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1.1萬 字
在梅娜的帶領下,望來到一扇格外奢華的大門前。
據帶路的女僕所說,這應該是在宅邸內準備的客房之一。
望自己也曾來過這棟宅邸,但與當時停留的房間相比,面前的門又大又厚重。
「老爺,人我已經帶過來了。」
帶着望來到這裏的梅娜敲了敲門。
「啊啊,請進吧」
聽到屋內傳來主人的聲音,梅娜恭敬地打開了門。
剛進門,映入眼簾的是與奢華的大門相稱的寬敞的房間
但房間裏的傢俱都是用白色之類的淺色裝飾的,給人留下很樸素的印象,與華麗和雅緻完全無緣。
但這其中最惹眼的,是正在房間角落的桌子旁邊泡茶的維克多。
「啊、啊嘞?誒?」
「望同學,雖然有些不好意思,請你再等我一會兒吧,我要再泡點茶。」
「請在這邊的沙發上稍事等待。」
維克多語氣輕快打了招呼,望在梅娜的提醒下在房間的沙發上落座
在帶領的任務結束之後,梅娜直接消失在了房間深處,維克多似乎並不在意滿臉疑惑的望,繼續輕鬆地沏着茶。
他在茶壺和被子裏倒進冒着熱氣的熱水,然後倒掉。
在把茶葉放進茶壺,從有些高的位置發出聲音地注入熱水。
維克多看着茶壺裏漂浮的茶葉露出滿意的表情。
沒一會,維克多開始熟練地向預熱好的茶杯裏倒上紅茶。
望雖然不懂沏茶的方法,但維克多的動作看上去十分精練。
接下來,維克多談論起在武技園與吉哈德進行模擬戰的事情。
不過那些繭看上去不怎麼硬。
如此大貴族不僅親自低下頭來,還對望表達謝意,正常來講絕對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這讓望覺得十分困擾。
在梅娜那絕對零度的視線之下,維克多端正了姿勢,望在此時感覺到氣氛有些緊張起來。
望一下子抬起眼睛,將視線移到維克多身後,只見一直保持沉默的梅娜正面無表情地用嚴厲的視線投向她主人的後背。
聽聞維克多愛好劍術,望再次打量起面前的這位尊貴人物。
看他坐着的姿勢,背雖然挺得很直,但身體的平衡稍稍偏右,所謂只是愛好的程度看來所言不虛。
梅娜聽了維克多的話立馬出聲辯解,維克多一邊『咯咯咯』地忍住笑意,一邊開心的看着她
結果,維克多挖開了簽訂密約的當時家主的墳墓,從私物中找到了關於它的證據。
「不、不,我纔是,一直受到愛麗絲她們的幫助......」
果然是這件事嗎,望端正自己的姿勢,將意識集中在維克多的話上。
但維克多的祖父在將次密約傳給下一代之前就意外過世,導致其失傳,之後的族長們就再也不知道關於這個密約的事。
「維克多大人,您怎能捉弄於我們有恩的客人呢?」
「......但是,這還是關係到老爺的氣度」
維克多衝着驚慌失措,話都說不明白的望深深低頭,不肯抬起來。
哪怕是修繕費用就足夠望花上一輩子了,這實在是讓人難受。
但他馬上浮現出微妙的神情,盯着望的眼睛。
無論他多麼努力去轉移話題,維克多都緊緊封死望的退路。
「不是由女僕而是主人自己泡茶的話,會影響老爺的威嚴......」
甘醇的香氣在口中一下子瀰漫開來,望覺得這比剛纔在談話廳裏面喝到的還要美味。
但如果被問到是否考慮到了這麼做的後果,望卻一時語塞。
維克多一邊表示感謝,並深深低下了頭。
武技園用的魔法屏障從基盤開始瀕臨崩潰,將其修復畫上了好幾個星期,還有當時的損失費用等等詳細道來。
那時,望因爲夥伴們的鼓勵重整精神,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在學園內絕不能使用的技能,這是實打實的事實。
「這種瑣事,這次就不用講究了吧。而且,望在烏爾加特家的事件上可是幫了我們不少忙,身爲當家的我親自上茶還是必要的吧?」
「這樣啊,太好了。那麼作爲謝禮,等會就把滿屋子的財寶送到你的住處去......」
「您知道嗎?」
「我剛纔也說過了,不用這麼拘謹,招待你是我應盡的義務。」
要是被那麼做了,明天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上學呢......
