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1.1萬 字
武技園裏響起了人聲鼎沸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在武技園中央對峙着的兩人。
擅長的武器也好,身體規格也好,自身評價也好,兩人正好處於正反兩面。
吉哈德・勞恩戴爾,和望・邦迪斯。
雙方的目光一刻都不敢從對方身上移開,就這樣佇立着。
三學年的學生們從競技場外眺望着這樣的兩人。他們現在依然對這場出乎意料的比試感到動搖。
「這是怎麼回事啊?」
在這些困惑的1階級學生中,率先做出反應的是凱文。
他毫不掩飾自己不愉快的表情,不斷放出狠話。
「嘿、這不就是浪費時間嗎。那吊車尾肯定連吉哈德的一擊都扛不下。」
「對啊。爲什麼要從那傢伙開始啊?明明這麼難得有機會和吉哈德老師交手……」
「嘛啊、這不也挺好嗎?就像凱文說的那樣、那傢伙肯定幾秒鐘就被打趴了。」
周圍三學年的學生也附和着凱文的話,陸續發出不滿的聲音。
對於他們來說,能夠與吉哈德交手的這一瞬間,便是提升自我評價的難得好機會。
所以他們不可能對那種從自己面前把這樣的機會給搶走的存在產生任何好感。更何況對方還是比自己弱小得多,曾經拋棄過自己戀人的人。
在如此情況下,對他們進行反駁的是與望同樣是10階級的馬爾斯。
「實際又怎樣?再說吉哈德那傢伙也沒用自己的劍……」
大概是對剛纔凱文他們的嘲笑感到不忿,馬爾斯的表情看上去相當嚴肅,散發的怒氣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的樣子。
事實上他應該是快要爆發出來了。他那緊握着的拳頭不停在抖動着。
「那大概是某種放水吧?估計你們是不知道,吉哈德以我們做對手的時候一直都是用着那種東西。」
她看上去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剛纔聽到吉哈德站在競技場上叫出望的名字的瞬間,愛麗絲緹娜沒有錯過她眼神深處表現出來的動搖。
正因爲他們知道這樣的事實,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對愛麗絲緹娜她們的話進行反駁,沉悶的寂靜一時間支配了這一塊區域。
下一瞬間,吉哈德腳邊的地面伴隨一陣轟鳴聲被吹飛到後面。
現在是接近的時機。如此判斷的望握住刀柄。
如此不好的預感一直在望的腦袋裏徘徊着,脖子上也感到一陣刺痛。
確實對手非常強大。在能力抑制下望要想打近身戰的話可能很難看到勝機,但是要是他使出那股力量的話,說不定會出現戰勝吉哈德的可能性。
在這種狀況下,望可不敢輕易踏進對方的陣地。
望慌忙地轉過身去。
馬爾斯聳聳肩膀,獨白着自己的想法。
向望逼近的吉哈德轟出第一擊。不過起軌跡以一紙之隔的距離劃過望的鼻尖。而且和望的刀相比,吉哈德的大劍沒那麼容易收回去。
那人一臉若無其事地同時操縱10個魔法,同時還擁有吸血鬼特有的異能。
馬爾斯想起了過去自己對峙過的那位S等級的吸血鬼。
或許是他比凱文還要更瞭解望這件事讓他變得冷靜下來吧。
「好、好快……!」
但是還沒有找出一絲機會。
那是擔心望的安危呢,還是說其他原因。
面對馬爾斯的話,凱文用着嘲諷的語氣反駁道。
她現在只是默默地看着佇立在競技場中央的他。
