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9383 字
當吉哈德從梅珂莉亞那裏收下書信的時候,望一行人來到了學園的中庭。
中庭裏已經有許多學生佔好位置享用起自己的午餐。而緊鄰中庭的食堂更是擠滿了前來滿足食慾的學生,熱鬧程度連外面都能感受到。
望他們找了個合適的樹蔭底坐下,然後各自打開便當盒。充滿個性的午餐宛如博覽會一般展示眼前。
愛麗絲緹娜和索米婭的便當盒裏鋪滿了柔軟的白麪包,裏面還包裹着火腿和奶酪。
希娜和緹瑪的便當則是和愛麗絲緹娜她們兩的很相似,甜甜圈狀的麪包配上水果以及沙拉。不過其中的份量和愛麗絲緹娜相比倒是要少得多。
另一方面,身材高大的馬爾斯食量就很大了,他帶來的兩個便當盒,一個塞滿了大面包,另一個則塞滿了配菜。
雖然已經冷掉了,不過菜色看上去依然鮮豔,多半這些是用店裏多餘的食材做的吧。
而米姆露和湯姆則是打開了一個很大的便當盒。聽湯姆說似乎是米姆露製作的。
儘管已經涼了,但是食物的種類卻是相當豐富,光是看着就讓人垂涎三尺。
不過,不知爲何湯姆的臉色看上去非常青白,這一點讓望感到很奇怪。
順帶一提,望和菲歐的午餐依然是便宜到提不起食慾的黑麪包。
菲歐還沒有擺脫沒錢的困境,而苦學生的望本來就拿不出多少午餐費。
就食物的份量來說肯定是不能滿足食慾的,但是也沒辦法。
望大口地喫起乾燥無味的黑麪包。
「嗯姆、哈姆……」
不過乾硬的黑麪包實在是難以下嚥。特別是今天的麪包,感覺比平時的還要難啃。
望歪着頭慢慢咀嚼着,儘量讓麪包便鬆軟後再嚥下肚子。即便如此,喉嚨裏那幹啃的感覺還是讓望皺起了眉頭。
上午的課纔剛結束,吉哈德就突然來到了課室。
當望還在爲教官長的突然到訪感到困惑的時候,他就被吉哈德帶出課室,來到纔剛剛修復好的武技園,直接進入到模擬戰中。還沒等他來得及問是什麼事的時候,吉哈德的鄂落就已經來到他的眼前。
感受到生命危險的望全力抵抗,不過應該說是拼命逃跑纔對。
望在視野的一角突然看到米姆露遞出三明治的身影。
仔細觀察的話,望的眼睛下出現了黑眼圈,氣色看上去也不太好。說實話,上午的課他都沒能好好集中精神聽課,現在也是腦袋朦朧着。
只是他的拼命抵抗終究還是徒勞,被拋到空中又被重重摔下,最後只能發出青蛙般的慘叫聲。
馬爾斯忍不住說出了真心話,米姆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確實夠意外的,不過氣味聞起來不錯呢,看來相當美味吶。」
最近這段時間,他每隔幾天就會被吉哈德拉出來打模擬戰。
「雖然也許是確實做過頭了,不過這也說明望有着如此評價,不是嗎。」
託吉哈德的福,望也久違地嚐到了以前跟着絲諾修行時那種會感到生命危險的滋味。
「嘛啊,只能怪望自己在那場模擬戰中打得這麼歡騰吧。」
想到這裏,望就嘆起氣來。他一想到剛纔的模擬戰,不禁在心中「那個犯癡呆的中年大叔……」如此狠狠抱怨道。
經過幾次和吉哈德的模擬戰後,望的實力也確實在學園中廣爲人知了。
怕是因爲最近一直過着貧困的生活,沒能喫上一頓像樣的飯,現在的菲歐正貪婪地盯着米姆露的三明治。
「簡單來說就是望的自作自受。」
早上一走出宿舍,後輩們都會高興地跟望打招呼,而望也會以笑容作出回應。
自與屍竜戰鬥,向愛麗絲緹娜她們坦白一切開始起,望就不時與緹亞馬特在夢中戰鬥。
雖然說緹亞馬特投向望的殺意還是那麼濃烈,但是望最近感覺到它的情感有了些許變化。
湯姆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望感到疑惑。
於是便造就了現在每隔幾天就拉着望進行模擬戰的狀況。
她緊緊靠在湯姆的身邊,米姆露照顧湯姆的樣子完全沒有平時的調皮。這樣的兩人任誰看都是一對恩愛的情侶。
「那個……就是那條龍的事。果然還是……」
