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1.5萬 字
「可惡、望那混帳!!」
肯一邊辱罵着望,一邊拼命追趕着莉莎。
事情不應該發展成這樣的。
那時,他以爲只要把真相擺在望面前,趁他動搖的時候打垮他,他就應該再也不能振作起來纔對。
然而他又再次向莉莎靠近過來了。而且身後還有那個與莉莎一起被稱爲二學年雙壁的愛麗絲緹娜・弗蘭希爾德。
還有聽說她非常在意望……。
話說回來,最近莉莎的樣子也有少許變化。好像是自從特總演習以來就有這種感覺來着?那個時候望好像是在莉莎附近來着。
那傢伙到底想阻礙我到什麼時候啊……。
不斷從胸口湧出的焦躁感以及對望的憎恨,讓肯扭曲起醜陋的嘴臉。
總之現在得想辦法先讓莉莎冷靜下來纔行。
被如此焦慮驅使下,肯快速前進着。突然一瞬間,他感到視野模糊,周圍的景象似乎都扭曲起來。
「怎麼回事!?」
肯擦了擦眼睛。但是周圍的景象沒有什麼變化。
是錯覺嗎?
突然襲擊過來的難以理解的感覺讓肯停下了腳步,不過他注意到莉莎的背影后,又慌張地再次追上去。
「!不趕緊的話……!」
肯氣喘吁吁地拼命追趕在莉莎後面。他的內心中湧現出與兩年前相似的恐懼感。那種莉莎隨時會消失不見的恐懼感。
但是這一天,他沒能追上莉莎。在追趕的途中,她的身姿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在街道樓房林立的屋頂上,有一位老人正眺望着追在紅髮少女後面的金髮少年。
「原來如此啊。那小子煩惱的根源是那位小姐嗎……但是,這有點糟糕啊。這邊還沒做好準備啊,要是刺激到那傢伙的話……」
但是,索納爾臉上表露出的是疑惑。他確信自己的術式沒有失敗的可能性,但是不知道爲何術式卻沒有起效。
老人垂下肩膀,剛纔那緊張的氣氛一下子蕩然無存,步履蹣跚地朝着森林走去。
卡米拉高高舉起手,正準備就這樣扇下去的時候……。
他一邊移動着腳步,一邊向奔跑在身邊的卡米拉搭話道。
大口嘆氣的索納爾喃喃自語着。
望以及卡米拉等人在夜晚的街道上爲了追上莉莎而拼命奔跑着。心臟快速跳動着,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過這些話反而觸動了卡米拉的逆鱗。畢竟她一直關注着被望背叛傷害後莉莎的樣子。
如此思考的索納爾在空中比劃了幾下。然後一個魔法陣出現在索納爾眼前。
那個只知道一味逃避眼前事實的自己。而且和沒意識到自己正在逃避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身後的愛麗絲緹娜抓住了卡米拉舉起來的手。
目送着肯就這樣逐漸遠離莉莎,索納爾這次將視線投向森林那邊。
但是我和莉莎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和她意外的女性交往的事!」
索納爾想起剛纔爲望占卜的事。
「果然那小子是關鍵嗎……」
就算是侍奉於一國之王的魔法使,也認爲與靈魂相關的術式是難度極高的東西。
索納爾的聲音消失在黑夜之中。
就像要蓋過卡米拉的聲音一樣,望的叫喊在迴響着。
「但是,那小子的靈魂確實開始發生變質了啊。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那到底是怎樣的變化……」
靈魂的構造是極爲複雜且纖細的。更不用說望的靈魂還包含着其他異物。
那個時候,索納爾想對望進行某種干涉。
「比起這個……嗚嗚、莉古麗娜莉亞。爲什麼你不在了啊……」
所幸並沒有發生暴走。他的氣息一口氣發生變化的時候,真是讓人捏了一把冷汗。
「我纔沒有出軌!!」
雖然想要知道他現在的狀態的話,只要通過加大幹涉的魔力來進行探測到,但是那會刺激到望體內的那條龍。
「不過,真是搞不懂啊。爲什麼老夫的術式會被彈開呢……」
於是,本應是朝着莉莎的方向追趕過去的肯開始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看來這老頭給肯周邊的景象施加了幻覺。
正常來說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卡米拉同學,請住手。」
確認到望他那靈魂的變質。但是也只知道他自己現在還在變質的道路上。這種變質在未來會對他造成什麼樣的變化,現在還是未知之數……。
之前在森林與機殼竜對峙的時候就感受到他靈魂的變質。就是想着可能與這有關纔打着占卜的旗號去一探究竟的,但是不知什麼原因而沒能讀取到她的靈魂。
索納爾看向天空。
一時間,沉默在三人之間流淌着。
她一把抓住望,用力地將他推到在石板路上。
她拒絕着向她搭話的自己。但是,在望看來,她剛纔的身影與遇到師匠前的自己重疊在一起了。
背後的衝擊和疼痛讓望皺起了眉頭,不過怒火沖天的卡米拉並不在乎這種事。
「嗚!」
先不說能完全把握住那個構造的人是否存在的,但是貿然出手的話又不知道會引發出什麼事情。
「……總之,先讓那金毛小子稍微老實點吧……」
「!你這人、事到如今還!明明背叛了莉莎,事到如今還想幹嘛……!」
漂浮在空中的月亮與星星一如既往地閃耀着光芒。看到那永恆不變的姿態,索納爾不禁在心中感到一絲感慨。
清楚注意到這個事實的時候,望纔想起自己完全不知道現在的莉莎過得怎麼樣。
卡米拉的眼睛裏閃爍着憤怒的火炎,語氣也比剛纔要更加強硬。就像要把一直堆積在心裏的怨言發泄到望身上一樣。
「不、老夫也有一部分責任呢……」
「別開玩笑了!要是真的話爲什麼要那樣傷害莉莎啊!莉莎傷心得連飯都喫不下去!一直在房間裏抱頭哭泣着!那樣的痛苦直到現在都無法忘掉!」
在屋頂縫隙休息的小鳥們歪着頭,呆呆看着奇怪老人的背影。
面對即便沐浴在罵聲中也沒有改變自己主張的望,卡米拉的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斷線了一樣。
