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拼命少N
《薔薇的瑪利亞》 · 十文字青 · 1.1萬 字
第二天,在前往動物園辦公室協商怎麼對付那些龍州人以前,瑪利亞羅斯先去了一趟位於第五區、王國第一銀行前方的鐵鎖休憩區。
雖然明知道經過昨天那些事以後,自己單獨行動將會很危險,但是他實在不覺得爲了這一點小事,還需要拜託夥伴陪他跑一趟——他只是來購買日用品、消耗品還有一些材料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的。而且,他其實不喜歡跟其他人一起購物,這種時候他還是喜歡自己逛。而且比起大食小路,鐵鎖休憩區可以說是安全多了……至少,一般人都是這樣認爲的。
原因就是那些一眼就可以看到、位於環繞着王國第一銀行那長約三百美迪爾之四方陣型中央廣場中央的——
魔導兵。
這些魔導兵全身包裹在那深灰色的盔甲下,而且並非人類,而是古德王所造出的擬似生命體。
這些魔導兵雖然是古德王造出來的,但它們可不笨,對敵意相當敏感。它們能夠感知敵意,而進而認知敵人是誰,然後拼上自己的一條命——雖然它們本身沒有命可言。但無論如何,它們就是能夠不惜己身,揮劍對敵。除此之外,它們還能夠召喚近旁的魔導兵,進而聯手消滅敵人。
事實上,包括沙蘭德無政府王國的國境,所有國立機關都由魔導兵守護。
追溯回去,約九百年前,在艾爾蒂尼翁壓制戰中,「極大原子魔術士」祖師——古德王一世所使用的戰鬥主力,正是魔導兵團。
然後,這些傢伙配置在每一處的要衝當中。它們來來回回地徘徊、巡視着,所以不知從何開始,這個廣場成爲了鐵鎖休憩區(IRON CHAIN SQUARE)
再接着,似乎有某個不知名的男人,稱這裏爲艾爾甸最安全的地區……
話是這麼說,但是真實性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不過,傳聞過去似乎是真的發生過這樣的事件——
某一日,在這個鐵鎖休憩區,有個男人被其他的男人追着跑着。有人說那個人是善良的市民,半路遇到了攔路搶劫的強盜……也有人說不對,那傢伙其實是個扒手,半路失風被逮,反而被對方追趕到這裏來。總是,不管理由是什麼,那個男人在逃跑的途中,腳步不知被什麼絆住,最後就抓了個魔導兵不放。
逃不了了,要被追上了……完蛋了。然而對方對他所抱持的惡意,卻讓魔導兵起了反應。
結果,他得救了,魔導兵幫他收拾掉了追兵。
這件事的始末被宣揚開來。於是商人開始聚集在這個鐵鎖休憩區裏,最後就讓這裏成爲城市裏最大的市場——這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也有市場在那之前就有了的說法,不過實際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沒人搞得清楚。
總之,因爲以上種種原因,這個鐵鎖休憩區也被視爲艾爾甸最安全的所在。或者說,在這裏動刀動槍,最後倒黴的八成是自己,所以還是不要動手比較好——這樣的想法後來成爲普通市民的認知。
當然也有幾個怪角不把這樣的認知當作一回事,但那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因此,就瑪利亞羅斯看來,就算是那個SMC,在這個鐵鎖休憩區也得要安分一點纔行。這裏是中立區,就算是艾爾甸「血的時代」開創者——殘忍公及其黨羽殘忍一族,也不敢在這裏胡作非爲。
但是——
那五個人當中的其中一個,正在對攤位老闆說話。雖然不是很能聽懂那傢伙說什麼,不過顯而易見的是,那是龍州語。這麼說來,這些傢伙是龍州人囉?
