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番外短篇 · 9897 字
肯引起的一連串事件被當作是學生暴力事件而公開處理。
對引起事件的學生進行退學處理,並且當天就公佈他已經被驅逐出阿爾卡扎姆的消息。姑且也算是事情告一段落。
但是實際上,這次事件引起的風波還沒有平息,反而還波及到各處。
不只是技能的惡意利用,還有學園自身並沒有完全掌握其技能的事情,讓大衆對學園打上了大大的問號。
現在,各國的使者們正不斷地向學園要求儘快說明情況並作出相應對策。
而且,深淵嘆息也和這次事件有關,使得事態變得更爲複雜。
深淵嘆息以寄生於人類的方式逃出研究機關。
明知該魔獸是極其危險的存在,卻仍然放縱魔獸的逃亡。
這不僅對吉哈德,也對學園的存續造成嚴重影響。
阿爾卡扎姆以及索爾米納緹學園都是受到各國的支援才建立起來的。因此,各國使者的評價對阿爾卡扎姆的運營有着很大的影響力。
根據實際情況,甚至會考慮將學園進行改編。
在這一問題上,對於深淵嘆息逃脫一事,吉哈德選擇把所有情報毫無吝嗇地透露給各國使者,從而躲避各國使者的進一步發難。
對生物的寄生,對宿主的干涉能力以及根據形態變化從而大幅提升能力,以及捕食結界。
在這大陸上不存在擁有如此多特異能力的生物。所以,一次能夠獲取如此多情報,對深淵嘆息的研究也算是一次巨大的進步。
並且,還確保了曾被寄生過的人物。這樣的話,或許就能獲取到更多有關深淵嘆息的情報了。不僅如此,也許還能特定出迄今爲止大侵攻的起因。
得到如此多深淵嘆息的情報,想必各國都想要儘早開展研究。
因此,使者們紛紛認爲現在貿然介入索爾米納緹學園並不是上策。對於肯・諾提斯引起的暴力事件,也只停留在一定程度上的提及。
總而言之,各國使者們只是採取進行嚴重警告並敦促其整改的態度,將後續的處理全權交給吉哈德。也可以說是把麻煩事全交給他。
話雖如此,如此嚴重的事件卻只是這點程度的發難,反而讓許多學園相關人士都鬆了一口氣。
不過,在如此情況下,還是有人忙個不停。實際擔任本次事件總指揮的吉哈德,以及助手茵達,現在正對着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皺起眉頭。
兩人意味深長地交換了幾句話後,梅珂莉亞便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不過當她的手搭到門把上時,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來。
「是的,恐怕潛入星影的內鬼也是……」
「……誒誒,說的沒錯。」
茵達的聲音逐漸細小。回過神來,寂靜再次充斥着辦公室。
從茵達那裏收到的報告,內容實在是不容樂觀,讓吉哈德感覺肩上的重量又多了一層。
「是的。那起事件後,有一名星影成員下落不明。我們追蹤其留下的痕跡,在郊外的森林發現了一具屍體。」
吉哈德看着天花板吐出的話語,讓茵達微微點頭。
「好的,這是關於本次事件所使用的通信魔石的調查報告……正如吉哈德殿下您擔心的一樣。」
「啊,好的!失禮了。」
「真不巧,我還沒能得到如此貴重的機會呢。」
「損壞非常嚴重,要想調查很困難。但從殘留的屍體進行推測,體格和本人一致。另外,也發現了星影成員所擁有的物件,從狀況來看,不會有錯……」
「誒誒,我聽說您因爲「這次事件」感到失落,所以前來想給您一點鼓勵……」
阿爾卡扎姆的運營確實是由議會決定的。要是他們決定對學園進行改編的話,吉哈德也不能無視。
「吉哈德殿下,剛纔報告中提及的那名隊員,在這次任務前有一段時間失去了蹤影。另外那段時間裏,在梅珂莉亞殿下所滯留的宅邸裏也沒有發現她的蹤影。不過在她消失之前,跟蹤她的監視員發現了極爲細微的魔力反應痕跡。那個地方是……」
爲這個枯燥乏味的辦公室染上庭院花壇般的華麗色彩。
吉哈德接下的是關於先前事件中,通信魔石暴走的調查報告。
