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1.1萬 字
佈置在學園一個房間裏的搜查總部,指揮這次行動的主要成員紛紛聚集在這裏,正在仔細調查各處上報的情況。
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個直徑數米的魔法陣,淡淡的光芒有規律地明暗交替着。
魔法陣中央則放置着一張桌子,上面放着緣石,各處的情報隨時都會經過這裏傳來。
站在緣石一旁的緹瑪攤開雙手向四周釋放魔力,而希娜則將因爲眼前這位少女的魔力而聚集在這裏的精靈們收束在一起。
地上畫有用於維持緣石穩定的魔法陣,湯姆和茵達正在努力維持着術式的發動。處在她們附近的吉哈德與馬烏茲則看着桌子上攤開的地圖。
地圖上放置着各種顏色的棋子,根據各處傳來的報告,棋子的位置也會時刻跟着改變。
「吉哈德殿下,嫌疑人和臥底的她那邊……」
「因爲不能隨便派個人跟着,所以我這邊選了個擅長跟蹤的人員。我認爲應該沒問題……」
聽到吉哈德的說明,警備隊長的馬烏茲覺得頗有道理而點了點頭。
暫時讓卡米拉脫離追蹤的吉哈德,讓一直跟在她和肯後面的兩位追蹤人員的其中一人負責保護和監視卡米拉,另外一人則繼續監視肯。
「總部呼叫「星影」,那邊狀況怎麼樣了?」
吉哈德對着緣石說話。不一會兒,伴隨着微光,傳回來一道低沉而又略帶含糊的聲音。
「目標與臥底分開後,走進了市民街的小巷子裏。周圍沒有人影。」
收到追蹤人員自信滿滿的回答,吉哈德滿足地點頭。
根據跟在肯後面的追蹤人員的信息,吉哈德一邊看着地圖一邊移動棋子。
「這樣,那卡米拉同學那邊沒問題吧?」
「是的,以防萬一她身邊也有人員跟着。」
「這樣就好,你繼續追蹤下去。」
「收到。」
簡短的回答後,「噗」的醫生,緣石發出的光芒便暗淡了下來。看來是回到追蹤肯的任務上吧。
不久,肯拐過一個角落並消失在陰影裏。
「呼叫總部,嫌疑人變化爲40歲左右的中年男性,現在正往東北方向移動。」
不過,即便周圍被驚愕包圍着,吉哈德和茵達依然冷靜而準確地關注着事態的變化。
正式行動的時候,被配置在市民街的四組人員裏,兩組控制嫌疑人,兩組切斷嫌疑人的退路。
「這可不能移開視線啊……」
「現在他們分別在行政區以及商業區的邊界附近待命。A、B班在目標附近的市民街待機,而C、D班則在他們後面待機。」
「魔、魔力暴走?……但是爲什麼!?」
但是下一瞬間,他的脖子受到一股衝擊。
隨着視線晃動,腳上的力氣漸漸消失。
「市民街A班收到。」
「呼叫總部,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他準備將這一命令通過緣石傳達到各處的瞬間,至今爲止在魔法陣上發着微光的緣石,突然開始變得不規則地反覆閃爍。
宛如被切斷絲線的人偶一般,他的身體倒在地面上。
組成包圍網的各班紛紛傳來回答。
同時,房間裏瞬間充滿緊張感。從報告中的「魔力反應」、「水」等詞語來看,肯毫無疑問是開始使用水鏡之心假面了。這下基本就確定了他是該技能的持有者。
雖然目標是個學生,但追蹤人員並沒有輕視目標的力量。
追蹤人員的意識在混沌中逐漸遠去。在昏暗的晚霞中,他那模糊的視野裏映照出一個籠罩着自己的影子。
只要注入魔力,通信魔石依然會發出紅光,可見這邊並無異常。