她的劍術很實際、斬斷殺伐乾淨利落,而且銳利澄澈,一觸即斬。但在實戰當中,他的對手不可能乖乖挨斬,也不可能真的光明磊落地與她用劍術一決勝負。
但是,她卻連這一點污濁都沒有。
在自稱劍聖威•拉烏德XL「摩塔盧德」
㊟
的弟子,哈尼格•巴拉德那本無人不知的著作——《劍的技法》一書中,對於居合的規範如以下所述:
眼見態勢如此,除了那個鼻環男,其他龍州人也鼓譟呼應,宛如威嚇似地紛紛掏出了自己那如金屬棒般的傢伙。
這樣的大出血,自然不是用手壓一壓就能止住的。然而,這種領悟帶來的卻往往只是絕望而已。鼻環男嘴裏流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呻吟,彷彿求救一般看着一旁的夥伴。
「臆病子哉!」(你們這些怯懦者)
「……膽子還真大吶!」
在場不知是誰低聲說了出口,但這也是在場衆人的共同心聲。真是的、玩真的?現場高高低低地爆出了好些質疑。
感覺上,這些龍州人剛從龍州來到艾爾甸,多數都不會說共通語,所以纔會這麼莽撞行事。
在這之前,龍州人給一般印象,不是熱衷於販賣若干怪異物品的商人,就是寄居於第六區「屑街」貧民窟裏的居民……
「那個……是……」
「玩真的?」
在機術士跨進這個領域以前,負責製造刀劍的是鍛冶士。不單是在摩德洛裏,在其它地方也是如此。然而時至今日,在α大陸上,要找會以手工一敲一錘鍛造刀劍的鍛冶士,也就只能去摩德洛裏了。
那個鼻環男隨即操起那根金屬棒,拼了命地往老闆頭部側面打去:
當然啦,之所以會注意到他們,因爲他們不只是圍住了攤子而已。
不過那些傢伙的想法,顯然與沙蘭德的國民不同,也與艾爾甸市民的想法迥然而異。
「吾等不許無理,倪奴知悉其事,泛?」(不得無禮。你這傢伙知道了嗎,嗯?)
而這樣的推測,很快就由這五個人自行驗證了。
少女還是發現了吧?
尤其他們的武器可是經過特意設計的。雖說沒有刀刃不能斬擊敵人,但這樣的刀刃很能承受敵人的砍擊。他們能夠用這個武器輕鬆地抵擋住少女的摩德洛裏刀,然後以左右伸出的劍鍔鉤住、並封住劍的去勢。當然,在這樣的情況下,少女自然也會把劍拉開,但馬上又會被其他的龍州人壓制住。即使能夠甩開,也馬上會被其他人壓制住——少女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屢屢被逼入絕境,不但沒有攻擊的餘裕可言,連出手次數都急劇減少。
眼見這三個「似乎還堪用」的男人,此時正慢慢地取得上風。在這樣的時候,即使少女使出若干手腕,暫且壓制住這些傢伙,也難以一下子取得什麼重大的勝利。
這些身上配有骷髏墜飾的龍州人,真是狡猾的敵手啊!
「……豬小……」
她——身爲秩序守護者的不知名少女,正狠狠地睨視着眼前這些身上裝飾有骷髏的龍州人,毫無畏懼之意:
在一戰決生死的狀況下,人類的卑劣、狡猾,自然也會發揮到極致。
瑪利亞羅斯從熟識的商人那裏買齊了哈蕾慕•戈登與神經毒P9多烏塔+的材料,正打算要繼續逛一逛其它的攤位,採購一些物美價廉、容易保存的食物時,就碰上了那件事——
三對一——就技巧而言,那自然是少女佔上風,但情勢仍然相當不利於她。比較確切的說法是,少女並沒有把敵人的戰力分散開來。
鼻環男應該會後悔……
「剛剛不是很威風嗎!現在被壓制住啦?守護者啊,拿出你的毅力來吧!」
第一,少女仍只有一個人,但眼前她卻非得同時對付三個對手不可。
但也就只能這樣而已——
「吭……?」
以上開場白所交代的是會導致失敗的部分。如果要贏,就不能犯下那樣的錯誤。可以的話,最好先抓準時機斬傷幾個敵人,要是能夠直接斬殺敵人加以血祭那就更好了。如此一來,或許就能抓到更好的條件,也就有可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由木頭與布料所搭建而成的攤子,已經被砸爛了。而那個看來像是老闆的年輕男人,則是癱倒在他的攤子前。而且,倒黴的可不只是他這個攤子而已,隔壁的攤子也一起倒了大黴。
如果是一個標準的艾爾甸市民,看到這樣的態勢,一定馬上冷靜下來,以明哲保身爲首要之務。當然,如果今天被殺的是家人那就沒話說,但被殺的只是個陌生人,趕緊把那種反感跟不愉快的感覺忘掉比較實在。因爲沒有必要爲這種事,給自己招來一頓痛揍。
但很遺憾的是,那個鼻環男根本聽不懂共通語,所以也沒辦法理解她所要傳達的意思。甚至他可能是懂了,也沒真把人家的憤慨當作一回事……畢竟,她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這樣哀懷的神情,瞬間點燃了其餘龍州人的怒火——
「怎麼啦?大小姐,加油啊!」
但若仔細想想,很快就便能瞭解到——眼前的狀況,其實對少女非常不利。
那個人的鼻子右側,綴有骷髏形的鼻環。
要讓敵人連自己如何拔劍都看不到——書上是這麼寫的,事實上,她也的確做到了。
鼻環男隨即便大驚失色,急忙用手壓住自己頸部的傷口。

瑪利亞羅斯扭過頭——
一想到這點,就可以解釋眼前的這些狀況了。
開口這般叫喚的那個人,當下便抱住了鼻環男,拉着他一步一步往後退去,而剩下的三個人則是一鼓作氣地朝着那少女殺了過去。
但他隨即又停下了腳步,再次轉頭瞥了一眼——龍州人是嗎?
