞爲了準備施展魔術,馬上停下腳步;由莉卡則是拿起極限九手棍,站在莎菲妮亞的身前;皮巴涅魯加速衝到多瑪德君的右前方;瑪利亞羅斯在多瑪德君的左後方,卡塔力則是右後方。
不對,爲什麼莫莉會在X棟。
龍州人似乎也注意到他們。媚婁在吳誡懷裏發出指示——雖然聽不懂龍州語,但是看吳誡繼續往正門方向走去,媚婁應該是要手下保護他們吧?眼前大約有將近三十個穿着黑色裝甲服,頭上戴着籠狀防具的龍州人。他們各自舉起自己的武器逼近過來。
聽到主人下令,擁有一雙砂色雙眼的前殺手便拿起刺殺突擊兩用短劍——雄劍庫雷亞達,還有雌劍莉蕾札。他飛身躍進龍州人的中心,在密度最高的地點着地。
但是他一定得過去纔行。就算他就此停下腳步,也不可能逃得掉。
距離X棟還有二十五美迪爾。
佩兒多莉琪的臉逐漸扭曲。
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爲什麼會有火災?又是襲擊、又是破壞、又是侵犯、又是殺人放火,又不是戰爭——戰爭,這就是戰爭嗎?
「是誰!? 」
「火災……」
看起來媚婁與吳誡都受傷了。吳誡渾身燒傷,媚婁則是右手負傷。如果放火燒到自己,那就真的太蠢了。看樣子是吳誡抱着手受傷的媚婁,慌慌張張地離開X棟……
因爲水蒸氣的關係,瑪利亞羅斯的臉有些溼溼粘粘。整個溫室瀰漫着燒焦的氣味,吸入的空氣中還混雜着些許煙塵,讓他有些嗆到。他一邊咳嗽,一邊反覆喊着莫莉的名字。走到一半,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也追上來了,卡塔力也跟在她們旁邊。多瑪德君呢?難道他是靠着獨特的嗅覺逐漸往前推進嗎?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戰爭。
「莫莉!」
很深。這道傷口相當深……看起來應該是用什麼武器刺入之後拉扯所造成的傷口。
現在莫莉應該是在避難處吧。她應該正在來來回回地安慰那些提心吊膽的被保護者。瑪利亞羅斯幾乎只是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這般的景象。
「那是——」
龍州人顯然是害怕了——他們雖然沒有後退,可是腳卻開始不聽使喚。事到如今,還是落荒而逃纔對。多瑪德君雖然很好講話又不殘忍,但是他沒善良到會去同情敵人。
「嗚哇!這是怎麼回事啊!」、「你這隻笨魚!停下來幹嗎啊,擋路!」、「我纔不是魚!」、「吵死了!」
皮巴涅魯佇立在幾個被他解體完成的傢伙……不,那已經是無法計算人數的破碎屍體、肉塊、骨頭、皮膚、內臟、血液及腦漿當中,看起來遺世而超然。
即便他停下腳步,沒有因此止住的劍勢先是一個迴轉,斬殺敵人之後轉動軸心,再次迴轉那柄大劍。
丟個爆彈——也就是裝有哈蕾慕•戈登的小瓶如何?瑪利亞羅斯一邊想,一邊伸手摸向皮帶扣子,不過多瑪德君已經早他一步往前躍去。這一步跨得相當大——多瑪德君的腳真是長——一瞬間就縮短他與龍州人的之間距離。他在龍州人的先鋒集團前突然停下腳步,然後揮動那把劍身呈波浪形狀的琥珀色大劍。
佩兒多莉琪聽見瑪利亞羅斯的叫聲,隨即回頭。
這是決定性的一擊,骨龍也幾乎瓦解。騷動不安的隊伍陷入混亂,龍州人一個一個往四面八方逃開。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的左右手各拿着兩個、共計四個爆彈依序扔出。
也許已經太遲了吧……
那麼急促的嗓音,瑪利亞羅斯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趕緊加快腳步。他想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不過是哪邊呢?他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他又不是耳朵靈敏的貓或狗。他焦躁地踢了周旁的樹木一腳,接着聽到卡塔力大喊「在這裏!」由莉卡拉着他的手,莎菲妮亞則是喊了一句「瑪利亞……!」鼓勵他前進。雖然不到沒用的地步,瑪利亞羅斯還是有些驚慌失措。瑪利亞羅斯滿腦子都在想,是不是發生什麼壞事?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呼吸困難,但卻不是水蒸氣與煙的關係,而是因爲——不想往前走。
我來得太遲了。
襲擊者應該是在打破窗戶以後,從外面進入房間,然後在走廊與李童晏等人戰鬥吧?不過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宿舍區的走廊一個人都沒有?還是敵人已經全部撤走?
