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5596 字
用餐過後,維克多和望他們前往談話廳交談甚歡。
順便一提,被望和希娜弄暈的米姆露剛纔在另外一個房間睡着,現在堂堂復活,也來到了談話廳。
不過她因爲沒能享用到那豪華的晚宴而氣呼呼的,爲了消除心中的煩躁,她開始連別人的茶點都不放過。
不過,就在那一瞬間,希娜冰凍一般的眼光射向了她,米姆露一下子就垂下了尾巴舉白旗投降了。
順便一提,剛纔米姆露在晚宴上剩下的菜都被菲歐打掃了個精光。
望喝着端上來的茶,觀察着同伴們的樣子。
愛麗絲緹娜和索米婭還是在和維克多交談,大概因爲好多年沒有見面了,想說的話堆積如山吧。
馬爾斯和緹瑪、湯姆,希娜說着話,開始談論起魔法。
從對話的內容來看,應該是關於魔法控制的內容,偶爾也會蹦出像是陣術和氣術這樣的單字,應該是在說馬爾斯的魔氣並用術吧。
馬爾斯和湯姆之前只會在魔法有關上的事情偶爾說說話,但望覺得兩人最近的交談比以往來的要多。
菲歐坐在昂貴的椅子上,一臉幸福的仰着頭,看來今天的飯菜是相當美味。
只不過他偶爾會說出『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了』之類的話,讓人擔心他的靈魂因爲太過幸福而昇天。
這平靜的時間真是久違了。
回過神來,杯子裏的茶已經喝光了。
「望」
望把空杯子放在手邊的桌子上時,愛麗絲緹娜過來打了招呼。
「啊、愛麗絲,和維克多先生的聊天結束了嗎?」
「啊啊,父親好像會在這個城市呆上一陣,親子對話暫時不會那麼困難了。」
仔細一看,維克多已經不在談話廳裏了,應該是先回自己房間了。
也許是爲了大家着想,望一邊這麼想着,再次環視了一圈談話廳裏。
「坦、坦率......啊」
既然如此,還不如把它捐給索爾米納緹,這樣既可以維持弗蘭希爾德家族和佛斯齊亞國在阿爾卡扎姆內的影響力,還有對外宣傳效果,這件事似乎已經和學院方面協調過了。
少女一邊用餘光看着望,一邊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微妙表情。
「可是,明明最近你的周圍環境發生那麼多變化。你作爲當事人卻沒變呢......」
牆上掛着畫作爲裝飾,桌子的雕刻十分精美。
雖然宅邸確實很豪華,但留着不用只不過會徒增經費,毫無意義。
不過他即使意識到了爲他準備好的地位,他也並不打算做出改變。
「經常有人會說他那副強硬的外表,但別看我父親那樣子,其實是個很坦率又愛開玩笑的人哦,嘛啊。雖然有些問題讓人困擾就是了......」
「我和父親都沒有堅持住在這裏的理由。而且學生人數的增加的話,憑學校現在的設施會不夠用的,這所宅子又很大,很適合用來擴充,對外也能用做不錯的宣傳。」
如果要對抗近戰的望的『幻無』,愛麗絲緹娜只有『月食夜』這一個殺手鐧。
他只會用『啊,這樣啊』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作爲回覆而已。
愛麗絲的這句話讓望總覺得哪裏彆扭。
他更在意的是同伴們還有來商量的後輩們的安危,以及,已經崩壞的青梅竹馬們。
「但是還是老樣子,真是個不得了的房子啊,當聽說是爲了讓愛麗絲和索米婭上學才建成的時候可真是嚇了我一跳......」
愛麗絲緹娜瞥了一眼望,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請不要讓我回想起來」
恐怕是愛麗絲的感覺哪裏出了問題吧,望勉強這樣說服自己。
「愛麗絲,你說這裏被拆掉的話很遺憾,是爲什麼?」
愛麗絲緹娜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和普世有着這樣那樣的差異,但是她也常常感到在於刀術和生存技能有關的地方,望倒是更超出人們的常識。