另外,配置在北區和南區的人員裏,有一半是配置在市民街邊界附近。一旦出現緊急情況,他們也會爲了切斷肯的逃走路線而行動。
「好,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各單位注意,細心留意通信魔石的反應變化,保持密切聯繫,繼續監視目標。」
「根據具體情況,行動會立刻轉移到確保目標上。這種情況下,A班和B班與目標進行接觸,C班和D班切斷目標的退路。與目標進行接觸時……」
腦海裏充滿了不安與疑惑。追蹤人員盯着無法進行通話的通信魔石,冷靜地做出判斷。
一邊將已經發動了水鏡之心假面的肯的退路給堵住,一邊持續監視他的動向。一旦他引起事端,就必須立刻上前逮捕。
「什麼!?這是!」
市民街的一個角落。在這人跡罕至的街道一角,被夕陽映照的房屋影子微微晃動。定睛一看,一位穿着普通衣服的市民正捂着嘴說着什麼。
吉哈德一聲大喊,迸發出的魔力宛如枯葉上的火焰般狂暴起來。
「什、什麼……」
代表肯的紅棋子和代表憲兵們的藍棋子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與此同時,在後方待機的藍棋子也正一步一步地切斷肯的退路。
「所幸包圍網應該基本已經建好。應該能夠根據現場情況來確保目標……」
「茵達女史,其他憲兵的情況怎樣?」
追蹤人員一邊確認着包括嫌疑人在內周圍的氣息,一邊慎重而又 快速地挪動腳步。
如果肯出現可疑的行動,吉哈德會立刻採取「相應措施」。不然的話,也不會對僅僅一人採取如此多層的包圍網。
雖說眼前的嫌疑人經驗不足,但是其能力可是達到A等級的。說不定會因爲什麼事而注意到這邊的跟蹤。要是看丟了他的身影而讓他徹底逃掉的話,不僅會讓作戰計劃全部白費,還可能會給今後街道的治安帶來陰影。
就算失去了與總部的通信,追蹤人員依然專注於自己的任務上。從建築物無聲無息地走到大街上,一邊用視線捕捉前方20米遠的嫌疑人的身影,一邊在不被發現的情況繼續進行追蹤。
「市民街B班收到。」
接着,確保除了嫌疑人以外沒有其他人後,他貼近肯剛纔拐過去的角落,窺視嫌疑人的身影。
接下來就是正戲了。既然目標能使用水鏡之心假面改變自己形態,那麼之後只能靠手上的通信魔石和他們的魔力察覺能力來判別了。
眼前變化成中年男性的肯正四處亂逛。恐怕他是爲了避開目擊者的視線,打算就這樣走進大街的人羣中並不停轉變形態吧。
茵達簡單明瞭地回答了吉哈德的詢問。她在回答的同時絲毫沒有放鬆魔法陣的維持。
「呼叫總部,從目標身上檢測出魔力反應。與此同時目標開始被水覆蓋。」
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什麼事。周圍除了嫌疑人以外沒有其他氣息,而且嫌疑人距離自己有一段距離。
臥底的卡米拉那邊就交給搭檔來跟進,而他則繼續專注在嫌疑人的追蹤上。
「發生什麼事了!」
「茵達殿下真是厲害啊。」
跟在肯後面的一位追蹤人員,正通過手上的通信魔石嘗試與總部進行聯繫。
下一瞬間,雪白的閃光充滿整個房間,轟鳴聲與衝擊波蹂躪了調查總部。
「糟糕!全員趴下!」
追蹤人員逐一將嫌疑人肯的情況彙報給總部。。但是注意到沒有收到總部的回覆後,他數次嘗試與總部進行聯繫,依然沒有得到回答。手上的通信魔石也沒有任何反應。
接着,緣石發出令人討厭的聲響,釋放出紫電,這讓緹瑪等人睜大了眼睛。
難道是中了什麼陷阱嗎?
