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等价交换
《永生者的终末冒险笔记》 · 菜花不放盐 · 3097 字
毫无防备。
菲尔斯竭力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可那身躯隐藏在斗篷之下,只有胸前紫色的漩涡状宝石格外显眼。
“既然知道那是无法控制的力量,却仍心存侥幸希望加以利用,真是愚蠢至极。”来者说道,“此等不祥之物本应彻底摧毁,而不是把它封印——封印必然会解除。”
菲尔斯手心泛白,刚聚集起魔力,却只听咔的一声,手腕被硬生生扭过半圈,疼得浑身发抖,只得作罢。
房间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有大批人马向这边靠近。
“真理天使的先知,真是扫兴。”他再一挥手,只听一声闷响,一个人影摔落在两人中间。
菲尔斯定睛一看,那昏迷不醒的人,正是伊古拉,此时褪去盔甲,上半身以白布包扎,血迹斑斑。
“做个交易。伊古拉被埃多利尔人重伤,是我救了他。现在,把哈米尔还给我,我就留伊古拉一条命。”他说着,缓缓转过身,眨眼间已有数人冲进刑讯室,除了正面的四名银白骑士,还有两人悄悄潜入室内。
“伊古拉一人正面抗下了埃洛希鲁五号,没有他,上城区将彻底毁灭,你们这些杂鱼一个都逃不了。好好掂量一下吧。”他说完,补上一声轻蔑的冷笑。
没有人傻到贸然行动。能毫无声息地绕过层层防守,轻而易举地瞬间撂倒三人,这可不是能随便教训一顿的街头混子。
“你是谁,这是包庇罪犯……”这种时候,只有菲尔斯选择履行职责——刚一开口,便被震得几乎耳聋。
“她是我的学生。你们不过是狂妄自大的无知蠢材,事后补救也无济于事的平庸凡人。我来此地,是为拯救误入歧途而背负罪孽的孩子。我会亲自降下惩罚,净化她的灵魂。你们无权干涉。”
房间内又挤进几人,随即齐刷刷地掏出法杖,光点浮现,一齐对准这位不速之客。
“看来是不打算谈了。你搞错了一点,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告知你要进行这桩交易。”他说着,高举右手。
数十张金色法阵接近成型,如箭在弦上,准备直取性命——
“抹除。”
声调如断崖般下沉的异响,所有法阵顿时被打成碎片,像支撑不住压力而爆裂的玻璃那般,瞬间化作逸散的魔力,顷刻间化为青烟。
“逆转。”
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身边爆发开来,波及之处短暂地闪烁白光。在惊恐的喊叫声中,所有人都漂浮到半空,手中的刀剑、法杖却纷纷落地。接着,盔甲出现裂缝,随即大片碎裂,一块一块地土崩瓦解,转瞬间只剩贴身衣物。
“重构。”
天还未亮。一辆马车停在院里,前后各挂着月石灯。几个佣兵模样的人在往车上搬箱子,看上去都很年轻。
心中一阵刺痛。乘车擦肩而过,他看到那些女孩的脸上挂满泪痕,却都保持着笑容,依次为逝者送行。
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佩拉了。从始至终,一切骚乱的根源,都是为抢夺她的力量而来。
周围嘈杂起来,景色也有些熟悉。他定睛一看,认出那熟悉的红色尖顶建筑,正是雇佣兵公会。
“买的药水。”那人满头大汗,根本没工夫看他,“怎么了?”
此时此刻,她究竟在做什么。这念头挥之不去,让他头疼万分。说不出来由,他迫切地想要再见那女孩一面。
灯亮。
“是啊,你要干什么直说,忙着呢。”那人没好气地回道。
他本来想聊聊天,能多了解些情报也是好的。奈何这些小伙子……都累得睡着了!