「哈啊、哈啊……卡米拉,請你告訴我。莉莎在這兩年裏過得怎麼樣!?」
望的腦海裏浮現着剛纔莉莎大聲叫喊地逃走時的樣子。
「……確實我也有責任。我一直在逃避這件事也是事實。一直傷害着莉莎這件事也是。
接着,發光的陣式在空中炸裂開,將追在莉莎後面的肯周圍的景象扭曲起來。
「這樣就行了。接下來就看小子他們了……那麼,老夫要不要繼續把本來的緊要事給辦完呢。呀叻呀叻,要不是被小子發現,現在就已經搞定了……」
不過無人能知道他在懷念何人。深深吐出的氣息就這樣消失在風中。
即便如此,望一行人依然拼命地移動着腳步。
不過面對她的怒氣,望沒有感到膽怯並繼續說道。
就像是要讓卡米拉冷靜下來似的,愛麗絲緹娜停頓了一下,慢慢開口說道。
主要目的是爲了準確把握望・邦迪斯現在的狀態。
他撫摸着灰白的鬍子,露出有些後悔的表情。
總而言之,考慮到望現在的狀體,讓那個金毛小子亂入只會讓事情變糟糕。
不過他馬上就調整了自己的表情,用嚴厲的視線看向森林那邊。那眼神充滿着緊張感,完全不像平時那色老頭的模樣。
體內寄宿着龍之力和靈魂的他現在到底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呢。爲了一探究竟,需要調查那個名爲望・邦迪斯的本質,即是他的靈魂。
或許是身體運動而帶來的興奮感,望一直憋在心裏的話現在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
但是,下一瞬間他又爲失去的春畫而淚流滿臉。那樣子簡直就像是被女朋友甩掉一樣垂頭喪臉的。
對那樣的卡米拉來說,現在望的話語是絕對不能原諒。
「卡米拉同學,他沒有做過你所想的那種事情。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那是什麼啊!那種理由……」
卡米拉的憤怒這次轉向了爲望進行辯護的愛麗絲緹娜。
她試圖反駁愛麗絲緹娜的話。但是愛麗絲緹娜沒等她說完,就直接切入到問題的核心。
「那麼你來說說看,你直接斷定望出軌的理由是?」
「因爲莉莎看到了啊!她看到了喜歡的人在眼前背叛自己的身影啊!然後那之後莉莎的樣子是有多麼憔悴!你能明白那時後莉莎的感受嗎!?」
「那麼莉莎同學所看到的真的是望本人嗎?是否有別人僞裝的可能性存在呢?也有可能是長相相似的另一個人。」
「那是……!」
卡米拉的叫喊流露着強烈的憤怒情緒,即便面對她那樣子,愛麗絲緹娜依然用極其冷靜的眼神看着她。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愛麗絲緹娜那相當冷靜的態度給卡米拉那激動的心情潑了一盤冷水。
「就是說,沒有考慮過莉莎同學也是被設計陷害的可能性嗎?在這裏的望也是。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麼最能獲得利益的誰呢?」
「難道!那種事……」
不可能。本來想這麼說的卡米拉,不知爲何話語停留在喉嚨裏。
話說回來最近、「他」的樣子不是有些奇怪嗎?
雖然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是那份笑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雖然很多時候都在袒護望的事,但是最近的言行卻一轉拒絕的態度。
看到肯那樣的態度,卡米拉總覺得他好像解決了什麼心事而失去了自制力一樣。
跟在三人後面的菲歐也開口說道。
「是呀,俺也贊成愛麗絲緹娜的說法。雖然在這兩年裏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現在回想起來自從那個謠言傳開後,對望的處理實在是太過不自然了。再說,望也不是那種有膽子去出軌的人。要是真出軌了,本人現在也不會這麼煩惱對吧?」
菲歐聳了聳肩膀,說着些好像有點過分的話。
「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沒有出軌。假裝我的樣子以及流傳謠言的都是肯。」
「莉莎!」
「望……」
「那個時候的事我們邊走邊說吧,總之先追上莉莎。至少現在應該這麼做。
莉莎也好幾次找到卡米拉商量,當望聽說莉莎每次商量的時候都淚流滿臉的樣子,他對自己感到了一股無處發泄的憤怒。
「!!不要!放開我!!」
在自己逃避的兩年時間裏,望對於莉莎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度過的這件事,完全一無所知。
「什麼啊……」
「不要!我不想聽!」
望再次向卡米拉詢問關於莉莎的事。卡米拉的視線看上去依然那麼嚴厲,表情也僵硬着。
儘管如此,她還是如此被望輕易抓住,這也說明她現在是處於多麼動搖的狀態。
「那種事對你們來說也是一樣的吧。既然是望的朋友,你們不是也應該要相信他嗎?」
只有腳步聲在迴響着的沉默中,望再次開口說道。
在這兩年的時間裏,這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望那直率的話語與視線刺穿着卡米拉的內心。
雖然並不是完全相信望的話,但是她拼命地隱藏起自己的動搖。
望站了起來,重新面向卡米拉。
確實,以望的膽量來說,要是他真是那麼好女色的人,那他也不會這麼執着於莉莎了。然後在與莉莎分手後,失去留在這所學園的理由,馬上離開阿爾卡扎姆纔對。
身後的愛麗絲緹娜漏出了擔心的聲音,但是那聲音傳達不到現在望的耳朵裏。
望爲了追上莉莎而再次跑了起來。
不過就在這時,被卡米拉騎着的望撐起了身體。
不過,卡米拉的表情依舊相當僵硬。雖然她在動搖着,但也沒有完全相信愛麗絲緹娜的話。
望的身影、望的聲音、望的眼神,等等這些莉莎在這兩年間否定的東西一下子向她襲來。
不久,在昏暗的前方,終於看到她的紅髮。
「…………」