「我和愛麗絲緹娜都沒能讓吉哈德認真起來。那個最低邊要和他交手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存在對於這些三學年學生來說,是久違能被稱爲死亡的存在。
壓倒性的身軀以及因爲死亡而不再感到疼痛的身體。那簡直就是在飢餓感驅動下到處橫行的暴力化身。
愛麗絲緹娜和希娜看上去不太在乎凱文他們的對話,她們的眼睛一直注視着競技場中央的兩人。
正當凱文還想說些什麼而開口時,一道凜然的聲音響起。
馬爾斯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技能與其他人有着多大的差距。至少會讓那些認爲他是最低邊的人大喫一驚吧。想到這裏,馬爾斯不禁偷笑起來。
「不是,那傢伙這麼怪物的嗎……」
聽到這話,馬爾斯皺起了眉頭。
如此思考着的馬爾斯將目光轉向另一邊的愛麗絲緹娜、希娜以及緹瑪她們。
下一瞬間,原本是揮斬的劍刃變成突刺的狀態,改變攻擊軌道的同時向着望逼近過去。
「……是真的嗎,愛麗絲緹娜。」
大劍僅僅掠過望的胸膛。衣服上的鈕釦被擊飛,襯衫一下子出現了一道裂縫。
愛麗絲緹娜和希娜只是向沉默起來的周圍瞥了一眼,又斜眼看了看附近的紅髮少女。
「不管怎麼說,馬上就能知道了……再說,只是純粹的戰鬥的話,我也想像不出望會簡單落敗的場景。」
大劍通過的瞬間,望一口氣向吉哈德接近過去。不過下一瞬間,吉哈德那手腕上隆起的肌肉映入到望的眼裏。
不過,馬爾斯想到這裏又搖了搖頭。
「噢!」
斜眼看着哼着鼻氣的凱文,馬爾斯察覺到自己那肝腸沸騰的怒火似乎已經平息下來。
「……啊啊,雖然有點不甘心,但是就算是我和那個人交手,也未曾試過讓他拿出「顎落」。」
「戰場瞬息萬變。這一點,你也應該在特總演習的時候注意到吧。」
現在感受到的威壓感和自己與師匠,或者是在愛麗絲緹娜家與魯伽託對峙時是一樣的。
「嘿!」
嘛啊,那把巨劍也確實有着超過主人身高的長度。要讓他使用那把巨劍的前提下放水也是有點強人所難。
「……那麼、會變成怎樣呢。」
吉哈德舉起大劍朝着望揮下。大劍以超乎尋常的速度被揮舞起來,不過望的眼睛依然能清楚看到其攻擊的軌跡。
「!糟糕……!」
想到這裏,馬爾斯也認爲隔壁那個煩人的傢伙會有這樣的想法也算是理所當然。
緹瑪剛纔還非常擔心馬爾斯要爆發出自己的怒氣,表情繃得相當僵硬。不過現在總算是鬆了口氣,放心地垂下肩膀。
不過能清晰看到,她的肩膀在輕微顫抖着。
馬爾斯向旁邊的愛麗絲緹娜確認道。看來吉哈德指導她們的時候真的沒拿出過那把巨劍。
接近2米高的巨漢一口氣加速,用着與其身軀無法想像的速度朝着望突進。
要是吉哈德的救援來遲半步,說不定就會出現死者了。
旁邊的卡米拉好像正在跟她說些什麼,但不巧距離太遠,不太清楚她們在說些什麼。
確實,他們仍對屍竜突然出現在演習場一事記憶猶新。
吉哈德右手上的大劍只是默默指向地面,左手的塔盾並沒有向望展示其威容,而是和大劍一樣放到一邊。
乍眼過去似乎破綻百出,但是望知道,他讓身體保持着適度的緊張感,隨時都可以做出行動。
聲音的主人是他們旁邊的黑髮少女以及妖精族少女。她們那一如既往嘹亮而又凜然的聲音讓吵雜的四周安靜了下來。
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腰上的刀也沒有磨損,氣量和身體狀態也十分良好。