據維克多說,那個密約是族長們代代繼承下來的。
剛纔還滿面笑容的維克多掛上了憤怒的表情。
另一邊,維克多臉上浮現出與剛纔一樣的笑容,嘴角很努力地憋着笑意。
「儘管如此,若是沒有你的話,恐怕會有人因此犧牲,而且說不定就是我的女兒們,
原來如此,她所開的玩笑原來是這種感覺,望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
「唔姆、但我聽說不止吉哈德殿下,你也打的挺起勁的喔?」
眼前的大貴族的這副模樣讓望大爲喫驚。
「聽愛麗絲緹娜說,你的刀術十分了得,不僅僅是在特總演習的時候,在武技園也大放異彩......」
望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站在滿是金銀財寶的房間面前,被同學們在身後指指點點,東奔西走的身影。
望在說出『所以請您抬起頭!』這句話之前,維克多抬起視線,露出了微笑。
「我、我知道了!維克多先生的感謝我會好好收下的!」
他泡完茶,梅娜也拿着托盤從房間深處現身,裏面擺着曲奇餅之類的點心,散發出四溢的甜香。
但是除了維克多對劍術的愛好之外,望更驚訝與他知曉御神樂流的刀術。
「好啦,捉弄梅娜雖然有趣,但之後會很可怕的所以就這樣吧,想談的話不是別的,是關於我們弗蘭希爾德家族與烏加爾特家族的密約。」
「嘛啊,這算是我的一個祕密的樂趣,別看我這樣,我自認爲我泡茶手藝還不錯喔,就是梅娜從來不讓我自己弄......」
「呵呵,嘛啊,惡作劇就到此位置吧,太過分的話梅娜又要生氣咯」
「女兒們是我妻子留下的最後的寶物,黨我知道這個密約存在時,對那些讓後代們幫忙擦屁股的先祖們感到十分憤怒......」
原來如此,身體緊實的恰到好處,手上也能看到揮劍留下的繭。
「特意叫你過來不好意思,我想和你當面聊一聊。」
不過就算望收到那麼多的錢,也不知道該怎麼花。
既然這樣,我這個不中用的父親向拯救了無辜女兒們的恩人低頭道謝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不,這邊纔是,多謝您今晚邀請......」
「嗯、嗯嗯!還是被罵了嗎......」
望意識到自己和剛纔的梅娜一樣被玩弄了,臉上浮現出嚼碎了苦蟲的表情,但維克多的笑意更深了,繼續說道。
「嗚......」
「當我從女兒的書信中知曉了事情的經過時,並沒有太多驚訝。我自己也沒有聽說過與烏加爾特家族的什麼密約。擔心出了什麼岔子,我即使調查了過去的家主的經歷也沒查出個所以然,直到我將祖先的私物從墳裏挖出來,這才知道那個密約原來是事實。」
維克多把紅茶放在自己的面前,梅娜也在兩人之間擺上茶點。
臉上掛着微笑卻又戲弄別人的樣子,讓人想起了愛麗絲緹娜。
「但是,實際上比起梅娜,我自己沏的茶要更好喝吧?」
作爲市井小民的望承受不來這個狀況,他連忙接受了維克多的謝意。
沒法否定。
「據愛麗絲緹娜的書信所說,你們救了即將被奪去靈魂的索米婭的性命。不僅是作爲弗蘭希爾德家的家主,更是作爲一名父親,我對此心存感激,實在是太感謝了......」
當然,對於望來說,要正面一直以來都在逃避的學院生活,拿出真本事是必不可少的。
「請別這麼做!」
「不、不,那差不多全都是吉哈德老師造成的......」
望在維克多的催促下喝了一口紅茶。
「......御神樂流嗎,沒想到能在大陸上遇見修習東方的名門劍術的人啊,不對,不是劍術而是刀術嗎」
「啊啊,雖然只是愛好,但我對劍術還算有些研究,不過關於御神樂流的招式,我到不是特別瞭解。」
對於參與了這場戰鬥的望而言,這些內容讓他臉色發白。
「但是,絲諾·御神樂的名聲我可是一清二楚,父親經常跟我說,她是個漂亮又清純的美女劍士」