負責監視肯的追蹤人員那略微抬高的聲線從緣石傳來。
馬上注意到事態劇變的茵達設法嘗試控制魔力,不過,從緣石溢出的魔力光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市民街C班、以及D班收到。」
人影瞥了一眼變得一動不動的追蹤人員,接着從懷中掏出一個袋子,並將裏面的東西向空中一撒。
「不知道!緣石的術式突然……」
這位才女在這次作戰中既要輔助作戰關鍵人物的希娜等人,還要輔助吉哈德的工作。從剛纔開始,不僅是湯姆,連警備隊長的馬烏茲也不禁發出驚歎之聲。
面對逐漸構建起來的包圍網,吉哈德紋絲不動地傾聽着從緣石傳來的報告。
影子全身都被外套給覆蓋着,完全無法判斷其容貌或體格。能明白的是,那個影子有着人的形態。
不過另外一邊,同樣是在維持魔法陣發動的湯姆看上去就沒那麼輕鬆了,他的表情甚至還有些僵硬。大概他光是維持住魔法陣的發動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無暇顧及其他吧。
袋子裏裝着的是閃閃發光的粉末。粉末在黃昏的天空中閃閃發光,奪去了追蹤人員的目光同時,他的意識也被黑暗籠罩起來。
被配置在市民街並組建成肯包圍網的憲兵們,雖然對通信網突然被切斷感到驚訝,但還是保持住冷靜。
隱藏在角落裏的憲兵恩面面相覷的。因爲是祕密作戰,所以他們的服裝看上去和冒險者差不多,臉上還沾着些灰塵和泥土。
「和總部的通信怎樣了?」
「不行,沒有回應……」
不管怎麼嘗試進行通信,發着紅光的通信魔石依然沒有收到任何回應。短暫的沉默過後,指揮A班的隊長抬起頭,以下定決心的表情看向所有人。
「……沒辦法了。最壞的情況是隻有我們這些人來抓捕嫌疑人了。」
聽到隊長的話,在場的同伴紛紛輕輕點頭。
雖然不太可能進行大規模的行動,但是還有配置在市民街的隊員們,那就還能進行連攜。
「所幸的是我們包圍在嫌疑人的周圍。C、D班就這樣維持住包圍網。A、B班突進包圍網內。各單位一邊注意通信魔石的變化,一邊與目標進行接觸。要去抓捕嫌疑人了。」
「收到。向B、C、D班送出指令。」
傳令員立刻行動,向着通信中斷前各班的位置跑去。
「要上了。」
隊長向隊員們傳達出指示,並拿出通信魔石。這一瞬間,隊長睜大了雙眼。從懷裏拿出來的魔石正發出淡淡的紅光。其他隊員也一樣。魔石正指示出附近已經出現了有魔力纏繞的存在。
「各單位,目標就在附近!一邊留意通信魔石一邊尋找目標!」
聽到隊長的命令,隊員們迅速散開到周圍,拿着魔石搜索着肯的身影。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無論隊員之間的距離變近或邊遠,通信魔石都依然發出紅光。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邊魔石也做出了反應!這樣的話可搞不清目標在哪裏啊!」
隊員們困惑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怎麼辦?這石頭突然就接收不到信息了耶?」
碰上這種情況,對於缺乏知識的馬爾斯和米姆露來說基本束手無策。兩人無奈地垂下了肩膀。
「所以,老頭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米姆露往旁邊瞥了一眼,負責監視的憲兵正拼命地嘗試與總部聯繫。
實際上愛麗絲緹娜等人所在的行政區組,以及東邊職人區組,都決定暫時維持現狀,等待傳令並傳來的指示。
索納爾像舞臺劇演員一般,一手放在胸口,向米姆露如此愛的告白。不過,他這樣子連馬爾斯和憲兵都覺得過於滑稽。
商業區正從白天的樣子轉變成晚上的樣子。街道上喧鬧的聲音傳到馬爾斯等人的耳邊。