愛麗絲緹娜和希娜的話語也讓凱文閉上了嘴。
「呼姆,看來是不會輕易靠近過來啊。那麼就……」
「!」
愛麗絲緹娜、緹瑪加上自己三個一起做他對手也只能做到爭取時間的程度。這樣想的話,那吉哈德不使用自己的愛劍好像也是能夠理解其中原因。
「咕……!」
望瞬間看穿吉哈德的劍筋,向後退去半步。
儘管如此,馬爾斯還是有股那傢伙可能不會這麼做的預感。
「隨便靠近的話會被秒殺掉!」
望不停觀察着對手的視線、臉部表情、手上的武器、站姿以及重心位置。
看到馬爾斯的表情,凱文皺起眉頭。
望不知道周圍在進行着多麼沉悶的對話,但他現在專注於尋找靠近吉哈德的機會。
雖然望彎下腰擺起架勢,但是吉哈德依然只是佇立着。
「呼!」
望的額頭不禁流下冷汗。老實說他完全沒想到加速揮下的大劍竟然只用單手的力量就能馬上改變攻擊軌道。
「但是……!」
望連刀帶鞘從吉哈德的大劍下方敲擊過去。
吉哈德那已經伸出去的手腕無法抵抗望的打擊。
他將氣完全展開強化身體,一邊將對方的劍向上移開的同時,一邊以刀鞘作爲基點旋轉身體。
「嘿!」
望就這樣接近過去進行拔刀,朝着吉哈德露出空檔的腹部揮出一擊。
不過伴隨着一道尖銳的聲音,望的斬擊被彈開了。
把望的刀彈開的是吉哈德左手上的塔盾。
吉哈德雖然自己的突刺被望架開,但他馬上就反過來利用被架開的氣勢扭過身體,用左手上的塔盾從下方彈開望的刀。
「……」
由於被強力地彈開,望的上半身浮了起來。
失去平衡的望馬上就看到吉哈德將大劍收回到腰間的身姿。這次換成吉哈德的進攻了。
「嘿、噢!」
吉哈德將大劍翻了過去,就這樣橫掃出去。當望重新站穩腳步時,他已經無法避開吉哈德的攻擊。
「咕……!」
望舉起刀,試圖架開吉哈德的劍擊。
雙腳牢牢抓住地面,試圖用刀沿着對方的攻擊軌道將劍架開。
迎面過來的大劍快要接觸到刀的瞬間,望往腋下發力,準備迎接衝擊。
「噶!!」
但是,在吉哈德那猶如暴風般的連擊中,要想不受一擊地進行迴避是不可能的。
模糊視野的前方,一個壯年劍士正以緩慢的步伐向自己走近。
撞到地面的衝擊讓他的視野扭曲着。望拼命挪動身體,迅速跳開。
與吉哈德那平靜的語氣相反,望的氣息果然開始有點慌亂。
從右邊開始使出揮擊,結束後轉變成揮斬,然後又從袈裟斬連攜到突刺。
他全身感受着強烈的衝擊與壓迫感。吉哈德一把抓住無法動彈的望的衣領,順勢將他的身體用力扔了出去。
巨大的影子逼近過來。
雖然已經不能再與她相見了,但是她還是教會了自己許多重要道理的人。
望雖然全身沾滿了泥土,但他仍筆直地注視着吉哈德。
剎那之後,吉哈德的大劍直插在原本望跌倒的地方。
就像是告訴自己要振作起來似的,他甩了甩頭重新注視前方。
「可、可惡……」
不過吉哈德也馬上改變大劍的軌道,攻擊轉換爲橫揮。
但是,望的手腕實際感受到的衝擊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像剛纔被打飛的時候望能夠馬上進行迴避,也是因爲以前和師匠交手的時候要是不這麼的話必定會被師匠打到昏迷。
健壯身軀擁有的臂力結合上奇庫洛普斯所沒有的劍技,一下子就把望逼到絕境。
受到突如其來的讚賞讓望感到困惑之餘也多少感到些害羞。
通過觀察對手的視線以及全身肌肉的運動來預測對手接下來的動作,他專心致志地將自己的身體從對手段攻擊中軸線上移開。
