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8751 字
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被夕陽染紅的山谷中,兩條龍相對而立。
那是米迦勒和提亞瑪特。
身披黑夜般的漆黑鱗片的龍痛苦地垂下眼睛,時不時地窺視着米迦勒的樣子,然後緩緩開口。
「米迦勒,我、還是留在這裏吧。」
「爲什麼?不是說好要回去嗎?」
「......」
留在這裏,聽到這句話,米迦勒嘆了口氣,像是在說『果然是這樣啊』。
「是因爲那些人類嗎?」
「嗯,現在,那些人們正在遭受苦難,乾旱一直在持續,莊稼也沒什麼收成。」
「那個問題,緹特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雖然有一次用力過猛搞出了一片樹海就是了。」
「我沒法用出那片土地上的力量啦,因爲我、是個吊車尾......這一點米迦勒也很清楚吧?」
這之前,緹亞馬特也曾幫助過人類。爲了幫助在因爲土地貧瘠而飽受饑荒的人們,緹亞馬特使用力量讓莊稼結出果實。
但是不知不覺中,因爲力道控制不當搞出了一片樹海,不過因貧瘠被逼到死亡邊緣的人也因此逃過一劫。
但即便使用緹亞馬特的力量暫時賦予土地活性,她也仍然是黑龍,僅憑掌管黑暗的力量是很難完全恢復土地的力量的。
「......我不建議你去幹涉緩衝地帶的人們哦?而且,如果想拯救在這片精靈之力貧乏又貧瘠的土地上的人們,要花上相當長的時間,這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的吧?」
從米迦勒口中說出的沉重的話讓緹亞馬特低下了頭。
基本上龍族們很少離開自己的領地。
緩衝地帶原本是各個龍族的領地邊界線附近所設置的地方,那裏也不會有龍長居。
最重要的是,緹亞馬特他們接到了回去的命令,違抗了這個命令,就代表着捨棄了自己的領地。
初次見面的時候,她正試着把自己的力量融入大氣,並與之同調。
衝着擔心着自己的米迦勒,緹亞馬特抱歉地垂下眼睛。
這樣的疑問逐漸膨脹起來,沒過多久,就變成了對自己和周圍一切的猜忌心。
「說實話,我有很多事想問您......」
「正是,爲了尋找那個從封印中逃脫的傢伙,幾個月前纔來到這個城市的,嘛啊,看到那小鬼吸收了緹亞馬特之後還能平安無事,老夫也很震驚。」
作爲精靈種種擁有最高位力量的同時也擁有物理肉體的龍族,必然需要一對同種族的龍,才能通過生育來增加族羣。
「父上雖然叫我回去,但我沒法放置緹特一個人不管,而且,沒有容身之處這一點,我也是一樣的......」
當然,也有龍擔心那樣無依無靠的她,成爲了緹亞馬特養父母的黑龍夫婦領養了尚幼的她,把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撫養。
決定離開故鄉的她面帶一絲寂寞,但那雙眼中卻閃爍着強烈的意志。
『你在做什麼呢......?』
在保健室的時候還和衆人在一起的諾倫現在不在這裏,作爲能夠聯絡吉哈德的人,她要去報告事情的經過,應該馬上就能匯合了。
「我陪你吧。只有緹特一個人的話,搞不好可能會很麻煩呢。」
一開始,只是覺得看不下去了、沒法置之不理。但在一同度過一段時間後,米迦勒那毛躁的心竟自然而然地平息了下來。
「.......對不起。米迦勒」
各龍族的會議在緩衝地帶舉行,在那裏,緹亞馬特作爲黑龍族的重要人物被了過去。
『嗚嗚,明明就差一點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自己還有什麼意義在這裏呢?