雖然就關於望是個風流成性的出軌男這一謠言大家還是分成贊成與否定兩派,不過那些一直以來蔑視望的學生大多都選擇避開望。
「望,你沒事吧?」
吉哈德本來應該是個理智的人物纔對,不過最近大家對他的印象多少有所改變。
「而且最近那傢伙的樣子總感覺哪裏有些奇怪……」
完全無法想像平時那個忠於自己慾望行動的米姆露竟然能做出如此精緻的三明治,望和馬爾斯驚訝得不禁發出感嘆。
「……你是幾個意思哦。」
只是,望想不通這種感情的變化到底是什麼。
「什麼,你想要?可以是可以,要付錢的哦?」
只是不知爲何,盯着米姆露遞過來的三明治的湯姆眼神顯得相當遊移不定。
最近望對吉哈德的評價正不斷惡化着。嘛啊,說好聽點就是望逐漸習慣和吉哈德相處。說難聽點就是望變得對吉哈德沒那麼多顧慮,不客氣起來了。
「望,那個最近變得怎麼樣了?」
「啊啊,今天也夢到了……」
事實上,雖然周圍的同伴沒有說話,不過大家也睜大眼睛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實際上,肯在學園裏散步的謠言也因此漸漸得到平息,下級生們也開始積極地向望搭話。
「要給錢的嗎!?」
現在已經沒有人再懷疑望的技量。
「本來我還以爲吉哈德老師是個比較正常的人呢~」
有些對森林的任務感到不安的下級生還會過來尋求望的建議,像是艾爾多有時還會拿着木刀過來尋求望的指導。
「真是意外啊……沒想到這愛湊熱鬧的色鬼竟然還有這種水平的料理技能。」
通常只有1階級這樣的上位階級學生纔會得到來自優秀教官的直接指導。而像望這種直接由吉哈德直接指導的情況實屬異常。
「來,湯姆!要多喫點哦。」
「噢噢,真不愧是湯姆!就是好說話!」
雖然菲歐不滿地撅起了嘴巴,不過在湯姆的附和下,米姆露還是情不願地把三明治分給了他,於是菲歐馬上就高興起來了。
從剛纔開始就很在意湯姆那奇怪的樣子的望向他搭話道。
「實際上,在我們這學年裏也就只有望同學一個人能接得下吉哈德老師的鄂落……」
「嘛啊,稍微想起了和師匠修行的日子……」
望的臉色如此難看固然有與吉哈德進行模擬戰的原因在,但估計更多的是緹亞馬特帶給他的精神負擔吧。
「啊、不,什麼事都沒有!?」
「而且,也多虧這樣,現在已經沒有人再懷疑望的實力了吧?以前那些謾罵望的傢伙最近都不敢和我們對上視線了。」
眼神裏還是燃燒着憤怒的燈火。但是深處卻似乎包含着其他什麼感情。
只是,精神上的負擔還是很沉重。
只是待在這所學園裏,他不僅要忙於教學,還得擔當學園與都市議會的溝通橋樑。因此,能夠揮劍練習的空閒與機會自然也就減少了。
看到望那憔悴的樣子,愛麗絲緹娜和希娜露出憂鬱的表情詢問道。
面對兩人的關心,望面露微笑揮了揮手,然後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直以來都被蔑視的望,最近這段時間,他的周圍可以說是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看來她的料理除了湯姆以外都得收費呢。
「這是當然了。這可是爲了湯姆做的!」
「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估計他們是怕受到報復吧。
現在的話,望的評價不僅在下級生之間不斷上升,連那些投射過來的污衊和蔑視的視線也基本消失了。
只是就算這麼說,一想到以後還得繼續和吉哈德進行模擬戰,望想起以前懷念的時光之餘,也不禁頭疼起來。
「嘛、嘛啊,這不挺好嗎?難得大家聚在一起用餐,分、分一些給大家品嚐一下也行吧?」
即便如此,他都沒有被緹亞馬特吞噬掉精神,還能好好地睜開眼睛回到現實世界裏。
拿起三明治的米姆露攤出手掌要錢,菲歐見狀不禁叫出聲。而米姆露則是一副「這貨在說什麼傻話」的樣子歪着頭。
非常博學,在索爾米納緹學園甚至是阿爾卡扎姆中擁有很大的權力,但同時也保持着不沉溺於權力的理性與高潔。