被近身的瞬間就已決出勝者,這麼一想,能力抑制什麼的完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而且,一旦被拉到近身戰,那將是地獄般的情景。
所有的攻擊都能一擊必殺,真的是求放過。
「真虧你的父母同意你來索爾米納緹呢」
「愛麗絲的父親看上去是個相當不錯的人,但我和他正面交流還是很緊張......」
椅子也雕刻得十分精緻,坐墊和椅背不知道是不是羽毛,給人一種軟軟的感覺。
望面帶苦笑,回憶起自己的父親。
尤其是在後輩中特別受歡迎,他作爲值得信賴的前輩,最近十分搶手。
愛麗絲緹娜略有些猶豫地說出了索米婭的名字。
一旦找到突破口的話望決不會猶豫,他一定會在瞬間將全力灌注進那裏,像風暴那樣撕裂她的戰略。
「實際上我父親非常反對,到最後我們還大吵了一架」
看上去這對愛麗絲緹娜她們來講並不是什麼壞事。
她平時那股超然氣質已經消失,面前的只是一副非常珍愛家人的平凡少女的模樣。
每一件都是一流工匠的作品,即使是與這種場合無緣的望,也多少能明白這一點。
「哈?」
「......這個啊,老實講我還沒什麼實感,愛麗絲呢?我記得是要加入銀虹騎士團吧?」
「師傅,人類的手指關節是不會彎到那個方向的,請不要以修行的名義朝着我關節的縫隙去啊,晚飯只有一條魚讓你氣成這樣嗎?
的確,現在的望沒空顧及地位還有名譽。
歸根結底,能否變強還是要看本人的意願吧,愛麗絲緹娜看着捂着腦袋的青年這麼想着。
但她又不能像望一樣,一瞬間就把刀刃精練好,在使用月食夜的時候也沒有餘力去注意其他的魔法。
望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座城牆包圍的白色城堡,也許還真沒有想錯。
還有我沒法和一百個人做對手啦,所以我纔不要和師傅對打上一百次,我會死的哦.......」
「......沒,沒有那種事喔?」
「真是的,你的師傅到底是怎麼修煉你的......」
「爲什麼?因爲......」
無論攻擊還是防禦都能將其一刀兩斷的氣術,還有能喝吉哈德正面交鋒的刀術。
望心裏很想吐槽『不是,不管怎麼看這個房子都不是用來臨時住的程度,』但他還是忍住了。
雖然最後還是允許望去了索爾米納緹,但當時他的表情就像嚼碎了一百隻苦蟲。
「啊啊,我果然還是想加入銀虹騎士團,去幫助更多的人。而且......」
「望沒有兄弟姐妹之類的嗎?」
畢竟連這般豪宅被稱作『臨時住所』,所謂是『人不會對養育自己的成長環境感到違和』。
愛麗絲緹娜一直以來都在守望着他戰鬥,如果是她和望正面對陣的話,她不覺得自己會贏。
而且在純粹的劍術比試下,望完全處於上風,也就是說一旦被接近,愛麗絲緹娜就束手無策了。
望抱着腦袋臉色發青,看着他,愛麗絲緹娜輕輕嘆了口氣。
「......望,你是不是在想些失禮的事?」
「唔、嗯。嘛啊,也有那個原因,在索米婭面前,我想成爲一個讓她值得驕傲的姐姐。」
看着陷入精神創傷旋渦的望,愛麗絲緹娜又想起了他的近況。
愛麗絲緹娜一直注意着人們在背後的面孔,正因如此,她才能夠理解望的不變是多麼難能可貴
確實,他沒有看上去那麼嚴厲,但用『坦率』來形容的話他的風格又有些過於鮮明。
一邊種地,一邊還要養活自己和母親,頑固的父親。
加之,愛麗絲緹娜彷彿換掉舊衣服一樣就捐贈出這麼豪華的宅邸,這讓望再次察覺到,自己和她果然處在不同的世界。
即使用遠距離魔法壓制對方,也一定會被找出突破口,她現在有着這樣的確信。
向來沉穩的她居然露出這樣的表情,望很快就有了頭緒。
愛麗絲緹娜突然陷入沉默,望歪着頭看着她。
「如果捐贈給學院的話,這裏可能會被拆掉,剛到這個城市的時候只是想着暫時住一陣,現在想起來,多少有些遺憾呢......」
「因爲索米亞醬?」