愛麗絲緹娜緩緩地向索納爾提問,而他也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天生就和精靈同質的他們,僅僅靠意念就能向周圍的精靈傳達思想,並且能像手足一樣使喚他們。對於龍族來說這是一種本能。
「......哈、哈啊,真是沒辦法啊」
那閃耀着堅強的意志的瞳孔深處,夾雜着些許寂寥的色彩。
『誒?啊啊啊!散掉了......』
同時,孩子繼承了父母的知識與力量後,會變得更強更聰明。
但米迦勒眼前的黑龍,就連這種本能一樣的事都辦不到。
同時,胸口深處也湧上一股熱乎乎的感覺。
看到那寂寞之色的瞬間,米迦勒如此說道。
「......謝謝你,米迦勒」
索納爾有些抱歉地垂下眼睛,快速地穿越過黑暗的森林。
當然,這種來歷不明的老人所說的話無法輕易相信。
看着緹亞馬特露出困惑和不安的樣子,米迦勒不禁放鬆了自己的表情。
雖說繼承了統領一族的首領血脈,但米迦勒經常被拿來那他優秀的兄長作比較。
但是愛麗絲緹娜等人一聽說望現在陷入危機,從索納爾那不尋常的態度中判斷事態並不簡單,於是就暫且以與望會合這件事爲最優先。
緹亞馬特露出羞澀的笑容,前路一定有很多困苦,但只要兩人一起的話,一定能將其克服。
而緹亞馬特沒有父母,也沒有繼承下來的力量和知識,連使用精靈之力都很不擅長,哪怕是控制也不行,是個吊車尾。
「米迦勒?」
看着眼前這個低着頭,噙着眼淚的幼女,米迦勒被一種說不出來的罪惡感所驅使,在會議結束之前都耐心地陪緹亞馬特練習着。
提亞馬特打從出生開始,就被周圍所疏遠。
緹亞馬特用蘊藏着悲傷的瞳孔仰望着天空,看着她那憂傷的表情,米迦勒咬緊了嘴脣。
『大家,拜託了......』
「嗯、我已經決定了,雖然我沒什麼本事,還笨手笨腳的,但我沒法對那些人們見死不救。」
米迦勒自己並不討厭他的兄長,他對哥哥很尊敬,也很珍惜。
然後,不知從何時開始,誰都不再把米迦勒視作米迦勒了。
「而且,我也想看一看,我與你建立的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儘管如此,周圍人對她的視線還是沒什麼變化。
愛麗絲緹娜她們在夜幕下的森林中奔跑着,旁邊還有一個白鬍子的老人。
「就算回去,我也找不到我存在的意義。但是,這裏的人們卻好像更需要我......」
彼時她們還沒能瞭解事態的嚴重性,接着,老人還說自己是已經從大陸中消失了的龍族,一直監視着從封印中逃脫的緹亞馬特。
米姆露用懷疑的目光瞅着索納爾,馬爾斯也毫不掩飾地說無法相信他。
這個在保健室裏伴隨着光一同出現的老人,向愛麗絲緹娜她們低頭懇求借助一臂之力。
沒有親人,在黑龍之領突然現身,異端的龍。
這就是他們二人之間的故事的開始。
「......可以嗎」
他們滿懷着這樣的心情,微微笑了起來。
「想來也是哪。事已至此,老夫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但是暫且先等等,現在必須儘快阻止阿塞爾。」
而緹亞馬特能夠使用精靈魔法,就是在兩人的那次相遇之後的日子。
他想過放棄,自己的嫉妒心不斷膨脹,快要破裂開,而拯救了他那隨時都有可能破碎的心靈的,正是眼前的這位青梅竹馬。
「也就是說,你們龍族是在尋找從封印中逃脫的緹亞馬特嗎?」
但周圍人投來的憐憫目光卻一直刺痛着他的心。
那樣異端的緹亞馬特沒過多久就被領地中排除在外,她的出身更加劇了對她的排斥。
難道說,自己只是哥哥的代替品嗎?