每一次他都被打敗,然後一次次幻視着自己的死亡。
吉哈德本來就是個純粹的劍士。在許多學生還未成熟,自己揮劍的幾乎逐漸減少的情況下,望的出現說不定讓他感到非常高興。
對望來說,很高興自己的知識能派上用場。所以一有時間他就會認真回答下級生們的問題,也會和艾爾多切磋切磋。
「這些三明治做得還真是漂亮呢。」
他毫無疑問是備受各國矚目,備受大家尊敬的人物。他對這所索爾米納緹學園來說也是頂樑柱的存在。
對望來說也並不是後悔將自己的刀術展示給吉哈德或者是莉莎以及其他下級生看,不如說自己能展示出來真是太好了。
當然,望沒有那種想法,也沒有那種餘裕。光是莉莎、肯以及緹亞馬特的事就夠他頭疼了,根本沒有時間去估計其他事。
「嗚、恩……」
如此沉思起來的望再次啃起乾硬的黑麪包。
菲歐、緹瑪、馬爾斯的話讓望無奈地垂下肩膀。
不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有其原因。
心想是不是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於是便看向米姆露的便當盒,不過裏面只有被切得整整齊齊的三明治。
「湯姆?怎麼了嗎?」
「哈啊……」
「你是指什麼?」
「既然湯姆這麼說了…你還不快感謝湯姆。」
得到滿意回答的菲歐一下子就接過米姆露遞來的三明治。
雖然米姆露有些不滿地撅起嘴巴,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後,把手中的便當盒遞給大家。
「我們也可以品嚐一下嗎?」
「可以哦。雖然做得不多就是了。」
雖然對剛纔的感想多少有些不滿,但料理得到大家稱讚還是很讓人高興。
與有些自暴自棄的語氣相反,米姆露的嘴邊露出了笑容。
「那麼,我要開動~了。」
「機會難得,就讓你喫個飽吧。」
「那、那麼……我選這個」
「那就承你盛情……」
「誒?等等……」
索米婭和愛麗絲緹娜她們看上去蠢蠢欲動,她們各自從米姆露的便當盒中拿起一塊三明治。
而望雖然有點在意希娜的動搖,但是機會難得,也從便當盒裏拿起三明治。
原來如此,夾在三明治裏的肉相當厚,估計用了不少香料來調味,誘人食慾的味道撲鼻而來。
雖然從平時她那言行無法想像出其料理手藝,不過味道算是相當值得期待。
「大、大家都喫了……?」
只有希娜沒有去拿三明治。
「啊叻,希娜同學不喫嗎?」
「誒、是的。我飯量不是太大……」
希娜作爲午餐而帶來的麪包看上去還沒喫過幾口。從她苗條的身材來看,她的飯量應該很小,喫飯的時候也會慢慢咀嚼食物。
在希娜慌亂的叫喊下,望直接失去了意識。
希娜一臉抱歉地揮着手。
雖然香味以及食材都和普通的三明治沒什麼兩樣,但聽到希娜說的話後,就感覺像是抓住了某種極其危險的毒物。
她向正發楞的莉莎搭話道,只見她慌慌張張地重新喫起午餐。
看到希娜手捂着額頭仰天嘆氣,望戰戰赫赫地問道。
莉莎一隻手阻止了想要靠近的肯,接着便離開了食堂。
「湯水,要涼了哦」
「嘿誒,我開動了……咕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莉莎似乎也從肯的笑容中感受到一種說不出話的違和感以及不安,回答都開始變得生硬起來。
望和愛麗絲緹娜、湯姆他們互相交換視線。
「莉莎,怎麼了嗎?」
她們的聲音讓莉莎的嘴脣微微顫抖着。她低下頭,劉海遮住了臉容,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就在這時,與誘人食慾的香味完全相反,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在口中迅速擴散開來。
「……誒?」
在食堂一角的桌子上,有三人看到了學園中庭裏倒在地上的望以及驚慌失措的愛麗絲緹娜等人的身影。