「要是被馬爾斯同學那笨蛋般大的力氣敲下去的話,肯定會壞掉吧??」
「恩?」
沒過多久,憲兵見全無音訊,只好放棄了。
只是這樣的話倒沒有問題,只是不管哪裏都接不上通信就是了。
發現老人便是那個胡鬧的索納爾時,馬爾斯皺起了眉頭。
但是,不管他再怎麼注入魔力,通信魔石也只是發出紅光,完全不能通話。
「你這色老頭纔是,怎麼來這地方的。娼館在那邊哦。」
「不行啊,沒有回應。雖然對魔力還是能產生反應來着……」
雖然生氣了但他還是不斷吐槽,這老人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喂~今天要去哪家店呢~」
從建築物的間隙中能看到若隱若現的人們,服裝千差萬別,似乎在說明着商業區混沌的光景。
「說的也是……喂,你是什麼意思啊。」
被安排在商業區其中一組的馬爾斯和米姆露,兩人紛紛面帶難色地看着手上的蒼藍色石頭。
「噢,不好意思哦。好了,今天就和莎緹拉醬……不是!你這不打招呼的失禮傢伙……」
「冷靜!說不定只是在這一帶是這樣而已!總之先前往通信中斷前嫌疑人所在的地點。說不定走到那裏,這種異常就會恢復。」
「既然通信無法恢復,那隻好按兵不動,等待傳令了。幸運的是在通信中斷之前我們得知嫌疑人在市民街那邊。」
「看來接不上通信網的不只有我們的通信魔石而已……」
這種好色的話語像呼吸一般脫口而出,讓周圍身穿便服的憲兵們都喫驚不已。
他不停看向米姆露的尾巴和大腿,以不厭煩的程度稱讚。
馬爾斯因爲意想不到的調侃而用死魚眼瞪向米姆露,不過米姆露則是拿起魔石不停觀察,不時用手指彈了彈,併發出「啊~啊~」的聲音。將馬爾斯那抗議的視線被完全無視掉。
「那邊的小哥。怎樣,今晚不來玩玩嗎?」
然後,一如既往的,索納爾開始向這組裏唯一的女性米姆露搭訕了。
看來憲兵們打算在市民街和商業區的交界區繼續維持警備。
隊長快速做出判斷,讓開始動搖的隊員們重拾冷靜,快速前往他們認爲肯所處的地方。
雖然平時被她那充滿活力的樣子所掩蓋,不太引人注目,但是端正的五官即便和希娜放在一起也絲毫不遜色。
馬爾斯對突然出現的索納爾多少感到喫驚,不過看老人還是和往常一樣不可靠的樣子,他也開始覺得這人好麻煩。
突然,馬爾斯等人聽到一道沙啞的聲音。他們好奇地看去,只見一位身穿長袍的老人佇立在那裏。
「恩?老夫的家就在這附近哦?比起這些,這還真是漂亮的小貓醬呢~肌膚充滿了生命的光彩,尾巴上的毛真是最棒了。」
確實,動作敏捷的米姆露,兼具獸人特有的生命力和肌肉,同時還讓人感覺到女性的柔軟。
「快讓開、快讓開!別擋路!」
他將背靠在建築物的牆壁上,放鬆身體。朝街道望去,行人絡繹不絕。
話雖如此,既然通信網被切斷了,那麼情報也不可能馬上就會傳來。因此馬爾斯等人在原地等待傳令兵的到來。
即便太陽快要落山,商人們爲了自家的生意依然在街道上奔走着。勞動者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爲明天養精蓄銳。而女性們到了做生意的時間段便出來努力招攬客人。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哦呀,小子你們咋就在這種地方了?」
「……敲幾下看看能不能修好?」
「行政區那邊的愛麗絲緹娜同學和菲歐怎麼樣了?」
把被無視的馬爾斯的嘆息擺在一邊,米姆露往魔石注入魔力,接着,魔石並開始發出淡淡紅光。
但是,當他們到達那個地方時,不僅沒發現嫌疑人的身影,魔石還依然發出紅光。
「誰知道。狀況變得完全不明白。要是和總部的通信還連着的話倒還能根據指示來行動。但是接不到命令的現在只能維持現狀了……」
受到通信網被切斷影響而困惑的不只有市民街的兩組人員,行政區和商業區的人員也是同樣情況。