「漂亮?清純?誰?在哪?」
維克多知道絲諾這號人物並不奇怪,因爲望之前與他有過類似的對話。
話雖如此,從這般偉人的嘴裏聽到關於師傅的逸話和傳聞,對望而言怎麼都會感覺倒有些違和。
對他來說,師傅是個任性,頑固,又愛借修行之名來欺負徒弟的老太婆。
但維克多不顧望露出驚訝的表情,繼續發問。
「望是在多久之前與師傅相遇的呢?」
「我和吉哈德老師也談過,我和師傅是在我一學年的時候認識的,大概是兩年前吧」
「唔姆......」
聽到關於絲諾的話,維克多陷入沉思。
沉默之中,只有風灌進窗戶的聲音。
「那個,然後、爲什麼您第一個叫我來呢?」
面對沉默不語的維克多,望鼓起勇氣問道只有自己被叫過來的理由。
貴族閉上眼睛,聳了聳肩,慢慢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
「剛纔我也說了,愛麗絲緹娜在向我報告的時候,上面出現了你的名字,也記錄了當時的詳細情況,但我女兒尤其對你表示感謝。」
跟剛纔一樣的說辭,但真的只是如此嗎,望對此有些懷疑。
不知何時,維克多的嘴角已經沒了剛纔那樣玩弄別人的笑容,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而且,我在瞭解了你的時候也喫了一驚啊,一邊揹着能力抑制這個包袱,居然擊退了S級別的吸血鬼,在特總演習上跨級的表現,再加上兩度擊退了深淵嘆息,該說真不愧是弒龍者嗎......」
「!?」
『弒龍者』
「呼......」
在緊張的氣氛中,望咕咚一下吞了口口水。
「真是超乎想象,那種程度的力量,難怪能把烏加爾特的管家擊退」
「......開個玩笑,不會公開的,如果我真那麼做了,搞不好和烏加爾特家的密約也會有被知曉的危險
流淌過全身的血液逐漸平息下來,緊張的空氣緩和了一些。
「......嘛啊,我現在還沒怎麼想過」
明明只是一桌之隔,望卻感覺二人之間豎起了一道厚重的牆。
爲什麼吉哈德會將望的事情告訴他人?
吞下口水的聲音在耳朵裏重重地迴響。
而且,望當時對在師傅之外的人面前使用龍之力抱有猶豫。
「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是愛麗絲、緹瑪和馬爾斯他們爭取到了時間,才能救下索米婭醬」
如果沒有馬爾斯和緹瑪的奮戰以及愛麗絲緹娜的哀嚎,望可能會直到最後都還猶豫着。
沒有想遮遮掩掩的樣子,維克多爽快地說出了是吉哈德告知他的這一事實。
「同時,我也對女兒想要對我隱瞞的她的朋友產生了些興趣」
望對維克多的話表示反對。
維克多面不改色的收下了望的提問。
或許正因如此,在被問到要將這個力量用在何處的時候,望有些摸不着頭腦。
如果愛麗絲緹娜她們沒有說過的話,其他知曉事實的就只有吉哈德那邊的人了。
目的。被這麼一說,望重新考慮起自己所吸收的力量。
「......說起來,和烏加爾特家的事怎麼樣了?」
自己雖然曾被這份力量所救,但實際上望被緹亞馬特搞得團團轉,這讓他認爲這份力量是某種巨大的災厄
好不容易纔平息下來,沒必要將其破壞掉。」
而且,考慮到剛纔用餐時的氛圍,他是真的很愛惜自己的女兒們。
望把浮現在腦海中的疑問全力拋向腦後,沉下氣。
「......那麼,您知道我是弒龍者,要做什麼呢?」
「......用在何處、是指?」
遊走在全身的壓力讓人彷彿置身於戰場。
據愛麗絲緹娜所說,望他們現在所處的這棟房子,也決定在她們畢業後捐贈出去。
這一瞬間,望身上漂浮着的緊張感一下子來到了臨界點。
但一旦湧起的猜疑心不會這麼容易消散。
是被當作救世主被送到最前線呢,還是被拘束住作爲實驗體?