这条路是中心市场的西侧外街。忽然一阵冷风,恶臭扑面而来。他试图忽视那气味。真切地意识到死亡,总会令人身心俱疲。
“雇佣兵公会买的?”莱特追问道。
“说得像我病了一样,真奇怪。”他嘀咕着,将门关上
“我说,这怎么像牢房。”莱特摇了摇头,向门外的圣女侍从抱怨道。
“代我向克妮缇尔问好,日后请务必与我共进晚餐——不再是故作威严的滑稽演员,而是以一位次神的身份。”
情绪还是一团糟。
莱特睡不着。
今天晚上收治了不少伤员,想必圣女侍从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一开始打算回宿舍,但克妮缇尔以学院不安全为由,坚持让他到救赎塔找了个房间住下,第二天一早再去见巴诺斯。
……
浑身酸痛,脑袋昏昏沉沉——已经不是灾厄庭院能解决的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心累。
“复位。”他打了个响指,随即两人凭空消失。
“该死……”
本来以为是不必要的担心——直到责罚塔的消息传入几人耳中。哈米尔被一个神秘人救走了,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大摇大摆地抢走了。克妮缇尔听完汇报,气得直接回了里屋,会议也草草结束。
“我来帮你们吧。”他看向一旁,齐腰高的箱子,垒成一座小山。眼前这些年轻小伙动作慢慢悠悠的,不知几时能装完。“我刚好要去公会,麻烦顺便带我一程。”
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这就叫故技重施。
“你们是?”莱特走上前。他确信搭便车的机会又来了。
下城区则更为严重。莱特探测不到魔物的生命气息,看来已经被全部消灭或赶走了。
莱特推门而入。圆形的窗户,下方挤下一张单人床。从天花板到地砖,是毫无间断的灰白纹理。一套木制桌椅摆在床头,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无从落脚。窗外能看到奥哈亚图拉的上城区——以往繁华的夜景,此时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亮光在四处懒散地游动,那是值夜班的银白骑士在巡逻。
马车缓缓开动。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突然进行城区长跑,莫名其妙地被袭击,和从未见过的强敌交手,亲眼见证敌人之间的背叛,刚睡醒就被先知布置了听着就很危险的任务。只是一个学生啊!
城中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临街的店铺几乎全毁,墙上到处都是爪印。当然,那些被火球炸穿的窟窿和墙上大片冻结的冰块,就赖不到魔物头上了。各家各户都紧闭大门,屋檐下三三两两地聚着几人,仍各自持着刀剑弓弩,看样子在轮流值班。
倦意上头。
上城区大门附近的营房遭到破坏,地面和城门也面目全非,即使经过一夜雨水冲刷,血迹仍历历在目。按那神秘人所说,伊古拉和埃洛希鲁五号的战斗就发生在这里。牺牲骑士的遗体已经被移走了。
狭窄的车厢里硬是挤下九个人。除了带头的大哥——发际线还挺危险——其他都是些年轻小伙子,有两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小。汗臭味很浓。
他想要确认同学们的安危,但现在这个时候乱跑,无疑是给别人添乱。
半小时后,莱特坐上了前往下城区的马车。
没办法,还是看看窗外的街景吧。
对方只是尴尬一笑。
……
他笑着说道,光柱缓缓收回,直到将哈米尔抱在怀中。她只是下意识地看对方一眼,便将头埋进臂弯,似在闭眼哭泣。
“请你务必保持安静,这一层还有其他病人在休息。这里就先告辞,有事请按铃。”她指了指床头的铃铛,匆匆离开。
“去沙漠啊……”莱特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由得伸了个懒腰。
真是糟糕。
此时此地,没人能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埃多利尔人逃之夭夭。
他的指尖钻出一道紫色的光柱,精确地落在哈米尔胸前的宝石上。绳索瞬间松开,如音符般的光点落在她身上,围着道道鞭痕欢快跃动。
地面上留下巨大的圆形黑色印记,如遭灼烧。怪象全部消散,所有人都摔到地上。菲尔斯疼得满地打滚,足足在地上躺了十分钟。
“别看了,孩子,你接受不了的。”带头大哥在后面说道,叹了口气,“人手不够,明天都没法搬走。我们应该也要帮忙。”
离开救赎塔,那股浓重的药味终于消散。
“你可真会讲条件。”对方无奈笑道,“别管我要工钱啊。”
街边,排起长队。那并不是什么人气火爆的新店,让人甘愿天不亮就来排队。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此时都盖着白布,在街边静静安眠。圣女侍从们从南边一路走来,在每一位死者身边驻足,低声祈祷,安慰深陷恐惧和悲痛的灵魂。
一路上,毁坏的建筑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棵树挡在路中央,不得不绕路。
还没等莱特作出回应,那大哥又很快睡了过去,立刻传来阵阵鼾声。
除了巡逻的骑士,街上空无一人。马车缓缓路过一家餐馆,整块外墙都坍塌了,地上满是碎石和玻璃渣。
第二天一大早,莱特收拾好床铺,悄悄离去。
决定了。虽然不能现在就去,但待做好出发的准备,临行前必须去看望她。必须要说服克妮缇尔大人。
天色渐亮。这一路上,惨状让他无法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