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城中之城
《永生者的終末冒險筆記》 · 菜花不放鹽 · 6198 字
雞鳴聲。萊特在刺眼的光芒下醒來。
疲憊感完全消失了。可喜可賀,自夜談後睡下便一夜無夢。
「想必魔女也有醉酒的時候。」萊特嘲諷道,「我找到治你的方法了。」
沒有回應。
他試着像往常那樣集中精力,自然地憑空喚出那把詭異的匕首。
果然還沒有走。
「阿米那斯之刃……這是誰的名字呢?」他自言自語,匕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既然已經復仇,就要對這詛咒追究到底。
他深知,越是不明所以的強大力量,越需要掌控。或許並不需要驅散或是摧毀這詛咒——將其化爲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可能是更好的選擇。
木門外響起敲門聲。
「誰?」他問。
是凱芙的聲音。
「喲,看來沒在賴牀?了不起。」她說道,「昨天睡的可好?」
「還行。你呢?」他反問道,「還記得自己發酒瘋說了什麼嗎?」
「那是……那是試探。」她愣了一下,笑着回應,「沒看錯你,難得的正人君子啊。」
正人君子?
萊特無言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在魔女的蠱惑下,他曾對第一個人下了毒手。儘管對方威脅到了自己的生命,反擊是唯一的選擇。但是……
輕鬆而麻木地幹掉對手,如此心安理得,究竟還對得起正人君子四個字嗎?
「看來我該給自己鼓掌。」他回過神來,「所以,有什麼事嗎?」
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快上車,我們都要出發了,你磨蹭什麼呢?」格蘭特抱怨着,拉開車門。
「艾莉。」聲細如蚊。
等等。他一拍腦袋——戴亞克斯給的書落在車上了。
雪後清晨的下城區,似乎有些冷清。
真奇怪啊。
「格蘭特先生,需要幫忙嗎?」他笑着問道。他看到三人已是滿頭大汗,而地上至少還有二十個箱子。
「好了,十秒。」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這叫做——記住對方的樣子。」
既然閒着沒事,不如這會兒就出發吧。上城區應該有圖書館纔對。
「啥?說吧。」
走過去?萊特只邁出門口一步,冷風就順着領口灌了進來,凍得牙齒打顫。要是就這樣走到上城區,恐怕明天奧哈亞圖拉就要多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了。
「對了,這是我女兒。」格蘭特忽然說道,「快,閨女,介紹一下自己。」
「爲什麼?」他若無其事地追問。
行至下城區的中心廣場,尖頂石碑下已經清掃乾淨,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盛況。
空中瀰漫着白霧,遠處隱約可見上城區的城牆——屹立在半山腰的陡峭山路上,貫穿東西,隱沒在兩側的羣山峭壁之間。
「哦,萊特啊……」他匆忙看了萊特一眼,喘着粗氣把手中的木箱橫過來,摞在另一隻箱子上,「你能幫忙就太好了……實在是缺人。」
真巧。
他竟有些後悔:那天應該順走點好東西,反正是沙瓦克的不義之財。
女孩不情願地看了格蘭特一眼,嘴裏嘟囔着,手腳利落地爬上馬車,穩坐在右側靠窗的座位上。
「格蘭特先生,您有這樣的女兒很幸運。」他說。
「我正好要去一趟上城區,方便帶我一程嗎?」他問。
「要稍微收拾一下……誰像你們……糙漢子……」
正想着,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輛大篷馬車停在對面的酒館門前,加文·格蘭特正和兩名年輕的夥計一起,把一件件沉重的木箱從門口搬上車。
萊特邁步上前。
「哦。」他疑惑着照做。
凱芙倚靠在牆上,笑着將漆封的信件遞到萊特手中。
萊特走到門前。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孩子們耐不住性子,一大早就竄出門,成羣結隊地滿街瘋跑。臨街的店鋪也大多都開門了,組織起人力,合力清掃門前的積雪。零星散步的人們三兩聚集,深一腳淺一腳,向北邊的廣場走去。
請帶齊隨身物品,來上城區匯合。晚上六點,在時鐘廣場北側,大教堂門前左起第三根石柱前等候。
「這樣就很好,艾莉。」格蘭特滿意地說道,接着看向萊特,「請您不要在意,我女兒比較內向。但是她真的很優秀,很聰明,又很勤快,完全不輸店裏的夥計!」
萊特茫然地應聲,在女孩身邊坐下。格蘭特則坐在左側窗邊,一名夥計來到前座,執起馬鞭,而另一人則坐在後排,緊靠着堆積成山的貨物。
「格蘭特先生,有個事想拜託您一下。」萊特藉機問道。
很快就搬完了。格蘭特掏出手帕,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汗珠。