圍觀羣衆當中,雖然有人揶揄、嘲弄眼前的這個少女,但這些聲浪當中,卻隱隱可以聽出這些人的焦慮以及掛心。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秩序守護者;但眼前狀況不同,身陷險境的可是個年輕女孩,人們自然會傾向偏袒這位少女。事實上,從旁觀者的角度,可以感覺到少女似乎被打入了劣勢。
「殺八裂!」(把她砍成八塊!)
這意思應該是:有什麼抱怨就站前來講清楚吧?
「邪魔外道的血也是紅的啊!」
沒有陰暗,只是高潔、炫目——幾乎到了讓人討厭的程度。
因爲跟他們初見時的模樣……完全不一樣,瑪利亞羅斯一下子也沒能反應過來。
「……這樣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啦!」
(注:MOTOR RED紅色馬達)
幾次能夠避開龍州人的攻擊,主要也是憑藉其正統派劍鬥術當中,圓形以及螺旋的步伐。
在鐵鎖休憩區會這樣做的人並不多。雖然在這幾個攤子一旁圍觀的人可說是人山人海,但在騷動中瀰漫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豬小子,倪奴欲死?泛!吾殺了倪奴,謝吾於來世!」(——豬頭你想死嗎?哼!讓我成全你!來世再感謝我吧!)
仔細一看,她的胸前還是繡有一塊純血司祭的紋章。
如此一來就成了三對一。由少女取得先機,而對手的戰力也被削弱了四成。這一擊實在是太漂亮了,而且,鼻環男完全是輸在了自己的大意上。周遭的圍羣觀衆不住地爲少女歡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少女趕快把敵人收拾掉。
而她,也讓在場衆人見識到了這把刀的真正價值所在。
所以,在這裏就先稱呼他爲鼻環男好了——那些傢伙從腰際拔出一樣武器,乍看之下像是一把普通的劍。這把劍帶柄,劍柄兩旁還各往外伸出一條劍鍔,劍身相當短……不過,那不是劍身,是單純的金屬棒而已。
「你……你們在開什麼玩笑啊!居然把我的店……!」
瑪利亞羅斯從人羣縫隙看到了這一幕後,也掉轉過頭,準備離開這裏。
雖說瑪利亞羅斯根本不認識那個老闆,但他卻沒辦法就此淡然處之。即便這個國家再混亂、再怎麼樣地毫無秩序可言,對人命居然就這樣被了結這件事,他就是看不下去。就算是要殺人,等到人家收攤以後,再尾隨過去報復,這樣不就好了嗎?既然是最差勁的惡棍,這樣的行爲也與他們十分相近不是嗎?
當然,她的金髮,還有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孔,依然還是那個模樣。
她……今天穿着白色襯衫,配上藏青色的連衣裙外套,胸口則繫了個深紅色的蝴蝶結。雖說她的劍應該就係在腰上,身上或許也穿有輕便的鎧甲,不過她今天看起來還真是一身輕裝打扮,與昨天那個天命(Providence)系列的鎧甲,以及手上持盾的裝扮,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因爲那個人,就這樣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不過,他與龍州人太有緣了吧?在喪神街碰上一羣,昨天碰上幾個,今天居然又碰上了,這也未免太剛好了吧?還是足以證明,龍州人的勢力已經延伸到這裏來了?