彷彿是以這句話作爲信號,吉哈德的氣一下子高漲起來。接着,難以置信龐大的氣一下子擊中在吉哈德的腳上。
看到他那身姿的瞬間,一道閃光在望的眼前一閃而過。
但是這也是落入到吉哈德的陷阱裏。
他慌張地想要從那個地方進行脫離。
「糟……!」
那道衝擊差不多能和奇庫洛普斯的打擊相提並論。
緊張感讓他的心臟像鬧鐘一樣劇烈跳動着。不過他的語氣倒像是在說着令人懷念的事情。
吉哈德背對着武技園的觀衆席,朝向這邊移動着步伐。
望蹲下躲過吉哈德的劍戟,而吉哈德的劍舞不間斷地向望襲擊而來。
望暫時和吉哈德拉開一段距離。而吉哈德也沒有繼續追擊,再次佇立在原地。
他揮舞着大劍使出袈裟斬。望扭動身體,將自己從大劍的攻擊軌道上移開。
大概是緊張的原因,他的回答也顯得略微含糊。
這時,吉哈德放鬆了臉頰的表情。
望整個身體被打飛出去,接着滾落到地面上。
望在腦海裏想起了在師匠底下修煉的日子。
「哈啊、哈啊……畢竟被人打飛這種事也經歷過很多次了。」
望的上半身露出了破綻,無法承受的衝擊讓他踩不穩腳步。不過吉哈德的攻勢還沒有結束。
「但是,還不夠。再讓我多看清楚你的實力吧。」
炸裂聲響徹四周。再次發動瞬腳的吉哈德再度向望突進過去。
「要上了。」
「咕嘎……!」
雙方保持着距離,相互凝視着。
被摔到地上並滾了幾圈的望終於在接近競技場中央的位置停了下來。
舉着盾牌突進的吉哈德直接將望的身體摔到屏障上。
「躲得真是漂亮啊。」
被打飛、被摔出去、被斬傷,受傷不斷,那些日子牢牢地刻進了望的血肉裏。
「可惡!」
下一瞬間,望和預想的一樣被吉哈德的塔盾狠狠地打飛了。
被夾在塔盾和魔法屏障之間,讓望不禁漏出苦悶的呻吟聲。
「嘿!」
這些順暢的動作全是建立在他至今以來積累的戰鬥經驗以及紮實的基本功上。
望的身體就像樹木一樣被甩了出去。
估計是被甩出去的時候頭部受到了撞擊,望的視野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什!?」
突然聽到奇怪的話語讓望放鬆了些。不過下一瞬間吉哈德的身體又迸發出戰意,讓氣氛一下子再次變得緊張。
「什、什麼……?」
「!!」
但是下一瞬間,吉哈德的塔盾就已經逼近到他的眼前了。
「嘎……!」
打飛望後吉哈德立馬展開追擊在千鈞一髮之際,望用更快的速度成功躲開吉哈德的一擊。
在他眼中閃爍的景象,並不是白亮的武技園,而是在茂密的森林以及與自己同樣揮舞着刀刃的女性。
氣息紊亂的他雙手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
「真是不錯的眼神。閱讀戰況的感覺也相當不錯。原來如此,難怪安裏女史會對你另眼相看,看來你能從那隻魔獸那裏逃出生天並不是偶然之事。」
望漏出驚訝的聲音同時向後看去,只見一道魔法屏障擋住了他的退路。看來他不知不覺間已經退到競技場的邊緣了。
望的後背被什麼東西擊中,讓他感受到了一陣衝擊。
「多謝……」
望拼命地將意識集中在吉哈德和他揮出的劍刃上。
望不得不向後方跳去,以脫離對手的攻擊範圍。他是打算暫時脫離以作調整的。
「嘎、咕嗚……!」
那女性的身影對望來說無比熟悉,也無比重要。
「師匠……?」
師匠的身影就像點點星光般不斷與吉哈德重疊着。
看見如此光景,望不禁如此說道。
「恩?」
聽到望的話,吉哈德感到了疑問。不過,對於自己這句話,望比任何人都還要感到驚訝。
爲什麼自己會說出這句話呢?