米姆露一邊發出撫摸貓咪般撒嬌聲一邊湊近過去。
卡米拉沉默地觀望着兩人之間緊張的對話。
硬要說的話就是味覺的爆炸。
以前是把望說成拋棄莉莎的出軌人渣男。但是最近下級生們發現現實與謠言有所出入,於是推論真相其實是莉莎把覺醒了能力抑制的望給拋棄了。
下級生們正議論著最近那個重新在學園裏引起話題的,關於望和莉莎的謠言。只是這次流傳開來的說法和之前相比已經變得完全不同了。
「捏誒、那是……」
聽到希娜的話後,一臉震驚的望驚恐地看向自己手中的三明治。
這句話馬上就吸引了卡米拉的注意,坐在旁邊的莉莎也一樣被吸引住。
麪包明明是白色的,但不知爲何很鹹,而蔬菜喫起來又酸又澀,讓人想吐。夾住的肉更是在舌頭上呈現出莫名激烈的甜味和酸味。
愛麗絲緹娜等人也對眼前突然發生的慘劇啞口無言。
「捏誒捏誒,快喫、快喫!」
不過似乎涼掉的湯水並不太美味,莉莎稍稍皺起了眉頭。
「說是被望前輩拋棄的女生來着?但那終究還是個謠言吧?那真相果然是……」
這三明治簡直是濃縮了人能感受到的所有味道,說是奇蹟都不爲過。一瞬之間,望的臉變得通紅,緊接着又變得蒼白。
拒絕肯同行的時候,她的臉上露出了強行擠出來的假笑。
「嘛,算了。來,這是湯姆的!」
「莉莎,我也跟着你回去吧。」
面對肯的詢問,莉莎略顯僵硬地回答道。
她們的視線有些毫無顧慮。
在這樣的莉莎旁邊,肯也同樣喫起午餐。
在旁人聽來,她的聲音顯得非常無力、脆弱。
「……啊」
好奇與猜測,以及疑惑和不信任,等等這些粗魯的視線開始投向莉莎。
這時,周圍的騷動傳到了卡米拉的耳朵裏。
「啊啊,中獎了呢……」
「……希娜,這是怎麼回事?」
手裏還拿着剛剛被望他們判定爲危險物品的三明治。
「米姆露料理的手藝雖然是不錯,但是會時不時在料理裏混進一些不得了的味道。而且從外觀和香味上完全無法從普通的料理中分辨出來,要想確認是哪一個就只能實際喫下去了……」
手裏的勺子還半舉着,但湯水已經完全涼掉了。
下一瞬間,菲歐突然慘叫一聲然後倒在了地上。他臉埋在草地上,身體不停抽搐的樣子,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失去了語言。
「望同學?等等!?」
但是,緊接着她就對倒在地上的菲歐說了一句「嘛,算了。」便放置不管了。然後就像無事發生一樣湊了過來。
她的尾巴一蹦一跳的,彷彿在期待着湯姆的反應。閃閃發光地注視着戀人的目光正述說着她就是戀愛中的少女。
莉莎和肯就像錯位的齒輪一樣變得不合拍。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廣闊的距離宛如深不見底的溪谷。
「誒!什、什麼事!?」
注意到下級生對話的莉莎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勺子,站了起來。
她現在那純真的眼神與平時總是一臉笑嘻嘻東張西望的時候不同,就算是旁人也能看出她爲湯姆準備便當時是有多麼用心。
「莉莎」
然後像是做好覺悟一般,閉起眼睛,一齊喫了下去。
「謝、謝你。我、我很高興哦……」
她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兩個下級生正窺視着莉莎她們細聲議論。
看到米姆露這樣子,望等人雖然知道手上的三明治可能是要命的毒物,但也只能咬緊牙關喫下去了。實際上湯姆對她這種純粹的好意更是沒轍。
「……對不起,我先回去了。」
一到中午時分,索爾米納緹學園的食堂依然是人頭攢動,到處都充滿了喧囂聲。
肯的表情和往常一樣臉帶笑容。但是最近一看到他那笑容,卡米拉心中的違和感就會迅速上升。
「啊、不……沒什麼……」
在望視野的一角,米姆露正對着突然倒在地上的菲歐生氣地說着「突然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這很失禮耶!」。看來她不知道菲歐爲什麼會倒下呢。