「剛纔前臺送來一封信,說是給你的。」凱芙說,「開門收一下,說不定是哪個貴族姑娘給你的情書呢?」
「艾莉!搞快點!」他嗓門又提高了不少。
留下一頭霧水的萊特,她轉身離去,又遠遠地補上一句:「我活着回來就請你喫飯哦!」
店家們的掃雪工作接近尾聲,勉強清出一條道路。
「嗯……」她木然地點頭,又偷瞄着父親,似乎在期待着回應。
「嗯?」萊特兩眼放光。
「盯着我的眼睛,十秒。」她說。
萊特微笑着點頭:「我叫萊特,請多關照。」
「你也上車吧。」格蘭特催促道。
「謝謝你啊,萊特小兄弟。」格蘭特匆忙道謝,又扯着嗓門,對着酒館內大喊,「艾莉!好了沒有,快出來!」
「行啊,走唄。」格蘭特滿不在乎,「但你得等一下。」
「嗯……」格蘭特有些猶豫。
「我馬上要出任務,不送別一下?」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分不清是否在開玩笑,「說不定晚上你就看到我裹着白布回來了呢?」
戴亞克斯·瓦爾薩利菲斯·菲拉德爾。」
「媽呀這麼重……」他踉蹌着走到車前,勉強放下,「這是什麼東西啊?」
從門口衝出一個女孩,慌忙跑到幾人面前。
隨身物品?除了這身看上去還算新的布衣——畢竟本來就是黑色的,偶爾洗一洗,髒不到哪裏去——再就是四枚金諾比了。
「艾莉·格蘭特,十二歲。」她抬起頭,似乎鼓足了勇氣,「請……請多關照。」
兩個店員小夥都笑了起來,而萊特則是一頭霧水。
「看着這一身就暖和,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萊特想着,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鑽進冰晶棺材裏去了。
「出發咯~」夥計吆喝着,揮鞭啓程。
那女孩看了格蘭特一眼,又瞟向萊特,眼神閃躲着,很快把頭埋了下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得木板吱吱作響。
她穿着厚實的毛衣,一襲線條利落的加厚長裙,一邊跑着,一邊匆忙地將頭頂的寬沿絨帽扶正。看上去矮萊特一頭,略顯稚嫩。
「沒事。」萊特說着,彎腰抱起木箱,結果手一陣鑽心的疼痛。
如寶石般美麗的眼眸。
「至萊特:
「怎麼送別?」他順勢問道,「按你們的風俗?」
馬車緩緩向北而去。
萊特關上房門,取出信件。隱約聞到一絲氣味,像是墨還未乾。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也不想跑那麼遠啊。」格蘭特苦笑着,「本來以前都是在東邊海岸的伊維爾港進貨。結果就在去年,那邊不供應天空石原石了。」
「天空石原石,年前在風石城訂購的,你是希格塔斯人,應該知道在哪……」格蘭特一邊忙活一邊解釋,「一會兒要送到上城區的精煉研究所,這玩意可值錢呢。」
「爲什麼從希格塔斯買原石?」他忽然問道。考慮到格蘭特口風不嚴,應該能獲得一些有用的情報,「那麼遠,運費不便宜吧?」
逢人誇兩句,沒什麼不好的。他想。
「你這樣誰聽得到啊,大聲點。」格蘭特催促道。
「不愧是你,隨時隨地都能找到角度拿我開涮啊。」他說着,將門閂取下。
「只是倒賣礦石,賺不了什麼大錢,況且我的主業在這裏,總感覺有些不務正業。」顧左右而言他,「現在這個情況,恐怕明年不會再幹了。」
「雖然我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情,但是吧,」萊特有意引導,「您是聰明人,多拓展些新的渠道沒什麼錯。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您應該知道克加迪神國的事情吧?」他猶豫着問道。
萊特默默點頭,不置可否。
「據說王室和他們簽了什麼條約,從那之後,瑟庫爾島上所有的原石的開採、銷售都由克加迪那邊的人管了。」格蘭特解釋道。
「所以,他們就不賣給這邊了?」萊特問道,「還有這個瑟庫爾島……到底是誰的地盤?」
格蘭特頗有些無奈。
「他們只賣精煉加工後的那種,一般叫『魔石』,價格貴的可怕,而且用途還很有限。再說了,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也不被允許買賣那種東西。」他擺了擺手,「按理說,那島本來是卡塔瓦恩的領土。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島上就全是克加迪的人了,好像信什麼『秩序天使』?誰叫那些王室都是些軟骨頭……」
「父親,別說了。」艾莉忽然開口,「說了也沒用。」
格蘭特即刻陷入沉默,他無奈地撓了撓頭,滿臉歉意。
看來是不會再說了。萊特也不再追問。
克加迪神國,無疑是卡塔瓦恩的重要威脅之一,竟能堂而皇之地佔據別國的土地。
萊特不免有些疑惑。所謂王室,和戴亞克斯所提及的銀白塔,應該是什麼樣的關係?有關國內外事務的決議,究竟是誰佔據主導地位?