投來的視線中,總是能夠看到哥哥的身影。
「......我知道了」
在大人們開會的時候,打算讓緹亞馬特和他們見見面。
這是精靈魔法中基礎中的基礎,本來的話作爲龍族壓根就不需要做這種訓練。
「真的不打算回去嗎?」
這就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們對自己的未來還深信不疑時的那段淡淡的回憶。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連吉哈德老師都是你的同夥啊......」
「想要在人類世界裏祕密行動,吉哈德殿下這樣的幫手是無論如何都需要的。」
在保健室裏與愛麗絲緹娜她們在一起的諾倫,現在正在去和吉哈德報告。
事態已經很嚴重了,想要將其平息,吉哈德他們的力量也是必須的。
如果要向他們報告的話,身爲教師的諾倫是最合適的人選。
「阿塞爾的目的是再次封印緹亞馬特,爲此,應該是要使用老夫在這個城市周圍佈下的龍封結界吧」
「龍封結界?還有那種東西嗎?」
「啊啊,那是對緹亞馬特專用的結界魔法,原本是老夫作爲保險才佈下的,正因爲有了這張王牌,阿塞爾纔會想去正面處理這件事吧。」
龍封結界,那是能夠將同族的龍的力量封印的魔法。
是龍族爲了肅清同族而發明的禁忌之術。
愛麗絲緹娜他們全然不知自己所居住的城市中居然還有着這種東西,無法掩飾自己驚訝的神情。
「就是這裏......這裏有老夫設置好的龍封結界,也有阿塞爾那傢伙使用過法術的痕跡。」
愛麗絲緹娜等人雖然無言,但還是向前走着,沒多久就來到了一片視野開闊的地方。
「這裏是......」
跟着老人來到的地方,是愛麗絲緹娜她們曾經到達過的哥布林村落的遺蹟。
被獸人佔領、又被望大鬧一通後的村落已然成了一片廢墟。這片廢墟在陷入了黑暗的森林中,不知爲何有些奇怪地扭曲着。
簡直就像是隔着玻璃看到的景象,愛麗絲緹娜一行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阿塞爾和那小鬼,現在正在相位不同的異空間之中,老夫會打開通往那的道路。」
索納爾緩緩說道,朝空中伸出雙手,接着,她的手中出現微弱的光,在天空中像是融化了一樣擴散開。
愛麗絲緹娜一行人一邊看着眼前的光景,一邊將若有所思的視線投向面前的這位老人。
打開了洞口的索納爾的表情,像是嚼碎了苦蟲一樣扭曲了。下個瞬間,強烈的風從洞裏吹了出來。
「......不管怎麼說,很有可能要和那個叫阿塞爾的傢伙打上一架啊」
感到無力的不僅僅是自己,他們二人都沒有再說什麼,盯着眼前正在搖動的天空。
愛麗絲緹娜一行人一時失語,就在這時,視野的邊緣映出了紅色的某樣東西。
最後,索納爾慌慌張張地追在後面。
索納爾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面對來找事的菲歐,馬爾斯的太陽穴鼓起了青筋。
索納爾向馬爾斯那確認似的聲音點了點頭。
雖然很想知道詳細的內容,但不巧的是現在沒那個時間。
另一邊,被完全放置了的緹瑪在他倆的後面驚慌失措。
「這是......」
「啥啊你,表情怎麼那麼奇怪,難不成是害怕了?」
「狐狸,跟上了啊!」
更重要的是,在再度向索納爾發問之前,眼前的空間的震動變得更大了。
就在馬爾斯和菲歐製造出奇妙氣氛的同時,索納爾的術式向空中逐漸擴散。
「好的,姐姐!」
馬爾斯瞪了他一眼,而菲歐只是聳了聳肩。
不久,愛麗絲緹娜她們就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地方。
「這、看上去事情不妙啊......」
「知道了」
馬爾斯雙手握拳,發出砰砰聲響,聳了聳肩。其餘的人對他的話表示贊同,點了點頭
「好,洞口打開了,就用這個進去......姆!」
他沉默着繼續對結界進行着干涉,沒一會就像是死心了一樣地垂下肩膀,緩緩開口。
「!快點走吧!」
「嘛啊,畢竟之前被失去了自我的望痛扁了一頓,沒自信了是理所當然的吧?雖然最近好像和湯姆搗鼓些什麼,但關於魔氣並用術沒聽到什麼好消息呢,看來是進展不太順利吧~」
這麼下去的話和她發生衝突是必然的。
「米姆露!快一點!」
「!?莉莎同學,沒事吧?」
應該是由於強烈的能量衝擊所導致的吧,倒伏了的樹木中有一些也焦黑碳化了。