正當望沒弄懂其中原因而開始陷入混亂的時候,親友那熟悉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競技場。
「混蛋ー!望爲什麼你不認真起來啊!」
「馬、馬爾斯!?」
突然聽到馬爾斯的聲音,感到驚訝的望慌慌張張地將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只見馬爾斯在競技場的一端探出身來。
「你快點使出你那些招式和技巧啊!我旁邊那條白毛狗從剛纔開始就吱吱喳喳的煩個不停。你快點認真起來讓這條狗閉嘴啊!!」
白毛的……在他旁邊的應該是凱文吧?仔細一看,被當作狗來對待的獸人族青年現在正生氣地和馬爾斯鬧衝突。
接着,取代馬爾斯探出身子的是愛麗絲緹娜和希娜。
「望、不要擔心。和你交手的可是吉哈德殿下啊!好好思考對手的實力啊!」
「對手的實力?」
被愛麗絲緹娜的話語提醒,望再一次看向眼前的劍士。
他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在距離望10米遠的地方佇立着。
吉哈德・勞恩戴爾。
10年前大侵攻的時候,他揮舞手中的巨劍不停斬殺蜂擁而至的魔獸。他是士兵們的精神支柱之一。
吉哈德舉起塔盾,而望彎下腰。
「嘖!」
不過自己也做過同樣的事作爲報復。這樣的事望還清晰記在腦海裏……。
「望先~~生!加油~~!」
而且氣和力量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望馬上就發動了「瞬腳-曲舞-」。一邊把自己的身體移到大劍攻擊軌道的側面,一邊飛快地拔出刀刃。
自己從她那裏學到的氣術與技巧,除了最後一戰以外,自己全部運用起來也還沒達到那個人的水平。
在遠處觀看着他們的戰鬥的學生們,都只能預想到望會被打飛的未來。
「望,聽好了!不要怕吉哈德老師的劍戟!要是害怕的話會被一口氣擊潰的!」
「不如說……如果還不用的話我的小命是不是有點糟糕?」
只是吉哈德也和望一樣,揮出大劍進行迎擊。
使用「瞬腳-曲舞-」迂迴到吉哈德背後的望,順勢向他的背部揮出斬擊。
「恩。沒事了。」
以及,是和望的師匠,絲諾同樣規格的實力者。
仔細一看,還能看到和她一樣揮着手的艾爾多他們的身影。
「誒誒、來吧。」
望從未感受過如此爲自己聲音的熱情。這股獨自一人時不會感受到的溫暖,從內心中不斷湧現出來。
「這樣啊。那就繼續吧。」
他輕輕揮了一下刀。
只要看過剛纔交手的結果的話,無論是誰都認爲望不可能擋下吉哈德那強力的一擊。
儘管如此,現在的望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會輸。
吉哈德輕鬆舉起原本需要雙手拿住的大劍,朝着望的肩膀斜劈而下。
面對望的突進,吉哈德揮出右手上的大劍。
「和師匠一樣……」
他抬起頭來,只見索米婭從觀衆席探出身體用力揮手。
望立刻改變刀的軌跡,對大劍進行迎擊。
身體已經不再感到麻痺。全身充滿力量,彷彿隨時都能移動到任何地方一樣。
望的腦袋裏開始浮現出如此討厭的想法。
他輕輕握了握手,確認自己的狀態。
「大家……」
「你的技量不會比吉哈德老師差的!拿出自信來!」
他想起了那個一臉若無其事地用幻無來抵消掉幻無的怪物師匠。他還清晰記得,抵消後還順帶喫了一記她的「幻無-回帰-」。
「索米婭醬?」
正當望陷入奇怪的思考而流出冷汗時,突然傳來索米婭的聲音把他拉回到現實來。
說出這話的瞬間,望的腦海裏再次想起那些與師匠一起度過的修煉日子。
自己的身體漸漸發熱起來,感覺就像從大家那裏得到了力量一樣。
咻!的一聲在望的耳邊響起。
望閉起眼睛,放鬆全身的力量。
如果說眼前的劍士與那個師匠是同樣級別的實力者的話,以現在自己沒有解放能力抑制的實力,要是不拿出那些殺招的話自己的攻擊怕是不管用的。
「望!認真上吧!不需要手下留情的!」
那是金屬之間互相摩擦的聲音。望拔出的刀刃被吉哈德用盾牌擋住。
「噓!」
當然這只是他想太多而已。不過一提到師匠和修煉的話題,望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總是會往奇怪的方向去思考。
總是如太陽般開朗活潑的天使正爲望吶喊助威。
佇立着的吉哈德向望問道。
「這樣啊,就算我拿出來用也是可以的吧……」
不過,那樣的事沒成爲現實。
這道劍筋並不快。但是現在它卻散發着能將鋼鐵一刀兩斷的氣勢。
「可以了嗎?」
下一瞬間,鋟!的一聲在望的耳邊響起。
至少這種簡單的攻擊就沒對師匠起過什麼效果。他切身體會過,如果隨隨便便就因爲這種事情而動搖起來的話,肯定馬上就被打趴。
他瞬間提高了氣,雙腳一蹬地突進出去。
「呼嗚……」
事實上兩人的臂力也確實有着過大的差距。
模擬戰還在繼續着。本來以爲除了無謀的攻擊以外別無他法了,但望現在覺得閉上眼睛也好躺下也好,或其他事也好都無所謂。
加上望突進的速度也相當快,吉哈德的大劍一瞬間就來到了望的眼前。
正常來說,正在加速的望是不可能來得及停下的,必定會被吉哈德劈倒在地。
所以,其實自己現在正捲入到非常可怕的事情中?
