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必要的準備

昨天空蕩蕩的僱傭兵公會，今天倒是多了點人，但相比平時的人滿爲患，未免有些冷清。在昨天的戰鬥中受傷的人都已送醫，其餘人手也大多自發去巡邏了。大廳裏歪七扭八地睡着不少人，呼嚕聲震天響。

萊特剛一進門，餘光瞥見一個輪廓，及時剎住，纔沒有一腳踩到那人的臉上。

“什麼睡相，能滾到地上來。”萊特心裏罵着，小心翼翼地從旁邊走過，盡力不把對方吵醒。畢竟是爲了居民們的安危與魔物搏鬥，一定很累了。

他湊到櫃檯前，輕輕敲了敲桌子。沒有反應。他想了想，掏出一枚銀諾比，拍到桌子上。

“您好，請問……”從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看見萊特的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梅森小姐，早上好啊。”萊特笑着把銀幣收回口袋，“我找巴諾斯會長有事。”

“他還在休息……”她似乎有些生氣，卻見萊特拿出了一封信。

“是銀白塔的委託。”萊特說道，“麻煩把他叫醒，假如他真的還在睡覺。”

於是，僅僅五分鐘後，站在院子裏的萊特，迎着清晨的陽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跨出大門，遠遠地揮手示意，向這邊走來。

巴諾斯仍然揹着雙刃戰斧。襲擊就發生在昨天，不可能放鬆警惕。雖然這麼說，恐怕這位會長一年到頭都不會把斧頭收起來，這武器的派頭可比會長這個詞要強多了。

他從萊特手中接過信件，拆開閱讀，隨後還給萊特。

“我真懷疑她老人家是不是有點睡眠不足。”巴諾斯倒也一點不委婉，“以你這水平，未免有點強人所難吧？”

說的也太直白了吧……

不過他倒沒打算否認。孤身一人穿越沙漠，前往陌生的國度，去覲見對方的最高統治者，簡直是開玩笑啊。但有什麼辦法呢，這是先知的任務罷了。

“那你有更好的人選嗎？”萊特反問道。

“沒有。你甚至是目前爲止最靠譜的了。”巴諾斯大手一拍，差點給萊特拍暈過去，“走，我帶你去採購裝備。”

眨眼間，兩人便拐進后街，來到一處小山丘一樣的高地下方，順着石階一路向上。一棵參天大樹投下大片樹蔭，即使是寒冷的冬季也綠意盎然。樹下，正是一間有着翡翠般光澤的石屋，庭院中盛開着亮藍色的花朵。

“你還沒來過吧，這是赫赫有名的‘樹精工坊’。”巴諾斯說着，猛地一推門，紋絲不動，便扯着嗓子大喊，“奧茲，別睡了，開工了開工了！”

大清早的，巴諾斯又開始猛地敲門，大嗓門估計能把整條街的人嚇醒。或許是這番攻勢起了效果，那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灰髮尖耳的小傢伙來。

“吵個什麼，傻大個。”他拖着懶散的長音，小眼睛轉動着，從頭到腳快速審視萊特一番，“這就是來買東西的冤大頭？”

成片的螢火蟲，在林間遊蕩——沒錯，支撐石屋的並不是立柱，而是粗壯的樹幹。地上鋪着平整的綠色砂石，青草破土而出。潺潺水聲，林間的芬芳氣息沁人心脾。置身此地，彷彿真的踏入靜謐的深林，一時忘我。

“那你買個水壺就去吧，沒啥區別，反正是送死。”奧茲冷笑一聲，向一旁的貨架走去，“開玩笑的，實惠的東西不少。看你是個好孩子，就不坑你了。要是教會那幫牲畜親自來買東西，我必須要把它們兜裏的錢全喫乾淨。”

他嘀咕着，翻出一個金色的羅盤：“這玩意可以幫助你辨別方向，但如果遇上沙塵暴，或者在太陽下直射太久，就很有可能失靈。友情價，賣你六希克利，一年保修，可折價換新。”

奧茲嘆了口氣，縱身跳下。

“我當然樂意。”那小傢伙和巴諾斯站在一起，身高起碼差了一米。他又瞟了萊特一眼，示意他進來，“門關上，別讓人看見。”

大門關閉。眼前黑漆漆的，漸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萊特終於看清了周圍。

“去送死的？”奧茲翻了個身，審視着萊特，“那你不用買別的，直接買塊兒碑。”

“不用了，我又沒法瞬間消耗那麼多魔力。”萊特推脫道，“你這個恢復劑效果怎麼樣？”

“本產品‘樹精工坊二號合成恢復劑’材料爲爬行類魔物結晶石、雞胸脯肉、固液混合態轉換材料和植物提取液，已通過卡塔瓦恩工匠聯合會標準測試，加入首批緊急恢復劑藥物名單。下面的測試報告我就不念了。”

當然，那些貨架上的東西，還是多少有些破壞氣氛。奧茲跳上樹枝，愜意地靠在樹上。

“我有意見，奧茲。”

地面上整整五排鐵架，掛滿了物件——昏暗的光線下，有些能看出是刀劍、鎧甲等裝備，有些則實在造型怪異，叫不上名字，也看不出用途。四周的牆上也高低掛着不少東西，更無從辨認了。

