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1.2萬 字
在得到望醒來的消息後,吉哈德和茵達立刻就前往了輝光黎明機關。
進了他的病房一看,不只是愛麗絲緹娜她們,馬爾斯等人也出現在那裏。
望在醒過來之後立刻就接受了醫生的詳細檢查,現在正是要出結果的時候,可能是對那個很在意,大家都繃緊了表情。
「那麼,他的身體究竟怎樣?」
「是的,身體十分健康,肌肉力量多少有些下降,但通過訓練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恢復。」
沒問題。聽到這句話,在場全員都鬆了口氣。
一番說明過後,女醫生離開了房間,馬爾斯敲了下望的頭,發起牢騷。
「真是的,睡太久了你也。」
「不是,我也沒想過會有這麼久......」
「也就是說,你早就想過會上病牀嗎?」
「嘛,不死就沒事吧?反正我是這麼想的......」
摸着被敲到的腦袋,望露出苦笑,這時,標槍一樣銳利的目光從邊上傳來。
他肩膀微微顫抖,斜眼一看、黑髮姐妹和精靈少女正面露兇色,揚起眉毛。
「啊、不是、那個......對不起......」
望慌慌張張低下頭,但氣鼓鼓的少女們並沒有移開視線。
考慮到她們的心情這也難怪,擔心他,照顧他,希望他能夠早日康復,可本人現在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能夠平安無事固然值得高興,但由於一直以來過於擔心的反作用,她們不自覺地態度尖銳了起來。
望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做的太過頭了,一個勁的低頭認錯。
「應該說我沒有想的太複雜,我只是想無論如何也要阻止肯......」
望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獨自說道。
話雖如此,對策似乎也已經考慮好了。
其他的夥伴們也瞭解望的性格,露出苦笑。
事已至此,倒不如將事情的原委告訴吉哈德,把他拉到己方陣營。
既然深淵嘆息能夠寄生於憲兵的身體上從而復活,那麼望會不會也受到什麼影響呢,瞬間,這種不安湧上心頭。
「那個......」
就算是吉哈德,一旦望暴動起來也會感到棘手。
確實自己睡了太久,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也很倦怠,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違和感。
「嘛確實,考慮到望的性格,應該就是他說的那麼回事吧」
「那我負責挑選些必需的道具和地點吧~魔法的話還是茵達老師更擅長~我就來幫忙打打下手吧~」
但這種事從沒聽說過,望在能力抑制覺醒之後去圖書館查了許多資料,但沒有任何類似的記載。
凝視着自己的手,纏在身上的鎖鏈在視野中隱約浮現出來。
「不過馬爾斯說的沒錯,你確實睡得有點太久了,和屍龍那次不一樣,這次明明沒受什麼大傷~」
將自己的祕密公之於衆後,望正視着吉哈德,從他的語氣裏看不出任何動搖。
茵達和安裏也隨聲附和吉哈德。
未來會怎樣並不清楚,但望對此沒有動搖。
實際上,認爲深淵嘆息對望造成干涉的人有很多。
菲歐把手交叉道腦後,輕佻的口氣開口說
確實,最壞的情況下自己可能被監禁,但自己既然能像這樣與愛麗絲緹娜和馬爾斯等人見面,最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就被否定了。
最差的情況,要做好持續抗爭的準備。
望自己或多或少也能預料到,但從別人口中再次聽到時,說實話還是有點鬱悶。
望現在還是索爾米納緹的學生,吉哈德已經決定要守護這個學院和學院裏的學生,那麼望對他來說,就是需要保護的對象。
當然,吉哈德並非萬能,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礙,但儘可能消除望的不安要素,對他來說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他盯着自己的手皺起眉,茵達一幅複雜的表情注視着他。
但是那個老人也有所交代,因此吉哈德爲了不讓周圍的人察覺,用着確認般地語氣詢問。
大概是明白望在考慮什麼,吉哈德語氣平順,開始對現狀進行說明。
「說來也是呢......」