「「「…………」」」
「那個人是莉莎前輩對吧。望前輩的前女友……」
「那、那個人是……」
一旁的菲歐絲毫不在意她那樣子,大口大口地喫起從米姆露那搶來的三明治。
三人的其中一個,卡米拉一邊端起面前的料理,一邊用餘光窺視着坐在旁邊的親友以及同學。
「不用了,我沒事的。對不起……」
「!!」
莉莎的身影消失後,肯用兇狠的眼神瞪向剛纔議論莉莎的下級生。
肯全身散發的怒氣瞬間昇華成漆黑的敵意,狠狠地投向下級生們。
面對如此濃烈的威壓感,偷看卡米拉她們的下級生嚇得渾身顫抖。她們連忙站起身,臉色蒼白地離開食堂。
「最近的下級生真是讓人困擾啊……」
「等等、肯!?」
這裏既不是訓練場,也不是人跡罕至的森林,而是人頭攢動的學生食堂。
肯散發出的敵意讓食堂中的人紛紛看向卡米拉他們。
不,與其說是敵意,不如說是殺氣都不爲過。食堂裏馬上瀰漫起一股讓人汗毛倒立的危險氛圍。
殺氣,顧名思義就是企圖殺掉對方的意思。
在如此公衆場合釋放出殺意,不管怎麼看都違反禮儀。
事實上在周邊喫飯的學生都皺起了眉頭,一臉不悅地瞪向肯。
「……呼恩」
但是肯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作爲回應,絲毫沒有後悔或反省的意思。
肯哼了一聲,完全沒有要道歉的樣子,彷彿自己沒有做錯事一樣。
他那副毫不猶豫但又充滿不安的表情,讓卡米拉感到莫名的焦躁。
「肯,稍微過來一下。」
「恩?什麼啊?」
「好了,快跟過來!」
受不了這股焦躁的卡米拉站了起來,催促着肯跟過來。
卡米拉被這番話震驚得彷彿全身都被凍住一樣,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一手抓住一臉莫名其妙的肯,半強行地將他帶出食堂。
而且,也由於肯這種對他人的敵意,周圍人們投向自己幾個的目光也變得越發嚴厲起來了,逐漸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
「我一直都在逃避着。要是我真的有在爲莉莎考慮的話,那個時候不管受到怎樣的打罵,我都應該一直向莉莎你搭話的。」
在別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談論醜聞的下級生們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但是即便如此,肯的態度也顯得太過橫蠻霸道了。
在充滿藥味的保健室裏,擁有豔麗美腿的美女正一臉無奈地扶住額頭,看着躺在牀上的少年。
望即便被推倒在地,被謾罵也依然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就在這種不安的驅使下,卡米拉無視肯的想法,快步帶他離開。
「怎、怎麼會……那、那我豈不是……」
但是,即便被卡米拉認爲自己的行動非常可疑,肯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嘴角甚至還掛起笑容來。
望那時候說的話宛如流行一般在卡米拉的腦海裏一閃而過。與此同時,卡米拉感受一股惡寒在全身上下奔走着。
而且,卡米拉更是讓莉莎和望的關係撕裂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如此不爭的事實開始斥責她。
然而,面對卡米拉如此忠告,肯的回答卻讓她啞口無言。
沒過一會,他們來到了與喧囂無關的走廊一角。
「你……到底要做什麼……」
「你說哪裏……就是在說你隨便對他人亂髮脾氣啊,這會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憤怒啊。」
看着卡米拉像是失去意識般地呆呆站着,肯露出親切的笑容。
