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阿米那斯

墨綠色的世界。

高塔之上，雜草叢生。萊特盤腿坐着，左手緊握匕首。

周遭陰森無比，無數樹木扭曲如巨蛇，遮天蔽日。成羣的烏鴉在天空中盤旋，久不散去。

他的面前站着三個黑色的影子，每個人的心臟處都亮着熟悉的綠色幽光，若烈火般搖曳——遠比普通人的氣息更加濃烈。他看不清它們的臉龐。

「這不是私人庭院。雖然很抱歉打擾你休息，不過看來我的愛徒們還沒意識到你的存在。真可惜，我很想讓你們早些相見——」

陰沉的男性嗓音，而那絕非任何萊特已知的語言，卻能清晰地傳達本意。

「您哪位？」他打斷道。

「不愧是魔女看上的人選，多麼熟悉的口氣。我可不能在這裏報上大名。既然在這裏相見，說明你已經睡着了。不會是在圖書館裏吧？」那人毫不留情地嘲諷。

「然後？」萊特擺出無所謂的姿態，「知道在做夢，那我是不是快醒了？」

「我不知道你那親愛的魔女大人爲什麼不在這，或許她還在爲過去的事哭鼻子，也或許——她沒膽子來見我。作爲先於我成爲次神的魔女，真是悲哀。」它說着，右手微張。高塔的四角，同時燃起巨大的詭異綠焰。它顯現出人類的身形，卻如巨人般挺立於前。

「別白費力氣了，你看不清我的長相。而等你醒來，你什麼都不會記得……但你一定會在心底埋下種子，直至成爲改變命運的決心。」它說道，「機會難得。你一定想知道，五百年前，在哈斯特塔尼發生的一切。你會喜歡這個故事——那樣強大的魔女，卻什麼都做不到……」

……

睜開眼。昏黃的燈光，嗆人的灰塵。火把滋滋作響，耳邊響起劇烈的咳嗽聲，以及痛苦無力的呻吟。

破舊的木屋裏，鋪着幾大張草蓆，橫七豎八地躺着奄奄一息的病人，臉上、四肢裹着重重白布——若非偶爾抽動兩下，和死屍沒有什麼區別。

阿米那斯，暗月精靈族的戰士，此刻從睡夢中醒來，撐着窗臺起身——

足有兩米高，通體緊實的肌肉，有着如月色般的光澤，在一片昏暗中，與僅護住要害的鎧甲幾乎融爲一體。

眼前的少女，一襲白色長髮。單薄的襯衫被汗水浸溼，罩裙已滿是髒泥和穢物。她跪坐在一個小孩身邊，緊握着那已如枯木的小手，帶着哭腔，伴隨着周身微弱的白光，拼盡全力念着咒語——

孩子的哭泣聲越來越弱，最終消失不見。

她愣了片刻，頃刻間淚如泉湧。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抹了把眼淚，幫逝者合上眼皮，又跑向下一個病人。

「愛麗絲。別勉強自己了。」阿米那斯只是嘆氣，向她走去，「你盡力了。」

阿米那斯一言不發，將她攬入懷中。

「人呢！？」

「去米爾特鎮報信的人快該回來了，守備軍會帶着森林祭司來支援，他們一定有辦法的！」阿米那斯說，「我不想再看到你勞累了，但你一定不會放棄。外面還有很多輕症病人，他們也許還有救。這是已經萬不得已了，你不要想太多……」

「交出來！」

「你們會後悔的。」阿米那斯冷冷地打斷道。

「抓住魔女！」

「喂，混蛋！她是在救你！」阿米那斯一聲呵斥，踏步上前。

「先祖梅加利斯說的對，精靈一家親，和人類就不應該有任何交集。」阿米那斯似乎換了個人。愛麗絲茫然地抬起頭，眼前的愛人似乎陌生至極，「我們讓給你們最好的田地，最好的牧場，不求回報地幫助你們，換來的就是這種結局。