米姆露拿起通信魔石,搖了幾下。
「小姐。接下來,能讓我在月下高唱一首老夫對小姐的愛之詩嗎!?」
並且,這種魔石持續發光的現象不只是出現在A、B班,不知爲何連C、D班都出現了同樣的現象。於是,他們完全跟丟了嫌疑人的蹤影。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噗哦!」
然後理所當然的,米姆露立刻拒絕了索納爾的告白。
以清楚的聲音說出一句漂亮的拒絕。
「再說,我已經有湯姆了。湯姆非常厲害呢,學習又好,年紀和我一樣卻已經能夠擔任托爾格林老師的助手了……」
在被米姆露拒絕的索納爾重新振作之前,米姆露就已經宣佈自己心有所屬了。接着她還開始對自己的戀人滔滔不絕的讚美。
「他總是很關心我,訓練的時候我稍微受了點傷他都會注意到……」
面紅的米姆露以嬌豔的表情繼續着她的演說。
一邊搖晃着尾巴,一邊抬頭看向天空的樣子,整一副思念心愛之人的模樣。從旁人看來……還挺煩人的。
「……總感覺,好像打開了奇怪的開關。」
米姆露對湯姆那停不下來的感情,過了幾分鐘也沒有中斷的趨勢,反而越演越烈。
雖然有幾位勇士想要上前阻止,但不管他們怎麼勸說,米姆露對湯姆愛的呼叫依然無法平息。
「雖然希娜總是說不想喫,但她還是會笑着喫下我親手做的料理……」
「不,我想那單純只是表情繃住了而已,即便如此還是沒辦法不喫下去嗎……」
好像什麼可怕的誤會開始混雜在一起來。估計沒人想要喫下那種運氣不好就會死掉、會破壞味覺的料理吧。考慮到湯姆的性格,估計他也拒絕不了米姆露強硬的請求。
「嗚、嗚嗚,老夫那真摯的愛……」
「不不,剛纔的搭訕哪裏真摯了……」
周圍的憲兵們專注於周邊的防禦以及事態的發展,戀情再次破裂的索納爾則是發出了憂傷的聲音。
但是,不愧是「自稱」爲愛而生的詩人。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然後,索納爾像打雷一般抬起頭來,滿眼血絲地對着天空咆哮道。
嘛啊,要是問馬爾斯這老人是不是完全沒問題的話,那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但是就在這時,馬爾斯感受到自己的兩側出現了可怕的氣息。他轉過頭左右確認,只見一臉僵硬的憲兵佇立在那裏。
估計是想起之前被人拒絕的事,情緒高漲的索納爾沉默了。
黑髮妹妹小姐。那種人物馬爾斯只能想到一個人。
「完全不聽人話啊!老夫可是善良市民啊!」
黑髮小姐……應該是在說愛麗絲緹娜吧,馬爾斯如此想道。
耳邊聽到「咕咕」像是腐爛青蛙般的呻吟聲,馬爾斯想起之前在牛頭亭發生的脫衣舞騷動。
「……啊」
馬爾斯還沒來得及阻止,使命感滿溢的憲兵們便鄭重地敬禮,咔嚓一聲將索納爾拘束住並將他帶走。
被馬爾斯說沒有被人家理睬的索納爾,腦海裏浮現的恐怕是愛麗絲緹娜現在最在意的人。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再說你們是誰啊!」
「什麼,小子你在說啥啊!爲啥說老夫是可疑人物啊!」
索納爾的叫喊聲在馬爾斯的耳邊迴響着。馬爾斯一邊聽着老頭那悲鳴般的懇求,一邊疲憊地垂下肩膀。
一想到望會露出那種無心思的笑容,馬爾斯不禁苦笑着。另一方面,完全失意的索納爾茫然地看着天空。
「……可惡!給老夫等着!一切都是那臭小子的錯!」
「……馬爾斯同學。這老人好像是你認識的人來着,真的沒問題嗎?」
那之後,從總部趕來的傳令兵那收到吉哈德的指令,馬爾斯等人在市民街的邊界附近展開了細緻的搜索。
但是他們挺直腰背,動作利落得讓人明白他們就是負責維護街道平穩的憲兵。憲兵們聽到索納爾剛纔的發言,便不能無視他了。
「……喂~這裏有可疑人物。」
「不,那反應雖然能明白……」