「這麼簡單就送出去真的好嗎?」
把房子爽快地捐出去,這出乎瞭望的意料,他把眼睛瞪得溜圓。
肯·諾提斯在學院裏散佈的謠言煙消雲散,而且在武技園和吉哈德的模擬戰之後,望的風評直線上升。
如果這般豪宅都被當作臨時住所,那弗蘭希爾德本家的宅邸是有多大呢。
「啊啊,因爲我是家裏的獨子。」
儘管如此,望本人也並不在意周圍人對他的招式和刀術的看法,他沒有驕傲自滿,過着和平時一樣的生活。
「我是說過住宿舍也可以,但父親有自己的看法,學園那邊也對我說了許多,而且在我和索米婭畢業之後,這所房子會捐給索爾米納緹學園」
「吶,望,你從學院畢業之後,打算怎麼辦呢?」
雖然沒有餐廳那麼大,但是這談話廳也是從未見過的氣派程度。
愛麗絲緹娜好像讀心一般,用懷疑的目光盯着他。
一般人在他面前會自然而然地低下頭,他就是這樣的一位人物。
「明明在某些領域望也沒什麼區別......」
然後又無可救藥地被吸引。
對望的思念日益見長,打心底想要陪伴在他的身旁。
但是,看着那打心底裏覺得不可思議的望的身影,愛麗絲緹娜同時也覺得難以忍受。
「望、你、對我......」
是怎麼想的呢?
愛麗絲緹娜差點就將這句話說出口,連忙把它吞了回去。
戰戰兢兢地瞟了一眼望,他似乎終於從心理陰影的旋渦中爬了出來,一副焦躁的表情大口喘着粗氣。
「哈、哈......愛麗絲,你剛說什麼?」
她脫口而出的前半句似乎並沒有被望聽見。
但與此同時,愛麗絲也意識到自己差點說出口的話語代表着什麼,岩漿般的熱度一下子竄了上來。
她拼命壓抑着快要抽搐的臉頰,假裝出一副平常的模樣。
「......啊啊,是在說望可真是夠遲鈍呢」
「把人推進心理創傷的地獄之後又來這個會不會有點過分!?」
思念在心底亂作一團,愛麗絲緹娜一邊勉強自己把那份思念壓制住,一邊用有些惹人厭的話掩飾自己滾燙的臉頰。
嘆氣的望向愛麗絲緹娜發出抗議,但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自然。
看到他這幅樣子,岩漿般的熱度一下子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彷彿暖爐的火光一般柔和的溫暖籠罩着全身。
兩人沒一會就相視一笑。
「呵、真是個不錯的夜晚......」
「如果愛麗絲不去挖掘我的心理創傷的話就更好了呢」
「姆......」
「那什麼、那個、就是說......」
但如果是連地位處於自己之上的人的謊言都能識破的維克多的話,或許就會有所察覺。
愛麗絲緹娜用聰明的腦瓜在幾秒內提出了好幾種假設。
「愛、愛麗絲!?」
望就這樣跟着梅娜離開了談話廳。
「誒?」
「吶、望,你還記得嗎,那時的話」
前來搭話的是維克多身邊的女傭梅娜,她看向驚慌失措的愛麗絲緹娜,並沒有特別在意,淡淡地說着她的來意。
愛麗絲緹娜不由自主彈開身體,視線轉向發出呼喚的人。
剛纔想說的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她用搖晃的瞳孔注視着望的背影。
過了一會,愛麗絲緹娜突然靠近望,輕輕抱住她的胳膊。
「望......」
愛麗絲緹娜那份對他發自內心的牽掛,確確實實地充分傳達給瞭望。
「唔咻!」
「沒事的,根據愛麗絲緹娜的說法,他應該不是那麼嚴厲的人,這只是一次小小的三者面談罷了」
雖然不知道維克多想跟他說什麼,但是他並沒有感受到心裏旋渦一樣的不安。
愛麗絲緹娜牽制說,在烏加爾特事件上道謝的話還有其他人也應該參加。
雖然當時她並不知曉緹亞馬特的存在,但她很忌憚對自己的恩人太過深入的追問。
少女那柔軟的觸感在手臂上擴散開來,這讓望忍不住叫出聲。
在對望的愛戀和對莉莎的嫉妒與自己的自責的折磨之中,愛麗絲緹娜緊緊保住自己的胳膊。
那麼維克多想要問的,是關於望自身的祕密嗎?