「罪人！」

站在陰影背後的，名爲秩序天使教會的巨物——他的刀刃遠不能觸及那幕後黑手的脖頸。

「打死老巫婆！」

阿米那斯及時攔住她，向蘇利文怒目而視。

但還有最後的王牌。

人羣更加躁動，狂亂的咒罵聲震耳欲聾。

「殺了她！」

只聽中年婦女發了瘋地哭喊：

猝不及防的襲擊！

「爲了天使大人！」

「你們是人嗎！？」阿米那斯怒罵道，劍尖指着蘇利文的鼻子，「爲什麼要殺他！？」

「這是原則。你們污衊我的妻子，絕對不能容忍！」他說，「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我不想和你們動手。醒醒吧，這是天災！」

手心黑霧湧起，那匕首通體銀白，墨綠色的寶珠攝人心魄。

阿米那斯高舉起右手。

地上的男子尖叫一聲，破口大罵：「疼死了！混帳精靈！你們真是一羣飯桶！」

「醜八怪！」

「行啊！來打死我！反正我活不……」

「報信是吧？」他打了個響指，「果然如我所料，都是你們搞的鬼！你們這些精靈沒安好心！」

「我的兒子！」

一個秩序天使教會就能煽動你們，進而污衊、殺害我的族人，毫無罪惡感可言。你們真是無藥可救的垃圾！」

「蘇利文，你！」阿米那斯一時語塞，只感覺血氣上湧。

「想把我們人類趕盡殺絕？所以讓那魔女散播瘟疫，然後趁此機會讓精靈的軍隊開進來，把還能動的人都宰了。是這麼計劃的吧？」蘇利文狂笑道，「秩序天使大人把一切都告訴我們了，現在我們不會信你的鬼話了！把魔女交出來，我能饒你不死！」

「你知道了……」她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對不起……」

阿米那斯顫抖着手伸向腰間，一把拔出佩劍。

阿米那斯不再辯解，面若冰霜。

一灘血跡。人羣爆發出恐怖的尖叫聲。

「不，親愛的。我救回十個了，他們還有救……」她頭也不回，抓起病人的右手，又念起咒語。

愛麗絲無助地蹲下身，拼命地捂着耳朵，失聲痛哭。那些污穢至極的咒罵，止不住地鑽進腦袋：

「證據？天使大人的真言就是證據！難道要信你這異教徒的鬼話嗎！？」蘇利文狂躁地喊叫着，攥緊斧頭，隨時準備砍過來，「別被那老巫婆騙了！看在你守護村子這麼多年的份上，現在劃清界限還來得及！」

愛麗絲幾乎要吼出聲，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辯解。

一聲巨響，房門瞬間化作齏粉！

一個手下吹着口哨，拎着一名已經斷氣的暗月精靈，如丟沙袋一般摔在阿米那斯面前。

站在最前的四人一齊舉叉，氣勢洶洶地撲來！

「不……我不忍心看着他們這樣受難，我……我說過要報答你們的，但是……我，我做不到……我真是沒用……」她終於哭出聲，淚水模糊了視線，「克加迪人不管……元老院也不管，我卻這麼沒用……」

一個年輕人激動地叫喊着，舉起糞叉朝着阿米那斯刺去！

「還我兒子的命！」

她抽泣着閉上眼，清晰地聽到阿米那斯的心跳，心頭一陣暖意上湧。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一陣抽搐，接着轟然倒地。愛麗絲本能地向後跳開，只見那人一陣撕心裂肺地乾嘔，不住地吐血，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撕裂的悲鳴，便不再動彈。

「謝謝，阿米那斯。」她撫摸着他的臉頰，只是苦笑，「我愛你。」

阿米那斯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地枯葉。

「下地獄吧！」

「接下來怎麼辦。」她忽然問道。

屋外一陣躁動，瞬間亮如白晝，搖曳着通紅的火光。阿米那斯立刻竄起身，將愛麗絲擋在身後。

「給你最後十秒，阿米那斯。」蘇利文說，「要麼交出她，要麼一起死。我要倒數……」

「廢話真多，我數十個數！」蘇利文忍無可忍，「十！」

「你盡力了，不是我們的錯。」他靠在肩頭，極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我們不是神，愛麗絲。你沒必要這樣痛苦……」