「那麼、你就說說看啊」
她一如既往地盯着望,而他也從正面接收着她的視線。
「可惡……」
卡米拉和愛麗絲緹娜沉默了起來。就像在用眼神討論一樣,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停碰撞着。
「無論你怎麼恨我都可以,不管你用什麼樣的話語罵我都行。但是如果我不瞭解現在的莉莎的話,我就什麼都做不到了」
「…………」
愛麗絲緹娜和菲歐也跟在他後面,眯起眼睛的卡米拉也重新奔跑起來。
生氣得臉都紅了起來。
突然傳來的聲音和手腕被抓住的觸感讓莉莎慌亂起來。不過望緊緊抓住莉莎的手腕,不肯放開她。
「莉莎,聽我說。我……」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
「沒有。但是不久前我從他本人那裏得知了這個真相。那個時候,我也得知了肯有着「水鏡之心假面」這個能變換自己模樣的技能。」
冰冷的手不停顫抖着。
對躺在自己身下的他感到一絲驚訝,卡米拉慌張地離開了那地方。
換作是平時的她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掙脫掉望的手吧。而且在被抓住手腕之前,莉莎就應該注意到是望在往自己這邊跑過來纔對。
卡米拉默默聽着望的自白。四人沉默地持續奔跑着。
沒有回答,卡米拉只是沉默地前進着。
在這兩年裏,莉莎因爲陷入了某種戀愛恐懼症的狀態中而一直煩惱着。
雖然對看不見先走一步的肯這件事感到疑問,不過比起這個,現在還是優先考慮她的事情。
聽到愛麗絲緹娜的話語,卡米拉的眼睛開始搖晃了起來。她明顯在動搖着。
確認到莉莎身影的瞬間,望以超過極限的速度一瞬間加速着步伐前進。
她緊咬着嘴脣,慢慢說道。
被望的視線催促着,卡米拉開始慢慢說起這兩年裏的事情。
雖然想提起勇氣想方設法地去克服,但是自己的身體始終在拒絕着肯。
從卡米拉那裏打聽到這兩年間的事情的望正全力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走着。從內心深處湧出的後悔正不斷侵蝕着他的心。
莉莎一下子轉過頭來。
「肯是這麼說的哦。「莉莎的身邊不需要你這種拖後腿的累贅,無論是誰看一眼就能知道誰更適合站在莉莎的身邊」什麼的……」
「卡米拉……」
不過望沒有放棄地複述着話語。
「……莉莎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止步不前了。」
望向昏暗的前方伸出手。下一瞬間,望的右手抓住了莉莎的手腕。
她對那件事深信不疑,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拼命逃避着自己不想看見的事情。而望就像要把那些全部剝開一樣,繼續開口說道。
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麼,如果這是真相又怎樣啊!爲什麼這傢伙至今爲止什麼話都不說啊!要是莉莎對他有那麼重要就直接說出來啊!既然是清白的話就應該自己說出來啊!」
「證據呢……?」
「再一次拜託你了。請告訴我關於莉莎這兩年時間裏的事吧……」
「傷害親友的是望的所作所爲」
沉浸在對自己的憤怒中,望不顧一切地奮力奔跑着。
但是,要是這樣一無所知下去,自己一定會後悔一生的。
「!找到了!」
「爲什麼望你會在這裏啊!爲什麼望你還留在這街道上啊!我不想看到你的臉啊!拜託了,請你消失啊!請不要讓我更加痛苦了!!」
「!」
這時,望的臉頰受到了一股衝擊。莉莎揮出去的手扇到了望的臉頰。
臉頰上的熱量穿透頭腦,同時這兩年間的事情也在望的腦海中甦醒。
不斷投射過來的污衊視線,不斷投來的罵聲與嘲諷。
這些負面回憶和感情之所以在此時甦醒起來,是因爲同樣是被明確拒絕着嗎?
「到底是哪邊更痛苦啊!到底是哪邊不相信對方啊!?難道不是你那邊一直讓我處於痛苦之中嗎!?」
一瞬間,望想要把這種心情發泄出來。想要迄今爲止積攢在內心中的負面情緒全部發泄出來,就像虐殺奇庫洛普斯羣的時候一樣。
「爲什麼猶豫啊!你有那個資格的吧。你有資格去盡情報復那個愚蠢的姑娘啊!現在正是讓她接受背叛所帶來的報應的時候啊!」
緹亞馬特的聲音不停在望的腦袋中迴響着。確實,一想起被背叛時候的事情,憤怒就會不斷從內心深處湧出。
望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情緒現在在他內心深處不停翻滾着。一股想要把莉莎她們弄壞的黑暗衝動。
「和你身後的姑娘和狐狸不一樣,弄壞她有什麼阻礙嗎?眼前這個姑娘對你來說已經不是必要的存在了吧?」
緹亞馬特在耳邊如此溫柔低語着。
那聲音像是誘惑着望的內心,漸漸滲入他的心中,如同甜蜜的毒藥一般。
「只要弄壞她就好了。只要弄壞她,你就能從這個姑娘的咒縛中脫離開來。來吧……」
緹亞馬特不停慫恿着望去徹底摧毀莉莎。每當那條龍在耳邊低語,望的視野就漸漸染上黑暗。
但是……。
「莉莎……」
「不要、不要……」
莉莎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脆弱。她的樣子如同紙製工藝品一般,稍微一碰就會壞掉。
「什!?」
「……是啊。確實我和莉莎她們的關係已經壞掉了。就像你說的那樣」
憤怒、憎恨應該也是有的吧。但是,喜歡的感情一定也殘留在她的心中。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緹亞馬特的嘴角微微上揚。
「嘖!你他媽!!」
但是,說不定能跨越這道傷痕。不,是必須跨越過去。如果不能跨越過去,就無法在真正意義上治癒這道傷痕了。
就逃避這一點來說,望自己和莉莎都是一樣的。所以望最先做的一件事,便是爲自己過去犯下的過錯主動向莉莎道歉。
這樣就能讓自己滿足,然後和愛麗絲她們一起歡笑嗎?這樣就能了卻師匠的掛念嗎?