「卡米拉纔是,到底想說什麼啊?傷害莉莎的人我們都必須得排除掉不是嗎?」
不知不覺間緊握起的拳頭,指甲刺進了自己的手掌心,她的肩膀因爲內心湧起的罪惡感而顫抖起來。
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絕對要守護莉莎。爲此必須得把望給排除掉……卡米拉也是這樣想的吧?」
不,不如說最近每當莉莎聽到剛纔那種傳聞後露出受傷的表情時,肯就會變得相當憤怒,然後招致周圍不必要的批評。
沒錯,被肯的謊言所欺騙,自己不停斥責、謾罵望,試圖讓莉莎重新振作起來,結果這一切卻讓她停滯不前。
「!?」
事實上,在望展現出自己的實力之後,就連曾經一直支持莉莎的那些同級生,最近也開始不怎麼跟她搭話了。
「奇怪?我哪裏奇怪了?守護莉莎是必要的事對吧?」
「我嘴上說着只要爲了你,結果只想着用鍛鍊當作逃避的藉口,卻沒有去面對你。我自以爲是地認爲只要自己認真鍛鍊下去,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那些謠言都是不對的。
「同伴」
臉帶柔和笑容的同時眼神卻非常冰冷,他用平淡的語氣說出自己深信不疑的話語。
「所以,你們就把他們兩個帶到這裏嗎……」
不過,面對卡米拉的指責,肯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一想起那些敵視莉莎、傷害莉莎的下級生,肯那端正的臉容就開始扭曲起來。
她緊緊咬住嘴脣,緊握的拳頭不知何時被滲出的鮮血染成了紅色。
「我沒有出軌!」這句話一下子就變得真實起來,同時至今爲止她所堅信的事實卻變得像紙屑一般輕薄。
這句話刺進了卡米拉的內心。卡米拉向前伸出的手卻像凍僵了一樣停在半空。
我真是愚蠢啊,明明自己都不敢面對莉莎你而且還逃避開了,莉莎你又怎麼可能會看向我呢……」
肯開始邁步走去,而返回課室途中的學生們紛紛向他投來奇怪的目光,而卡米拉依然低着頭一動不動。
面對驚慌失措的莉莎,望那時候的語氣顯得非常平靜。
這時,上課的鐘聲響起。喫完午餐的學生們開始紛紛返回各自的課室,在走廊上的兩人也能看到學生們的走動。
卡米拉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被欺騙了。聽到肯那妄想的話語,剛剛還在發呆的卡米拉一下子憤怒了起來。
一到這個沒有人煙的地方,卡米拉馬上就用粗暴的語氣向肯指責道。
「你到底打算幹嘛啊!?突然在那種公衆場合竟然對下級生放出殺氣什麼的!」
面對卡米拉那尖銳的眼神,肯也眯起了眼睛。
而且,之後他還對周圍的人們露出不遜的傲慢態度,簡直讓人不忍直視。有必要對那些完全不相干的人抱有敵意嗎。
肯明明就在眼前,但是她卻感覺兩人之間隔了一層玻璃似的失去真實感。
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曬熱着皮膚。
肯的話語如同在述說除了自己和莉莎以外的人都必須排除,卡米拉感覺自己的後背彷彿被冰柱刺穿一般。
「肯你最近果然很奇怪啊。以前你可不會那樣對待周圍的人的啊。」
但是他馬上深深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膀。下一瞬間,剛纔那般激烈的情緒消失不見,一下子就回到平時的模樣。
衝擊般的事實讓卡米拉感到宛如天地逆轉,墜向黑夜般的眩暈,只能一臉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卡米拉的腦海裏想起了望說過的話。
肯如此催促道,便轉身離開。音調完全沒有變化的空虛語言猶如幽靈般穿過卡米拉的耳朵。
與肯那種平靜的語氣相反,卡米拉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在壓抑着憤怒。