菲歐扛着愛用的木棍,滿臉壞笑地挑釁馬爾斯。
對馬爾斯來說,以前在這片森林裏被暴走的望單方面蹂躪的事情仍然記憶猶新。
這明顯不是人類所能造成的慘狀。
「知~道~啦!湯姆要緊緊抓住我哦!」
「阿塞爾她、認爲緹亞馬特是她父親......被稱爲米迦勒的,我兒子的仇人。」
馬爾斯的表情不禁僵硬起來,就在這時,他身邊突然傳來了聽上去有些泄氣的聲音。
事態非同尋常,對於這個事實,愛麗絲緹娜、希娜和索米婭瞪大了眼睛,條件反射一樣地朝着洞口縱身一躍。
在這微妙的氣氛中,第一個開口的是馬爾斯。
趕路的時候完全沒有時間考慮這些,但一停下來,就忍不住開始思考。
「誒?誒?誒?」
他語氣平穩,但聲音中卻似乎藏着幾分後悔之情。
二人之間開始瀰漫着不穩定的空氣,邊上的緹瑪開始慌張起來。
從結果上看,總算是平息下來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再次痛感自己的無力。
馬爾斯和菲歐跟着三位少女跳進洞裏,緹瑪害怕被落下,連忙跟在後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老人的背影似乎佝僂了不少。
順便一提,米姆露是用公主抱的。
儘管已經知道索納爾是龍族,但想問的問題還是堆得像山一樣高。
被折斷的樹木散落在四周,地面上到處都是被挖開的痕跡。
簡直像是極炎的龍捲風肆虐過的景象。
但那不是自然擴大的空間。
「那麼,如果那個叫阿塞爾的目標是緹亞馬特,她又爲什麼要做到如此程度呢?」
「等、等等、二位等我一下啊!」
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臭狐狸還是用祕成細線的眼睛瞅着馬爾斯的臉,還特意拉長了尾音煽動他。
「等!」
衆人想要一探究竟,愛麗絲緹娜探頭一看,發現在一片破敗的樹木之間,莉莎正痛苦地扭曲着表情倒在那裏。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啦,你這肌肉達摩娃娃!」
二人之間的氣氛依然緊繃着,但並肩站着的他們卻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啊啊我說!小姐們,請等一下!」
「......被嚇得屁滾尿流的,你不也是一樣嗎」
「爲了報父親的仇?」
「嘛啊,俺也是有很多事要考慮的,很多哦......」
「那......那個......」
正如馬爾斯所說,阿塞爾不惜甩開索納爾也要封印緹亞馬特,是個危險的傢伙。
不久,一個蟲蛀般的洞出現在空中,大小大約可以容下幾個人,往裏面看過去,能看到像是褪了色的玻璃工藝品的景象。
那並非自然風,而是由強大力量的爆發產生的暴風。
「米迦勒和緹亞馬特,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這一點就說來話長了......」
接着,米姆露也抱着湯姆跳了進去,回過神來,還沒等索納爾阻止,在場的全員就都進入了阿塞爾的封鎖世界之中。
「唔唔、咳、咳!」
莉莎咳嗽的同時,紅色的液體從口中噴出。
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情況明顯很危急。
「不好!趕快治療!」
「唔、嗯!」
「我知道了」
馬爾斯和菲歐把莉莎的身體從樹木中擡出來,愛麗絲緹娜、緹瑪還有希娜三人合力對莉莎施展回覆魔法。
柔和的光籠罩着她的身體,但莉莎卻紋絲不動。
「不行,幾乎沒什麼效果!」
「咕......內臟是被破壞了嗎?相當的衰弱!」
看到莉莎仍然面無血色,愛麗絲緹娜等人發出焦躁的聲音。
內臟的傷可能太深了,她失去了相當多的生命力。
回覆魔法是激活傷者的生命力從而治癒傷口的魔法。但如果本人過於虛弱的話就沒法充分發揮效果。
再這樣下去的話,傷還沒治好,莉莎就會因衰弱而死。
這樣的緊張開始充斥在三人之間,就在這時,莉莎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嗯?」
「......不、起」
愛麗絲緹娜一邊注意着不要中斷回覆魔法,一邊側耳聽着她的呻吟。
「對、不起......望......」
聽到的是她對望的道歉。
