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經驗之談

凱芙走向放着方纔挑選好的貨物的桌旁，無奈地嘆了口氣。

奧茲沉不住氣，搶先開口：“你想說什麼？我這裏可沒有假貨，要有我立刻以死……”

凱芙急忙擺了擺手，實在是有些不耐煩。

“我可沒說你賣假貨。公會的大家都在你這買東西，對你還是信任的——但你盡挑些又貴又不實用的玩意，就爲了跟教會叫板，這我可看不下去。花錢多少不是問題，要是萊特同學因此深陷危險，你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她說道。

奧茲撓了撓頭，眼神在幾人身上來回轉悠，硬是憋不出一句話來。

“如果沒別的想說的，我要開始了啊。”凱芙的話語，已經宣佈了這場交鋒的全面勝利。

萊特期待地看向凱芙，對這位沙漠精靈少女，他沒有一絲懷疑。

“先是衣服的問題，你這頭巾確實是上等貨，但沒有必要。我們去提克伊斯的舊貨市場裏淘幾件就行了，一身行頭也要不了一個銀幣。”她笑道，“在風沙裏走上一天，什麼漂亮的衣服都會髒得洗不出來。”

太對了，凱芙！萊特和巴諾斯不約而同地點頭。

“生活要有儀式感，太將就了！”奧茲不服地懟道。

“沙漠裏不講儀式感，你這森林裏嬌生慣養的精靈。”凱芙回道。雖然話聽着很刺耳，看奧茲那扭曲誇張的神情，倒不像真的生氣。

而後，她拿起琉璃瓶，端詳一陣，遞到奧茲手裏：

“不需要這個。給我拿兩個沙蟲水罐。”

奧茲愣了一下，還是走向一旁的貨架，拿出兩個白色的水瓶，把其中一個丟給凱芙接住。

“你確定要這個？你肯定用得慣，那個傢伙可不一定。”他指着萊特，“這人恐怕接受不了吧。”

“你在說什麼呢？”萊特問道，“凱芙，這東西怎麼了？”

“你要聽？”凱芙一臉壞笑地看着萊特，“也罷，你是能抱着活蜘蛛啃的狠人，這點程度對你來說恐怕小菜一碟。”

萊特頭皮發麻。明明都快忘了這件事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他有些抓狂。

還沒等凱芙回答，奧茲便慵懶地開口了：

“這是先知大人的意思。”巴諾斯說，“本來就只有三天，沒時間再去找一個既瞭解古爾石，又有豐富鍛造經驗的傢伙。”

“兩副鉤索。我需要一把大劍。”她看向萊特，“你要什麼武器，自己說。”

“這是……”他瞪大了眼睛。

“本來還想大賺一筆的，可惜了。雖然材料免費提供，加工費可不會少。”奧茲伸了個懶腰，“如果沒事了，就趕緊走。後天中午來取貨。”

離開樹精工坊。

“我要這個蟲子。”萊特終於下定決心，又打趣道，“沒事，等它消耗完了魔力，還能當儲備糧。”

“後天就要。”凱芙答道。

“抱歉。”凱芙放下手中的寶物，直視奧茲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道，“奧茲大人，我們需要您打造兩副古爾石仿製聖物。”

“醜話說在前頭，雖然礦石質量不錯，但我也只能保證做出東西來，別期望能完美還原聖物。”奧茲實在推脫不了，看了看幾人，又問道，“既然你們後天就要，每副聖物我只能做兩件，也就是說最多做出四件。你們要哪幾樣？”

“就這？別的也給我挑點毛病唄，小姑娘。”奧茲說道。

“對不起，打擾一下。”店員突然說道，“酒已經沒有了。”

“確實沒事了，走吧。”巴諾斯說道。

“打開看看。”她說。

萊特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只要他不放蘑菇醬，喫什麼都行。至於凱芙，考慮到還是公會的成員，她也不好說些什麼。

他聽不下去了，收回能力。

“沒事，昨天……已經見過最後一面了。”

“沒有。”巴諾斯鬆了口氣，“不如說，扛着這種武器大搖大擺地出門，那些狂信徒肯定會把你當成其他幫派的小頭目，和你保持距離。”

凱芙滿意地笑了。

凱芙一臉嚴肅，看着萊特，說道：“昨天你幹什麼去了？很危險的，知道嗎？”

“馬上給你準備，請稍等。”店員鞠躬示意，而後收起菜單，逃也似地匆匆離去。

“多久？”奧茲冷冰冰地發問。

“笑什麼呢？”她一頭霧水。

“我相信您的實力。”凱芙說道。

“就這樣做，有禮貌地直說就行，真有找茬的交給我。”

“忘說了，萊特。先知大人臨時決定，要我加入隊伍。”凱芙說，“我會負責把你安全送到聖都，剛好我要去看望一位老友。”

哇哦。

“說吧。”她催促道。

所有人一齊看向凱芙。萊特根本不知道仿製聖物是個什麼東西，只能讓凱芙來決定。

“都會過去的，別想了。”

“這樣的話，我可以接受。”奧茲沉默半晌，說道。

有凱芙在，這趟沙漠之旅，或許可以安穩一些了。

等了許久，才見一個男店員揉着眼出門迎客，招呼着三人在店內靠門處坐下，拿來三個杯子，丟下一隻蓋子被砸凹進去的茶壺。巴諾斯將菜單推到一邊，也沒有過問兩人，自顧自地點起餐來：