接下來,第二——
就是這個時候,他看到一羣男人正圍着一個攤子。
不過,後悔也沒用。
會有這樣的氣氛,不只是因爲那些傢伙的所作所爲而已。
「上啊!就是那裏!上啊!」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爲了要活下去,有時也得同流合污,再怎麼狼狽也都要活下去。他認爲就算之後再暗算回去,這也是生存的方法之一。
市場裏的競爭非常激烈,攤子淘舊換新的速度可以說是相當驚人。如果要買得便宜買得划算,那麼雖然麻煩,也得要一家一家地去比價、查詢纔行。特別是新開的一些店,常常會有一些好的東西擺在店頭做特價促銷。每當瑪利亞羅斯發現這些特價品,總會得到很大的滿足感,因此他總是儘可能地去尋找新店。
如果跟昨天那些S*K情況一樣,他們也許有同伴在這附近,然後也意圖呼叫這些同夥;那麼,最後說不定會從三對一演變成四對一,或者是更多。
是了——原來如此。
正要離去的觀衆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就連那些身上佩戴着骷髏式樣飾品的傢伙也一樣。
這一番亂打下,老闆倒在自家店鋪的破片殘骸上,動也不動。
「就算你們聽不懂共通語,也應該聽懂我要說什麼吧?像你們這般劣質行徑,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來決鬥吧!循義之名!」
對於周遭旁人所投射而來的責難目光,那個鼻環男則只是嘖了一下,隨即便反擊過去。
這麼說來,秩序守護者的成員,往往是人手一把摩德洛裏刀。雖然摩德洛裏刀很難到手,價格也往往貴得嚇人,但向來是以無堅不摧着稱。
然而,即使態勢還沒有惡化到那種程度,少女也依然陷入了苦戰當中。
她的劍,應該是摩德洛裏的鍛冶士打造出來的吧!劍身很窄,是一把略帶點弧形的單面刃,圓形劍鍔是其一大特徵,這正是被稱爲北刀的摩德洛裏刀。相對於那些由工房設計、再交給機術士在工廠製造的一般現代刀劍製品,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完全是另一種東西。
那個鼻環男注意到的時候,血正從他的頸部噴出來,讓他一下子整個愣住。
那些傢伙一共有五人——雖然身上的服裝不盡相同,但他們身上佩戴着一樣的仿骷髏項鍊、戒指與手環。暴露在外的黑色肌膚則刺有若干刺青。那是——龍?再加上,那五人都像是東部人,如果要說得準確一點,或許是龍州人也說不定。
還是說這樣的情況,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瑪利亞羅斯也會這一招。但說實話,他是自己私底下偷練的。雖然他也會把這一招用在實戰上,但老實說,他每回一用上都覺得很難堪。瑪利亞羅斯的居合根本不是居合,甚至連模仿都說不上,少女現在施展出來的纔是真正的居合。
年輕的老闆終於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那幾個發話的龍州人。當老闆的人,自己的店都被砸了,沒理由半句話都不吭吧!也許是因爲老闆認定了這裏是鐵鎖休憩區,但如果他頭腦清醒,或許就不會這麼衝動了。
不,與其說是出手次數急劇減少,還不如說根本快打輸了。
不止是速度,呼吸和動作也全都同時配合,然後「於電光火石中拔劍」,打倒敵人。
「再欲言事來此處前吾!殺同等他倪奴!」(有事就站前說,我連你一起殺!)
那個龍州人並不只是扶着鼻環男往後退而已。他們撥開了人羣,眼下不知到了哪裏去了——如果說那個傢伙帶鼻環男到醫術士那裏也就罷了,但如果不是的話呢?
於電光火石間拔劍,先其之先,又或後發先制。藉此一刀,力敗敵人於交鋒之前。
就實際層面來說,少女正處於防守態勢當中。
也許是因爲那些裝備的關係,今天的她要可愛許多;不過毫無疑問地,還是同一個人。
少女的居合確實相當完美,而昨天對S*K的一戰,她也以守護者的身份充分地奉獻一己之力。作爲劍術基礎的步伐,也做得相當漂亮。她很忠於劍術的基本,幾乎是一絲不亂。而他所下的功夫、他的努力還有他的劍刃、汗水,也忠實地反射在一連串交手的過程中。
瑪利亞羅斯已經有過很多次的經驗了,所以他清楚,多對一跟一對一的情況差很多。如果條件不是對己方有利,那多半會打輸。
不論是昨天那些S*K及那些身穿黑色夾克的那些傢伙,還是這幾個骷髏男,或許因爲同爲龍州人的關係,他們身上都有着同樣的感覺。這些骷髏男應該跟那些穿黑色夾克的人一樣,和S*K有關聯吧?如果是這樣的話,讓那些傢伙看到臉就不妙了,還是速速離去方爲上策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鐵鎖休憩區到底是哪裏安全啊?根本是一派胡言!在這種危險時刻,魔導兵還是不見人影,這跟一個人走夜路有什麼兩樣?如果有這種不明就裏亂來一氣的傢伙到處走的話,看來從今往後也要注意一下才行。然而,正當瑪利亞羅斯再度轉身離去時,卻第二次停下了腳步——
——居合。
義、啊!
