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暗影魔法

“喂，你這自作主張的混蛋……”

萊特嘴上罵着，已經將魔力全調動起來。雖然莫名其妙，但這傢伙肯定是來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

三人交換眼神，心裏姑且有了底——

“那麼，試試這招——”

戴維臉色一變，當即怒吼一聲：“是鎖鏈！”

這種毫不掩飾的魔力，連萊特也能捕捉到，只聽得頭頂一陣異響，下意識地閃身避開，那紫色鎖鏈生猛地從天而降砸入地板，陣陣轟鳴入耳，眼前竟有些模糊——

“該死的……”

是凱芙的聲音，聽上去很痛苦。

是同時向三人發起的偷襲，只有凱芙稍微慢了那麼一點點，肩膀被“氣浪”刮到，當即皮開肉綻。

“老子才養好傷啊，混蛋東西……”她咒罵着，抬手一發石彈往天上打去，卻眼看着鎖鏈縮回法陣內，除了泄憤沒有絲毫作用。

“哎呀，真是可惜，我還以爲能把你們串成糖葫蘆呢。”那傢伙好像很遺憾的樣子。

現在可沒心情接他的話了。他看向那鏡之魔獸，它只是站在原地，悄無聲息，彷彿只是無害的玩偶。

看來和眠雲谷的巖蟒類似，是能召喚法陣釋放魔法的魔物……

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容不得那麼多思考了。

戴維前輩亮出架勢，充滿魔力的劍刃仿若覆蓋一層冰霜，寒冷的殺氣多少算是頂住了對方的囂張氣焰。凱芙解開包裹着古爾石大劍的布，將這位全新還未磨合到位的夥伴亮出真身，順便向萊特投來質疑的目光。

“我就不了，還沒用慣。”這把匕首向來是關鍵時刻的底牌——面對明顯是在下死手的強敵，還是別弄巧成拙爲好。

下一擊會是什麼招式？會從哪裏來？

他死死盯着那魔獸，混沌的顏色映入眼眸，一股深邃的寒意爬滿全身。

是魔力反應。有什麼東西正從大海深處急速爬升，早在身體動起來之前，就已突破海面——

萊特調轉方向，準備撲到凱芙身上，替她擋下幾發，卻見戴維不屑一笑，舉劍對空——

來不及防禦了！

最後的聲音消散，周圍也逐漸融化，扭曲，而後——

凱芙率先衝刺上前，而後騰空躍起，掄起大劍劈向魔獸的頭顱。

“哦……你喜歡……就好。”那人嚇得不輕，接過空杯悻悻離去，“我……再接一杯。”

‘狂野紅龍’和他的跟班們已經嗨到不行了，放肆又不體統的笑聲此起彼伏，碰杯豪飲，好不快活——

當然，受傷的只有‘狂野紅龍’一人。

還棋差一招！

“嗬！”

不對！

“鏡之魔獸”正在分崩離析。泄露的魔力噴在臉上，有種莫名的愉悅。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蠢蠢欲動的魔力，是如此鮮美香甜——

一旦停下動作，就沒有任何魔力反應，這傢伙每一次施法都相當迅速，留出的反應時間幾乎只有一點點，毫無容錯可言。

“死不了。”她說道，“暫時派不上用場而已……”

“也許吧。”

從劍尖一路傳回手心的，是砍到史萊姆一般的觸感，若非此般詭異之物，普通的生靈被砍作兩半一定意味着死亡，可就是這片刻的遲疑之中，眼前便被鋪天蓋地的陰影遮蔽——

“沒人比老子更懂這片狗屎的沼澤地！這方圓幾里打聽打聽，誰沒聽過我‘狂野紅龍比爾’的名號！只要是個母的，見到我就會迷得走不動道！”