兩人之間的體格差就帶來了相當程度的力量差距,並且望還因爲能力抑制而使得氣術效果減退。在正面交鋒的角度來說,望那一邊淨是不利的因素。
但是,望的動作並沒有停下。畢竟他確信這樣的攻擊肯定會被擋下的。
「望同學!放手去打吧!」
使用「瞬腳」進行加速度望一直線地朝着吉哈德飛奔過去。
「呼!」
馬爾斯、愛麗絲緹娜、希娜以及10階級的同學們不斷爲望送上聲援。
望點頭示意着。他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大,但不可思議的是好像能傳遞到所有身在競技場的人的耳朵裏。
站在望眼前的是能在他人生中遇到的數一數二的猛者。
刀刃與盾牌的碰撞迸發出火花。
「姆!?」
不過,現實並沒有變成他們預想的那樣。
出乎所有人都意料,吉哈德的大劍撲了個空。
吉哈德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的視野裏捕捉到望把揮出的刀刃收了回去,然後又準備再次揮出的身影。
「噢 !」
不過,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吉哈德相當冷靜。對方不會因爲一次的攻擊就停下動作。
他立刻收回大劍,揮出袈裟斬。
「哈啊啊!!」
但是這一擊也被望架開了。
吉哈德繼續揮舞大劍,而望也不停作出迎擊。所有的攻擊,吉哈德都沒能捕捉到望的身體。
看到自己的劍擊全部被架開,吉哈德意識到這並非偶然。
望的眼睛緊緊觀察着自己那大劍的攻擊軌跡,他毫無猶豫地揮出刀刃並準確地抓住雙方斬擊之間的平衡點。
在數次激烈交鋒的劍擊風暴中,壯年劍士的雙眼總算看到,臂力處於壓倒性劣勢的望是如何接下自己的劍的。
(原來如此、和剛纔那奇妙的瞬腳是同樣的原理嗎……)
吉哈德的眼睛所捕捉到的景象是,每當望揮出一刀,他腳下的泥土就會被刨掉的景象。那說明他正不停做出以腳尖爲軸,迴轉身體的動作。
(而且每一次交鋒,他的身體都會從我的劍筋上移開。原來如此,他是順着我劍擊的勢頭來進行迴避的嗎……)
瞬腳-曲舞-這氣術通過腰腹部和肩膀的力量帶動全身,使本來只能進行直線移動的瞬腳變得能進行復雜的曲線移動。
同樣的,現在望每次揮刀,他都是利用全身轉動的勢頭帶動手腕揮出斬擊。
而且,領悟到自己的力量無法抵抗對手的劍擊時,望爲了架開對手的攻擊,甚至還利用了對手的力量。
「這確實是異於常人的技量啊。但是……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相反的兩種思緒混在一起,讓莉莎持續混亂着。
而且,望手上的武器也有很大的影響。
爲什麼會有如此頭痛欲裂、翻腸搗肚的感覺呢?明明那傢伙應該是背叛自己的人……。
沒錯,還沒有結束。而且自己的手牌還沒有全部打完。可不能就這樣結束啊。
不過這也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在思考的事。仔細一看,連那個茵達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望是……嗚嗚!?」
一般情況下這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絕技。要是這技巧成爲可能,需要的是勻稱的全身肌肉以及平衡感。然後,還需要擁有在刀劍碰撞的瞬間不看漏任何一絲力量變化的集中力。
如果沒能順利架開攻擊,望則是採取主動攻擊以作應對。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冷靜。不過,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對望純粹的讚賞。