「屍體狀況怎樣?」
沉默在辦公室中瀰漫着。或許是被兩人的緊張感所感染,茵達回過神來,耳邊想着自己的心跳聲。
迅速的滅口以及證據銷燬,明顯被人先下手爲強了。
身穿黑色基調禮服的貴婦人。被堆擠着的胸部以及從開叉處露出的迷人線條。
「梅珂莉亞殿下,您這突然造訪真是讓人困擾啊。如您所見,如此冷清的房間可不適合迎擊您這樣的女士啊。至少也給點時間讓我稍微整理一下……」
關於肯以及深淵嘆息事件的爭端今後也會持續下去。但是,時間會沖淡一切。
埃古羅德・法布朗,是梅珂莉亞所侍奉的佛斯齊亞國重要人物之一,也是反對學園建設的其中一人。
而事件的犯人肯・諾提斯曾被深淵嘆息寄生,只能對其做出無法公開於衆的處理。
「那麼,讓跟蹤在卡米拉同學身後的「星影」沉默的,是同爲星影的成員嗎?」
吉哈德的語氣雖然並不是擺出惡劣的態度,但明顯也不是歡迎她的造訪。不過走進來的女性,梅珂莉亞只是露出纏爛的笑容。
「是的……您打算怎麼做?」
老實說,吉哈德連切腹的心情都有了。
雖然也有深淵嘆息其突出的特異性存在,但學園沒能完全掌握在校生的技能也是難辭其咎。
通信魔石原本是輝光黎明機關的試做品,被放置在學園的嚴密管理下。很難從外部侵入做手腳。所以,有內鬼的事實浮出了水面。
不勝羞愧的吉哈德臉色扭曲着。回過神來,他已經緊握着拳頭。
「所以梅珂莉亞殿下造訪這裏是有什麼事嗎?總不會是來和我這樣的寂寞中年人聊天吧?」
「啊啊對了,關於與魔獸戰鬥的詳細報告似乎還沒有提交來着,看來還真是花時間呢。」
「那麼茵達殿下,關於報告……」
面對梅珂莉亞的視線,吉哈德平淡地應對着。
「這樣啊。到底是一場怎麼樣的戰鬥呢……還請您務必說來聽聽。那隻魔獸對於居住在這片大陸的人們來說,是共同的威脅。我很期待這些情報能讓大家都憂慮稍微緩解。」
「誒誒,這次的事件實在是不容忽視。所以我想阿爾卡扎姆議會那邊也應該會提及到。」
「據點的搜查怎樣?」
「已經調查過了,但沒發現任何線索……」
死者一人,而且還是即將結婚,充滿未來的年輕人。
不過她還有事情要向吉哈德報告,所以緊握着手中的文件,向前踏出一步。
彷彿那件事從未發生過一樣,阿爾卡扎姆又恢復到充滿活力的日常。
兩人臉上都露出深深的疲倦。
「下次議會上,她一定會把事件歸咎到學園的學生身上吧。」
吉哈德沒理會茵達的擔心,轉動椅子,把目光轉向窗外。
不過,吉哈德對這位擅自進入的人物皺起眉頭,露出悵然的表情。
「不用您擔心。下次議會必定會將相關報告提交上去。」
吉哈德面不改色地應對梅珂莉亞的問題。
「差不多要上課了。茵達殿下,趕緊準備一下會比較好哦?」
不管是魔石粉末還是緣石,都是對魔力非常敏感,需要纖細處理的東西。
「……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就不能強制進行搜查。而且考慮到處理內鬼的手段,還留有有用證據的可能性應該很低。而且明天還得去出席阿爾卡扎姆的定期議會。」
「梅珂莉亞殿下現在滯留的宅邸裏嗎……」
「這纔是正題嗎?」
這兩樣東西不可能保存在同一個地方。更別說是在緣石上灑下魔石粉末,這行爲簡直和讓火球在手上爆炸一樣。
某種意義上他完全處於被動,結果也是如此。
這時,一名女性沒有徵得房主的同意便闖進了辦公室。
梅珂莉亞看來大概對學園以及阿爾卡扎姆的事後處理沒有什麼想法吧,她馬上就退了下去,轉身向門口走去。
「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吉哈德不禁嘆了口氣。
這次確實是一起令人不快的事件。
「嘛啊,能做的我都做了。除了好好利用深淵嘆息的情報外沒其他辦法了。關於梅珂莉亞殿下我姑且也做了準備,明天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吉哈德聳了聳肩,開口打斷梅珂莉亞的話。
估計各國使者會通過阿爾卡扎姆議會來施加壓力,從而增加對這座都市的影響力吧。