一個紅毛站在木桌上，一手高舉着酒杯，一手抱着柱子，早已喝的神智不清，癲狂地喊叫着：

下意識閃身一避，火球擦着耳邊轟然落地，隨即揚起熊熊烈焰。覆蓋在體表療傷的藤蔓，在高溫下漸漸枯萎，最終化爲灰燼。

腦袋嗡嗡的，已經無法思考了……

“別愣神！”

痙攣，吐血，失力倒地。

凱芙撓了撓頭，稍加思考，從一旁目瞪口呆的褐皮女獵人手中奪過酒杯，仰頭猛灌一口乾完。

試煉……它……

明明沒有眨眼，那怪物根本就沒動，卻見一道高聳的黑影瞬間貼臉！

話是這麼說，情況要比以往更加危急。剛纔那幾下招式真的會一擊斃命，確實無愧“試煉”之名。現在看來鎖鏈和分身攻擊都沒什麼效果，接下來就要掏出新東西了……至於萊特，他已經不見了。

一回頭，竟有一道火球徑直撲向自己的面門！如此精確的定位，分明就是看到了！

這裏是沼澤地酒館，晚上最熱鬧的時候。食客擠滿了大廳，正在毫無顧忌地喫喝打鬧，嬉笑怒罵。

沒有時間了。

戴維一副不爽的表情，卻只能擺了擺手。

被這麼一折騰，竟然有了些頭緒。那傢伙可謂法力高強，如果只是想弄死三人，想必還有不少邪門的法術可以用。一次又一次掏出新的魔法，折磨獵物逼到絕境然後居高臨下地賜予死亡，雖然聽上去確實是強者反派的惡趣味，但他願意相信，那人的“爲了拯救世界”所言非虛：

血紅……看不清啊……

“是分身？！”

真是搞笑。

在那一剎那，沒有半點猶豫，萊特再次融入陰影之中。

一道脈衝從魔獸體內爆開，伴隨着刺耳的哀鳴，席捲整個酒館，消散在世界的盡頭。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果斷的一記橫斬，直接將其攔腰砍斷。黑泥滾落在地，滋滋作響，頃刻間化作一團黑霧。

“喂，他人呢？”老戴維難得慌了神。

那傢伙……動起來了……好快……

火焰升騰，隨即如巨鳥般展翅翱翔，熾熱噴湧的天幕將冰錐徹底融化，留下無害的水汽。

一道猩紅的尖刺破土而出，直衝房頂。如果留在原地，勢必被從下到上紮成肉串一命嗚呼。雖能復生，卻也意味着失敗。等從死地重生，戰局也早已無可挽回。

這次是冰錐！

集嘲諷與讚歎合一的陰陽怪氣如期而至：

而與此同時，它的腳下亮起藍色法陣，通體的漆黑之中赫然亮出無數轉動的齒輪——

不對，如果知根知底，他知道我能復活纔對……那這樣的意義……

一記猛刺，徑直搗進被火焰保護着的魔獸臉上，直達那混沌的深處。詛咒的魔焰亮起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凱芙被定在半空，保持着舉劍的姿勢，戴維則是保持着爬起身的姿態，卻已來不及，也被凝滯在此。

“小心！”一愣神的工夫，便有兩道鎖鏈襲來。眼見躲避不及，凱芙掄起大劍，迎面半空截了下來。

“不錯，已經超過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炮灰了。”

也就是說，這確實是謎題。那人想要的，並非憑藉半吊子水平就能應對全部致命魔法的天才或者是幸運兒，而是足以證明獨一無二價值的，發現扭轉戰局關鍵點的能力。

該死！

“沒事的。他不見了就說明我們要贏了。”凱芙嘴角微揚，“這是他的底牌。”

八顆眼球忽然一陣翕動，隨即傳來被注視的，令人嫌惡的感覺。那是灼熱的視線——

戴維的劍及時趕到，一擊刺穿撲向凱芙的陰影。此時此刻，那究竟是同一個分身死而復生，還是新產生的個體，都不重要了。

每一寸皮膚都在被炙烤，就像烤架上翻滾的魚一樣，甚至聞得到焦香的味道。劇痛隨後而至，即使有魔女力量的緩和，也足以令人膽寒——

“快，就你！立刻去鎮裏找幾個漂亮娘們，我們就在這辦個狂野的派對！”