「啊啊,大體上都從她們那裏瞭解到了,但我還是想從你那裏直接聽你告訴我......」
就想吉哈德所言,大張旗鼓的宣揚也是手段之一。
在被憎惡吞噬的情況下戰鬥,只會有更多人死於非命。
當然,那一小撮少女們的視線還是不會有所改變。
「你已經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並不只是龍之力。你既然能習得那個絲諾·御神樂的刀術,就足以證明你的力量。特總演習中你也戰勝了戰鬥力更高的對手,與屍龍相遇並活了下來。說白了,想追求你的國家多的是。所以說......」
即使明白這個道理,但能真正將其貫徹的人又能有幾個呢。
事實上,這就是他所想的全部。
「我本來就不打算炫耀這份力量,對我來說龍之力是柄雙刃劍,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都得安分一些就是了......」
確實,望所吸收的龍之力異常強大,也很危險,但吉哈德很器重就算壓抑着自己的憤怒也要拯救莉莎的望。
另一方面,吉哈德已經從索納爾那裏得到了詳細情況,因此並不十分驚訝。
「這方面我和安里老師會幫忙的,到時候爲了不走漏風聲,必須要嚴陣以待纔行。安里老師......」
彷彿被菲歐的話所催促一樣,湯姆不由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在望看來,這個不可視鎖鏈彷彿在壓制那個魔獸的力量。
望自己也清楚記得闖入捕食結界時的情景,對湯姆的質問點了點頭。
「但是,儘管如此,各國也會找理由去利用你的力量,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正因如此,我希望你不要使用龍之力,當下老實一點會比較好......」
自己現在躺在這裏,不過是因爲蠻幹過頭罷了。
「是啊,更何況、你還沒有完全掌握龍之力,這一點也是一個不安因素。因此,還有很多事需要商量,慢慢解決,我想想啊......初期就進行控制你那份力量的訓練吧,還有你一直不擅長的魔法訓練之類的......」
嘛恐怕會發展成那樣吧,雖然沒法大大咧咧的吵着去讓望做人體試驗,但既然阿爾卡扎姆是由這些國家共同支援運營,他們會居高臨下提出一些無理要求是顯而易見的。
「那麼,關於我的處置是怎樣呢?」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話說吉哈德先生已經知道了啊」
大體上的事情愛麗絲緹娜她們應該都已經說明過了,但還是由自己把話說清楚比較合理一些。
「果然,進入那個魔獸的捕食結界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雖然無法證明知曉祕密的除了在場的人以外還有沒有別人,但至少可以推測出與望有關的資訊是相當有限的。
那時自己到底怎麼了呢。
龍之力究竟能夠持續解放多久還是未知數,但是一旦發生衝突,除了吉哈德之外恐怕無人能阻止,很可能會流許多無謂的血。
大概是對擅自說出瞭望的祕密而感到過意不去吧,望露出苦笑,輕輕揮手,似乎在告訴她們別在意。
話雖如此,望哪邊都不打算接受,不管是被捧上臺前,還是被當作小白鼠。
「唔、大概是吧,不過不可思議的是,好像沒對我留下什麼影響啊」
「畢竟,時隔數百年,弒龍者再次出現了,各國一定會因此吵吵嚷嚷的,就算不這樣,也一定會吵着要你的身體調查資料」
噴薄而出的浩如煙海的氣和五色光芒,望所釋放的『幻無-閃-』中,包含着既不是氣也不是魔力的五色源素。
至今爲止一直束縛着自己的鎖鏈突然出現,纏在和深淵嘆息融合了的肯的身上,而肯突然之間變得痛苦萬分。
他在解放能力抑制時所釋放的力量,大概是人類不能承受之巨大。
「你是弒龍者的這一事實,只有在場的人能知道,我也不打算將其公開,隨隨便便就公之於衆是不可能的。但現在暫且不提,今後情況會發展成怎樣還不清楚。」
那時驅使望行動起來的,是拯救莉莎,還有阻止暴走的肯。
再一次,望將自己與緹亞馬特的祕密說出口。
「姑且,讓你像往常一樣正常上學,但如果各國硬要提出進行人體試驗等等非人道的要求,就必須要下定決心,讓整片大陸都知道你的存在。當然,那樣的話你的人生會變得相當束手束腳吧......」
吉哈德瞥了愛麗絲緹娜她們一眼,一行人對望擺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望握緊拳頭,慢慢地說道。
不過,望會因此受到種種限制......
