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阿尔卡扎姆的周围竖立着巨大的城墙。

在不是砖瓦而是天然重石建造而成的高达十米有余的高墙上设置着魔法阵，其在物理和魔法两方面都具有相当的耐性。

厚重的巨墙远超普通城堡的城墙，这堵墙是在十年前为了抵御外敌入侵而建造，在展示了阿尔卡扎姆坚不可摧的同时，也明确地表明着这座城市的重要性。

虽说如此，在平和的日常之中，这里却成为了鸟儿们的栖息地，天空的使者们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在城墙的角落歇息羽毛。

在鸟群聚集的高墙上，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伫立着。

少女有着冰一般白色的头发，年龄大概在十多岁，在一片素色的着装中，一绺头发上绑着的淡红色缎带，让人感到她比外表还要稚嫩些许。

被称为阿塞尔的少女在呼啸的风中轻轻抚摸着缎带，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市上的某一点。

她的双眼被憎恶与愤怒染红，也许是因为身体里溢出的怒气，身边没有一只鸟。

「阿塞尔，原来你在这啊......」

阿塞尔瞪着阿尔卡扎姆，她的身后，一位老人向她搭话。不知为何老人的肩膀和头顶都聚集了一群鸟，像是戴着一顶棉帽子。

索纳尔对着扑腾扑腾涌上来的鸟露出苦笑，从怀里掏出面包碎屑，洒向四周。

鸟儿们立刻扑向面包屑，一心一意地啄食起来。

索纳尔满足地看着鸟儿们快乐的模样，接着把视线转向还在瞪着城里的阿塞尔。

「你是在找那个小鬼吗？」

阿塞尔没有回答，慢慢地回过头，啄食的鸟儿们一下就停了下来。

阿塞尔嘴角紧闭，那双染红的眼睛正有力地诉说着她的内心。

「你要杀了他吗？若是那么做了，缇亚马特确实会被释放出来，那样的话，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化为泡影了，说到底，你也没有能够消灭那头黑龙的力量吧？」

听了索纳尔的话，阿塞尔眉头紧锁。

说到底，与连身经百战的龙都战胜不了的存在战斗，获胜的可能比沙里淘金还低。

「我知道的，爷爷，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那条忌龙不管。」

但是，两年之久的岁月与这其中的争执，仍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呐莉莎，是走这边吗？感觉这里不像是会有批发学园要用的东西的店哦......」

那迈出的第一步，让我获得了真正重要的同伴们。

「就算是爷爷，吃了这招也能让我争取些时间才对，接下来，就是那条忌龙了......」

就在望陷入沉思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偏离了大道，他们正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大街上。

魔法阵再次展开，随着巨响，阿塞尔从城墙上消失了。

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遗憾还留在内心深处，但若是她现在仍然平安无事的话，那么那曾经打破的约定或许也多少实现了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莉莎的路线逐渐偏离了商业区的中央，周围开始涌现出鳞次栉比的住房。

望闭上眼睛，再一次质问自己的内心。

那能面具一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是对欺骗了自己的亲人而感到后悔？亦或是其他的感情呢？

刚才还在那里的老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打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那就无可奈何了，现在处于关键时期，老夫不会让你对那个小鬼出手的......」

紧紧握住别在腰间的刀柄，与让自己意识到过错的师匠之间的羁绊，就算她已经故去也仍然在支持着我。

他把眼睛瞪得大到不能再大，满面惊讶，而在他的思考完全僵住的间隙，阿塞尔迅速展开了魔法阵。

莉莎就像是带路一样走在望的前面，向前走着。

「父亲大人，为了实现我等夙愿，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一瞬即逝的闪光，光亮起了不到一秒之后，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从墙缝中伸出来的草。

实际上，他确实听说是要帮忙搬运些东西，但并没有确认详细的目的地。

两个人都很在意身边的人，彼此不自然地扭动着肩，时不时地斜眼看看对方。

紧张的气氛陡然昂扬起来，在索纳尔周围观望的鸟儿们扑腾着翅膀逃离了那里。

手中的水晶放出光芒，曼陀罗样式的魔法阵在空中出现并闪耀起来，那魔法阵和之前的事件中索纳尔在望等人面前展开的魔法阵规模相当，毫不逊色。

看着阿塞尔的样子，索纳尔眯起了眼睛。

这么想着，心情稍微轻松了几分。

恋人？朋友？青梅竹马？还是彼此成为毫不相干的人呢？

「！？那、那是！」

满是皱纹的老人身上发出白光，光芒像是阳炎一样摇曳而起，同时，索纳尔的视线也投向了阿塞尔。

她轻抚自己的缎带，紧紧地抱着手中的水晶。

自己曾经想守护的那个女生的背后，再一次这样并肩前行，感到迷茫的同时又有些高兴，望再一次看到了那些曾经拯救过自己的伙伴们的身影。

取出的是一个装着闪闪发光的发饰的白水晶，看到那水晶的瞬间，索纳尔的表情冻结住了。

没一会，她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把水晶收进怀中，再次凝视着阿尔卡扎姆的那个地方。