答案是否定的。即便是被姐姐背叛、被家人拋棄,最後只能逃到遠方的絲諾,她在述說自己家族的時候看上去也是那麼的開心。
自己對她犯下的罪業。望赤裸裸地不停說出道歉的話語。
望輕輕地、溫柔地握住她的手,並且把另一隻手也搭在莉莎的手上。她的手就像冰一樣冰冷,宛如她現在的狀態一樣。
就像被強大引力拉扯住的疼痛感湧上腦袋,但望咬緊牙關忍耐着。
緹亞馬特不斷慫恿望放棄。但望則搖了頭。
她那樣子讓望感到痛心。
看到望對自己的聲音毫無反應,緹亞馬特開始感到奇怪。
「我說已經夠了。差不多該結束了。」
「怎麼了、爲什麼不下手?」
那個時候,望變得十分動搖,任由憤怒的驅使而使用力量虐殺魔獸。那時候他感覺自己不這樣做就無法忍耐住這股憤怒。
當自己不得不面對逃避的事實、想要視而不見的事物時,人們會採取各種防衛手段來保護自己。
「莉莎、對不起啊……」
但是,望也不認輸地反駁道。
然後,望慢慢張開嘴巴。那他口中說出來的是……。
「……什麼?」
望那顫抖不已的雙手將溫暖傳遞到冰冷的手上。那份熱量開始慢慢融化莉莎心中的那根冰矢。
「咕~~!!」
這就是望得出的結論。
自己沒有去消除誤會,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甚至還把她的夢想當作自己逃避的藉口。
那表情彷彿對接下來發生的事充滿期待似的。彷彿焦急等待的那一瞬間即將到來一樣。
「我嘴上說着只要爲了你,結果只想着用鍛鍊當作逃避的藉口,卻沒有去面對你。我自以爲是地認爲只要自己認真鍛鍊下去,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那些謠言都是不對的。
緹亞馬特那雷鳴般的怒吼在望的腦袋裏迴響着。
「咕!」
儘管咬緊牙關忍耐着頭痛,但望依然輕輕握住莉莎的手。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也顫抖着。
龐大的力量壓向望的精神和靈魂。
發出尖銳的叫喊同時緹亞馬特開始給望施壓。
「已經夠了……」
鈴鐺般響起的聲音顯得相當沉穩。
發泄憤怒、謾罵、破壞一切,確實能得到一時的滿足。但是那之後又能得到什麼呢?
我真是愚蠢啊,明明自己都不敢面對莉莎你而且還逃避開了,莉莎你又怎麼可能會看向我呢……」
「這樣的話只要切斷這關係就好了啊!完全破壞掉就好了啊!那種東西,只要放棄就好了啊!」
望的雙手溫柔地包裹着莉莎冰冷的手。就像對待易碎的重要物品一樣,望慢慢地說出自己的道歉之辭。
那是肯把陷害自己的真相擺到他面前時候的事。
溫暖起來的內心讓莉莎的表情一瞬間放鬆了下來。如同找回丟失已久的寶物一樣。
「我從來沒說過要摧毀莉莎!我纔是爲了做那種破事而決定來到這所學園的!」
面對緹亞馬特道出他們的關係早已壞掉的話語,望無法否定。
「放棄?那是不可能的。要是那樣做的話,和我在這兩年間的做法有什麼區別。結果都是一樣在逃避啊。這和莉莎她們對我發火的做法有什麼不一樣!?」
確實,他們青梅竹馬的關係無論是誰都能看到巨大的裂痕。
不是被憤怒驅使,不是棄之不顧,而是接受包括負面感情在內的一切,並跨越過去。不管這要花費多少時間,這也是爲了自己以及那些支持自己的人們。
緹亞馬特的表情驚愕地扭曲着。
「對不起、我逃避了。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的感受……」
「你他媽!到底打算做什麼」
「事到如今你真的認爲還能回到當初的關係嗎!?沒用的!你是真的愚蠢啊!你們的關係早就已經壞掉了!爲什麼你還如此執着於她啊!」
「只是,我們也許會因此分道揚鑣。但是這樣也比現在這種狀況要好得多!」
「所以我要跨越過去。我並不是要恢復原來的關係,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無法回到過去的。」
而現在,莉莎也正通過逃避這個方式來拼命保護自己。不,也許在這兩年時間裏一直都是這樣,和望一樣的做法。
她正折磨着自己。以前的望也有過這樣的經歷。
「啊……」
「我一直都在逃避着。要是我真的有在爲莉莎考慮的話,那個時候不管受到怎樣的打罵,我都應該一直向莉莎你搭話的。」
「…………」
經歷漫長的歲月,到達矛盾盡頭的她最後還是帶着笑容說起家族的事情。雖然那笑容也多少露出些寂寞。
要是心臟不好的人說不定會因爲這怒吼而倒下了。如此這般的憤怒直接襲向望。
能回到過去的,估計只有神明吧。就算是緹亞馬特也不可能逆轉時間吧。
但是,那種腳邊即將崩塌的感覺一直縈繞在莉莎的腦海中。即便拒絕的話語停下了,但她的身體依然在顫抖着。
「莉莎……」
莉莎依然拒絕着望。她低着頭,不想和望對上視線。
「這樣啊……我知道了。」
但是,面對那樣的她,望沒有生氣,也無法生氣。
那持續逃避的模樣,便是過去的自己。所以,望只能握住她的手,接受她想要繼續逃避的姿態。