肯自言自語般的話,在卡米拉聽起來就像是陌生的語言一樣。
他看上去就和往常一樣,似乎不認爲自己有做錯任何一件事。這更是讓卡米拉怒火中燒。
他這種態度讓卡米拉的眼神變得尖銳,同時視線深處還包含了強烈的懷疑。
「!你……!」
她生氣得肩膀顫抖起來,眼睛筆直地瞪着肯。她的眼神深處彷彿在述說着想要對肯變得莫名其妙的原因一探究竟似的。
「到上課時間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望確實是變得更強了,但結果來說能守護莉莎的只有我們纔對。」
她的認識從「是望背叛了」轉換成「背叛的人是肯纔對」,至今爲止所相信的一切現在就像硬幣的正反面一樣完全逆轉。
那個時候,望確實是否定了自己出軌外遇的謠言。
「因爲她們傷害了莉莎,這是她們應得的報應。」
再說現在不在這裏的莉莎情緒也很不穩定,內心也明顯在動搖着。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肯還引起不必要的反感的話,只會把莉莎逼到走投無路。
「用不着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你會協助我的。因爲我們可是「同伴 」啊。」
他說出自己認爲理所當然的話語,讓她感到越發焦躁。
如果就那樣讓他繼續留在食堂的話,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來。
那虛僞的笑容顯得意味深長,肯說的話讓她內心中不祥的預感迅速膨脹。
彷彿在述說着她的後悔。
保健室的主人諾倫一邊嘆着氣,一邊在病歷上快速記錄着望和菲歐被送到這裏的經過。
現在躺在牀上的只有望和菲歐。看來愛麗絲緹娜她們沒那麼不走運選到那個奇蹟三明治。
據她們所說,她們喫到的三明治倒是普通的美味。
望喫到的那個三明治在味覺上實現了絕妙的平衡。就算讓望自己來試着做,估計也再現不出那個味道。
儘管喫到了如此令人驚異的產物,但遺憾的是,食慾絲毫沒有得到滿足。
順帶一提,事件元兇的山貓族少女現在還一臉疑惑地歪着頭,想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看到她那樣子,望在心裏吐槽道,想要問「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是這邊纔對啊。
「對不起,諾倫老師。」
「我沒有生氣。只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有學生是因爲這種原因來保健室的……」
躺在牀上的望抱歉地說道。而隔壁牀的菲歐似乎還是一副難受的樣子,大被蓋頭呻吟着什麼。
根據諾倫的診斷,除了味覺以外暫時都沒有其他問題了。只是嘴裏的麻痺感依然沒有消去,舌頭也沒有任何感覺。
「嘛啊,畢竟沒有發燒,所以靜養一段時間應該就沒事了……大概」
這句話讓包括望在內的所有人不禁流下了冷汗。
明明食材都沒有變質,卻依然能用味覺來把人喫倒下。重新認識到這一壯舉的衆人,除了米姆露以外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望同學和菲歐同學今天就先回去吧。安裏那邊由我來說明情況就行了,所以請你們兩個回去後好好休息。先說一句,回去的時候請保持絕對安靜。」
「我、我明白了……」
上課鈴響起的同時,同伴們也紛紛回到各自的課室去,而望則是回到宿舍,躺到自己的牀上。
就這樣在自己的房間裏平靜地睡着了。
但是,幾天後,在吵雜聲中醒來的他,又再次捲入到新的事件裏。
而那也是崩壞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