索纳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握着拐杖，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神情，阿塞尔缓缓把手伸向怀中。

『我也变了......吗？』

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水晶上，紧咬着嘴唇。

「诶诶，只有我的话没戏的吧？只有我的话......」

或许他在无意识中拒绝进一步思考，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自己逃避所造成的结果，望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

「那、那么莉莎，目的地在哪里......」

望和莉莎朝着商业区走去，相互无言的二人之间流淌着微妙的沉默。

索纳尔无奈地摇着头。

望想说点什么，但却仿佛如鲠在喉。

阿塞尔那随风飘动的头发这时映入了她的眼中。

莉莎的回答倒是很平静。

但是，有些迟了。

阿塞尔的魔法阵迫近索纳尔，还没等他的术式发动，魔法阵就将他包裹住，爆裂开来。

望再次看向走在前面的莉莎的背影，那纤细又娇弱的背影，是自己曾经想要守护之物。

涌出的思绪依然是难以言喻的混乱，没法很好地表达出来。

「还要再往前一点，离大道虽然有些远，但是放眼整个商业区也是相当大的店，我想应该很容易找到......」

但是面对这理所当然的事实，阿塞尔似乎没有罢休的意思，那闪烁着的瞳孔拒绝其他任何的意见。

如果只是为了追寻莉莎的梦想，就不可能和爱丽丝缇娜她们这样亲密。

空无一人的城墙上，只剩鸟儿们留下的羽毛随风飘摇。

一片纯白中，夹杂着一丝淡红色。

于丽莎和肯的关系曾经扭曲过，自己以清算那段过往为目标，一路走到现在，但那之后，自己究竟想描绘出怎样的未来呢？

阿塞尔祈祷般地轻闭双眼，深呼吸。

「......」

就算是饥肠辘辘的魔兽，在这般威严感下也要沉默屈服，但即使正面着这样的视线，阿塞尔也挺起胸，似乎是不打算退缩。

无法测量彼此之间距离的两人，这也难怪，自从上次事件的几个星期以来，他们完全没有见过面。

看到她平安无事，刚才还在心中盘旋的混沌情绪多少收敛了一些。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望姑且以被诺伦拜托的事作为借口，向莉莎搭话。

「不论如何，凭你一人是做不到的......」

「今天，我要为您洗刷污名。」

「啊嘞？」

他无可奈何地，无言跟在莉莎的背影后。

「是、是这样啊......」

确认到那闪烁着的魔法阵的瞬间，索纳尔一边咒骂着自己的大意，连忙也展开魔法阵。

自己一人是敌不过的，阿塞尔的话语表明她似乎有这一自觉。

停下脚步，不停地逃避，不停地陷入迷茫，也许正是这样，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

自己的未来和目标虽然尚不明朗。但是......

阿塞尔的喃喃自语在城墙上回荡。

但现在的望已经不会被这样的自己继续束缚，他反思自己的过错，思考自己究竟希望和莉莎建立怎样的关系。

知道说服已经不可能的索纳尔向前迈出一步，拿起拐杖，似乎是用蛮力也要阻止眼前的这位少女。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才会采取行动。

莉莎没有回答望，快步走在前面，望无可奈何只好跟着。

进入路边摊子的小路，又穿过一条小路，就是一片辽阔的平原，花草茂盛，再前面就是巨大的城墙，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个、这里是外围吧，为什么要来这......」

所到之地是阿尔卡扎姆的外围，城墙与城市之间宽阔的空间在望的眼前平铺开来。

望正疑惑地歪着头，这时，莉莎缓缓回过头来。

看到她的表情，望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她的瞳孔中似乎寄宿着某种思念，莉莎紧咬嘴唇，正视着望，脸上浮现出心碎的表情。

「......其实，帮忙的事情，是假的。」

「诶？假的是指......」

没能理解事态的望发出了呆然的声音，莉莎看着那样的望，带着歉意的垂下视线。

「是我让诺伦老师，找的借口......」

「借口？」

「嗯、为了能和望单独对话的借口......」

想要单独对话，莉莎的这句话让望睁大了眼睛。

望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谈谈，但他没有想到莉莎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望对莉莎的感情也好，莉莎对望的感情也好，就像是线团一样复杂，很难一句话形容。

但莉莎能够理解这份侵蚀着自己内心的痛苦。

那就是对没能完全相信望的后悔，以及对一直让他饱受痛苦的自己感到自责。

看着眼前的平安无事的望，莉莎心中拼命压抑着的某种东西，发出声响，倾泻而出。

「我、一直以来都装作没看见，装作没有发现，就这样一直伤害着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两人在最近有所接触，那索纳尔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去和莉莎见面呢？