「想得美啊,你們這些混蛋……!」
屋頂開了大洞……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火就不會有煙。也就是說——
X棟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多瑪德君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看來很堅固的雙層窗戶也被人打破。
莎爾洛特接着便要幾個部下把李童晏的遺體放下……無論如何,她現在能做的事有限,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情等着他們——
「啊——」
瑪利亞羅斯的膝蓋突然失去力氣,忍不住跌坐在地。他想要站起來,但是就算用手也沒辦法撐起自己的身體。不管是肌肉還是骨頭,感覺起來就跟豆腐一樣,而地面就像棉花糖……我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瑪利亞羅斯的腦中突然浮現這個想法,然後看了莫莉一眼,突然有種一切已經結束的感覺。
他不知道什麼東西結束,總之就是結束了……真是受不了,我跟廢物有什麼兩樣?我什麼都不能做,我不知道自己竟然無能爲力到這種地步。好累。不、不是累,是渾身無力。啊——或許我真的不行了。
不如大笑一場吧。
即便滿腦子都是這種無厘頭的想法,實際上瑪利亞羅斯的胸口和肺都像痙攣似地顫抖着。他從喉際發出奇怪的聲音,眼角發熱,幾乎就要笑出聲來。
不對。
是要哭出來了。不,他的頰邊早已流下一行淚。瑪利亞羅斯開始抽噎,似乎是真的哭了。雖然丟臉,不過算了。瑪利亞羅斯打定主意——管他的,哭就哭吧。
但是由莉卡邁開腳步走了過來。她拉住瑪利亞的衣領,把那些快要滿溢出來的情緒逼回去。
「瑪利亞,凝、你振作一點!」
由莉卡這麼說着。雖然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但是看到由莉卡眼角上吊的表情,瑪利亞羅斯馬上就知道他沒有弄錯——
由莉卡很生氣。
「凝、你最重要的朋友死了,我知道你的打擊很大。但是哭又能怎麼樣?你就算哭,也改變不了什麼。比起哭,還有其它該做的事吧!」
「該做的事……?」
「對啊!凝、你又不是無能爲力,你有你該做的事啊!聽好了,就算頭部受傷,只要腦袋受的傷不大,就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不過要是隻會在這裏哭,肯定不會出現什麼奇蹟。凝、你要是懂了,就趕快起來,瑪利亞!站起來!把莫莉送到多瑪德君家!讓多瓦寧古施行蘇生式!」
「——啊……對啊。」
對,哭也沒用——由莉卡說得沒錯。他真是個消極的笨蛋,而且無可救藥地遲鈍。莫莉一死,他的思考能力就跟着飛到九霄雲外。他只覺得一切都結束了,卻忘了這種跟常識沒什麼兩樣的知識。
蘇生式——人類即便死亡,也未必一切就此終結。而且ZOO有專屬的和尚,多瑪德君的家裏還設有專用祭壇。
「抱歉,由莉卡,我——」
「凝、你知道就好啦!」
由莉卡的表情也跟着緩和下來。當然,在這種狀況下,身爲醫術士的由莉卡要做的事其實是很多的:
多瑪德君阻止佩兒多莉琪與瑪利亞羅斯伸出的援手,一個人輕輕抱起莫莉,說了一聲:
「嗯。」
「好!」
「啊……」
卡塔力與莎菲妮亞紛紛按照由莉卡的指示行動。瑪利亞羅斯則是忘記擦掉眼淚,一步一步走到莫莉身邊:
「走吧。」
「莫莉……一定會沒事的。」
瑪利亞羅斯點點頭,看了佩兒多莉琪一眼。佩兒多莉琪看起來很不安,嘴脣還在顫抖,臉上也帶着髒污。瑪利亞羅斯伸出右手,在背袋裏撈出一條毛巾,替佩兒多莉琪把臉擦乾淨:
「……是……」
「多瑪德君、佩兒多莉琪!我們帶莫莉走!」
從方纔陷入恍惚,直到被由莉卡一語驚醒的瑪利亞羅絲口中說出這種話,其實並沒什麼道理。即使如此,當他看到佩兒多莉琪的表情時,就知道自己一定得開口說些什麼纔行。可是話雖如此,他自己也感到十分不安,臉上的表情顯得不太相信自己說的話。
「受傷的人和還能動彈的人,都到我這裏來!沒辦法動的就出個聲!卡塔力和莎菲凝、妮亞,你們幫我確認傷者和死者的狀況!多瑪德君、瑪利亞,莫莉就交給你們了!其他有空的人,去幫卡塔力與莎菲凝、妮亞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