虛弱的莉莎想要逃離望。望把她那脆弱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自己眼裏,然後溫柔地牽起莉莎的手。
如同對待易碎的玻璃工藝品般,望小心翼翼地將莉莎託付給卡米拉。
「誒?」
卡米拉漏出有些呆然的聲音。不過有些動搖的她馬上就支撐起莉莎的身體。
「卡米拉,帶莉莎回去女生宿舍吧。雖然有些抱歉,路上要你支撐着莉莎的身體了。」
「…………」
卡米拉和莉莎驚訝地睜開眼睛注視着望,望只是稍稍回看了她們一眼,而莉莎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着。
「沒事的,我不會繼續靠近的。」
儘管頭痛得不斷流下冷汗,望還是努力擠出笑容。但是從緊繃的表情上還是能看得出他在勉強自己。
「走吧。」
在望的催促下,她們開始往女生宿舍走去。
不久,卡米拉和被她支撐着的莉莎慢慢走着,然後愛麗絲緹娜和菲歐也跟在後面。
爲了配合莉莎的步調,望也慢慢地邁出腳步。他和莉莎保持着三個身位的距離,而卡米拉則是被夾在他們倆的中間,儘量不讓莉莎她看到自己的身影。
過了一會,他們到達了女生宿舍正門前。
聽到望的回答,愛麗絲緹娜總算露出安心的表情。不過,那安心也只是一時的,她的眼睛馬上又露出擔心的感情。
各種各樣的種族,不僅有本來就居住在這都市的,還有特地從各國趕來的。說明這個實驗是多麼重要。
「我知道了。各位,實驗即將開始。實驗的目的就如先前通知的一樣,是對出現在都市近郊森林的深淵嘆息亡駭進行干涉的實驗。」
「呼嗚、呼嗚……」
崩壞的肉體裏不僅有着野狗這類的四足魔獸的骨頭,還能看到不少哥布林之類的兩足步行魔獸的骨頭。
這個實驗的目的就和剛纔吉哈德說的那樣。是爲了探尋那隻被望等人打倒的深淵嘆息的正體。
之所以能夠和愛麗絲她們互相理解,是因爲她們也有想要了解自己的意思。雖然最初的契機是望和馬爾斯的衝突,而他們能夠理解對方,無非是因爲雙方內心中都有着相同的想法。
這時,一位白衣青年向他搭話道。那是這次實驗的指揮官,托爾格林。
「吉哈德殿下、準備已經結束。隨時都可以開始實驗。」
「…………」
這時,站在身後的菲歐向他搭話道。
與其他權力者相比,身上昂高度衣服上還帶着刻有阿爾卡扎姆紋章的羽毛筆、劍和柺杖。
對他們來說也是少有能見識到如此巨大的魔法。其中有人毫不客氣地投去好奇的目光,不過大部分人的眼睛裏充滿着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當她們走過宿舍門口的時候,望出聲說道。
「哈啊、哈啊、哈啊……」
「望……」
「!望!」
望注視着莉莎那小小的身影,繼續說道。
「雖然莉莎你說我背叛了你,但是我沒有做過那種事。只有這件事我要明確說清楚。」
不久,望的呼吸總算平復了下來。他的臉色也逐漸紅潤起來。
時間來到深夜,街上的人們都進入了夢鄉。在索爾米納緹學園旁邊的輝光黎明機關的一角,某個實驗正要開始實行。
望的臉變得像死人一般冰冷。看到望痛苦地喘着粗氣,愛麗絲緹娜不禁跟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愛麗絲緹娜立刻把他抱在胸前,雙手捂住望的臉頰。
實驗室裏響起凜然的聲音。議長的一句話提高了現在的緊張感。
他的名字是海寶・福卡。是統治阿爾卡扎姆的議會會長,也是各國重點對待的人物。
從已經崩壞的肉體和魔石那裏收集到了一定程度的資料。從這些資料裏能得知,這隻魔獸是由複數被極端凝縮的魔獸肉體所構築而成的。
「所以、現在這樣就可以了。現在就這樣……」
她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臉。
望再次看了一眼門的另一端,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去。
「望……」
雜亂無序的肌肉對生物來說實在是過於異質,而且這肉體還像是仍被污染一樣,散發着黑色的瘴氣。
「我知道了。吉哈德殿下、托爾格林殿下、還有其他各位,請多指教」
夾雜着些許白色的金髮與鬍子,臉頰上的皺紋深深刻畫着至今爲止的時光,雙眼中蘊含着深邃的理性以及堅強的意志。
在聚集於此的權力者中,回答吉哈德的是一位格外沉穩的老人。
愛麗絲緹娜一把接住即將倒下的望。映入進她眼睛裏的望臉色青白的,呼吸慌亂,還露出着苦悶的表情。
「謝謝你、愛麗絲。又受到你幫助了……」
這位身背長度超過身高的巨劍的男性,是一位身披銀光鎧甲的戰士。或許是被他流露出的緊張感所感染,那些剛纔毫不客氣向研究者投去視線的人也有點尷尬地躲到其他權力者身後。
自己的想法應該多少是傳遞到了一點點。這樣僅有的一點充實感,讓他對今後的事情多少感到點踏實。
他們的視線都放在眼前忙碌的研究者們以及地上巨大的魔法陣。