事態已經失控了。

一個穿着獸皮的男子走上前，手裏拎着一把斧頭，明晃晃的刃上滴着鮮血。身後竄出七八個農民，悉數舉着糞叉。

「放屁！」

「把你剁成肉醬餵狗！」

「哦？」蘇利文一臉不屑，掂了掂手裏的斧頭，「你們那點族人，還能來報復我們不成？」

從執念中清醒過來。

他輕巧地抓住叉子，猛一用力，那年輕人反被拋向空中，後腦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間失去意識。

「滾出來！」

黑壓壓的人羣，舉着無數支火把，將夜空照得通明。

「先祖大人，請寬恕我。」

「一！」蘇利文冷笑道，「把他宰了，魔女抓活的！」

「該死的魔女！」

「親愛的，髒活交給我。」他看向愛麗絲，眼中飽含愛意，還有悲哀的決意，「拋棄他們。你不要踏出那一步。」

此起彼伏的咒罵聲。

「不許這樣說。這片土地上沒人比你更瞭解魔法，這是天災，絕不是你的錯……」阿米那斯異常激動，「你這些年做的事，我們都看在眼裏，你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你有什麼證據！她一直在救人，不是什麼魔女！」他吼道。

阿米那斯下意識地舉起左臂。只聽一陣脆響，堅硬的皮膚上只留下兩道淺痕。

她精神一陣恍惚，迷茫地向後退去，倚靠在石柱上，無力地坐下。

衝在最前的那人猛然停下，舉着糞叉，茫然無措。

人羣一片譁然。

「丟下魔女跑了？算你識相……」

蘇利文冷笑一聲，打了個手勢，道，「別打死就行。」

最前的四人如領到聖旨一般，舉叉圍向愛麗絲。

毫無預兆地，一陣枯葉散落。

阿米那斯從陰影中現身。

「現在滾遠點，還來得及。」

循聲望去。她驚愕地看着那往日的愛人——散發着令人不安的氣息，像是窺見幽邃海面下的巨獸一般，激發原始的恐懼。

而他們——憤怒衝昏頭腦的人類們，並沒有意識到那扭曲的力量，早在最後通牒前就已下定決心的殺意——

「死吧，肌肉怪物！」那人咆哮着，舉叉刺向阿米那斯的胸口！

陰風呼嘯。緊握鋼叉的手綿軟無力，胸口被掏出碩大無比的窟窿。他臉色慘白，看着血止不住地流出。

眨眼間，阿米那斯已來到他的身後，於漫天飛舞的枯葉中高舉匕首，在毫無保護的脖子上輕劃一刀——

軀體燃起綠色的火焰，在一瞬間被吞噬殆盡，留下一地散發着腥臭的白灰。

「讓我們走。」他舉着匕首，聲音蒼老沙啞，宛如惡魔附身，「我以靈魂起誓，不會再回來。」

就此離開，不再會有更多的犧牲了。一如往日那樣，一再退讓，不再讓心靈承受重負——

蘇利文癲狂地狂吼：

「爲了天使大人！

「殺掉這惡魔！把魔女送上火刑架！

「家人們！跟我衝上去！」

又消失不見。

此起彼伏，憤怒如泄洪般不可阻擋！

兩側的窗戶被砸爛，碎裂的木屑和玻璃渣飛濺，落在奄奄一息的病人身上。

「沒空和你捉迷藏了。」蘇利文指着面前兩個男孩，「小鬼，去把她抓住。」

阿米那斯坐在橫樑上，話語間滿是不屑，卻掩蓋不住怒火。

不留餘地，殘酷無情的手段。

劍刃插在體內，一時無法拔出。後方兩人見此機會，怒吼着一齊衝上前。

瞬間消失。

「殺了他！」

阿米那斯從天而降，迅猛地揮舞佩劍，藉着下墜的力道，從顱頂徑直劈到胯部！

嗖！

蘇利文來到她面前，斧刃仍在滴血。

他拉着少女，躲到石柱背後。

「射箭！」

「這是爲了天使大人。」蘇利文丟出一捆麻繩。「動手。」

「你們已經不是人了。」她喃喃自語，顫抖着的肩頭燃起綠焰，一閃而過可怖的陰影。

「你們瘋了！」他反手猛刺將兩人捅穿，頗像竹籤上的肉塊，「這是送死！」