儘管已經說了這麼多,但是吉哈德還是彷彿要強調什麼事一般,語氣停頓。
老師們的談話逐漸滲入,望不禁撓了撓臉。
「這與你是弒龍者有關係嗎?」
望聳聳肩,深深嘆氣,重新振作起精神面對着吉哈德。
銳利的目光刺去,與師傅極爲相似的強悍意志將望壓倒。
「總有一天,你要去決定自己的道路。」
聽到這句沉重的話,望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嘛,也不是說讓你現在就決定,就算畢業了你也可以繼續留在這所學院,因爲你的刀術有那份價值,但是,我希望你心中有數。」
吉哈德放鬆了表情,輕拍望的肩膀,力度並不大,但望卻覺得那隻手格外沉重。
「啊、那個。莉莎怎樣了......?」
「她的話身體已無大礙了,現在已經返校上課了,你醒過來這件事也告訴她一下吧。」
望在確認莉莎是否平安之前就昏了過去,現在得知她平安無事,總算放下心來。
「非常感謝」
「哪裏,彼此彼此吧,當時之所以能將犧牲限制到最小,正是因爲有你在奮戰,作爲這座城市的守護者,我很感謝你。倒不如說,我應該爲失誤道歉纔是,對不起。」
突然之間的感謝和謝罪把望嚇了一跳,完全沒想過會被以這種形式當面道歉。
望的心中所想沒能傳達給任何人,茵達在吉哈德的背後也深深低下頭。
「一直也來都很抱歉,那個、各種事情上.......」
「不、不是,您向我低頭我也很惶恐啊......」
這就是望的真實想法,暴動之所以發生雖然大部分和肯有關,但望也充分意識到自己的考慮不周也是原因之一。
自己也有錯的話,也沒心情去指責別人了。
「但是我必須爲此負責,如果你需要什麼幫助的話開口說就好,與你身體裏的那條龍無關,我都願意借你一臂之力」
「那個......非常感謝」
吉哈德如果就此事放置不管的話,一定是不會接受的。
而且從緹亞馬特在夢中嚎叫的聲音中,除了初見時所感受到的瘋狂之外,還能感受到深深地悲哀。
想着轉換話題,望詢問了自己的另一個兒時好友。
「望~同學,老師會認真幫你補課的,你要早點好起來喔~」
「嗯、我會的」
曾經的好友落得如此慘狀讓望一陣眩暈,身體搖晃起來
下個瞬間,吉哈德和茵達的臉色變得陰沉。
自己確實被肯陷害,從結果上看,肯還是粉碎了重要之人的夢想,最終,望也親手戰勝了自己的對手。
胸口還是很痛,不過終於看到了同伴們的笑容,望的表情自然而然放鬆下來。
「他還活着,但是那個狀態真的能稱的上『活着』嗎......」
聽到關於緹亞馬特的話,在場的同伴們緊張起來
安裏呣地一聲抱緊雙手,望以苦笑作爲回應。
從病房望向室外,太陽已經沉沒在街道之中,只剩薄明之光炙烤着天空。
「謝、謝謝,安里老師,但還請您手下留情......」
「大家,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難不成那傢伙又想要爭奪主動權嗎?」
「行了,別掙扎了,都怪你睡了太久了。」
馬爾斯皺起眉,望沉思片刻,緩緩搖頭
聽到馬爾斯的抱怨,望微微聳肩,而菲歐在一邊彷彿在謀劃什麼下流的企圖。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末路嗎?望抬頭望天。
「和補習沒什麼區別吧?緹瑪姐姐知道是什麼嗎?」
茵達接着吉哈德的話對望說明,從她的話來看,肯現在被封印在輝光黎明機關的最下部。
吉哈德和茵達用溫柔的語氣關心着望,催促似的瞅了愛麗絲緹娜她們一眼,便離開了房間。
「總之,你先好好靜養吧,等能夠去上學的時候我再和你說。」
「唔嗯,還有很多事都不是很清楚,但是那條龍的情況比我們想像中要複雜許多。」
「嗯......唔」
他們二人視線瞬間相對,深深吐了口氣,緩緩開口。
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望不想讓自己後悔,所以才拔刀相向,這份心意沒有任何虛假。
但是和望不同,他的意識和自我極度虛弱,只維持在字面上的『活着』
這可能只是自我滿足,即便如此,沒有對需要幫助的學生施以援手,結果還把一切都推給了他人,吉哈德對此十分羞愧。
關鍵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但望卻對緹亞馬特產生了『她與自己有所相似』的印象。
「嘛不是挺好的嗎,老師的私人授課......搞不好又會有什麼好玩的事......」
唯一的安慰,就是聽到了莉莎平安無事的消息
對希娜的提問,望微微點頭,這時身體微微搖晃,果然是因爲剛剛甦醒,還很虛弱。
「......是、這樣啊」
「而且......?」