「望、這樣好嗎?沒有全部說出來。」
莉莎依然沒有轉過頭來看向望。不過,她停下了腳步,就那樣站在那裏。
吉哈德點頭示意,然後對集結過來的托爾格林等研究者給出指示。確認到配置在周圍六個魔石前都站着人後,托爾格林慢慢在空中劃出魔法陣。
房間的地板上描繪着巨大且複雜的魔法陣,而且還配置着六個魔石。身穿白衣的研究者們在實驗室裏忙碌穿梭着。
有人族、獸等等各種各樣的種族,一看過去就知道他們身上的衣服都相當優質。
有一位巨漢站在他們前面,他用銳利的目光觀察着研究者以及街道權力者的動向。
他們有來自居住在阿爾卡扎姆北區的權力者,也有從各國派遣到這座都市的使節。
吉哈德堅毅的聲音響徹實驗室。
望露出笑容說着「真的沒事啦」,慢慢站起身來。不過,愛麗絲緹娜那憂鬱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啊啊、和愛麗絲她們那時不一樣。就算現在全部說出來,估計莉莎也不會聽進去的。要是強行撬開她的心結的話,莉莎會壞掉的……」
愛麗絲緹娜目不轉睛看着望的背影。
而距離白衣研究者們稍遠一點的地方,有一羣穿着與實驗室不相稱的衣服的人。
「各位,實驗已經準備妥當了。接下來開始實驗……」
鐵箱被鋼鐵之鎖重重纏卷着,箱子的一面還描繪着封印用的魔法陣。
沉默流淌了一段時間。最後,莉莎什麼也沒說,就這樣沉默地消失在宿舍之中。
「莉莎,就那樣聽着就好。我那一天一直在街道外圍鍛鍊着。」
「啊、不、那個……已經,沒事了嗎?」
但是,即便望強行靠近過去,莉莎還是想要逃跑。而且,莉莎看不上也沒有想要面對望的意思。
然後,望一下子低下頭。
這時,一個巨大的鐵箱運進了實驗室。在場的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巨大的鐵箱。
她小聲嘟喃着他的名字,手不知不覺間在胸前緊緊握着。
魔法陣持續釋放出魔力光,說明釋放的封印依然健在。
下一瞬間,鐵箱的封印被消滅,然後纏卷着箱子的鎖鏈也一一斷開。
在鎖鏈的碎片掉落到地板的響聲中,鐵箱緩緩打開。
與此同時,實驗室瀰漫起粘稠的氣氛。彷彿被冰塊撫摸着脖子似的,這種不快感讓研究者們都屏起呼吸。
在吉哈德等人的注視下,那隻魔獸的遺骸暴露在魔力燈下。
黑色魔獸的身體漆黑一片。它的頭部被完全砍飛,已經崩壞的遺骸難以推測出其原本的形狀。
魔獸看上去應該已經死絕才對。但是它的遺骸卻依然放出能讓人背後一涼的瘴氣。
10年前,三個國家因爲魔獸的大侵攻在一瞬之間被毀滅。那時,人們目擊到一隻正體不明的魔獸。而這次的實驗,說不定能成爲查明那場悲劇起因的切入點。
如此心想的托爾格林,慢慢開口說道。
「開始實驗……」
他的話語讓研究員們回過神來,各自向眼前的魔石伸出手去。
巨大魔法陣的周圍構築起6個魔法陣,而配置在其中的魔石分別發出紅、藍、綠、黃、白、黑,這6色的光芒。
就在魔石發出光芒的時機,托爾格林發動了畫在地面上的魔法陣。漂浮在周圍的6色魔力像漩渦般開始在深淵嘆息亡駭的周圍聚集起來。
魔力的漩渦逐漸加速起來。不久,開始發出嘎、嘎的響聲。
這次實驗的目的是,使用6屬性的魔力同時進行照射,分析對方是由何種源素構成的。
同時,也會分析用於共鳴的魔力會發生何種變化,藉此來調查那隻魔獸會給周圍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逐漸變得強烈起來的魔力漩渦在周圍產生了足以稱爲噪音的共鳴聲。
觀測用的儀器也發揮着正常的機能。托爾格林一邊擺弄着儀器,一邊慎重地操縱中央魔法陣的魔力漩渦。
然後,魔力的共鳴終於到達頂點。
但是,下一瞬間,閃耀着6色魔力光的中心,爆發出漆黑的光芒。
「嗚哇!」
「咕嚕嚕嚕……」
這把巨劍是大量使用一種名爲「坦古拉德」的硬度極高的稀有金屬製作而成的。從10年前的大侵攻開始,吉哈德就和這位夥伴一起經歷過許多艱苦的戰鬥。
畢竟是四足魔獸,所以不會踉蹌地趴在地上。不過它爲了保持住即將失去平衡的身體,往前腳註入力量,最終讓整個動作停了下來。
深淵嘆息的四肢強有力地佇立在地面上。看上去像是狼的臉縱向裂開,無數如刀刃般鋒利的牙齒在魔獸咆哮的同時顯露了出來。兩條刀刃般的尾巴高高舉起,睥睨着眼前的獵物。
輕呼一口氣的吉哈德全身加大力量。圓木般的手臂隆起了肌肉,血管也能清晰地看到。
剛纔吉哈德的一擊破壞掉黑色魔獸的一之前腳。雖然對魔獸來說很快就能再生回來,但是它也不願意在再生的期間被吉哈德靠近。
「嘎噶啊啊啊啊啊啊!!」
魔獸張開血盤大口想要撕裂吉哈德的身體而逼近過來。而吉哈德的行動要快一步,率先將手中巨劍橫揮出去。
而吉哈德則站在前面,與魔獸直接對峙。吉哈德彎下腰架起巨劍,而深淵嘆息則是俯下身體進行威嚇。
黑色魔獸爲了撲倒吉哈德而不斷往腳步加力,而吉哈德則提高全身的氣,從正面接住魔獸的力量。
用餘光確認到他們避難的身影,吉哈德慢慢地架起背後的夥伴。