要爲了什麼義啊之類的枉送一條性命,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誰也沒辦法。
不論那個少女是生是死,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那個少女在這裏被那些龍州人打倒在地上、在大庭廣衆下被強迫獸慾甚至是被殺掉,也都跟瑪利亞羅斯沒有任何關係。那些傢伙本來就很野蠻,夥伴被人弄成這樣,也不難想象會有如此這般的作爲……
即便如此,這些在旁邊的人,就算一邊發出悲鳴聲,一邊捂住自己的眼,他們可能還是會忍不住繼續旁觀下去——這正是所謂不關己事者的劣根性。
噁心到快吐了——
「反正……」
雖然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是無濟於事。但是在對方人多勢衆的情況下,本來就不應該由自己在那裏想應該要怎麼辦纔是。
在瑪利亞羅斯的注視下,少女慢慢地被逼到死路。這不是體力的問題,而是因爲不論她的步伐再怎麼精妙,這個地區本來就是攤販櫛比鱗次的所在。地方不但狹窄,空間也相當有限。
簡單地說,少女的背後就是攤子。如果敵人從前方以及左右包抄,那個少女也就插翅難飛了。
當然,這個少女不可能真的長出翅膀來……所以,她也終須面臨無路可退的窘境。
既然無路可退,那該怎麼辦?
少女現在背部已經抵着攤子的柱子。那些龍州人手持金屬棒,依然從三個方向攻擊過來。
少女一瞬間確認了幾個龍州人的大略位置後,身體稍微向左側移動……
這麼一來,自然就像要直接衝撞上了自左方攻來的那個龍州人一般。
真要說起來,少女看似要從左側脫身而遭到龍州人的妨礙。雖然這個龍州人不只是用肉體迫近而已,他手上的那個棒子也跟着揮擊而下。就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也覺得有些奇怪——少女怎麼還不出劍?
也因爲這樣,少女的左肩被棒子擊中了。
就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而言,看起來並不重。少女只是略微皺了眉,連踉蹌一下都沒有。但幾乎在同時——
少女出劍了。
她右手持劍,狠狠地刺入了那個龍州人大開空門的腹部。力道之強,幾乎要把整個劍都捅進對方的身體裏一般。
然後,她扭轉劍柄,又狠狠地捅了下去。
「劍?」
「啊,不、不是的。」
「啊啊啊——!」
終於都結束了——不對!
然後,少女一邊吼着,一邊拔出了自己的劍,又往那個龍州人的頭上擊去。看到這般景象,瑪利亞羅斯終於懂了。
真要說起來,這也算是一種善意的展現吧?
瑪利亞羅斯跑到少女身邊。少女已經靠着已經摺斷的攤柱,倒在地上,微微蜷縮着身體,不過看起來還有些意識。在察覺到瑪利亞羅斯正往自己的方向靠近後,她便慢慢抬起頭來。
少女到底爲了什麼如此拼命?
雖然不太清楚少女的用意,但如果要拒絕少女就太麻煩了,所以瑪利亞羅斯還是撿起了那把劍。雖說劍應該交還給少女纔是,但是染血的刀劍要是就這樣收回鞘裏,之後保養可是很麻煩的。再說,他現在揹着這個少女,以這種姿勢把劍交到少女手上有點危險,所以還有由瑪利亞羅斯暫時拿着劍,繼續往前走。
正當他正爲此感到些許安心……不對,不能這樣就講什麼安心——就在瑪利亞羅斯告誡着自己的同時,背上的少女則是囁嚅着在他耳邊湊近問道:
「……耶……?」
「好。」
「沒辦法啊……」瑪利亞羅斯喃喃碎碎念着。真是的,沒辦法。
「……你真的不是……女的嗎?」
是了,只好拿出自己堅忍不拔的那一面了——瑪利亞羅斯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站得起來嗎?試試看,不要急……」
少女的嘴裏,發出了一連串猶如野獸一般的喊叫,那個龍州人也發出痛苦的呻吟。其他的龍州人雖然想要上去幫忙,但是這兩個人其實已經緊緊貼合在一起,讓人根本無法貿然出手相助。
不過,就實際距離來說,還是相當遠。
這樣可以嗎?