而且搜查中也遇到了各種陷阱。如果是有內鬼存在的話,那麼擾亂搜查就變得並不困難。
「誒誒,我從埃古羅德大人那裏接到的指示只有這些。」
原因是有人在緣石上灑下來粉末狀的魔石。
「啊啦?明明我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拜見您,您還真是說了過分的話呢。我還以爲像吉哈德殿下如此威名遠揚的人物,應該會微笑着原諒女性的突然造訪呢……」
根據輝光黎明機關對緣石碎片的調查,他們從中發現了魔石粉末。
吉哈德和茵達馬上就對此進行了調查,隨後,一名可疑人物浮出了水面。
吉哈德與梅珂莉亞微笑對視着,但兩人之間卻充滿了緊張感。
這時學園上課的鐘聲響起。
目送着行禮後離開辦公室的茵達,吉哈德思考着這所學園的未來。
吉哈德慢慢把背靠在椅子上。咯吱咯吱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吉哈德殿下還真是會開玩笑呢。您和夫人情熱與魅惑的相遇讓我們這些聽衆都羨慕不已呢……」
這次的事件完全是吉哈德的失態。
「失禮了,吉哈德殿下。」
但是並不能隨便把這份工作丟下不管。萬一阿爾卡扎姆重新整編,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
索爾米納緹學園學生的質量毫無疑問會下降。其帶來的結果,不只是學生,還會造成更多人員死亡。
受到魔獸威脅的國家,想要儘早把這些人才投入使用。而那些位於安全圈裏面的國家,則是想要這座都市的技術,同時削弱都市的力量。
結果會是學生整理嚴重練度不足。
學生確實是經驗不足。但在這學園裏至少還能有讓他們學習和提高基礎能力的空間。
或許會因爲經驗不足而陷入困境,但只要有實力,就有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只要能生存下去,就能掌握無可替代的經驗並將其靈活運用,傳遞給他人,最終幫助更多的人。
但是,如果連基本的力量都掌握不了的話,那可能什麼都沒做就被殺死了。
而且,學園的畢業生們很可能會在下次大侵攻中成爲戰鬥的核心。如果如此核心的人物沒有相當實力的話,那隻會讓手下的人成爲魔獸的獵物。
最終的結果便是犧牲人數連鎖性地增加,其受害會到達怎樣的程度……簡直無法想像。
「……現在後悔也沒用嗎?」
吉哈德閉上眼睛,讓內心冷靜下來。
後悔的念頭仍在他心中翻騰着,但是也不能止步不前。
吉哈德把自己的事情放到次要位置。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儘自己所能守護這個多少能讓學生們鍛鍊的場所。
眺望着回到日常的阿爾卡扎姆,吉哈德對着自己的內心如此說道。
「之後的問題是「他」嗎……」
他想起了某種意義上是這次事件的關鍵人物。
望・邦迪斯,他和莉莎・豪斯還沒有甦醒過來。
莉莎・豪斯那邊並沒有大礙。
妖精的希娜對她進行檢查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還留有深淵嘆息殘渣的跡象,身體那邊也沒有發現異常。
但是那個時候,吉哈德親眼目睹瞭望・邦迪斯釋放出的異質力量。
只要聽完他說的話,那毫無疑問是沒有退路的了。只要踏出一步,吉哈德的身後便是斷崖絕壁。
「您爲什麼會和我接觸……如果只是和您說的那樣是爲了守望望・邦迪斯的話,那應該是和安裏女史接觸會比較好。因爲她比我更瞭解他。」
索納爾在望和肯倒下後,便消失了。吉哈德當然也在街道上進行搜找,但別說是索納爾的尾巴了,連一點腳印都沒找到。
老人臉上掛着飄飄然的笑容,擺弄着手裏的柺杖。
沉默一時間在兩人之間流淌着。吉哈德率先開口打破這股寂靜。
「哦呀哦呀,難得老夫前來拜訪,不準備點茶點嗎?」
這個辦公室現在彷彿是一個戰場。一瞬間的判斷將會決定未來的光明。