不對,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事。
但是直到今天,他也沒有對望說出實情,也沒能向莉莎道歉。
常理來講,面對S級別的對手,無人犧牲且將其擊退是相當困難的事。
愛麗絲緹娜在給維克多的烏加爾特襲擊報告中,並沒有提到任何與望的祕密有關的事情。
「我也去吧,而且,如果要道謝的話,還要把馬爾斯和緹瑪她們也叫來纔行」
「......還有,謝謝你、爲我着想」
「望,你的心意是......」
她陷入了沉默,正當她開口想要再問出什麼情報的時候,望突然踏出一步,打斷了她的話。
「二位,失禮了」
在望還處於深度沉睡的狀態的時候,愛麗絲緹娜對完全不肯甦醒的望的病情感到焦慮和不安,在焦躁和嫉妒的驅使之下,對莉莎說出了無心的話。
「話還沒說完,抱歉,我去去就回」
因此,報告中沒有任何關於能力抑制的記載,取而代之的是強調他的刀術之精湛。
她沒說那話的資格。現在望甦醒了,而且恢復的很好,她一直爲自己那愚蠢的行爲感到羞恥。
某種意義上是可以接受的理由,但愛麗絲緹娜怎麼都沒法對梅娜說的話釋懷。
望一下子轉過身,像是催促着梅娜一樣,離開了愛麗絲緹娜的身邊
雖然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恥,但對莉莎的嫉妒之情卻始終在內心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望突然回過頭,衝着愛麗絲緹娜微笑
那句話是爲了阻止暴走的他而順勢說出的,但她的真心毋庸置疑。
但是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都沒有必要兩個人當面致謝吧。
「是的,前些日子和烏加爾特家的事件,老爺說想要對望大人道謝......」
正因爲知道那個事實,所以才能用這樣輕鬆的語氣回話。
「那邊的各位老爺自然會親自一一致謝,請您放心。」
以前在學院裏蔓延開的謠言,被深淵嘆息寄生的肯·諾提斯所引發的騷動,與吉哈德之間的模擬戰,望本身並不缺少話題。
聽上去似乎有些誇大,但她很快就明白望在刀術上的技量遠遠超過自己,她在書信中儘可能地強調了這一點,也儘量不讓人察覺到不自然。
被留下的愛麗絲緹娜在望離開後,也一直注視着他消失的走廊的盡頭。
「我知道了,梅娜小姐,我們走吧」
「老爺吩咐我請望大人過去,不好意思,能讓他和我一起來嗎?」
但她那份熱情被潑了盆冷水。
愛麗絲想把這一點深深地刻在他的心裏,她把自己像是發燒一樣熾熱的身體跟望貼的越來越近。
「父親他?」
但愛麗絲緹娜垂下眼睛,露出一副在思考什麼事情一樣的表情。
愛麗絲突然之間的舉動讓望有些不知所措。
愛麗絲緹娜腦海中所浮現的,時儘管被罪惡感所折磨,卻已然在照顧望的莉莎的身影。
更多地、再靠近他一點.......
當時愛麗絲緹娜從望那裏得知的也只有解放能力抑制這一點。
但那是隻有望纔有資格說的話,而不應該由愛麗絲緹娜說。在望在學院中變得孤身一人的時候,什麼都沒做的人愛麗絲緹娜也是其中一個。
「好啦別亂動,就這樣......」
「梅、梅梅、梅娜,有什麼事嗎?」
眺望着掛在星空上的月亮,兩人享受着短暫的無言的時光。
手臂上,望傳來的熱度尚存,直到剛纔還很溫暖的這份熱意,現在卻緊緊地揪住了愛麗絲緹娜的心。
之所以只指定望一個人,一定是還有其他想要確認的事情,愛麗絲緹娜這樣想到。
但這一招卻被梅娜化解了,如果家主自己主動要求的話,愛麗絲緹娜沒有理由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