「哈?」
「收到,你們把他帶走。但是得儘快回來,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搜查工作。」
突然聽到了讓人有種不祥預感的話語。
「你這哭着尋找11歲女孩的傢伙纔是在說什麼啊!到底想要幹嘛啊,你這行走的猥褻物!」
也許是因爲馬爾斯處於家庭弟位的緣故,他似乎也能理解索納爾的心情,拘束住老人的手臂也微微放鬆了一點。
「姆……」
看到馬爾斯猶豫的樣子,隊長便判斷老人有問題並下令讓部下把老人帶走。
「…………」
隊長向姑且算是認識索納爾的馬爾斯如此詢問道,不過他明顯是在用看可疑人物的眼神瞪着索納爾。
「果然,老夫的老婆(預定)還得是那位美麗的黑髮小姐啊!喂,小子!老夫的黑髮小姐在哪裏啊!」
話雖如此,在馬爾斯猶豫不決的時候,老人的命運便被決定了下來。
馬爾斯無言地將手繞過索納爾的脖子,將他的身體拘束住。突然被拘束住的索納爾不明所以地呆住了。
「額,那個……我想想……」
馬爾斯尋思着該怎麼回答。在短暫的來往中,馬爾斯也明白這老頭確實是個精力旺盛得不符合年紀,會惹出各種問題的麻煩製造者,不過他也不是那種會用武力強行搶走女性的人。所以馬爾斯在想着該把他拘束住並帶走還是怎樣。
馬爾斯的腦裏也閃過了親友那「啊哈哈哈……」地苦笑着的臉容。
「……帶走。」
「對了,這種時候要是黑髮妹妹小姐的話……」
身穿便服的憲兵將他固定住,就這樣準備將這色慾老頭帶走。不過索納爾依然拼命抵抗着。
「……誰知道。再說,愛麗絲緹娜那傢伙會在意這老頭?按她的說法,她不是一直在拒絕老頭你嗎。」
馬爾斯和索納爾默不作聲地對視着。兩人都擺出一副咬到苦蟲的表情這一畫面就很微妙。
「等等,放手!老夫啥都沒做啊~~~!」
憲兵發出低沉而沉穩的聲音,不容分說地將老人拘束起來。
結果,在場的所有人都受到化身成鬼神的艾娜的制裁,即便如此,看到仍不悔改的索納爾,馬爾斯依然感到憤怒。
情緒自我高潮的老人以及已經開始暴走的山貓娘。也許是對這種狀況感到無奈,馬爾斯的回答顯得相當膚淺。
「……拘束他。」
嘛啊,馬爾斯也不是不能理解索米婭的笑容確實能給人帶來精神上的鼓舞。天真無邪的純粹笑容很會滲透人心。
或許只是辯解,但這句話意外地在馬爾斯耳邊縈繞。
這時憲兵們穿的是便服,而不是平常的鎧甲。髒兮兮的麻布衣服、沾上泥土的臉容,以及戴在腰間的舊武器,乍眼過去只會讓人覺得是普通冒險者。
馬爾斯不由自主地大喊起來,手臂發力勒住老人的脖子。
「我們是守護街道的憲兵。隊長,這裏有可疑人物。」
兩人沉默了片刻,下一瞬間,索納爾突然抱頭哀嘆起來。
由眼前這老人煽動而引起的慘劇。平時喧鬧不斷的牛頭亭,客人在那次騷動中紛紛化身成暴徒。
「嗚嗚,老夫孤獨的心變得傷痕累累了。有沒有人來安慰安慰老夫的心啊……」
但是,所有人一直都沒能追蹤到肯・諾提斯的反應,再加上市民街那邊丟失了嫌疑人的行蹤,結果他們不得不擴大搜索的範圍。
「一定是搞錯了什麼!老夫的愛對那位黑髮妹妹小姐還太早了呢!老夫只是想被那充滿活力的笑容治癒而已!」
話雖如此,索納爾完全不被愛麗絲緹娜理睬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假借占卜的名義喫人豆腐。企圖搭訕人家心愛的妹妹。老實說,完全沒有討人喜的地方。
「…………」
其他地區也收到了吉哈德的指令,重點監視各自管轄的地區。
面對喘着粗氣大言不慚的索納爾,馬爾斯辛辣地回答道。
在夜色落下的中央公園裏,擔當臥底的卡米拉坐在了長椅上。
此時卡米拉還沒有注意到緣石被破壞,通信網被切斷的事實。
周邊看不到指示她待在這裏的肯的身影。
她的腦海裏充滿不安。
肯應該真的會來這裏吧?難不成肯已經知道自己是臥底了?難不成他已經達成他的目的了?