「不過,也讓我看到足夠的水平了。你的實力確實是毋庸置疑的。在這學園裏能和我打到這種地步的人可不多啊。」
「姆!?」
「哈!」
聽到吉哈德的讚賞之詞,望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劇烈的頭痛讓莉莎皺起了眉頭。
即便如此,來自學園最具權威、最受尊敬的人的純粹讚賞,還是打動了望的心。
自己的內心被搗亂着。與望定下的約定以及失去一切時的虛脫感在她腦海裏迴盪着。
無從得知莉莎的動搖的他,目光只能筆直地投向眼前的強敵。
這就是望現在與吉哈德交鋒時所採取的手段。
再怎麼彎曲不折的刀,面對如此暴力的大劍,要是運用不當就可能出現一擊就被打斷的可能性。
「噓!」
「…………」
不知是誰漏出的聲音,溶化在周圍無言的空氣之中。
他打從心底感到充足。不過,望就像在說還沒結束地搖了搖頭。
雙方寸步不讓地不停交鋒着。回過神來,超過20次的斬擊在雙方之間激烈碰撞着。
優秀的武器以及能夠活用它的技量。以這兩點爲基礎,望得以與吉哈德正面交鋒。
「嘿!!」
卡米拉被這場戰鬥震驚得失去語言。而肯則是用着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在眼前展開的戰鬥。
吉哈德的話讓望的表情扭曲起來。
「望……」
架擋與迴避同時進行着,望從正面與吉哈德對峙起來。
「怎麼回事……這是……」
事到如今他還留在這學園裏,也不是說想要獲得誰的讚賞,也不是說想要被誰感謝。
當揮舞着大劍的吉哈德想要再次斬擊時,一個黑影逼近到他眼前。
他很清楚這並不值得被誇獎。
看到兩人在競技場中央激烈交鋒着,在場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話語。
這份溫暖與過去和他定下約定時所感受到的熱量很相似。這份熱量曾經讓她感到無比的幸福和喜悅。
當自己的刀與吉哈德的劍碰撞時,配合對手劍擊的勢頭來移動自己的身體,同時靈活運用刀特有的弧度以及自身的肌肉,使對手的攻擊稍稍偏離開其原本的軌道。
這種均衡的局勢不會長久持續下去。這種情況下,最先出現破綻的會是欠缺持久力的望。他自己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她想起了小時候他幫助自己時的背影。那情景如閃回般反覆閃爍着,彷彿要與現在和吉哈德交鋒的望重疊起來一樣。
這樣的想法湧上心頭的同時,一股莫名的溫暖也從內心深處滲透了出來。
「……!」
使她陷入無可救藥的混亂,如同從她心中湧起的熱量正與凍結起她內心的冰矢抗爭着。
「……不,還不行呢。」
莉莎不由自主說出來他的名字。同時,她在內心深處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望全力揮出刀刃,迎擊逼近過來的大劍。
莉莎下意識地將手放到胸前。
確實,望現在是能夠與吉哈德正面交鋒着。但是他無法突破吉哈德那劍擊的暴風。
不,不如說望光是要架開他的劍擊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望無論如何都想要突破過去,但是吉哈德完全沒有露出破綻給他。
不過,望的刀是從師匠那裏繼承過來的名刀。這把由某個名匠打造的刀,即便面對望那些無理的要求,依然能夠好好回應他的期望。
愛麗絲緹娜她們正不停爲望應援着。
他只是想要遵守約定,雖然也是把那約定當成藉口來逃避現實。