「實際上,從愛麗絲緹娜的書信那裏得知了那場戰鬥的時候,我就想着你可能擁有着某種力量,但比起確認那點,與烏加爾特家的交涉是更優先事項。」
望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聽到這句話,維克多睜大了眼睛。
在深淵嘆息的混亂好不容易收斂下來,暴露你的真身會拖累吉哈德殿下,那樣的話,對學院的運用也會產生障礙,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
維克多儘管說暫時沒事了,但他並不想說的太詳細,始終保持着距離。
回過神來,望已經忘記了自己與維克多的立場,正用銳利的視線瞪着他。
弒龍者已有數百年未曾被確認,而且,現存的弒龍者的所在地又是那個各國利害錯綜複雜的阿爾卡扎姆。
維克多嘴角浮現出與剛纔一樣的笑容,就像是在注視一口幽暗的井底。
不過望無法知曉他究竟在想什麼。
從維克多口中聽到這個字眼的瞬間,望的全身彷彿被凍結一般僵住了。
望深呼吸,想讓自己焦躁的心冷靜下來。
「嚯、你注意到了嗎?」
在緊張的氣氛中,望緩緩地打破沉默,向維克多提出問題。
「並不確定是不是在看我,只是覺得有些違和感而已......」
實際上,若是沒有馬爾斯、緹瑪和愛麗絲緹娜的話,望是絕對趕不上的。
這力量確實巨大無比,雖然在運用和控制上尚存困難,但在『殲滅』方面沒有什麼比這更強大的力量了。
雙方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被公開了,老實講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維克多撐起靠在椅背上的身體,身體向前傾,彷彿在窺探望的臉。
與剛纔不同的是,奢華的房間裏現在滿是灌了鉛一樣的沉重氣氛。
「爲了我們兩家考慮我不能說的太詳細,但總算是在該冷靜的時候安定下來了。」
至少肯定無法與現在的朋友們在一起了。
聽了這句話,望想起面前的人是索爾米納緹學院的創始人之一,直到現在也對學園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另一邊,一臉驚訝的維克多呼地嘆了口氣,身體深深地埋進椅背。
望的腦海中突然切換了意識,心臟加速跳動,身體也自然而然做出臨戰狀態。
「原來如此,在模擬戰的時候感受到的視線是您的嗎......」
「雖然沒有直接聽說,但是用遠見魔法看了一下剛纔和吉哈德殿下的模擬戰,然後大致上用書信瞭解了一下而已」
維克多雖然說是產生興趣,但望卻從他的眼神中察覺到了些別的東西。
望並不認爲提供了這麼多援助的人會背叛這所學院。
「當然,這一點我也理解,但如果你不是弒龍者的話,你們之中沒準就會有人犧牲,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愛麗絲緹娜所說的也正是事實。」
至少,肯定不會做出背叛自己女兒的舉動。
「如果我說我要將其公之於衆呢?」
「而且,如果在這座城市公開這種事,一定會讓這裏陷入更大的混亂的。
「......我的事,是吉哈德老師告訴您的嗎?」
「這次換我來問你,你要把那力量用在何處?」
「你應該有着自己的目的纔會來到這個城市的吧,應該有很多才對吧?」
維克多抹去嘴角的笑容,面無表情地表示不會將其公開。
聽完望着曖昧的回答,維克多用嚴肅的眼神看着他。
望從那眼神裏讀出了幾分譴責的意思。
「數百年來,弒龍者一直消失在歷史的舞臺上,不僅僅是那份力量,光是這個名號就蘊含着巨大的可能性,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想必能開拓出各樣的道路吧。但是......」
維克多停住話語,瞪向望。
這壓迫感讓人很難想象他是直到剛纔還面帶着笑容的人。
「同時,你的存在極其危險,吸收的龍之力還沒有完全控制,好像有一段時間還差點失控吧?」
「......您真的很瞭解呢。果然不單單是隻看到了剛纔的戰鬥,而是直接從誰那裏聽說了關於我的事吧」
「在知曉了那些危險性之後我要問你,你,打算將那力量用在何處?」
維克多無視瞭望的話,用不允許任何虛僞的眼神再次向望發問。
那目光中有着無言的壓力,在這樣的壓迫感下,望不禁睜大了眼睛。
「我......」
該怎麼去使用這個力量,望也不知道答案。
支撐莉莎的夢想這一目的雖然已經破滅,但他不希望莉莎放棄自己的目標。
但若是問道自己是否會繼續追隨她的夢想,望的心裏總覺得有些躊躇。
說到底,自己所真正追求的究竟是何物呢?