封印同時使用了強力的物理手段和魔法手段,身體現在好像一動都動不了。
「......望,沒事吧?」
「那、那個,肯他怎麼樣了?」
望揮手阻攔他們,輕聲說了句『沒問題』,但嘴角已經快被咬出血。
衝着安裏的洶洶氣勢,望不禁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嗯,關於那條龍的夢......」
「身體檢查沒有任何問題,今後就可以自由見面了,可能會有很多話要說,所以還請你好好休息。那麼,我們學校再見吧......」
但是,這所謂的特殊菜單會有什麼呢。
「身體本身是在運轉的,狀態和之前的你一樣,處於深度沉睡的狀態,但他一度被深淵嘆息附體,現在被施加了最高等級的警戒和封印。這是城市議會的決定,以我們幾個實在是無能爲力,非常抱歉......」
腦海中浮現的光景,是流着血淚,向天發出嗟怨之聲的緹亞馬特。
繼續待在病房裏可能會對他造成負擔,想到這裏,夥伴們匆匆忙忙的準備打道回府。
馬爾斯他們本來十分擔心望,但看到他回答的如此有條理,不安也淡下去了許多。
「就是說哦,給我們嚇壞了......」
「身體還沒康復吧?先休息一下吧」
「私人授課?」
在那條龍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5000年前的文獻幾乎沒有任何記載,許多事直至今日還是謎團。
面對低頭道歉的望,大家露出安心的笑容,聽到了肯的狀況後,大家應該是想鼓勵下情緒低落的他吧。
周圍的夥伴發出擔心的聲音,湊過來想要撐住他的身體。
「誒嘿嘿,不過,你醒過來我就放心了!」
「不,雖然最後還是老樣子被怒吼着差點被殺掉,但最開始不是那樣子的,而且......」
話雖如此,被長輩低頭道歉,作爲市井小民的望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夢?」
想到這裏,望搖了搖頭。
他們二人離開病房後,一直在後面關注事態發展的夥伴們湊了過去。
見面當然是不可能的,擁有這個封印的許可權是議會,不再受吉哈德所管轄。
「你確定嗎?」
「對,對小索米婭來說這個話題還爲時過早......」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不好還嘴了啊......」
儘管如此,內心深處還是隱隱作痛。
「我,做了個夢」
面對純潔的索米婭的質問,緹瑪滿臉通紅地搪塞過去。
另一方面,米姆露聽到這句話後,突然撲向湯姆,發出貓貓一般的叫聲。
「我來給湯姆私人授課!啊、應該是反過來纔對......」
「誒?」
「好!到此爲止!」
在小孩子面前不能說的太直白,帶着這樣的決意,希娜抓住米姆露的衣領,把她從湯姆身上拽下來。
咕誒!米姆露像被踩扁的青蛙一樣發出怪叫,眼冒金星。
「這姑娘真是的......那麼望同學,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面對微笑的希娜,望也報以笑容。
那微笑讓他心頭一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望從希娜的身上感受到了未曾有過的溫暖。
「謝謝你,希娜,晚安。」
聽了希娜的話,望微微點頭,懶洋洋地躺在牀上,希娜也笑着點點頭,拽着米姆露離開了病房。
在意的事情堆積如山,但現在還是休息下吧。
同伴們在離開之際寒暄了幾句,陸續離開了病房。
最後,愛麗絲緹娜把手放在門上時,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突然回過頭來。
「晚安,望。還有,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愛麗絲......」
她的眼睛通紅,但臉上卻浮現出笑容。
瞬間,望的心臟咚咚地跳起來。
但就在這時,愛麗絲緹娜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但在望臥牀不起之時,無論她說什麼,莉莎都不爲所動。
在聽到望的爽朗聲音的一瞬間,莉莎的身體硬的彷彿雕塑一般,連開門都做不到。
在望的面前實在沒有那份勇氣,她也無法承受愛麗絲緹娜所承受的那樣的痛苦。
「看你那樣子,好像沒能和他當面說上話吧......」
還突然提到了莉莎,到底是怎麼了......
還是那個單純又溫柔的人。
同時,卡米拉也對無法支撐起莉莎的無力感咬牙切齒。
究竟是從哪裏習得那麼厲害的刀術,又是如何將那怪物吸收,化爲自己的力量的呢?