如同肌膚都要被凍住的緊張感中,吉哈德腦袋裏閃過無數思緒。但他已經下過決心,自己該做的便是守護這個地方。
「……老夫不會提供所有的情報,但是那小子絕對不能置之不理。那傢伙會成爲這座都市,甚至是整個大陸的未來的鑰匙。老夫看到這種可能性。所以老夫想要把能說的都說給你聽,但是……」
但那大多隻是限定於一種屬性。
如同那時候的深淵嘆息……不,就連以前大侵攻時也沒有感受過如此濃密的殺氣。
像那時的望・邦迪斯那樣同時出現複數源素的光景,本來是不可能的。
「但是您選擇了和我基礎,這大概是……您是處於單獨行動的狀態,或者是某個組織的人,但又無法得到組織的援助……」
這句話讓吉哈德驚訝地睜大眼睛。
但是索納爾不僅掌握了深淵嘆息的情報,還掌握了關於望・邦迪斯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索納爾輕輕點頭,緩緩開口。
模糊視野中,有誰在互相對峙着。
從這句話開始,索納爾的氣氛完全變了。
剎那的寂靜。吉哈德的話讓凍結的時間再次走動起來。
像是投降一樣,索納爾哈的嘆了一口氣,撓了撓頭。
「……!?」
吉哈德的警戒心一下子膨脹起來,全身散發出陽炎般的霸氣。
這位真身不明、目的不明的老人乍眼過去似乎是個鄰家好爺爺,但吉哈德知道他的實力不容小看。
彷彿被蛇頂上的青蛙一樣,吉哈德全身僵硬着。
「我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你想監視望・邦迪斯,不過又不能隨便在街上找幫手。所以你選擇和我接觸,是因爲我在學園裏擁有很高的地位,沒錯吧?」
「……!?」
「恩?」
吉哈德也見過像霧靄一樣將特定的源素凝固起來的場景。在精靈種之中也有使用類似力量的人在。
接着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撅起嘴巴。他那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會讓吉哈德感到警戒的人物。
大概是察覺到吉哈德散發的氛圍,索納爾收起方纔孩童般的笑容。
這算是某種程度上能預測到的回答。吉哈德沒有回答,等待索納爾下一句話。
吉哈德起初驚訝地瞠目結舌,但馬上就調整了心情,用嚴肅的目光看向索納爾。
索納爾叮囑地說道。
「嘛啊,老夫確實是找那小子有事。老夫其中一個目的便是守望那小子以及被小子所封印的「那傢伙」的未來。」
緊張感持續增加着。如果強行往裝滿水的水袋裏灌水,不久就會因承受不住而破裂。
兩人面對面,視線碰撞在一起。
既不是魔力也不是氣,純粹的源素奔流。他從未見過那種力量。
「老人家……」
「聽了這些話後就不會允許你拋掉一切逃走哦。老夫絕對不會允許!萬一有這種事情發生,老夫會不惜讓整座都市化爲灰燼!當然,連那小子也是……」
「因爲情況有變,所以老夫姑且想和你說說我的事。」
雖然他擺出撲克臉的樣子,眉頭也不動一下,但他的表情卻表明吉哈德的話差不多要說中他的目的。
「……這還真是意外啊。」
異形青年筆直地朝着持刀男性突進過去。
然後,那個瞬間到來了。
乍一看是無助的老人,但在吉哈德眼裏,他彷彿一個從未見過的巨大怪物。
剛纔疲憊到不行的感覺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暴風雪般嚴寒的殺氣向吉哈德襲來。
周圍瀰漫着刺骨的緊張感。整個空間的氛圍彷彿即將破裂的水袋似的。
「嘛啊,那小子的事確實更讓你們更頭疼呢~~」
「您那時候一直在意着望同學的事。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我想應該是和他那異質的力量有關。既然您要說的話,那應該是要談及望同學沒錯吧……」
光芒強烈得過於暴力。兩位青年交叉而過。在如此光芒下,她模糊的視野慢慢失去色彩。
索納爾保持着沉默,像帶着面具一樣的表情繼續聽着吉哈德說。