清算與莉莎之間的關係,不是將其破壞,而是從頭開始,爲此,望纔會決定直面過去。
「啊......」
想到這裏,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下子陷入一種脫力狀態。
「你,沒有繼續留在這個學院的理由了,你一直在清算自己的過去,但絲毫沒有考慮到未來的事。」
沒錯,望所做的一切都是對過去的清算。
比起那些一肚子壞水的貴族,望更讓人有好感。
剛從維克多的房間出來,年輕女傭帶着馬爾斯出現在望面前。
「......」
望無法判斷這句話,靜靜地離開了維克多的房間。
「主人可真是壞心眼,居然用那樣的方法來考驗他......」
梅娜用一種有些驚訝的眼神看着她的主人。
「不、我這邊纔是,得到了很寶貴的體驗,能穿上這麼昂貴的衣服,我想以後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哼~~嗯」
如果從這個意義上看,望確實是一艘漫無目的隨波逐流的船。
心腹女傭出現在了陷入沉思的維克多的身後
「哦、望、怎麼了嗎?」
「啊啊,是啊」
看着像是把話憋在心裏的望,馬爾斯有些無可奈何。
望一行人回去之後,維克多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喝着帶進來的葡萄酒,考慮着今天見到的少年的事。
夜色已深,城市陷入沉睡。
儘管如此,以維克多的立場,他還不能僅憑這些就承認望·邦提斯。
「......我明白了,我們也會回各自的住處的。」
「我被女僕叫過來,好像是想對之前吸血鬼那件事上表示感謝,你也是嗎?」
現在雖然風平浪靜,但他周圍有着無數看不見的陷阱。
因此,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受着維克多辛辣的言辭。
「哎呀呀,都這個時候了嗎,望,讓你陪我說了這麼多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有些事情,請容許我先告辭了。」
「馬爾斯大人,差不多要......」
多虧了馬爾斯那笨拙的關心,望沉悶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你只看到了過去和現在,但卻沒看到『未來』 ,就像海上隨波逐流的船一樣。你那青梅竹馬的事情也沒能好好解決掉......」
這次邀請望,是爲了瞭解他的爲人。
他的船舵並沒有損壞,也沒有失去駛過波濤的方法。
「......」
「啊啊,我知道了,真是的,被人這麼稱呼可真是不習慣啊」
馬爾斯看着沉思的望,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他。
雖然他人品和實力都不差,但若是要接受吉哈德的要求,現在的她難以讓人信服也是事實。
「你是這麼想的嗎?」
「哈啊......突然之間真失禮啊你」
對於擊退了魯伽託這件事上沒有要求任何報酬,只要有心,他就能將足以動搖維克多的那個祕密抖露給別人,但他絲毫沒有要將其作爲手牌的意思。
他應該是在關心自己吧,望撓着腦袋,想起維克多剛纔說的話。
望一邊想着這一自己所沒有的東西,轉身回到了夥伴們的身邊。
「梅娜嗎......」
莉莎和肯,望一直以來不過是爲了結束那段已經扭曲的關係而奮鬥
在他看來,望還不是很成熟,不是身體上,而是心靈上。
「那就要看你今後的活躍了,所謂年輕,就是充滿了各樣的可能性」
但直到現在,他也沒法明確地想象出自己未來的樣子。
「......」
「......馬爾斯?你怎麼會在這裏」
「誒誒,如若不是那樣,根本就不會想清算自己的過去吧,大概會逃避着苟且度日,泯然衆人,但望大人是不一樣的,他擁有明確的行動動力,並且以此決定自己的意志,只不過前進的方向依然是爲了清算自己的過去......老爺也應該注意到了吧?」
雖然交談的時間不多,但維克多在貴族的社交場合裏積累了相當的經驗,他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對望·邦提斯這個人有了相當程度的把握。