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悲傷的表情。
話雖如此,卡米拉也想讓莉莎和望好好談談,她認爲望可以消除莉莎的那份躊躇。
自己還什麼都沒有做到,連贖罪都沒做到,也沒做什麼能夠報答他的事。
回到早已一片漆黑的中央公園,卡米拉一臉擔心地等待着她。
但還是沒能敵過迅速襲來的睡意,望的意識飄向遠方,很快就發出了規律的鼾聲。
莉莎慌忙地鑽進隔壁閒置的屋子,瞅準望睡着的時機,走進他的病房。
但不知不覺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一直留在學院裏」
「誒?」
望還沒來得及發問,愛麗絲緹娜就消失在了門外。
這與自己所知道的望有着明顯的實力差距,也許是因爲這個,卡米拉在爲望而感到高興的同時,又覺得自己離他很遙遠。
她臉上一副忍耐着什麼的憂鬱神情,爲什麼會是那樣一副表情呢?
但潛藏在心底的膽怯,終究沒能讓她邁出最後一步。
對望的罪惡感,對於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羞恥,然而比什麼都重要的,是他能正面對抗自己和肯之間扭曲關係的那份意志,填滿了她的心。
還沒有見面的莉莎,被封印的肯,窺視到的緹亞馬特的過去,還有愛麗絲緹娜她們或是開心或是憂鬱的面龐,在望的腦海中挨個湧現,
面對低着頭的莉莎,卡米拉嘆了口氣。
兩年前,望在模擬戰中一次都沒能贏過肯,那樣的望在於吉哈德·勞恩戴爾的戰鬥中表現得驍勇善戰,在與使出絕招的肯的戰鬥中也獲得了勝利。
「......說的是呢」
爲了不讓莉莎被罪惡感壓垮,至少就像這樣陪伴在她的身邊,直到她能夠直面望的那天到來。
從莉莎的喉嚨中吐露出微弱之聲,而這句話沒能傳達給任何人,隨風消散。
他們對如今的望確實不夠了解。
更重要的是,愛麗絲緹娜她們和望之間又有着怎樣的羈絆呢?
回想起來,那時被莉莎所厲聲拒絕的望的眼神,和她最喜歡的時候的他沒有任何變化。
她慌慌張張跑向病房,但在打開門之前,卻聽到了他和同伴們的對話。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睡意立馬就爬上全身,比起身體,精神上還需要更多的休息。
莉莎爲自己的不中用追悔莫及,一邊輕聲向望道歉。
麗莎是在進入醫療設施時收到的消息,偶遇到了從設施中離開的吉哈德他們,並得知望已經甦醒。
「我明白、你爲了莉莎同學如此拼命的理由,但是......」
卡米拉大概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即使沒能聽到那句呢喃,也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了莉莎的那句話。
「吶,卡米拉。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躺在牀上的望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那也無所謂,哪怕只有一次和他開口,剩下的話語就會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卡米拉的腦海中浮現出望和肯刀刃相交的身影。
她靠近正熟睡的望,露出安心的笑容。
和希娜的談話讓她注意到了那份純真的想法,她不想污辱望的意志,想要再次面對他,抱着這樣的決意,莉莎將手伸向了門。
「望......」
「嘛,能想到的只有爲望做些自己能做的事罷了......而且說實話,我們對現在的望也不是太瞭解......」
內心仍然有所畏懼,莉莎無法昂首挺胸說出那句話。
『就算是他的同伴們在場也無所謂,在他還醒着的時候想和他見一面』。
這就是卡米拉的贖罪之一。
「嗯......身體好像已經沒問題了......」
說着說着,莉莎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莉莎,望他怎麼樣了?」
過了一會,病房的門悄悄地被打開,赤紅的頭髮微微飄動,莉莎安靜地緩步走進病房。
莉莎雖然也有類似的感覺,但與卡米拉的感想卻略有不同。
「嗯?」
「可是......」
「有些地方還是老樣子呢......」
而且更了不起的是,他救出了被黑色魔獸所捕獲的莉莎,連如此困難的事都做到了。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而已。
自己和她是同罪的,如果可以,卡米拉想親手讓莉莎重新振作起來。
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對於望的罪惡感,讓她只是站在牀前指尖就已經顫抖起來。
沒一會,他的同伴們就走出房間。
自己還沒有那個資格。
不過她在某種程度上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儘管兩年來的分歧終於有所緩和,但一下子就像沒事人一樣跟望搭話,想來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先前未遂的暴行事件,考慮到她受到的打擊,會有所猶豫是在所難免。
「抱、抱歉!沒什麼!那麼、你多保重,不要再亂來了......」
將這句話傳達給望,僅此而已,莉莎便起身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病房。
佔據了莉莎內心的仍然是望。
望平靜的睡臉就在眼前,莉莎燃起來想要去碰一下那張臉的衝動。
再次進入夢鄉的望此時聽不見少女的呢喃,她在得知望醒過來了之後,立馬就趕過來了。
另一邊,也許是因爲剛從望那裏回來,莉莎的自責之情又加深了,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晚安,望,你要早點好起來喔」
莉莎注意到了原本不想知道的真相,蒙在眼前的迷雲逐漸消散,儘管被悔意和罪惡感所折磨,但她還是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的新發現。
「對不起。」
即便如此......