誠然,她有時會覺得自己是個醜惡的人並因此感到自卑。她不可能像希娜那樣,純粹地戀慕着望,也無法完全抑制住對莉莎的憤怒。
「庫!」
「是那個叫阿塞爾的嗎?」
「咳、咳!」
下個瞬間,絕叫響徹了灰色的森林。
與此同時,她對正在思考着如此卑劣之事的自己產生了厭惡感。
「呼......」
直到剛纔還面無血色的莉莎,臉色慢慢恢復了紅潤。
對於這強大的力量,馬爾斯發出了感嘆的聲音,但索納爾並沒有特別在意,而是趕緊環顧四周。
她向莉莎快要隕落的生命中,用術式全力注入魔力。
白色的魔法陣展開,老人身體中溢出的源素通過魔法陣注入了莉莎的身體。
灰色的世界中感覺不到任何生命,而望和阿塞爾應該就在這裏。
每當對自己的慾望有所自覺的時候,她就會被一種難以言說的自卑所折磨,就好像自己活成了自己所厭惡的那些人的模樣。
「對不住,在這位小姐的治療結束之前老夫不能走開,請無論如何爭取幾分鐘時間。」
她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凝固住,想要把那張慘白的臉推倒在地,對她破口大罵。
「啊啊,不會去打沒有勝算的仗啦。」
「可是......」
「還有、馬爾斯同學也是......」
輕閉雙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
看到那道光的索納爾,像是嚥了苦蟲一樣,表情扭曲着。
「把老夫的源素直接還原成生命力後轉移給她,同時也能治療內臟的傷勢,這樣一來再過幾分鐘她就能醒過來了吧。」
那眼中完全沒有任何嫉妒或是憐憫的負面情緒,只是爲了挽救眼前的生命而忙碌着。
然而,就像是要背叛她的那個想法一樣,莉莎的溫度逐漸從手掌心中流失。
愛麗絲緹娜猶豫了一下,看向倒在地上的莉莎。
「......我知道了,她就拜託你們了。索米婭,你也和索納爾大人留在這裏。」
「小姐,拿着這個」
直到剛纔她還在考慮着望的事,但現在醜陋的嫉妒心就已經侵蝕了她的內心。
面對越來越緊張的狀況,愛麗絲緹娜等人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焦慮。
「米姆露,可別亂來啊。」
只要這麼做,內心深處的騷動一下子就能平息下來。
「湯姆同學......」
那些複雜的想法還存在着,但是,現在只希望她能夠活下去,這也是爲了望。
索納爾催促她們先過去。
「!?糟了,脈搏變得更弱了!」
「我知道的啦。沒問題!」
對愛麗絲緹娜來說,他是第一個自己芳心暗許的異性男孩。
接着,從茂密的樹林深處中,迸發出了令人炫目的光芒。
儘管帶着些許迷茫和焦躁,但愛麗絲緹娜交代過索米婭之後,衝着閃爍着光的森林站起身來。
回過神來,沉澱在內心深處的黑泥已經完全被沖刷掉了。
「咋了、地震!?」
她的懇願比徐徐風聲還要小,但這句話卻擾亂了愛麗絲緹娜的內心。
「沒能、相信你......對、不起......」
「不能讓她就這麼死掉哇。話說回來,小鬼現在在哪......」
但是,她已經不再會被那種心情所囚困了。
「......龍封結界發動了」
「!振作點,如果你死在這種地方望會怎麼想!你要再次把他丟進絕望的深淵中嗎!」
「愛麗絲緹娜同學、你們先去望那裏吧,莉莎同學就由我和老爺爺來照看。」
「不、這是......」
那過於純粹的身姿讓愛麗絲緹娜感嘆,同時也讓她意識到自己的矮小。
失去意識,危在旦夕,儘管如此,她仍然在說着對曾經的思戀之人想說的話。
精靈少女對莉莎不斷惡化的狀況皺起了眉,爲了治療她拼了命地使用着魔法。
只憑我們的力量幫不上忙,就在她快要被這種想法所吞噬的時候,有一個人緩緩地對她們開口。是索納爾。
「這次安里老師不在,你留在這裏會比較安全。」
心臟像是被老虎鉗勒住一樣疼痛。
如果阿塞爾的目的是想要封印緹亞馬特,那麼望的下場一定不會好。
莉莎咳嗽了幾聲,她的口中再次流出紅色的液體,這讓愛麗絲緹娜一下子把意識拉回到現實中。
愛麗絲緹娜正要跑出去,索納爾衝着她的背後丟過去了一樣東西。
「誒?呀啊!」
龍封結界已經發動了,如果索納爾所言不虛,那就意味着望被阿塞爾束縛住了。
「好厲害啊,老爺爺......」
但馬上又抬起頭,直直看着森林深處。
「讓老夫來吧」
愛麗絲緹娜的視線轉向了在自己對面的,同樣在用着回覆魔法的希娜。