“昨天說，寧願死了，也不會再見我……”

這也太難辦了。說起來，雖然凱芙確實是個老練的獵人，可他很難想象出凱芙扛着大劍的樣子。他越是想，腦中的畫面就越來越奇怪——一隻螞蟻高舉樹枝，對來襲的碩鼠狂抽耳光。想到這裏，他不禁笑出了聲。

“爲什麼不找別人？上城區那麼多頂級工匠，偏偏要找我？”奧茲突然問道。

“凱芙，你還有想喫的嗎？”巴諾斯突然問道。

“真不要緊？今天下葬，你還是去吧，這裏有我們。”

話音剛落，奧茲的目光被吸引走了，落在巴諾斯的手中。

“沒事。”萊特平復心情，說道，“我就不需要那麼誇張的武器了，做個斧頭吧。”

“要酒的？”

“會長總該願意來吧？”凱芙轉而問道。

“我不相信，我就是個混飯喫的手藝人，沒必要爲教會的事情冒險。”奧茲不耐煩地說道，“今年以來送進城的礦石質量越來越差，就算主材料是古爾石，也不可能成功。”

“行吧……對了，萊特，你昨天比賽輸了，該請我喝酒了。”巴諾斯說道。

“怎麼會呢？”巴諾斯有些掃興，“這裏的供貨一直……”

“嗯。”

“萊特同學，除了伊森特洛的宮廷衛隊，就只有蟻神的信徒會拿古爾石做戰斧。”凱芙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你是想僞裝身份……是吧？”

“當然。”巴諾斯點頭答應，“雖然很忙，喫個早飯還是有空的。”

“最上級的古爾石，是去年夏天，艾爾弗菈雅送給教會的禮物。先知大人在信上說，會爲你免費提供足夠的材料，務必做出完美的仿製聖物。”巴諾斯說道，“它的純度相當之高，不需要其他種類魔礦石的調和，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太棒了，我能活着回來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道理都懂，可還是有點接受不了。萊特皺起眉頭，像是瞬間老了幾十歲。

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啊？”奧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見鬼了一樣看向萊特。其他兩人也都表情有些僵硬。

一陣噁心。她看萊特臉色不好，竟直接把罐子遞到他手裏。

“當然有。蟲子的貨源絕對有質量保證，我親眼見工人把它們一條一條地從內到外洗乾淨。”奧茲抱臂說道，“做到這份上，要是還接受不了，還是買個琉璃瓶算了吧，貴就貴點。”

“簡單來說，就是沙蟲在給你水喝，直到它魔力枯竭死去爲止。”凱芙補充道。

“羅盤和恢復劑我要了。”她說着，不等奧茲發話，便將裝着紅瓶的皮帶斜挎在胸前，一手拿起羅盤，“剛好我需要這兩樣，就請教會幫我報銷了吧。”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錢，萊特當然沒啥意見。但似乎有什麼東西不太對。

凱芙瞟了他一眼。

那是一整塊紅褐色的石頭，網格狀的紋路分隔出深淺不一的區域，有一層水霧狀的氣息在其上游離。

沉默。

萊特感覺在冒冷汗。這麼不辭而別，確實讓別人擔心了，是該解釋一下。

根據巴諾斯的提議，三人來到公會後街的一家臨街店鋪。金色燈籠仍然高掛在門口，沒有取下。大門敞開着，店內漆黑一片，只有門外雨篷下的餐桌旁，有一對青年男女坐在一起竊竊私語，桌上的菜湯都涼了。

“奧茲，你說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上乘的，那濾網裝了嗎？沙蟲用鹽水泡過了吧？”凱芙猝不及防地將矛頭對準奧茲。

“不必了，我還沒睡醒呢，快走。”奧茲催促道。

“酒庫被炸了。”他聲音不大，在場的人卻都聽得很清楚，“請您原諒。”

“和琉璃瓶的效果差不多，可以自動填滿水瓶。但區別嘛……裏面裝着沙蟲的特有器官，能夠通過消耗自身的能量，將濃縮的魔力結晶轉化爲水分。順便一提，雖然拆得很零散，但它還活着。”

“一起去喫個飯吧。”凱芙提議，自然也包括奧茲在內。

“啊對對對，正是如此。”萊特見對方給臺階下，趕緊接過話茬，“這樣做會有其他麻煩嗎？”

啜泣。

“沒有。”她擺了擺手。

……

“做不到。”他說，“稍微弄錯一步，爐子會炸掉的。”

“燻肉、煎蛋都要，薄片面包要大份的，蜂蜜、酸奶、藍莓醬……”

“嗯。”

“兩位年輕人，先別急着感動。”奧茲尷尬地咳了一聲，道，“凱芙，最重要的事還沒說吧。我可沒多少時間能浪費。”

萊特猶豫着開蓋，裏面盛滿清澈的水，水底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眼不見爲淨，你不要想着裏面有蟲子，怎麼都能喝下去。”不知爲何，凱芙看上去相當開心，“再說了，真到了要渴死的地步，你就不會在意了。”

“別這樣，會後悔的。”

萊特激動地握住凱芙空出的那隻手，一時無言。

“那就這樣吧。”萊特點頭道。

不知怎地，萊特將匕首喚出，聽力隨之增強，從廚房傳來的聲音清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