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獵人與酒與真心

“多虧你丟人現眼，好像沒人注意到我和戴維。”

一轉眼，三人已落座。凱芙若無其事地看着菜單，假裝沒聽到萊特講話。

“別呀，理我一下嘛～”萊特乘勝追擊。

“噫惹，好惡心。”她嫌棄地撇嘴，回擊道，“你想喫什麼，給你點個大蜘蛛炒飯？”

“好惡心。”

“真有這道菜，還挺貴呢。”

“離我遠點，你這蜘蛛的信徒。”

“信徒會喫自己的神明嗎？”

戴維一副看孩子的寵溺模樣，在兩人臉上來回看，盪漾着慈父般的微笑。

“你的表情也好惡心，前輩。”凱芙突然轉火。

“對哦，確實很噁心。”萊特達成停戰協議。

戴維無奈攤手。

想要融入年輕人還是不難的。

“哎呀～我可是拼盡全力幫你們擋了冰錐雨，怎麼能這麼對待救命恩人呢？”他拍了拍萊特的肩膀，“怎麼說也得來一桶酒吧，犒勞一下我這老東西。”

“既然是前輩的要求，那義不容辭。區區一桶酒，請了！”凱芙果斷搶話，然後一臉壞笑看着萊特，“你會出錢的，對吧？”

“話是這麼說……”萊特面露難色。

“我相信你會的。”戴維的眼神忽然銳利起來，似有光芒閃耀。

“別在這種地方散發堅定的氣場啊喂！”

凱芙湊了過來，呼出的熱氣直衝耳尖，低聲說道：“它是衝你來的，勉強可以算是你的鍋哦～”

“太牽強啦！”

“要不要加入我們？看在戴維的面子上，有錢一起賺……”

確實要等了。不過無所謂，美食本就值得等待，雖然以在馬奧爾鎮多年的生活經驗，端上來的究竟能否稱得上美食二字，還是要打一個問號的。

談不上矯情。到了戴維這個年紀，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觸景生情。

凱芙配合地一口吞下，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沒想到你還好這口，真粗野……”

“噗。”

該說不愧是獵人嗎？大家都很能喫的樣子，連一把年紀的戴維都有如此胃口，還能提劍對抗強敵也就不奇怪了。

“一會兒自己上樓啊，我可不揹你。”萊特笑道。

戴維直接笑噴，米飯飛了出來，趕忙灌一口酒掩飾狼狽。

直到一個穿着禮服的金髮胖子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拉倒吧，你們也看到了，我是真打不動。”戴維擺了擺手，“明早還是抓緊趕路吧，可別耽誤了先知大人的任務。”

“哦……好吧。那上菜要稍微一等哦。”店員神情恍惚地走向後廚。

“我酒量有進步的好吧！”她抄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裏，頓時臉色一綠，五官擰在了一起，強忍着沒噴出來，艱難下嚥。

“哼，要不今天我們決個勝負，你要是輸了，就什麼事都得聽我的。”她不服。

“我跟你們說啊，這是超絕密情報，千萬別外傳……”丹尼爾壓低聲音。

戴維終於憋不住了，一臉見鬼的表情。“還是你們會玩。”

“有點意思……”凱芙說道，看向萊特。

丹尼爾無語，颳了刮鼻尖，繼續道：

“請慢用。”店員擠出笑容，多少有些陰森。

“確實有點意思。”萊特點了點頭。

“乾杯！”三人碰杯，隨後仰頭開懷痛飲。

“我們就正要去聖都。”凱芙笑道。

“是商人，是副會長！別說那麼難聽嘛。”丹尼爾連忙指正，“我可是千辛萬苦才爬到這個位置，你一句話給我打回原形可不好啊。”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老朋友，丹尼爾，正宗卡塔瓦恩出身土著，瓦爾薩都拉的知名投機販子……”戴維說道。

“那……注意安全？”丹尼爾一時語塞，只能這麼說。

酒斟滿。

只聽咚得一聲，大桶葡萄酒隨即摔到桌上。

“奶奶的，這麼羶，誰點的？”她不滿地揮舞着勺子。

兩人相視一笑，放下拳頭。

“好耶！”凱芙歡呼雀躍。

“那我……我也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就做什麼！”她沒多想，脫口而出。

“看，一秒上頭。”萊特毫不留情地嘲諷道。戴維只是一笑，面不改色地開始用餐。

菜品不知不覺上齊了，面對一桌飯菜的壓力，終於是停止拌嘴，開始了認真用餐模式。

“沒興趣，我又不想賺大錢。”戴維立刻潑涼水。

“啊實在是抱歉，馬上搞定。”凱芙擺了擺手，招呼兩人湊過來 “快，趕緊決定喫什麼。”

“好久沒這麼爽過了。”凱芙肉眼可見地臉紅起來，顧不得什麼形象，當即打了個嗝。

“那你要是先躺了呢？”萊特饒有興致地反問。

“好啦，知道了，我請客。”