「不、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回事啊這是!」
「咕!」
在所有人都被眼前展開的戰鬥奪取目光時,望與吉哈德之間刀劍的搏鬥也在繼續着。
而莉莎,也被眼前望戰鬥的身姿奪取了目光。
而他那眼神又讓她想起了以前的光景,進一步加劇着她的混亂。
莉莎努力想要無視她們的聲音,但是她做不到。她只能默默注視着眼前的戰鬥。
他之所以能忍受住絲諾那些無理的修煉,根本原因也是爲了逃避。
吉哈德舉起塔盾擋下了那個黑影。那是望別在腰間的刀鞘。
伴隨着尖銳的聲音,刀鞘被吉哈德的塔盾輕鬆擋下。
不過這是預想之中的事。本來這也是掩護用的一記招式。
望將氣送進舉起的刀上,然後全力突進過去。目標是刀鞘的鞘口。
氣術「破振打」
插進刀鞘的衝擊與氣的爆發重疊在一起,直接傳遞到吉哈德的盾牌上。
「恩嗚!?」
盾牌上的衝擊讓吉哈德睜大了雙眼。不只是盾牌,連手臂也感受到了一陣麻痺。
本來破振打是被分類爲滲透類攻擊,即使被擋下,氣的爆發也會給對手的內部造成嚴重的破壞。不過吉哈德立刻就將氣注入到盾牌上,以此抵消掉了大部分的衝擊。
即便如此,在麻痺還殘留在手腕上的幾秒時間裏,能讓他的動作變得遲鈍起來。這對望來說足夠了。
「哈啊啊啊!」
望利用破振打的氣勢,以刀鞘爲軸順勢像陀螺般旋轉身體。
他再次往刀身注入氣,並壓縮到極致。接着以納刀的狀態踏出一步。
舉着盾牌的吉哈德往塔盾上注入更多的氣。
吉哈德那舉盾的身姿彷彿在說「儘管來吧!」。
望拔出刀刃,同時一道光線筆直地向吉哈德急馳而去。
氣術「幻無」
望釋放出自己最信賴的氣術。
被極壓縮的氣刃在塔盾上刻下了一道傷痕。
「姆!?」
只要擋下下一擊,在對手揮出刀刃的瞬間就能用大劍進行攻擊。不管望怎麼揮刀,只要他揮出的刀刃被當下的瞬間就會變得毫無防備,無法躲過攻擊。
確實,剛纔手腕上的衝擊已經讓他瞠目結舌了。但是,剛纔往盾牌上輸入的氣可是足夠讓盾牌當下A等級的攻擊的。
吉哈德皺起了眉頭。
刀刃筆直地向塔盾逼近過去。
吉哈德高舉塔盾,準備迎接望的斬擊。但是下一瞬間,盾牌上膨脹起來的劍氣再次讓吉哈德發出驚訝的聲音。
「嘖嘿嘿嘿!」
這個事實讓吉哈德十分驚歎。
氣術「穿芯」
飛在空中的塔盾穿了一個大洞,無數的金屬片飛散一地。望那炸裂開來的氣刃就這樣直奔向吉哈德。
望進一步揮出刀刃。鋒利的刀刃以袈裟斬再次在盾牌上刻下傷痕。
盾牌的優勢在於可以在瞬間轉換攻防。
如同攻城箭一樣被緊繃的刀刃一瞬間被釋放。
那是生物感受到危險時會有的防禦本能。
吉哈德從盾牌後方看到,望的身體如同弩弓一樣高舉着刀,將刀尖指向這邊。
他的攻擊在盾牌刻下了傷害。
「什、什麼!?」
「咕!」
火花四處飛散,被高舉着的塔盾發出着悲鳴。吉哈德觀察着形勢的同時舉起右手的大劍。
吉哈德毫無猶豫地將盾牌扔向望,並舉起大劍擋在望的攻擊軌道上。
被解放的氣刃一瞬間貫穿盾牌,與此同時無數的氣之劍刃斬裂開來。
這樣下去盾牌估計會被他砍斷。不過那應該是幾次斬擊以後的事。對吉哈德來說,幾刀的時間足夠讓他打倒眼前的強敵。
他那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塔盾後方的吉哈德,他將必殺之意與自己的氣一起融入到刀身之中。
一道惡寒在吉哈德的背後奔走而過。這股在10年前如同家常便飯的感覺,自從來到這所學園後就沒再感受過了。
突進過去的刀刃直接捕捉到盾牌上那十字傷疤的中心點,同時被研磨至極致的氣刃一瞬間解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