萊特從暗影中現身，已經相當接近本體了。凱芙和戴維交換眼神，也一起慢慢包圍過來。

幾乎是眨眼間，上百發冰錐從斜上方如雨點般落下，這種數量可不是靠武器能擋住的！

“大家別愣着啊，繼續喫，沒事啊，沒啥事，誒嘿～”凱芙當即選擇萌混過關，朝着衆人比了個耶。不知道是不是怪事見得多了，衆人很快當作無事發生，繼續各幹各的，只不過聽音量似乎沒有剛纔那麼炸裂。

凱芙嘴上絕不落下風，開口道：“狗東西，等我哪天逮到你，看你還囂張得起來不？”

然後戴維有點頂不住了，撐着劍半跪在地，喘着粗氣。

一陣詭異的回聲，像是陰暗角落裏的蟲鳴合奏，在瞬息之間疊加成千上萬次那般嘈雜惱人。剛纔發動攻擊前就聽到了一次，但萊特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來不及做出應對就被一擊幹翻。

戴維振劍一掃，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竟將魔獸逼退數步，而那強弩之末也足以刺入它的表皮，將那粘稠的混沌之物濺起些許水花來。百忙之中瞟一眼，怪物的本體仍在原地紋絲未動。

掌聲噓聲混雜在一起，夾雜着下流的口哨。

戴維心領神會，還不忘補上一句：“看來他很信任你啊，連底牌都知道。”

“已經結束了。”那聲音說道，“只要你離開庭院，也會動彈不得。”

只需要堅持幾秒就夠了。

……

“你果然是幸運兒。恭喜你，萊特，我會在米諾斯等着你，親眼見證你終結一切災厄的時刻。你會成爲英雄的。”

撕破僞裝，擊碎虛實的界限。

匕首揮刺向前，魔獸的利爪卻搶先一步而來，當即貫穿腹部，刺穿後腰。

“抱歉，有點渴。”她笑道。

於災厄庭院，熟悉的墨綠色世界中，恢復起身。已經癒合的傷口仍傳來刺痛，像是外面先長好了，裏面還是一團糟。在這個空間中還能享用魔女的恩賜，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憑空冒出一個灰精靈女孩，一記生猛的跳劈，剛好落在同一張桌上，直把桌子砸個大洞。我們的‘狂野紅龍’嚇了一大跳，當即人仰馬翻跌了下去。

“看招！”

萊特從迷幻中回過神，向後跳開——

沒有錯，這是在警告，這個空間並不安全。至於那個猜想，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感覺臟腑都被攪爛，體內的血液瘋也似的逃走，眼前一片模糊。即使如此，仍舊握着匕首不放……

他深吸一口氣，在一片綠色中，向那魔獸的本體步步逼近。

魔獸周圍燃起火焰，形成一堵高大的火牆。

萊特徑直衝向火牆，轉眼間被烈焰吞噬。

毫無理由，根本沒有道理可講。非要解釋的話，那魔力流裏有半秒不到的不和諧音，就像海鮮飯裏喫到沙子那樣令人不爽。那是前所未有的宿命感。

好疼。

“你已無路可退……”

只是站在這裏的話，謎題不會自動解開。

不，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熱！

“哦吼？老東西好像不行了，我的‘試煉’可還沒過半……”

“謝了……但是他……”戴維已是滿頭大汗。看着倒入血泊中的萊特，而凱芙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多少有些迷惑。

“要瞬移了！”她喊道，幾乎是同時，一道陰影從左側升起——

所謂的魔獸，只是一個不會動的吉祥物，一個施法的媒介罷了！只是長得嚇人，實際上一碰就碎！

一步，兩步。

冷氣，突然襲來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