“哎呀，聽我講啦。你們兩個，來靠近點……”丹尼爾招呼着，神祕的很。兩人也被勾起好奇心，圍到旁邊。

拜託，剛打完一架，能別噁心人嗎？還累着呢！懶得動彈啊！

“睡足十二小時～”凱芙還是很興奮。

“不必了。”萊特擺了擺手。

“都挺久沒回來了吧？我也是呢。”戴維忽然說道。他打量着熱鬧的，或者說瘋癲的年輕人們，眼中似有陰雲籠罩。言畢嘴脣仍微微顫抖，被微妙的情緒攔住。這種落寞的神情，和莉奧妮神官一模一樣。

“來，乾杯！”凱芙高舉酒杯。在這個吵得人腦殼疼的地方，喊得再大聲也不會顯得違和。

什麼玩意兒，來找茬的？

轉頭照臉就是一拳，被對方一把攥住拳頭。

“可不是，我要跟你比賽誰活得更長呢。”金髮胖子說道。

“正是如此。我和我的團隊就在此地蟄伏，呃不是，觀察情況。只要時機成熟，我們就會率先前往聖都！這是此生僅有的機會！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丹尼爾很激動。

肉腸和奶酪來了。

“哥們，喫這麼多，你是豬啊？”一開口就震得萊特頭皮發麻。

“放心，他們很強。”戴維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比我們當年還要強得多。”

“快喫吧，別鬧了。”萊特說着，切下一塊肉腸遞到凱芙嘴邊，“趕緊把您這嘴堵上。”

幾人都若有所思地點頭。

“行吧，所以你堂堂一個副會長，怎麼跑到這個鬼地方來了？”戴維問道。

戴維悠閒地地品嚐着，使用刀叉的手法意外地不那麼粗獷，在一片嘈雜中竟意外地有種“上流”氣息——

“她喝了酒就會這樣。”萊特見怪不怪，“一會兒就不鬧騰了，倒頭就是嬰兒般精緻的睡眠。”

“沒錯，就是這股繃不住的勁，還是熟悉的味道啊。”戴維此言一出，萊特凱芙二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這服務態度，是如假包換的沼澤地酒館。

“根據內部消息，伊森特洛王室這次下了血本，準備開展對蟻神信徒的大清剿，很快就能肅清聖都周邊的通路！以往要和他們做生意，要麼繞海路到歐多斯港，要麼就在邊境上的帕爾城。

“那比不過你，誰能比烏龜命長啊？”戴維說道。

“早點喫完去休息吧。”戴維似乎過了這股勁，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幽幽蹦出一句，“反正以前挺難喫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估計還是這副德性……”

“那個……打擾了，你們能快點嘛……”招呼完另一桌的店員姐姐，一回頭看幾人還在墨跡，實在忍不住了。

“誒？”

“可是，大清剿還沒開始呢，現在很危險！”丹尼爾急忙說道，“不是現在啊！”

“牛排三人份，燻肉腸，蜂蜜蛋糕，伊森特洛風味奶酪，鷹嘴豆泥，羊肉飯三份，葡萄酒……不多吧。先這些，不夠了再點。”戴維一口氣報完菜名，一臉無辜且不解地注視着店員，那自信的神情足以令人懷疑人生。

“不，就是現在。”萊特的笑容多少有點戲謔，“就當是幫你探探路，多好。”

“行。既然前輩這麼說了，我就暫且放過你，咱們改日再鬥。”凱芙順水推舟。

萊特和凱芙一臉茫然。

“哎，等自己老了，能有戴維這種身體素質嘛？”萊特心中不由得感嘆。

“那……明早去沼澤地裏打獵試試？帶你找回年輕的感覺！”萊特半開玩笑道。

“前輩，你是不是在想什麼齷齪的事情？”她頓時想明白了，極爲迅速地躲開萊特的視線，把壓力給到戴維。

正說着，羊肉飯率先上桌了。

不出幾分鐘，店員拿着寫滿字的紙條，不禁滿臉錯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遲遲蹦不出半個字來，終於：“你們確定？”

戴維似乎並不驚訝。他慢慢放下刀叉，然後——

“商業機密。”丹尼爾詭魅一笑，“想聽？”

“丹尼爾，不錯嘛，還能反應過來，不然給你鼻樑乾斷咯。”戴維笑道。

“要是能再活一次多好。我還有許多事沒有做。”

“請不要這麼揣測我。我倒是要提醒一下哈，你們還是改天比試吧，要是喝得不省人事，我可拉不住兩人年輕人哦。”戴維的臉隱藏在酒杯後面，看不太清楚。

“誒……我還挺想玩玩呢。”凱芙伸了個懶腰，“不過今天也挺累的，明早能爬起來趕車就不錯了。”

“但今後就不一樣了！如果清剿大成功，那貿易路線就可以直達聖都，這可是震撼人心的好消息！”

“所以你想當這個先鋒？”萊特問道。

“你他孃的趕緊說，別廢話啦……”戴維也壓低聲音罵道。

萊特無語，實在是有些拗不過。不過憑良心講，確實可以算是自己的原因，讓重要的摯友陷入險境。那個恐怖的傢伙，大概又是想利用寄宿此身的魔女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