「……爲什麼會這麼想?」
被搭話之前完全沒感受到他的氣息。
另一人則是高舉着紅黑色右臂的金髮青年。半身已經變成不是人的異形,全身散發出瘴氣般的黑霧。
但是能從老人那裏聽到相關事情恐怕只有這次機會了。
但是下一瞬間,眼前飛舞着閃耀的五色光輝。
「這是我的猜想……您之所以會和我接觸,是因爲不這麼做會難以達成您的目的……沒錯吧?」
辦公室裏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吉哈德的話讓索納爾稍稍皺起眉頭,不過吉哈德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如果同時操縱複數源素,特別是屬性相反的源素時,會因爲異質的力量會相互干涉。
正因如此,他沒想到老人會主動和自己接觸。
而且噴出的力量實在是超出規格,怎麼想都不想是一個人類能夠擁有的力量。
嚇了一跳的吉哈德回頭一看,一位蓄着白鬍子的老人不知何時坐在了沙發上。
「不過,那也得取決於那小子會怎麼做……」
「……就讓我聽聽您要說的話吧……」
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兩位男性。一人左手拿着刀,手搭在刀柄上。
「……即便如此,你還想要聽老夫的話嗎?」
吉哈德也坐到沙發上,擺出正面面對對方的樣子。
持刀男性一動不動地站着。
所以,吉哈德無論如何都想要從索納爾那裏問出話來。
「恩……」
在輝光黎明機關內設置的醫療設施裏,莉莎在一間完全與外界隔離的房間中醒來了。
首先映入她眼簾裏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由石頭組合而成的房間裏沒有一個窗戶,只放置了一些醫療器具。
天花板的魔力燈發出着燈光,不會搖曳的白色光芒讓簡樸的房間顯得更加乏味。
「莉莎,你醒了啊……」
聽到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讓莉莎轉過頭去,只見親友的卡米拉正佇立在牀鋪旁邊。
「卡米拉……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學園……應該說,是輝光黎明機關內部的醫療設施。那起事件之後,我們被運送到這裏了。」
大概是沒理解自己爲什麼會躺在牀上,莉莎對卡米拉的話稍稍歪起頭來。
「不記得了嗎?你看……」
「……啊」
在卡米拉的催促下,莉莎終於想起自己發生了什麼。同時,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那個被擺到面前的真相。自己纔是背叛的那一方,自己纔是一直傷害望的現實重重地壓在她的心頭。
自己到底傷害了他多深?自己到底做了多少自私的事情?
自己做了理應會被拋棄的事情。如此的後悔與懺悔將莉莎的思考染上黑色。
即便如此,望依然選擇拯救莉莎。莉莎依稀記得那時望的身影。
她想起來渾身是傷的望看着自己時候臉上的表情。
望的身體因爲連續的戰鬥而留下傷痕。純白色的衣服也有許多紅色的傷痕。
傷口也許不深,但數量卻不是可以無視的。一個弄不好就可能因失血過多而陷入危險狀態。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莉莎慌忙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莉莎的手自然地伸了過去。大拿當她看到望身上的繃帶時,她反射性地停下了動作。
「肯他……」
自己是不會被允許呆在他身邊的,更別說是觸碰。
卡米拉從座位上站起來,向病房的門口走去。
被各種複雜感情束縛的莉莎茫然地看着他的臉容。
莉莎不引起憲兵的注意,偷摸着走到走廊上,溜進隔壁的病房裏。
「莉莎你看見了嗎?我還以爲你完全失去意識了……」