卡米拉獨自坐在長椅上,埋頭思考着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或許是爲了消除心中的不安,她反覆地握着手中的蒼藍色魔石。
「卡米拉,讓你久等啦……」
就在卡米拉陷入沉思的時候,身後傳來搭話的聲音。
突然的搭話讓卡米拉嚇了一跳,她站起身來回頭看去。
「……誒?望、望?」
她驚訝得表情僵硬。回過頭的她所看到的,毫無疑問是望・邦迪斯。
雖然她的表情一瞬間固定住,不過她馬上就注意到眼前的望充滿違和感。
望被憲兵監視着。但是現在周圍完全看不到憲兵的身影。望不可能會從能夠爲自己提供不在場證明的憲兵身邊逃走。那麼現在眼前的這個人物就是……。
「難道……」
「嘛啊,就是你想的那樣。」
彷彿讀取到卡米拉的心思一樣,眼前的望歪笑着點頭肯定。那個笑容和引起這次事態的罪魁禍首是同樣的。
毫無疑問,眼前的望・邦迪斯正是由肯・諾提斯使用水鏡之心假面所假扮的。
卡米拉的表情驚訝得僵硬,她的視線在眼前人物的身上游走了幾遍。
卡米拉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肯看上去和望沒什麼區別。
「卡米拉,那是什麼?」
「那麼,兩年前關於邦迪斯同學出軌的謠言,結果是真的嗎?」
然而,本應該爆發出來的怒吼不知爲何卡在了喉嚨深處。
「捏誒,有聽到嗎?」
「這又沒壞。雖然不能陪在她的身邊,但還是希望她能振作起來……」
卡米拉一下子把手放到身後隱藏起來。她的後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啊……」
「誰知道呢,雖然我不太懂,但是邦迪斯同學在和吉哈德老師進行模擬戰後馬上引起了騷動,這時機怎麼說也太過湊巧了……」
「……!」
腦袋一下子熱了起來,從肚子深處湧上來的怒吼就像火山爆發般一口氣湧上喉嚨。
暮色漸濃的街道上彷彿披上一層鮮紅的窗簾。
「不知道啊?但是,反過來說其實是紅髮公主拋棄望同學的話好像也不奇怪吧。」
而且從她們談話的內容可以看出,她們對兩年前的事件以及這次的暴力事件都抱持着懷疑的態度。
大概是因爲莉莎突然站了起來而引起同級生們的注意,她們看向莉莎。
放學後莉莎看到肯他們的身影便追趕了上去,但當她走出校舍時,便丟失他們的蹤影。
「嘛啊,總而言之先出發吧。接下來就是正戲了,還請卡米拉務必提供協助呢……」
他們的笑容如此清澈,彷彿沒有任何煩惱。
明明他背叛了自己的感情,明明自己對他討厭得連臉都不想看到,但是一聽到這句話,莉莎那激動的怒火就像退潮般平息了下來。
在學園周邊的中央公園裏,莉莎坐在長椅上獨自悲傷着。
肯盯着卡米拉看了一會兒,便聳了聳肩,催促她向前走。
她強忍着對肯的怒火,一言不發地站着。
「總感覺學園裏面衆說紛紜呢。有說是望乾的,有說是其他人假扮的。還有說什麼分身偷偷犯事的……」
呆在如此氛圍的學園裏,最近變得不安定的莉莎越來越走投無路。
「當然是艾克洛斯啊……」
「打算要去哪裏……」
因爲暴行而被逮捕並收監的望在今天早上以證據不足的原因被釋放。
接着,他全身散發出一股可怕的冰冷氣息,低聲說道。
這句話讓卡米拉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捏誒,你覺得之前商業區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如此情況下,並沒有學生來詢問莉莎。可能是大家覺得這事對於莉莎來說過於痛苦,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與她保持距離。
女方把因爲覺醒能力抑制而被打上沒用之人烙印的青梅竹馬拋棄,這樣的醜聞刺痛着莉莎的心。
腦海裏浮現起望的身影。不只是兩年前的他,還有不久前他那抱歉的表情。
她拼命壓抑着怦怦直跳的心臟以及幾乎要被嚇倒的緊張感。卡米拉認爲自己的性格並不適合演戲,但她還是低着頭咬緊牙關,擺出自然而又悲傷的表情。
聊天中自然而然地提到了莉莎。
肯的視線放到了卡米拉手上的通信魔石。
他因爲與吉哈德的模擬戰而再次受到大家的矚目。
「肯他們,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所有人都沒能從迴歸學園的望以及和他關係密切的人那裏詢問出事件的真相。而傳聞當中又存在着各種荒唐無稽的信息。