兩人落在房前的草地上。

憤怒的村民們，翻過窗戶，擠破門檻，各自抄着短刀、長矛，湧進狹小的房間。

她本能地向後退，纔想起身後是冰冷的石柱。

「要出去。」他抓住她的雙手，眼中明顯有些猶豫，動作卻不敢有任何遲疑。她默默點頭，沒有說什麼。

木屋在烈焰中倒塌。

「滾啊！滾遠點！你們不要命了嗎！？」他聲嘶力竭地吼着。

人羣中有人高呼。

落地的一瞬間，阿米那斯警覺地揮劍砍去，竟將兩隻弩箭憑空攔下。

不知從哪裏射來一記弩箭，扎穿了厚實的木樑！

早已熊熊燃燒的怒火，只差這最後一句話。

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哀嚎。一人跪在地上，左手腕處，豁然像被折斷的樹枝。他一邊哭喊着，一邊在地上亂爬，試圖找到被砍飛的左手。

兩人稍有些猶豫，看着蘇利文那鐵青的臉，硬着頭皮靠近愛麗絲。

「蘇利文，你果然是真正的懦夫，以爲我不會對小孩下手？」阿米那斯又坐回橫樑上，順手把弩箭拔了下來，丟回人羣之中，「還有誰要試一下？」

「還能是……」他說着，房內已經充滿嗆人的濃煙。

「你敢嗎？」聲音從上方傳來。

「不……父親！醒醒！」一人抱着屍體，哭喊着，繼而憤怒地看向魔女，「我要把你剁了！」

「殺了他！」

曾經朝夕相處——儘管是人類。

「切，沒中，真是個泥鰍！」有人憤恨地罵道。

枯葉散落，兩人同時憑空消失。

他們眼睛通紅，咬牙切齒地高喊着口號，恨不得將眼前的「魔女」生吞活剝，全然不顧腳下——病人的哀嚎聲被淹沒在瘋狂的人海中，任由軟弱的身軀被踩成爛泥，脖頸被鐵靴碾成兩半。

燃着的木塊不斷墜落。還沒來得及逃出的村民，拼盡全力地往外爬。那些病人們，也被熊熊烈火吞噬。

另一人則更爲慘烈——失去了整條右臂，已經仰面倒地，無論旁人怎樣呼喊都毫無反應。

「果然是克加迪……咳咳……」她說着，被煙燻得不住流淚。

咫尺之間。

還未聽到慘叫，他果斷地一擊捅進後腰，從柔軟的腹部穿出，轉動劍柄劇烈地攪動。

房子忽然燃起大火，本就混亂的場面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燒死它們！」

「我說過，交給我。」阿米那斯按住她的肩膀，火焰如被安撫睡去般熄滅。

只聽一陣破空的呼嘯聲，他一把將愛麗絲推開。幾發弩箭釘在石柱上。

「什麼氣味？」她忽然說道。

兩片枯葉，兩道寒光。

長矛從側邊刺來。他潛入陰影，接着砍斷那人的右手，奪過長矛一記橫掃，將衝到面前的幾人掃翻在地！

眼前，中邪一般的村民們，仍舊前仆後繼地朝着這邊襲來，如飛蛾撲火。他們口中叫喊着「秩序天使」的名號，眼中寫滿了殺意和貪念。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率先靠近阿米那斯，舉起手中的獵刀，身後緊隨着兩個瘦削的年輕人。

蘇利文只是輕笑一聲，揮了揮手。

兩人同時砍在鬍子男的身上，早已斷氣——而阿米那斯已與佩劍一同消失。

「阿米那斯，就算你再有能耐，也不過是個只靠偷襲的卑劣之人！」他高聲呼喊，「出來受死，否則我現在就剁了她！就算只有頭，老子也能領賞！」

大廳內擁擠不堪，血腥與藥水的氣味混在一起，令人頭昏腦脹。

寒光。

阿米那斯干淨利落地出劍，將最近的三人攔腰砍翻的同時，更多的人湧了上來！

在這之中，他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與她對視，兩人心裏已經明白了——弩箭上塗着劇毒，是北方深山裏某種蟾蜍製成的。