在光芒消散之后，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啊！」

「！？」

脊背上传来的恶寒催促着望，他向前突进，但阿塞尔的术式展开的实在太快，他明显慢了一步。

那条件反射的行动，让他的身体自然地进入了临战状态。

莉莎对少女的事情几乎全然不知，只知道她对望有着明确的杀意，而且她如此愤怒的原因，也和望的秘密有关。

啪！地一声，伴随着刺耳的声响，闪光喷薄而出。

望知道索纳尔具有非比寻常的实力，他之前也出于某些想法和望接触过。

他像是弹起来一样扑向莉莎，抱着她跳开那里。

「没、没能相信你、对不......」

「我曾经觉得就算望遭受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其实明明是我的过错......」

「莉莎！来了！」

她尽管嫉妒望挺身而出帮助的莉莎，却同时又压制住自己的妒心，是一位坚强的女性。

莉莎口中说出索纳尔的名字，望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呀啊啊啊啊！」

所以......

另一边，莉莎对眼前的这个少女有些印象，她就是前几天在索纳尔的占卜屋里和他发生过争执的少女。

一个少女站在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不对,只是在看着望。她的瞳孔中燃烧着沸腾岩浆一般的愤怒和让人冻结的杀气。

那一直积压着的自责已经没法控制了。

另一个人是直到最后都能够理解望的想法，并扼制自己对他的感情来开导莉莎的精灵少女。

但是，望咬紧牙压制住了那份愤怒，没有向莉莎恶语相向，只是关心莉莎的安危。

莉莎横眼看了一眼望，他到底，在承担些什么呢？

「可恶，真是莫名其妙......」

一个是黑发的凛然的少女，对心上人昏迷不醒的样子心碎不已，却又担心望的身体。

「你恨我是理所当然的，讨厌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望......」

但下个瞬间，伴随着能灼伤眼睛的强光，强烈的冲击力爬上莉莎的身体。

回过神来才发现，阿塞尔的周围已经展开了无数的魔法阵。

莉莎的眼中，露出惊讶表情的望的背后，出现了两位少女的身影。

两个人被抛向空中，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即便如此，莉莎仍然觉得不能就这样任凭自己腐烂下去。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莉莎更加在意起望的秘密。

莉莎正要将这句话说出口时，望不知为何表情十分凝重。

「所、所以，我想着一定要好好说出来才行......但、但是事到如今，我......」

虽然他是个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老人，但他并没有做出如此明确的敌对行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袭击者究竟是谁？没一会儿，对方就现身了。

每说出一个字，胸口的痛感就增加一分，但那积蓄已久的思念只要解开一个枷锁，就会像泄洪一样奔涌出来。

自从肯的事件平息之后，就没怎么听说过关于那个老人的消息了。

「诶......？」

看到莉莎脱口而出那位少女的名字，望对她发问。

就算是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但果然莉莎还是很羡慕在他身边的她们，对望的思念也无法消除......

所以，无论多么痛苦都必须说出来才行，不这样做的话，自己连出现在他面前都不能被允许。

少女投来的敌意却来越强烈，仿佛要贯穿他的身体。望也架好刀，沉下腰来。

突如其来的展开让他有些混乱，但望先把脑子里涌上来的诸多疑问干到角落去。

「莉莎......你认识的人吗？」

坦白自己的罪过以及道歉。那就像是亲手撕裂自己的胸口一样疼痛，但更重要的是，火一样的热意正炙烤着莉莎的内心。

莉莎不自觉地陷入了多余的思考中，望大喊一声，将她从浮躁之中拉了回来。

陷入混乱的莉莎也连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四周。

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望和漂浮的感觉，让莉莎发出惊讶的声音。

而且，莉莎还说面前的这位充满敌意的少女当时也和索纳尔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一定和索纳尔有所关联。

「咕！」

「......诶？」

不能够奢求原谅，因为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据望所知，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才对。

莉莎也在仔细观察着阿塞尔，但心中却十分忐忑不安。

「我记得......你是、阿塞尔小姐？」

莉莎压抑着颤抖的双腿和快要陷入沉默的嘴巴，一字一句的将话语成型。

到底是、怎么了？莉莎面对这不明所以的状况混乱起来，望在她身前迅速起身，拔出了腰间的刀。

曼陀罗模样的魔法阵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展开，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复杂有诡异的术式，莉莎不禁叫出了声。

说起来，莉莎怎么会知道索纳尔的名字。

「不、不是的，只是在一个叫索纳尔的老爷爷的店里见过一面而已......」

如果是她们的话，一定会支撑着望走到最后。

事到如今这些话都太迟了，在他的身边，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位置已经有了更为相称的人在。

「那、那是、什么！？」

「库！？」

『对不起。』

那么，这次的袭击是少女的独断行为，还是说、索纳尔巧妙地将自己的敌意隐藏起来了呢？

莉莎撕心裂肺般地，将内心深处盘旋的思绪，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出来。

「也就是说，果然是和『那家伙』有关系吗？不过那色老头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