「那個從望身體發出的光芒……是什麼呢?」
「對不起、我逃避了。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的感受……」
他對莉莎說出的只是對她的未來着想的言語。
看到莉莎一下子從牀上起來,卡米拉連忙攔住她。
即便如此,他還是前來拯救背叛了自己的莉莎,直到身體破破爛爛。
而且在那之前,絕對需要觀察他受到那隻魔獸的影響如何。至少他肯定被嚴密監視着。
莉莎的身體還很虛弱,主治醫生告知卡米拉嚴禁她離開房間。
不,那不是夢。那光景毫無疑問就是現實。
「我該怎麼辦纔好……」
但是穿着白色衣服的望全身上下都纏着繃帶。
背叛的人不是望,而是自己。迅速增長的後悔與罪惡感在她的內心捲起漩渦。
從莉莎的嘴裏漏出瞭望的名字。她慢慢地走向望的旁邊。
多虧了這份溫暖,莉莎的內心纔沒有凍結。
那時之前回宿舍路上偶然相遇時,他對莉莎說過的話。
莉莎從牀上下來,把耳朵貼到門上觀察外面的情況。
莉莎無力地垂下頭,手放到了望的手臂上。他們兩人擦身而過的時間太長了。
恐怕這裏是被隔離的病房吧。走廊和房間都沒看到窗戶之類的東西。
被與黑獸化爲一體的肯抓住,內心遭到無數的譴責。
卡米拉一下子沉默了。
要想弄溼毛巾,就得從望的額頭上取下毛巾。
但是,在如此罪惡感與後悔中,那股暖意也在她心中搖曳着。
「莉莎好好躺在牀上,我現在去叫醫生過來。」
如此痛心的景象讓莉莎抿起嘴巴。
他比誰都清楚,背叛的人到底是誰。但他卻沒有向莉莎投去辱罵之詞。
「他在隔壁房間……你冷靜一下啦!」
回過神來,她用力咬緊嘴脣。伸出去的手不知何時緊緊地我在胸前,顫抖着。
不僅如此,至今爲止自己給望造成的傷害也是無法與之相比的。
正當這樣的想法要籠罩她的內心時,望的話語從她的腦海中閃過。
她回想起望前來拯救自己時的事。
「卡米拉……肯呢?」
罪惡感與後悔依然讓莉莎的內心痛苦,讓她連觸碰望的身體都變得猶豫。
仔細一看,臉上的紗布以及繃帶上還殘留着寫紅色的斑點。
但是,莉莎還能清楚回憶起望抱起自己身體時,他臉上的表情以及手臂的觸感。
「……望在哪裏!?」
是受到捕食結界裏靈魂鏈接的影響嗎。那時候的光景似乎以夢境的形式出現在她腦海裏。
覆蓋全身的冰冷讓意識變得模糊,幾乎所有感覺都麻痺了。
「……因爲聽說這次的事件是那隻魔獸附身到受傷的吉賓先生身上的,所以莉莎和望暫時還需要繼續觀察一段時間。不過我想只要度過這段時間,你們就能外出了。」
都怪自己害他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長時間躺牀讓身體的關節變得僵硬,發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現在還能清楚地回想起來,望的溫暖如同滲入沙漠的水源一樣,隔着破爛的衣服傳到莉莎身體裏。
確實,莉莎的身體還很沉重,思考像是被蒙上一層霧靄一樣模糊。但是她感覺自己不能這樣一直呆在這裏。
「啊……」
「我嘴上說着只要爲了你,結果只想着用鍛鍊當作逃避的藉口,卻沒有去面對你。我自以爲是地認爲只要自己認真鍛鍊下去,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那些謠言都是不對的。我真是愚蠢啊,明明自己都不敢面對莉莎你而且還逃避開了,莉莎你又怎麼可能會看向我呢……」
「望……」
即使被卡米拉按住身體,莉莎還是想要爬起來。卡米拉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正面注視着莉莎。
能聽到卡米拉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她慢慢打開房門,偷看走廊,能看到卡米拉的背影。
但是他不僅被深淵嘆息侵蝕,還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估計很難再回到正常生活裏了吧。