「我真是愚蠢啊,明明自己都不敢面對莉莎你而且還逃避開了,莉莎你又怎麼可能會看向我呢……」
還沒說目的地肯便開始走去,卡米拉一臉詫異地跟在他身後。
莉莎從長椅上一下子站了起來,瞪着眼前的同級生。
卡米拉不停地問肯。聽到背後一直在搭話,肯煞有礙事地轉過頭去。
與此同時,一股激動的情緒刺痛着胸口。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玩意。最近莉莎沒什麼精神的樣子,就想着買點禮物送給她,給她打打氣。」
「沒必要擔心這種事,這件事結束後,莉莎就不會再憂傷下去了。」
接着,望的話一閃而過。
回憶起課室的那件事,莉莎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
寂寞的她四處尋找着,但還是沒能發現肯他們的身影。
通信魔石乍眼看過去確實和首飾之類的形狀大小差不多,所以肯驚訝地看着她。
宛如在看櫥窗裏的擺設品一樣,周邊的人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她一把視線看過去,低聲議論的人便會尷尬地移開視線,並一下子走開。
否定望的人斷定事件就是他本人乾的,持有相反立場的人則主張他是冤枉的。
在他周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當他被釋放時已經以各種形式在整個學園裏傳播開來,各種臆測在學園裏蔓延着。
這時,同樣身穿學園制服的女學生們在她眼前經過。仔細一看,似乎是和她一樣的三學年學生。
放學回家的學生帶着天真的笑容,興致勃勃地聊起無聊的話題。
兩位走在回家路上的女學生,正議論著望最近的傳聞。
與一臉苦悶的卡米拉相反,肯看上去十分輕鬆。
眺望着他們快樂的身姿,莉莎內心深處隱隱作痛的疏遠感越發膨脹。
但是,肯沒有回頭。
「……哼~嗯」
她靠在長椅上,仰望着星空,臉上染上了憂傷的神色。
要是這時被懷疑就糟糕了。如此想法掠過卡米拉的腦海,於是她低下頭露出悲傷的表情。
而且,她說的話也確實是她的真心。
憤怒突然平息以及腦海中浮現的東西,莉莎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卡米拉移開視線,似乎想要敷衍過去,但又表現地略微拙劣。
「嗚……!」
「怎麼了……誒?」
注意到莉莎的同級生們不禁露出不悅的表情,然後乾笑着離開了那裏。
但是莉莎沒有在意她們,只是低下頭不斷詢問自己的內心。
「是望背叛了我,他將我的心意全部都拋棄掉了。」
這是莉莎在這兩年以來一直認知的事實。
但是,她越是這麼想,腦海中越是浮現出和兩年前一樣爲自己擔心的望的身影。
與兩年前自己所看到的背叛場景相比,望的笑容沒有一絲改變。
背叛自己的望與擔心自己的望,矛盾的記憶在互相沖突着。被背叛的憤怒讓莉莎渾身顫抖,但是她又無法否定望的話語。
想要抓狂的衝動滿溢於胸口,但又有一股緊繃的疼痛折磨着她。
莉莎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了。
太陽即將西沉,黑暗漸漸籠罩阿爾卡扎姆。在這個毫無人氣的公園裏,莉莎就像一個害怕黑夜的孩子一樣蜷縮着身體,只是,揪心的痛苦絲毫沒有緩解。
莉莎把臉埋在膝蓋裏,在草坪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她慢慢抬起頭來。
這時,一男一女在黑暗中並排而走到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那是」
一人是來到這都市後結交到的能稱之爲親友的對象。另一人是至今仍擾亂莉莎內心的青梅竹馬。
「……卡米拉,還有是,望?」
看着望和卡米拉並肩而走的身影,胸口的苦痛便不斷增加。
胸口的刺痛,已經慢慢地變成割肉般的劇痛。她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僵硬。
「爲什麼你們……」
爲什麼會如此心痛呢。其中理由依然沒有想明白,但是她一心想要逃離這份折磨自己的痛苦。
回過神來,她爲了追上兩人而再次踏出腳步。
搞不懂什麼情況的莉莎只能默默地看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