「呀啊啊啊!」
率先動起來的是深淵嘆息那一邊。強有力的四肢以疾風般的速度奔跑起來,朝着吉哈德進逼過去。
面對這些膽怯得一動不動的誘餌,這隻魔獸可不會放過。
吉哈德立即提高自身的氣強化全身的肌肉。
下一瞬間,高舉的巨劍一口氣朝着魔獸迅速揮斬過去。
其威容顯露着它是名副其實的魔獸。在不斷投射過來的殺意和捕食慾面前,士兵們開始退縮了起來。
飛出來的觸手將周圍的研究員一併打飛,然後抓起那6個魔石,瞬間就帶到魔力漩渦中。
「呼嗯!」
不過就在魔獸的牙齒即將咬下士兵腦袋的瞬間,魔獸的身體旋轉着飛向一邊。
不過這種金屬也有着相當的重量,除了吉哈德,基本沒人能揮舞這把巨劍。
不能讓這隻魔獸跑到外面去。而實驗室的出入口只有一個。
「啊、啊啊嗚……」
研究員們對這突發的事態感到驚訝。而他們的動搖也讓實驗用的魔法的制御變得鬆懈下來。
咖!的一聲,雙方碰撞起來。
伴隨着地板粉碎的聲音,下一瞬間,士兵的視野就被魔獸的大口給填滿。
雙方交鋒了一段時間。吉哈德判斷時間拖長下去並不是個好的策略,於是行動起來。
「海寶殿下!托爾格林殿下!你們和其他人一起去避難!」
如果劍只追求硬度的話會很容易折斷的,但這把巨劍運用了東方的鍛鍊技術,將不同性質的金屬摺疊在一起,從而解決了這個問題。
巨大的刀刃砍進深淵嘆息的肉體,暫時重生起來的肌肉和骨頭一下子被斬開。
不過,吉哈德冷靜地將那能夠斬斷大樹的尾擊給一一彈開。
「咕嘎啊嗚!?」
「嗚、嗚嗚啊……」
吉哈德順勢再次將魔獸斬飛。儘管魔獸在地上滾了好幾遍,但總算勉強站了起來,而吉哈德也趁機時間逼近過去。
眼前旋轉着的魔力一下子散開,顯出了那隻魔獸的身姿。
高舉巨劍的同時扭過身體,利用這回轉運動帶動手腕揮舞巨劍。
吉哈德的巨劍輕易擋住了黑色魔獸那能夠咬碎鎧甲的獠牙。
黑色魔獸立刻向附近的士兵飛撲過去。
這一瞬間,吉哈德後退半步,放鬆雙手的力量並移開半個身位。
「呼!!」
「哈啊啊啊!!」
估計是被僅僅一個人類的力量給壓回去這件事給震驚到,深淵嘆息不禁亂了方寸。
「啊……」
他氣勢兇猛地舉起巨劍,將橫掃過來的尾巴架開後一舉往上跳。
黑色魔獸從腹部發出呻吟聲。四周漂浮着漆黑的瘴氣,無數被憎恨染紅的眼睛從體內窺視着周圍。
不過,另一根尾巴馬上從相反的方向逼近過來。
在化爲戰場的實驗室裏,吉哈德的聲音解除了士兵們的硬直。
動作纖細但又時而大膽。他揮舞巨劍毫無停滯地使尾巴偏離其攻擊軌道的樣子,充分說明他並不是個只用蠻力的戰士。
「呼!」
所以,朝着吉哈德攻擊過去的尾巴並不是只攻擊一兩次就完事,而是不斷揮舞着。
「嘎哈!」
「大家都退下。我來做這隻魔獸的對手。」
就算用這種金屬打造一把普通的劍,其重量也會比鋼鐵製作的劍要重上一倍以上。更別說這把巨劍全長還超過人的身高,常人根本無法使用。
兩根尾巴朝着吉哈德揮落。
由於對手突然放鬆力量,讓深淵嘆息失去了可以發力的對手。
剛剛還勢均力敵的平衡一下子被打破,吉哈德一下子將黑色魔獸推了回去。
「呼……」
佇立在漏出呆然聲音的士兵面前的是,揮舞着巨劍的吉哈德。而被打飛的魔獸就那樣撞到牆壁上,發出嘎!的苦悶聲音。
士兵們在出入口拍成一列,用自己的身體當作阻擋魔獸逃脫的最後牆壁。
巨劍「顎落」
但是,作爲大陸中傑出的武器使用者,同時還擁有規格外的肉體和氣量的吉哈德,就能熟練地揮舞起這把巨劍。
「嘿!噢!」
轟鳴一聲,被擊碎的地板和被斬成兩半的魔獸尾巴在空中飛舞。
伴隨着吉哈德的叫喊,士兵們也行動了起來。士兵們迅速地包圍在漆黑魔力漩渦的周圍。
魔力漩渦瞬間變得漆黑一片。這時,從漩渦深處飛出6根手臂。
恐怕不消幾秒,等魔獸的嘴巴閉合起來,士兵的腦袋就落入到魔獸的內臟裏吧。
雙方相互瞪着,一瞬間,寂靜在雙方之間流淌着。
那些沒有受傷的研究員和權力者們一起逃出實驗室,而受傷倒下的人員則是由士兵搬運走。
吉哈德沒有放過這個破綻。他把後退的那隻腳作爲支撐迴轉自己的身體,揮舞巨劍從對手的側面擊打過去。
這把全長超過身高的巨大長劍便是吉哈德的二名的由來。
「嘎啊啊啊啊!!」
黑色血液揮灑四周,魔獸苦悶的聲音響徹整個實驗室。
「嘎……咕啊啊啊啊啊啊!!」
魔獸咬緊牙關忍耐着一根尾巴被砍掉的痛苦,用剩下的另一根尾巴向着吉哈德揮舞過去。
不過,那一尾擊也被吉哈德的折返一擊給一刀兩斷。
看着自己的尾巴掉落到地面上,魔獸發出了怨恨的咆哮。
魔獸理解到自己與對方有着明顯的實力差。它想要逃跑,但是唯一的出入口卻在眼前這位敵人的身後。
雖然被砍掉的尾巴馬上就能再生回來,但是眼前的敵人可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黑色魔獸馬上就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戰勝這個對手。不過看上去好像還是想要報一箭之仇而暴走起來。黑色魔獸展開嘴巴,筆直地朝着吉哈德衝過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聲咆哮彷彿要榨乾自己的生命。吉哈德承受着這讓人全身顫抖的咆哮,用冷靜的目光注視着魔獸的行動。