「目的、不對,是夢想嗎......」
「嘛啊,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你不用想太多哦,你的話就算再怎麼想,不過是像追着自己尾巴的老鼠在同一個地方打轉罷了」
而望的未來並不存在於那裏。
「失禮了,時間差不多......」
但留在內心深處的煩悶感直到聚會結束還殘留着,直到回到住處,望也沒能想出維克多提出的問題的答案。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爲弗蘭希爾德家的家主,他該怎麼從中周旋呢,在寂靜的夜中,維克多陷入了思考。
這是安慰,還是挑釁?
沒法反駁。
「是嗎,今天挺愉快的,因爲我稍微瞭解了一下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緊張的氣氛中,梅娜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嘿!咱倆誰跟誰啊?」
他並不是什麼壞人,不如說可以稱之爲善人。
說到這,望想起來梅娜剛纔說過,關於魯伽託襲擊的事件要向其他成員道謝。
不僅如此,還稱讚了女兒和同伴們的功績,到了這個地步,與其說他是善人,不如說是會因爲太過老好人而喫虧的類型。
看着嘟嘟囔囔向房間裏走去的馬爾斯,望深深嘆了一口氣。
而他本人又有着火山一般巨大的力量,說實話讓人擔心的事情實在太多。
望曖昧地認爲,等到對過往的清算結束後,自己或許就能向前看了。
「確實,現在的望大人沒有明確的目的,但您所說的『隨波逐流的船』有點籠統呢,很難說是一針見血的形容」
儘管維克多用船來形容望那漂浮的內心,但他並沒有指出是什麼讓他變成那樣。
而且他處於複雜的形式中。
維克多沒有回答女僕的話,傾斜手中的酒杯,將酸甜的液體灌進喉嚨。
然而,這種沉默比什麼都雄辯地說明了他的答案。
爲了掌握望·邦提斯的爲人,維克多迅速挖掘出瞭望的弱點。
從結果上看,他身上的那些不穩定因素凸顯了出來。
維克多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有所預料,只要考慮到那些支持他的夥伴們和他與青梅竹馬們的糾紛就能猜個大概。
他自己缺乏長期的規劃,並且也沉淪於對此所抱有的迷茫。
雖然同伴們的存在能讓他多少對此視而不見,但這份迷茫已經拖累了他前進的腳步。
沒能回答上維克多的問題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是,如果要說望大人很脆弱,我是不同意的。」
就像梅娜說的那樣,如果有人說望的精神是否不堪一擊,答案是否定的
無論是自己有所逃避的事實,甚至是直面維克多,望都沒有避開自己的視線。
那是他正確理解並接受自己現在缺點的證據,維克多和梅娜都明白,這一點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實際上,用船來形容他既不錯誤,也不正確,這不過是用來動搖望的內心以此來窺視他本質的手段罷了。
「自己的要害被人戳中還能夠坦率接受,這種人可不多見......」
儘管抱有迷茫,儘管被說中了弱點,但望還是承受住了維克多的視線,這等於是直面了自己的弱點。
維克多一口氣喝乾了被子裏的葡萄酒,接着倒上一杯新的。
「正因如此,您親自泡茶,是爲了讓望大人放下戒心嗎?」
「......不是,只是自己真的想泡泡茶罷了。」
維克多享受着酒杯中葡萄酒的香氣,一邊飄飄然地歪着腦袋。
梅娜看到主人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失去深愛的妻子後,維克多十分愛惜兩個女兒。
看來是相當中意這個品牌的酒。
梅娜看着他,又嘆了一口氣。
「就算不是滿分,80分總歸是有的吧?」
「......老爺,是不是該離開女兒們了呢?」
他所說的悲傷的表情,大概是偷窺到了愛麗絲緹娜送望離開的時候的表情吧。