是因爲氣的消耗而讓身體代謝變慢吧。傷口看上去還沒有完全癒合。
估計是傷口的原因而有些發燒吧。望的額頭放着溼毛巾,病牀旁邊還有一個裝滿水的水桶。
那場戰鬥的結局,她現在應該也清楚地理解了吧。望拔出的刀刃將肯的右臂砍飛,溢出的力量洪流將異形的肉塊消滅得無影無蹤。
「望還沒醒來哦。我聽說他因爲流血過多,加上過度的使用氣,所以倒下了。嘛啊,我想應該不止只這些……」
只有冰冷與孤獨包裹全身。然後,傷害望的罪惡感讓莉莎的心封閉起來。
「毛巾幹了,必須得弄溼纔行……但、但是……」
胸脯規律地上下起伏着,看來身體狀況很穩定。
大概是卡米拉的眼神多少讓莉莎恢復了些冷靜,卡米拉的手也稍微放鬆了點。
「還在發燒嗎?……!」
「不能起來!你的身體還沒痊癒啊!」
目送卡米拉消失在門後,莉莎緩緩撐起身體。
「但是……!」
卡米拉留下的意味深長的話,讓莉莎想起剛剛夢中的光景。
也是一個開着魔力燈的煞風景病房。一位青年躺在設置在那裏的病牀上。
望一臉擔心地看着自己。儘管看上去非常疲勞,但是表情沒有憎恨,只有滿心的安心。
但是……
望應該也被一股焦躁的憤怒驅趕纔對,他內心也相當矛盾纔對。那些肯定都是自己無法想像的。因爲他一直被強加不實之罪,一直被周圍貶低。
走廊只有一條路,盡頭只有一個出入口。然後走廊盡頭能看到全副武裝的憲兵在駐守着。
這時,莉莎的目光落在瞭望額頭上的毛巾。估計是時間的流逝,讓毛巾完全變幹了。
老實說卡米拉也不知道肯怎樣了。只是吉哈德等人來探訪的時候說過,他被收容到同一設施裏。
那樣的話說不定會觸碰到望。
莉莎伸手去取毛巾,但因爲對望的罪惡感和內疚,又讓她把手抽回來。
伸了又縮,縮了又伸。
重複了幾遍後。她在內心一遍嘟囔着」對不起「,一邊提心吊膽地伸出手。這次終於拿起了毛巾。
然後放到牀邊的水桶裏弄溼。不過桶裏的水經過長時間放置,變溫了不少。
「好像也得換水了……」
莉莎拿着水桶走出望的房間。
她快步走過走廊,想要找到換水的地方。不過這時,走廊盡頭出現了幾個人影。
「等等,那邊的你!在幹什麼!?」
「誒!?」
突然響起的叫喊讓莉莎不由得縮起了肩膀。
走廊盡頭的人影怒發沖沖地向莉莎走來。
「你怎麼從牀上下來了!?你是病人就應該乖乖睡在牀上!」
眼前這位挑着眉頭,身穿白衣的女性應該就是莉莎的主治醫生。女醫生身後還有卡米拉以及諾倫老師的身影。
「誒,但是望的毛巾……」
「好了!快回去!」
女醫生挑起略帶神經質的眼神,一把抓過莉莎手上的水桶。
曾被深淵嘆息捕獲的莉莎現在是重點觀察對象。
雖然姑且是經過了精密的檢查,也讓能感受到深淵嘆息氣息的希娜檢查過。結果證明深淵嘆息的殘渣已經消失了。
不過即便如此,因爲吉賓的案列,所以現在讓她隨意走動也是會挺困擾的。
互相爭奪的兩道力量如果一邊突然消失,那麼結果也是可想而知。
「咕嗚嗚……」
大概是互相都拉不動了,爭奪水桶的兩人互相瞪着對方。
女醫生的語氣非常強硬,而莉莎雖然有些退縮,但也不肯放開水桶。兩人展開了一場不明所以的搏鬥。
「所、所以說,望的毛巾……」
「怎麼辦……」
卡米拉一邊嘆着氣,一邊向諾倫求助。
一秒後,伴隨着水聲,可愛的悲鳴響徹整個走廊。
「沒辦法,我來調解一下吧。」
「這邊交給我來處理!請您回去病房吧!」
因此,女醫生打算強行讓莉莎回到病房去。不過面對醫生那不容置疑的行動,莉莎也不由自主地用力抓住水桶。
「……請放開水。」
諾倫和卡米拉呆滯的聲音在走廊上回響着。
「「啊……」」
諾倫一臉無奈地介入到兩人之中。這時,聽到望名字的莉莎不小心放鬆了手上的力量。
「你們兩個,望同學還沒醒呢,請安靜點……」
「姆嗚嗚……」
女醫生順勢向後倒去,而水桶因爲慣性而飛向了空中。裏面的水像傘一樣展開,隨着重力落到兩人的身上。
兩位女性在走廊正中央爭奪着一個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