一口氣提供氣的用量,注入到全身。
龐大的氣從吉哈德的身體中湧現出來。他將這些氣傳遞到手中那巨大的劍刃「顎落」上。
深淵嘆息用力一跳,試圖用它的巨體壓向吉哈德。
不過,魔獸的獠牙還沒來得及捕捉到吉哈德的身體,便隨着」咚「的一聲,被巨劍給袈裟斬了下來。
斬向深淵嘆息的巨劍從魔獸下顎的一側,由左往右地將魔獸一刀兩斷。
魔獸的身體就這樣被分開。怎麼看都是即死的一擊。
吉哈德架着巨劍殘心着,然後輕輕呼了口氣。
但是下一瞬間,魔獸那鮮紅的眼睛閃爍着光芒。
「嘎啊嗚嗚嗚!」
「什!」
魔獸那血紅的眼瞳捕捉到背後高舉起來的巨劍。那是比斷頭臺還要兇惡的破壞化身。
一瞬間,盾牌上的壓力變得弱小起來。
「吉哈德殿下!」
那是非常明確的死刑宣告。魔獸還沒來得及移動,就被吉哈德用顎落將它的本身連同地板一起擊碎。
劍刃一一刺進剛纔吉哈德斬開的傷口中,將魔獸的內側給剁碎。
士兵們也做出回應地行動起來。
吉哈德把受傷的部下交給醫生醫療後,接着命令剩下的部下向托爾格林他們報告事情的經過,然後自己再次看向剛纔自己打倒的深淵嘆息。
他衝着守衛出口的同事們叫喊道。
事實上,馬上就有醫生拿着醫療用品從實驗室入口趕了過來。立刻就能接受優秀醫生的治療的話,那應該就沒有生命危險了。
「沒事吧!?」
魔獸的一聲咆哮彷彿在說「不要阻礙我!」,它一頭撞上士兵們築起的牆壁上。
「阻止它!絕對不要讓它通過啊!!」
吉哈德的眼瞳散發着憤怒的殺氣。部下受傷的身姿讓他想起了10年前的慘劇。
但是,他咬緊牙關,拼命忍耐住快要衝出口的慘叫,和同事們一起抵抗住魔獸的進逼。
吉哈德不禁咂舌。他用顎落架住魔獸那半邊身體,而腳步也停了下來。
「嘎、嘎啊嗚!!」
他們一併舉起盾牌,構築起巨大的牆壁來擋住魔獸的去路。
下一瞬間,被砍成兩半的魔獸半邊身體朝着實驗室出口跳了過去。吉哈德立刻揮舞起巨劍想要阻止,但是卻被另外一半的身體給擋住去路。
聽到部下的報告後,托爾格林跑了過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
士兵們一下子被魔獸那兇猛的突進給壓制住。魔獸的獠牙咬破了盾牌,直接貫穿了剛纔那個擋在面前的士兵身體。
雖然只有半邊身體,但魔獸也驚訝自己的身體竟然被抵擋住。它想立刻跳開,但是在失去半邊身體的狀體下卻又無法發力。
「倒下吧……」
被魔獸咬傷的士兵躺在地上,同事們拼命地幫他止血。
黑色魔獸的身體開始崩壞,那副姿態如同剛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一樣。
不過剛運到這裏時所感受到的那股惡寒現在已經消失了。
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流出,將士兵的鎧甲染成一片紅色,不過受傷士兵的意識還算是清晰的。
變成一堆肉塊的魔獸一動不動的,從殘骸上也感覺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但是,只要見證過今天在這裏發生過的事,誰也不敢斷言事情就這樣結束。
它看到了巨劍主人的腳邊躺着自己那被擊潰的半身。當它看到吉哈德眼睛的瞬間,魔獸的身體就像被金捆綁住一樣固定住。
吉哈德確認到被擊潰的黑色魔獸不再有所動作後,馬上跑到部下的身邊。
如果是在森林裏面那還得另當別論,不過這裏是大陸中數一數二的研究機關,所以也是有着充足的醫療設備。
異物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侵入着士兵的手臂和身體,讓他不禁發出呻吟。
「嘎、嘎嘎嘎嗚……!」
「就是現在!把它推回去!」
深淵嘆息踉蹌地後退着。即便如此它還是不放棄地想要再次突進時,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着那隻魔獸。
俯視着深淵嘆息的殘骸,吉哈德在心中不斷反問着自己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應該結束……了吧?
在這期間,深淵嘆息另外那半邊身體朝着出口突進過去。
「嘖!」
「嘎!!」
並且,包圍過來的士兵們也將自己的劍刺向魔獸的身體。
面對突然衝過來的黑色魔獸,士兵們都震驚不已。不過就在這時,一個士兵突然擋在魔獸的面前。
「是、是的……總算」
抵抗住魔獸身體的士兵們一併使出渾身力氣,將想要逃離的魔獸給推回去。
聽到士兵的回答後,吉哈德也算是安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