說得輕描淡寫。萊特仔細打量着，還是看出了端倪：白衣上隱約有淡紅的印記，應該是化形治療還未完全消除傷痕，滲出的血染紅的衣裳。

“怎麼，棺材免費贈送？”萊特立刻接過話茬。

點頭。判斷方向是很重要的，在沙漠裏迷路很危險。

“我先說好，以我的性命發誓，這裏的東西如假包換，質量也是下城區最好的。”他看着萊特，說道，“出了事，可別賴我。”

“巴諾斯，我有點忘了，你們對古精靈的祕術拙劣的模仿，叫什麼來着……”奧茲忽然問道。

“去沙漠。”巴諾斯答道。

“啊？”萊特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行吧，比去年那幾個蠢貨強。”奧茲說這話的時候，萊特注意到巴諾斯的臉色不太好，“就會這三樣的話，雖然有點麻煩，但還可以想辦法……”

奧茲面色鐵青，聽到“先知”一詞，一肚子氣卻不能發作，於是沒好氣地說道：“那你想怎麼樣？”

說到這份上，真沒啥可問的了，只能認同。

“啊什麼啊，你看着確實沒什麼威脅，總會有不長眼的來搶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問心無愧地幹掉對方。”奧茲笑道，“我可聽巴諾斯說了，你能毫髮無傷地幹掉雙子，對付幾個不長眼的小賊還是沒問題的。”

凱芙一身白衣，正拄着柺杖，慢悠悠地向幾人走來。

“怎麼能這麼說呢，這是顧客。”巴諾斯把門推開，一腳邁了進去，“賺教會的錢，你不開心？”

萊特湊到巴諾斯耳邊，悄悄問道：“這人什麼來頭？”

“教會預算多少？”奧茲問道。巴諾斯剛要開口，被萊特攔下。

奧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跳上樹，帶着一張紙回到兩人面前，然後把蓋了章的證明書懟到萊特臉上：

奧茲一笑，將頭巾和琉璃瓶放到旁邊的桌上，隨後問道：“你會什麼魔法？”

“不會的。”萊特微笑道，“快拿上來吧，我已經等不及了。”

他好像是在誇自己，但根本高興不起來。而且土精靈是個什麼意思？換個衣服就成本地精靈了？

“那改得真夠爛，都不能用來複活了。”奧茲不屑道，又取出一隻長長的皮帶，其上固定着三支透明的圓瓶，裝着淺紅色的液體，“既然你不會化形治療，那就需要這三聯裝恢復劑了。皮帶算我送你了，一瓶一希克利。需要魔瓶嗎？”

萊特點頭認可。在沙漠裏，水至關重要，這種神器只要十七希克利，雖然貴了點，但畢竟是教會掏錢，自己也不會心痛。

“化形治療術。”巴諾斯很不開心，“我再提醒一下，那是改進的魔法。”

“這是頭巾。三諾比。我說的是銀諾比，聽清楚了，我可沒騙你。”奧茲打量着萊特，又看了看手裏的頭巾，神色凝重，“帕爾城的入境檢查變嚴了，你必須要換上當地的服裝，這樣你就不是可疑的外鄉人，而是低人一等的土精靈了。衣服到別處去買，我這不是裁縫鋪。實在不行就幹掉一個伊森特洛人，拿走他的衣服。”

只聽一聲清脆的響指，周圍忽然亮起成片的熒光。

“這個不能告訴你，你會全花完的。”萊特直接制止了一場潛在的危機，“請您留意，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冒險家。”

“好了好了，反正是教會掏錢，你下來幫我們挑選一下。”巴諾斯哭笑不得，“我們都沒去過沙漠，需要你來幫忙。”

“真不用擔心，我可受過無數次比這嚴重的傷。”凱芙滿不在乎，又把話鋒轉向奧茲，“多虧先知大人提醒，我總算是及時趕到了。你可真是一肚子壞水，萊特同學差點上你的當了。”

“你咋瘸了？”萊特問道，正欲上前，卻見她擺了擺手。

“嘀咕什麼呢？看你得意的，我還以爲這一屋子都是你打造的。”奧茲不滿地說道，“到底要買什麼，多虧昨晚那幫吵吵嚷嚷的混蛋，我可還困着呢，我要再睡八個小時。”

“要買什麼，自己挑。”他打了個大哈欠，“對了，我這裏不講價。”

幾人循聲望去，奧茲頓時呆住了，肉眼可見的失落。

他說着，從貨架上取下一團帶金色花紋的白色織物。

“下一個，琉璃瓶。十七枚希克利金幣。”沒等萊特發問，奧茲又取出一個五彩斑斕的瓶子，上面貼心地穿好了提繩，“說是琉璃瓶，其實可比石頭還硬，摔不壞的。它的功能很神奇，當你喝完其中的水，只要注入魔力啓動術式，空瓶就會在七秒內重新灌滿，一共有七瓶的量，之後就只是個普通水壺了——當然，你也可以找人替換失活的材料，修復嚴重損壞的迴路，它就還能用，但這些工序的價錢都夠再買一瓶了。”

“衝擊，急速，聖盾。”萊特猶豫了一下，“沒了。”

凱芙笑了笑，說道：“很簡單，我是如假包換的伊森特洛人，讓我來選。”

“不用你扶，之前沒用過柺杖，挺好玩的，明天就能徹底恢復了。”凱芙笑道，“跟一個沒禮貌的埃多利爾小姑娘打了一架，她下手太狠了，沒遭住。”

“河谷精靈，梅加利斯王國的。”巴諾斯言語間似乎相當自豪，“這是我們下城區最優秀的工匠。”

“好的，既然沒意見，接下來就該準備武器了……”奧茲說着，被另一個聲音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