進一步,這涉及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他依稀記得,戴亞克斯說過「你的力量也可以扭轉厄運,走向衆望所歸的正途」,又要以關係安排入學,尋找控制力量的方法。如果目的達成,自己一定會成爲卡塔瓦恩的棋子。到時候如果要捲入和外界的紛爭,就必定會直面如克加迪神國那樣的龐然大物。如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現在看來,這賊船是下不去了。今後必須保持警惕,尋找談判周旋的籌碼。
「是……萊特先生對吧。您的臉色不太好看,是生病了嗎?」艾莉忽然輕聲問,滿是關切。這令他有些驚訝。
他正在愣神,卻見一隻小手伸了過來,輕輕貼在自己的腦門上。
「您沒發燒。怎麼回事呢……」她像是在自言自語,眨着水靈的眼睛。
「啊,我沒事。可能是沒休息好。」他笑着搪塞過去,又道,「謝謝你的關心,艾莉。」
那騎士忽然轉向格蘭特,渾身盔甲發出異常的悶響,嚇得格蘭特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查。」他揮手示意,身旁穿着法袍的人走了上來,從身下取出一根木製的雙頭法杖,鑲有一紅一藍兩顆寶石。
「你和戴亞克斯大人約定的地方,是在時鐘廣場?」格蘭特問道。
「願真理天使保佑您。」那騎士收下銀幣,報以祝福。
「幾位,快安靜下來……看那邊,藍色的!」駕車的夥計忽然壓低聲音,着急着示意幾人閉嘴。
萊特終於鬆了一口氣。臨行前,他下意識地看了騎士一眼——那盔甲上隱約刻着蜘蛛的圖案。
那人舉起法杖,口中默唸着,只見詭異的強光照射在木箱上,也晃得幾人眼睛生疼。
一個身着藍紫色盔甲的騎士,不知何時出現在路中央。他身邊站着一人,一身紅白相間的法袍。
萊特回想起,這一路上隨處可見形制相同的二層石屋,隱藏在高低錯落的民房、店鋪之間,甚至在橋邊的石壁之間也修有階梯和暗門。
大門兩側站着至少二十名銀白騎士,帶頭那人招手示意。
車開出很遠,萊特試探着問道:「那是什麼人?」
格蘭特木然地點頭,自己起身下車。
「在那些銀白塔的老狐狸面前,絕不能如此破綻百出。」他想。
「我……我可以走了嗎?」格蘭特小心翼翼地問道。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格蘭特揉着手,那一下確實很疼——當然,他的心更疼。
「沒問題,都是原石。」他說。
「天……天空石原石,希格塔斯王國來的,需不需要交易憑證……」格蘭特答道,稍微有些結巴。
「不必。」騎士打斷道,一把掀開車後的簾布,見到滿車的木箱。
那騎士大手一揮,將金幣一把抓走,攥得格蘭特嗷嗷直叫。
在半山腰的地方,赫然出現一片寬闊的平整土地,可以稱得上是「山中平原」。東西兩側的山體各蔓延出陡峭的石壁,在北方的盡頭匯合,成三面環山之勢。如果不是身後崎嶇的山路,根本無法想象這裏是半山腰地帶。
「什麼貨物?」那騎士問道。
守衛王城的確實另有其人,和戴亞克斯所說的對上了。既然銀白塔對應銀白騎士,剛纔那東西又和王室有關,那看來兩者的立場並非一致。
「十二銀諾比,謝謝。」帶頭那人說道。
馬車再次被迫停下,幾名騎士圍上來,一個個打開木箱,反覆翻查,甚至要確認箱底有沒有粘着什麼東西。鬧騰了足足十五分鐘,終於放行。
「向北走兩個路口,前面就是了。」格蘭特說,「只能送你到這裏了,我們要趕緊去精煉研究所,那些懶散的傢伙說不定下午就不上班了。」
這裏彷彿是另一個世界——那邊在街邊飲茶的婦人,她的圍巾是貨真價實的獸皮;擺在武器店櫥窗裏的這把佩劍,標着六希克利的價格——比剛纔收的稅還多;身邊經過的一家三口,所着皆是上等絲綢,甚至不知是哪裏的特產……
「嗯……」她點了點頭。
「到了。」艾莉忽然說道。