索納爾闖進她們中間,伸出手來。
愛麗絲緹娜懇求似的大聲呼喊着,但她的生命確實快要凋零了。
即便如此,只要閉上眼睛,他那露出有些困惑笑容的模樣就會浮現在腦海。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同時,狂風大作,地面伴隨着轟鳴音搖晃起來。
『我還是老樣子、沒出息啊......但是』
「可、可是......」
她確認了一下拿到的東西,發現那是個像石英一樣透明的六面體結晶。
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幾何圖案,花紋和眼前這位老人使用的多重術式十分相近。
「這是?」
「也沒什麼、就是護身符......之類的東西,如果阿塞爾去找那小鬼的麻煩就朝她丟出去,多少能爭取些時間,她雖說是個尚幼的小丫頭,但其力量絕對不能忽視,雖然只是護身符一樣的東西,但總比沒有強」
「真的會有效果嗎?」
「這東西使用了老夫的一部分靈魂,雖然是緊急製作的,但是一定程度上還是能保證效果的。」
「一部分靈魂......不要緊嗎?」
並不是不要緊,如果把精靈包括在內,和人類比起來或許沒什麼大問題,但他們也同樣植根於自己的靈魂。
若是持續分離自己的靈魂,不僅僅是能力,記憶也會出現問題。最差的結果是失去自我,最終淪爲彷徨的存在。
但索納爾只是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說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事到如今,老夫已經不認爲自己還值得信賴,但儘管如此也要表現出誠意。若是爲此,這種程度的事沒什麼好猶豫的。」
「......我明白了,莉莎同學就拜託您了。」
愛麗絲緹娜帶着微妙的表情,握緊了索納爾遞過來的護符。
雖然抱有各種各樣的想法,但至少這位老人是懷揣着一片真心去面對愛麗絲緹娜她們的。
既然如此,大家就儘自己所能好了。他們在心中如此發誓。
「還有,龍封結界在特性上是對內部的干涉極爲強力的結界,反過來說,對於外來的干涉卻意外地脆弱,如果好好使用這個護符,應該就能瓦解小鬼身上的結界。」
對索納爾的忠告點了點頭後,愛麗絲緹娜等人毫不猶豫地向森林深處跑去。
這之後將要面對的,是和那個老人一樣,擁有超乎人類的力量的存在,愛麗絲緹娜等人壓抑着比平時更加急促的呼吸,快速地趕往望的所在地。
無視了落在地上的樹枝,就這麼向前跑,終於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那是......!」
簡直像是火山一樣的熾熱的氣,但那力量很快就四散,沒有對束縛着他的陣產生半點影響。
她們看到的,是雙眼被染成血紅,被白光束縛住的望,一頭被撕裂了單翅,身體滿是裂傷的白龍,還有一個閃耀着的結晶,漂浮在互相瞪着的望和阿塞爾中間。
伴隨着大聲的呼喊,十幾發魔力彈和氣彈朝着阿塞爾一同射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同時,束縛着望的陣釋放出更爲強烈的光芒。
再加上望的身體中正朝着周圍無差別地釋放着殺氣,遊走於後背上的那股彷彿被冰箭刺穿一樣的寒意,更加煽動了愛麗絲緹娜等人的不安。
「望!?不對......這股殺氣是......」
「望!?」
白色的源素從瞪着被束縛着的望的阿塞爾體內噴薄而出,流向了漂浮在空中的水晶。
腦海中浮現着的,是先前被緹亞馬特所吞噬意識的望的身姿。愛麗絲緹娜她們想起了那揮動着兇刃,想要把所見到的一切埋葬的他的模樣,不禁停下了腳步。
「給我等等!」
愛麗絲緹娜的背上湧起像是有蟲子爬過一樣的惡寒,回過神來,她已經精練好魔力,大喊起來。
伴隨着能夠震顫大氣的咆哮,望的體內釋放出巨量的氣。
看到望那血紅的雙眼的瞬間,愛麗絲緹娜等人的脊背上爬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這氣息總覺得有些不安定,與此同時,浮在二者中間的水晶作爲中心展開了能夠覆蓋整片天空的魔法陣、地下也響起了『嘶嘶嘶』的地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