瑪利亞羅斯企圖要拉起少女,讓她能夠站起身來。這顯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少女身上的傷口衆多,看得出來最嚴重的就是左膝,光是從外觀上就能察覺到傷得有多嚴重。傷成這樣,不要說走路,就連自行站起來都應該有一定的難度。
「急……?」
少女的一句話剛好踩中瑪利亞羅斯的痛腳。
「要道謝的話,等一下再說。」
謝謝你——接下來是應該要說這個吧?
證據是,在斬擊了那個龍州人的頭部以後,少女便低垂着頭,感覺就像是放棄了什麼——就像是有所覺悟一般。看起來,少女幾乎要鬆開了劍柄。
所以,在一個飛踢以後,瑪利亞羅斯便先華麗地着地,隨即舉起自己的右手,把護腕對準了左側的那個龍州人。接着他使用左手按下護碗上的開關,放箭。
「……抱、抱歉,很重……」
「那個……」
結果,雖然那個攤子兩三下就被這些不請自來的龍州人砸了,但人類可就耐踹許多了。只是,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瑪利亞羅斯可以說是對這些事相當在意,要是不按照順序來,他總會覺得哪裏不對勁。
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可是非常認真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瑪利亞羅斯就要祈禱其他的事了——希望流箭沒有射中任何人。
「耶?」
但是,再說一次——人類可耐踹多了。
「啊、嗯……」
但少女的喊聲、那彷彿是憎惡集結成塊的響聲,卻像是在瑪利亞羅斯的胸口挖出一個大洞。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痛——那個聲音就像看不見的木樁一般,狠狠地打入了他的心臟。而那樣的痛,一時半刻都還無法退去。
「你說誰是女人?」
雖然瑪利亞羅斯也不太瞭解,但他先放過左側那個喫了新敵人一記痛擊、仍然以單手壓住左眼的傢伙,低低地躍起身來,落在先前被踹飛了的右側傢伙背上——那傢伙滾進亂七八糟地堆着一大堆庫存金屬製品的攤子裏,原本還拼命地想爬起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剩下那兩個龍州人要撲上來,打算趁這個時候——
「……耶?」
所以,儘快離開這裏,纔是上上之策。
「那個……不好意思。」
雖然覺得縮在店面的角落裏,發着抖又慌得雞飛狗跳的老闆很可憐,不過,在瑪利亞羅斯的攻擊下,右側那傢伙的臉再度受到一堆金屬製品的攻擊,裏頭還有像是刀叉之類的尖銳物品,看起來應該會傷得不輕。
「可以幫我把劍撿回來嗎?」
右側那個龍州人的棒子,正擊在少女左膝上。少女身體側斜,右腕則立刻被左側的龍州人擊中。少女只能把右邊的攤位一起捲入,並臥倒在地。
或許是被瑪利亞羅斯的氣勢壓制住了,少女雖然很疼,但還是趴到了瑪利亞羅斯的背上。
「收容所。」
然後,少女以那雙深情、暗藍色的瞳孔,看向瑪利亞羅斯。
龍州人的企圖其實也相當明顯。他們並沒有朝着少女要害下手,因爲他們打算在對她痛下殺手前,要侮辱這少女並讓她痛苦。不過他們大概沒注意到,如此一來,他們身上便出現了空隙。
「果然……對女性來說,我還是太重了嗎……」
無論如何,不管對不對,他都已經做了。接下來總不能一句不知道把人扔出去吧?當然,那個帶着鼻環的龍州人未必會去找同伴來助拳,但是誰也不能保證,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他要考慮到最糟糕的狀況纔行。
「幹嗎?」
還有三、四步……
不知道。但總之,瑪利亞羅斯一邊撥開人牆,一邊拼命地往前跑。當然,無論如何,要邊跑邊瞄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只能祈禱從他右手護腕裏射出來的箭,可以準確地射中目標。那兩個龍州人都背對着瑪利亞羅斯,而瑪利亞羅斯所瞄準的,則是背對他,偏向右手邊的那一個——看起來好像沒射中,射偏了嗎?