「我可不希望有那一天。」格蘭特苦笑道。
「願真理之神保佑。」他笑着回道,牙齒咬得直響。
寬闊的石橋架在堅固的巨石和巖壁之上,依附着山勢曲折而建,通往半山腰的城門。即使最窄的地方,也能同時容納六輛馬車並排前行。兩側有齊腰高的柵欄,劃出兩條人行道,最外側則是潔白的大理石欄杆。橋兩側是茂密的樹林,以及無數潛伏在常綠之中的隱祕山洞。部分地帶懸空而起,能聽到流水的聲音——山澗中竟有未凍住的溪流。
「三百銀諾比?不是,大人,我這小本生意……」格蘭特着急着解釋。對方輕哼一聲,根本不予理會。
萊特點頭。
「沒事,謝謝你們。」萊特向幾人揮手告別,縱身躍下馬車。
「比想象中麻煩啊……」萊特想着,看上去像是無事發生——畢竟,至少沒收走自己的錢。
「放行。」他說道。
「誰知道呢,只在上城區見過。」駕車的夥計回道,「八成是直屬王室的騎士吧。真見鬼,都整整三個月沒見過他們了,只會欺負我們這些平民……」
從西、南、東三個方向,共九條道路匯聚於此。
道路變得陡峭,不免有些顛簸。
萊特只感覺心口一緊,竟不住地開始流汗。他下意識地看向其他人,都緊張萬分,如臨大敵。
畢竟是上城區。萊特只報以一笑。
街道上沒有一絲積雪。道路出奇地平整,在陽光下呈現渾然一體的青灰色,幾乎看不到接合的縫隙。
「例行檢查,」生硬而無情,完全是命令的口氣,「車主下來。」
巨大的圓形廣場,容下上萬人也綽綽有餘。
格蘭特幾乎想跳起來揍人,但還是強忍着怒氣,微笑着掏出十二枚銀幣。
「這裏的房子很貴,萊特先生。」格蘭特自嘲道,「就算我兩輩子不喫不喝,也絕對買不起一套。」
穿過城門仍是一段上坡路,兩側的林間藏着大量石屋,正是守衛上城區的騎士團的駐地。很快,視野一片開闊——
寬闊的大道向北延伸。在城南的入口處,道路一分爲二,斜向北去。沿街房屋高出地面,配以形制整齊的階梯和迴廊,鏤空欄杆的花紋卻各不相同。房前隔着一排花叢,可以看出都精心修剪過。房頂配以或黃或紅的亮色磚瓦,在二樓開有小巧的玻璃窗,配有統一大小的陽臺。所有獨棟房屋有序地排列在道路兩側,不密不疏,一如陣前的士兵。
「見鬼,就當被狗咬了。」格蘭特氣得直罵,卻無可奈何。「算了,還能賺一點,不和狗計較了。」
行至橋頭,便是上城區的城門,大約有五米高。在地勢和濃霧的襯托下,似乎更加高不可攀。
「五枚希克利金幣。」騎士說道,「繳稅。」
「就算下城區被攻破,也有可退守之地。」萊特說着,看向格蘭特,「是這樣吧?」
騎士伸出手攔下馬車,他的聲音穿過面罩,夾雜着粗礪的雜音,嚴重失真,像是——剛學會人話的魔物。
「萊特先生是第一次來奧哈亞圖拉吧。」格蘭特說道,「總共有三座橋通向上城區,這是中間那一座,正好是這座城市的中軸線。」
某種意義上講,這裏是城中之城——在名爲奧哈亞圖拉的城市裏,獨立於山腳下的,位於天頂的另一個世界。
「那邊的,麻煩停一下。」
就這樣一直走着,穿過人流,擁擠的街道豁然開朗。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地掏出五枚金幣,遞給對方。
「我或許應該假裝看不見。」萊特說着,看着自己這一身黑,只慶幸它並不顯眼。
目送馬車消失在路口,萊特環顧四周,向北走去。
是否因爲經歷過太多次死亡,已經不在意身外之物?他並不能確定。
心事掛在臉上,這絕對是禁忌。他捂着臉,醞釀好情緒,代之以輕鬆的微笑。
地面分隔成十二片扇形區域,陰刻着不同樣式的圖案,繪着不同數字,與時鐘一一對應。
十點處的紋路,此刻正散發着幽藍的光芒。與此同時,從北方傳來厚重而莊嚴的鐘聲,一共十下。
時鐘廣場的北面,赫然屹立着一座教堂。
巨大的鐘樓坐落在奧哈亞圖拉的中軸線上,正是十二點鐘方向。
這就是奧哈亞圖拉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