維克多依然滿意地享受着酒的香氣。
「咕呶呶呶呶呶......!」
但她的主人臉上卻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吉哈德向維克多提出的援助要求中,包括了成爲望·邦提斯的監護人這一事項。
作爲弗蘭希爾德的家主,他現在雖然不能成爲望的監護人,但還是保有某種程度的立場,對維克多來說,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就很不錯了。
確切地說,幾乎沒有貴族能忍受維克多的那個視線,嬌生慣養的年輕人們不可能敢於直面那威嚴的目光。
「那麼,他讓大小姐露出笑容的時候呢?」
歸根結底,吉哈德之所以將望的真身告訴維克多,就是爲了保護那個沒有後盾的他,至少,吉哈德預料到維克多不會拒絕對望提供援助。
「有才能的人多如牛毛,但相信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並且敢於向前邁進的人並不多,從這個意義上看來,望大人非同尋常。」
那因爲掛念家人而感到嫉妒的模樣真是跟愛麗絲緹娜一模一樣,但如果對方是一個一臉兇相的中年男性就一點都不可愛了,說實話有點煩人......
「是呢,我認爲望大人是個好人,也能理解大小姐們爲何對他那般關心」
正因爲他是一位對女兒愛意全開的父親,說實話望的存在對他來說算不上有趣。
是的,梅娜給愛麗絲緹娜和索米婭遞了幾十封想要相親的信件。
面對這樣的維克多,望還是直勾勾地瞪了回去,這讓梅娜也對他刮目相看。
「哼......」
緊接着,他說着什麼不能將女兒的後背交給那麼軟弱的男人,或許是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一連串地吐露出對望的不滿。
維克多再次將酒一飲而盡,滿意地點點頭。
順便一提,在來到阿爾卡扎姆的時候用馬車分裝的那些給女兒們帶的土特產,在派對開始前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送到了她們的房間裏堆成了山,愛麗絲緹娜和索米婭露出了有些抽搐的笑容。
他意識到沒有反駁的餘地,就立馬說起了歪理。
維克多雖然沒有擊飛他們的本領,但只要事關女兒,他就會發揮出超出尋常的實力,他就是這樣一位女兒控父親。
成爲弒龍者,在如此年輕的年級就掌握了與吉哈德平起平坐的本事,與S級的吸血鬼勢均力敵,又退治了深淵嘆息。
平時作爲家主的時候以毅然的姿態示人,但像是在女兒們要出席社交場合的時候,爲了讓她們穿上最合適的衣服,就召集來了國內最優秀的工匠們。索米婭從家裏下落不明的時候甚至還召集來了騎士團來幫忙搜索。
「嘛啊,監護人的事應該不行吧,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但是我又不能放棄與他之間的關係,我保證會對他提供相應的幫助。」
「就是這麼回事」
對維克多的提問,梅娜平靜地回答道。
梅娜瞅着偷窺的維克多,但滿腦子都是可愛女兒的他沒有注意到這尖銳的目光,站起來在房間走來走去,提着嗓門繼續說。
人在首次面對陌生人的時候,無論本人是否是有意的,都會在潛意識裏築起防禦牆。
梅娜再次打量着自己的主人。
維克多默默地喝着酒,但背影卻散發出不滿的氣息。
無論哪個,都是單憑龍之力無法完成的成就,取得這些成績的基礎,是望本人迎來的成長,最重要的是,他守住了自己最後的底線,才達成了這些成就。
但梅娜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對維克多的話置之不理。
真是亂來。
作爲父親,如果希望女兒有所成長,就不應該過分干涉其中。
那時有幾個騎士團成員想要阻止他,結果像樹葉一樣被吹飛,這都是題外話了。
「雙重評分嗎?心裏很高興,但是又因爲嫉妒感到發狂呢
他沉默着繃着個臉的樣子,完全不是剛纔那副大貴族的模樣,而是一位平凡的父親的樣子。