短暫的交戰中，愛麗絲身邊已經擠滿了人——像圍觀獅子進食的禿鷲，等着分一杯殘羹。

獵刀砍空，根本來不及收刀。

男孩伸手，抓住她肩膀前的一瞬間——

村民們從四面八方逼近，如虎狼般撲上前。

她早已停止哭泣，冷眼以對。

「身手不錯。」蘇利文從林間鑽出，身後的陰影中藏着弩手，「還沒放棄嗎？」

阿米那斯如牆壁般護在她身前，沾血的劍刃映着火光。

「是你害死了村民。」他說，「是你放的火，他們全死在裏面了。」

「哦吼，怎麼會是我害死的呢？你如果乖乖交出魔女，不就沒這麼多事了？」蘇利文面目猙獰，似乎勝券在握，「如果不用保護她，你想跑或是把我們全殺了都是很簡單的吧？多麼偉大的愛啊。」

說罷，他舉起右手，瞄準愛麗絲。

「糟了！」

指尖赫然出現紅色的魔法陣。三發通紅的火球，瞬間飛到阿米那斯的面前。

爆炸！

黑煙滾滾，翻滾的烈焰將周遭化爲焦土，顯現出大片砂礫和岩石。

蘇利文大手一揮，後方又架起弩箭，毫無顧忌地向濃煙中傾瀉火力。

濃煙散去。

阿米那斯將愛麗絲護在身下。她的白髮和衣裳沾滿黑灰，臉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痕。他的背上鮮血淋漓，幾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肉，碎石和泥沙混進傷口，觸目驚心。

蘇利文舉着斧頭，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大概五米遠處停下了腳步。

「魔女還活着，」他揮手示意，「等一下再過來。」

一個弩手從樹叢的陰影中探出身：

「咋了？」

蘇利文啐了一口，默默舉起右手。

「我一向小心謹慎。」

紅色法陣再次張開，射出一顆火球。蘇利文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枯葉散落。

它縱身一躍，從高地落到兩人面前，一身重甲毫不拖累輕盈的身法。

隱藏在盔甲背後的，失真的混沌聲響。

阿米那斯回到愛麗絲的身邊。他感到異常疲倦，沒有心思去追那些漏網之魚了。

寬闊的猩紅色劍刃，隱約滴着血。阿米那斯只感覺背後一涼——方纔逃跑的弩手，恐怕都已葬送在它手下。

就在走神的一瞬間，阿米那斯奇蹟般地站起身。

「你們聊完了嗎？」

「先過我這一關，」阿米那斯冷笑道，「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弩手們見大勢已去，丟下武器四下逃散。

下一秒，阿米那斯衝到蘇利文面前，以一記猛刺插進對方的小腹。劇痛令他張開了嘴，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錯愕。

阿米那斯只感覺精神恍惚，不得不再次拔劍。兩人循聲望去——

「鄉野粗人，果然不中用。不需要等了，就由我來抓捕這魔女。」

兩人相視一笑，相互攙扶着起身。

震驚過後，叢林中爆發驚恐的哀嚎。

「看來還沒哭幹呢，從小就是愛哭鬼。」他笑道，卻感覺鼻子有些酸，「以後多笑一笑，會更好看的。」

「回去吧。我真是傻，今天才徹底想通……」他說着，頗有些無奈。

他向前衝去，竟伸手抓住了火球！

「結束了。」他說着，將她扶起身，擦去臉上的污跡。她慢慢睜開眼，見到熟悉的面容，無聲地流下淚水。

阿米那斯順勢將火球塞進了蘇利文嘴裏。

「吾乃波塞特·巴蘭，冠以克加迪人最高榮譽之名的天神戰士。臨陣脫逃的人，不配享受秩序天使之榮耀。」

一陣劇烈的爆炸！

它舉起巨劍，在暗夜的烈火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就當一場噩夢，該醒了。」

暗紅色的盔甲，胸前刻着一頭雄獅，毛髮如火焰般張揚不羈。

紅霧，伴隨着漫天飛濺的碎塊和汁水，紛紛散落在地。

一如角鬥場裏，雙角着火的公牛，勢不可擋。

她嗤地一笑，兩人緊緊相擁。

她撫摸着他那寬闊的後背，此刻已光滑如初。她只是點頭，道：

蘇利文慌忙後退，下意識地舉起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