「呃啊!」
或許完全沒有提防的關係,龍州人一下就被踹飛了出去,看起來相當可笑。
「……你……是……」
「喂……!」
而右邊那個傢伙,看起來在痙攣發作前,應該是爬不起來了。
他其實也不知道。
原來如此……收容所啊!這樣說給自己理解,還真是有點奇怪,不過那裏確實是秩序守護者協同警備的所在,少女可以在那裏接受莫莉的治療。雖然如果把少女帶回位於銀行內的動物園辦公室,然後由由莉卡實行醫術式也不是不行,但就距離來說,第六區收容所顯然是近多了!
「有點晃,會痛的話忍耐一下。」
「啊啊——混蛋,我幹嗎管這些啊……」
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還以爲,自己的視線是不是與少女從對上了——應該是錯覺吧?瑪利亞羅斯心想。
瑪利亞羅斯一邊對自己發着脾氣,一邊把自己背在背上的袋子移動到腹部,蹲在少女面前。
「你、你要帶我去哪裏……?」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那個龍州人與瑪利亞羅斯僅距離一美迪爾,但不知道是因爲缺少爆發力,或者是因爲還沒掌握住狀況,他只是驚懼地盯着瑪利亞羅斯看,然後就被射中了右眼。瑪利亞羅斯的目標其實是那傢伙的眉心,眼下顯然是有些射偏了。不過算了,接下來的問題是——P9多烏塔+還需幾秒鐘纔會發作效力,讓那傢伙倒在地上痙攣,先來處置那個已經滾倒在地的龍州人好了。
雖然還是有些迷惑沒錯,不過照這樣看起來,這個國家裏也不全是一羣混賬。當然很多人是萬不得以才逃到這個國家來,但其實有些傢伙人不錯,溫柔善良的好人也不是沒有。雖然他也曾經期待被人親切對待、期待些許人情味而碰上釘子,但現在看起來,偶爾也會喫到甜頭嘛!
現在還不遲,他還是應該丟下這個傢伙,自己遠走高飛纔是——
瑪利亞羅斯一個飛踢,將右側的那個龍州人的後腦炸開。
或許是因爲受傷,還是少女有些脫虛的關係,她似乎沒能聽懂瑪利亞羅斯在說什麼。
有個方法可以一口氣解決那兩個傢伙。
「我不是叫你上來嗎!現在、立刻、馬上上來!」
少女微微扭轉了一下身體,滿是歉意地開口道:
「上來!」
「嗯……」
所以,就這樣嗎?
這樣趕得上嗎?
最起碼,這回總不是舉目皆敵啦!
只是,如果有真的射中誰,那應該早就射中了吧?算起來都過了一段時間了,再說現在也不是祈禱這種小事的時候。
就像那時,亞濟安揹他……真是的,他怎麼老是想到要被誰背?真是別開玩笑了!
一邊發着牢騷,瑪利亞羅斯一邊試着站起身子——還可以。但揹着這個女孩子,比普通步行略快的速度已經是極限了。本來瑪利亞羅斯就稱不上有多麼健壯,體格看起來也和普通少女沒什麼兩樣。真要說實話,比起揹人,他還說不定更適合被背。
「倪奴何哉……!」(你這傢伙要做啥……!)
無論如何,就祈禱他們能夠平安無事地到達吧!
「不好意思啊。真的啦,我現在實在是耍帥不起來。奇怪,怎麼你看起來明明就沒幾兩重,但實際上重成這樣子啊!」
「走囉!」
「是啊,快一點!」
瑪利亞羅斯在轉過頭回問的同時踏出腳步——這個速度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話雖然這麼說,剛剛看熱鬧的那些傢伙們,此時卻紛紛閉上嘴,空出一條路給他們走,真是得救了。
在這之前,瑪利亞羅斯也還無頭緒可言,但他卻順口說出了那個地點。
或許是因爲瑪利亞羅斯實在是認爲人這種生物怎麼玩都玩不壞,所以這一次,他乾脆把右手護碗上的那個發射口抵着那個傢伙的後頸,射出一箭,接着踢了這傢伙的後腦,反動力還讓這個傢伙的頭部來回晃動了幾下。接着,當瑪利亞羅斯轉過頭,準備再修理一下左側那個傢伙時,就發現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左邊那個傢伙倒在地上,撓抓着自己的胸口,全身痙攣、口吐白沫。
「要抓好哦——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