據梅娜所言,親事正如字面意思一樣,只不過是爲了締造緣分而準備的機會而已,至於如何處理,就交給愛麗絲緹娜她們自己了。
事實上,維克多表現得如此難堪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當然我是爲了小姐們着想,良緣就應儘早締結,至於判斷就交給小姐們了,從這個意義上看,小姐們似乎是想朝着更好的方向發展。」
「那個嘛......不,果然還是不及格,居然讓女兒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次女現在尚幼,應該只是把望當成大哥哥,但長女對那個青年的感情已經到了很危險的地步。
在特總演習中,以陷阱和團隊作戰的方式戰勝了實力強勁的對手,取得了名列前茅的成績。
「確實,望大人現在沒有什麼長遠的目標,但我能理解他的非凡之處,他有一顆不屈服的心,有很多成果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乍一看這對弗蘭希爾德家族是一個不錯的條件,但從目前的情況看來,他們無法接受這一要求。
雖然知道望是個好人,但對於維克多而言,這無論如何都讓他難以接受。
梅娜對不滿地哼了一聲的維克多嘆了口氣。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能夠左右她們將來的東西。
梅娜把望帶進房間時,讓他看到維克多親自泡茶的樣子,實際上也是爲了出乎他的意料,瓦解他的那道屏障。
那副模樣讓人哭笑不得,在一旁看着主人醜態的梅娜甚是無奈。
「您不喜歡大小姐和望關係那麼親密嗎?」
同時,防線只要倒塌了一部分,在攻擊他的要害時,效果就會翻倍。
「說的什麼話,作爲父親要在女兒面臨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
不過那份愛可能過於龐大了,有時候就會暴走。
「±100分噠!」
而且,即便不去使用龍之力,也有着與吉哈德相匹敵的刀術和對氣的控制力。
事實上,維克多喜歡泡茶的這一愛好確有其事,做出那種行動,是兼顧了自己的興趣和目的。
「你呢,梅娜?你對他是怎麼想的」
「若即若離,嗎」
「......」
維克多對人的感情很敏感,他善於揣摩他人的真意,自然也知道女兒們的小小心思。
這件事之所以變得如此麻煩,是因爲維克多的女兒跟這個叫望的少年意外地很親近。
但是索米莉婭娜小姐暫且不提,愛麗絲緹娜小姐應該已經對望大人的事......」
「老爺,您果然偷偷看了大小姐在談話廳的樣子嗎?」
對氣息很敏感的望之所以在談話廳沒注意到維克多,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真是的,真是不能對您掉以輕心,簡直就像欺詐師一樣。那麼,關於對望的援助,您要怎麼回覆吉哈德大人呢,聽說他希望您去做望的監護人......」
實際上,當梅娜說『老爺只是因爲嫉妒吧?』的時候,維克多就『咕呶呶呶......』地沉默下來了。
「說起來,你是不是給女兒們張羅了好多親事啊!?」
特別是索米婭的那件事,就連愛麗絲緹娜都爲了尋找她衝出了宅邸,維克多則是完全忘我地丟下了召集而來的騎士團,嚎叫着索米婭的名字向城鎮裏進擊。
梅娜是維克多十分信任的忠臣,他十分了解梅娜的慧眼。
望·邦提斯本就是一本正經的人,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退縮,有着正面意義上的頑固。
這從他沒去責怪自己的青梅竹馬上就能看出來。
正因如此,梅娜所說的話沒有絲毫可以反駁的餘地。
「順便一提,大小姐立馬就注意到望大人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了哦,目送他離開之後,也一直擔心地看着男生宿舍......」
「我、我纔不會認同————————!」
寬敞的屋子裏,唯有父親那無情的吶喊回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