「嘛說到底,還是得和望好好談一眼纔行......」
歸根結底,必須要好好處理這兩年之間所造成的分歧。
不這樣的話,莉莎和望就無法真正前進吧。
「嗯......嗯。是、是啊......關於那件事......呀啊!」
剛纔在望的面前還扭扭捏捏的莉莎,此時突然發出可愛的悲鳴。
她的屁股上有什麼東西正來回遊走。
渾身汗毛倒立,猛地回頭,看到一名身穿長袍的可疑的白鬍子老頭。
「謔謔謔、這屁股是真不錯,簡直像桃子一樣吶......不知不覺就讓人陶醉了呢~~」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咕誒!」
都沒有確認對方是何人,莉莎的巴掌久全力甩向那個可疑分子。
可能是條件反射地向巴掌裏注入了魔力,受到強烈衝擊的老頭咚地一聲飛向空中,徑直扎進了公園的草叢。
卡米拉好像看到老人的腦袋似乎歪向了一個不妙的方向,但她儘量不去那麼想。
「是、是誰?」
「吼、吼、吼!真是個不錯的巴掌,簡直就是女神的鞭打!實在是非常感謝!」
「噫!」
但是,老人若無其事地從草裏蹦了出來。
那一下可能有點過於猛烈,臉腫的像是章魚一般,鼻子也不停的流血。
儘管如此他還是喘着粗氣,嘴裏說着讓人毛骨悚然的臺詞,讓整個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你、我記得你是那時候的......」
這一事實再次貫穿她的身體,心中那微弱的燈火也要被侵蝕殆盡。
「......」
「拿,拿下什麼啊!」
「等、等一下!剛纔摸你屁股是惡作劇罷了,但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那個......我記得那個老爺爺應該是挺厲害的,這是怎麼回事......啊嘞?」
「我......」
「初次見面小姐,老身名爲索納爾。商業區的無名占卜屋兼華麗登場的英雄(女性限定)是也!」
「那麼,您到底有什麼事呢?雖然我不覺得您這樣的人找我們有什麼事就是了......」
「你從哪得出的那種結論啊......」
「她們幾個早就知道了,也親身體驗過了那個力量的危險性,儘管如此,她們也決定陪在那小子的身旁。」
「那些黑髮小姐知道,而你卻不知道的祕密,不想聽聽看嗎?」
這個老人對望的事非常瞭解,以及那頭黑色魔獸。
她不自覺地嚥了咽嗓子。
「我要監視那個小子哦,因此我纔會在這個城市裏
「我、我嗎?」
沒錯,就是在先前的事件中橫插一腳的人,索納爾。
不知不覺間,她的手緊握在一起,心臟也怦怦直跳。
訂正,這人毫無疑問是個變態。
大冷場。
索納爾對不知所措的莉莎和卡米拉投去憐愛的微笑,彷彿在注視自己的孫女,平靜地繼續說着。
「但是......也並非完全無能爲力」
沒準是演技呢。儘管那夾雜着粉紅色慾的視線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但卡米拉正試圖讓自己接受這一點。
索納爾的言語簡直就像是誘導一般,卡米拉的戒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哦呀?那位小姐,你知道我是誰哦!?哎呀~這般大小姐居然能迷上我,老身真是寶刀未老,還是老樣子罪孽深重呢!」
「找到你了,祖父大人。」
這時,一直用嚴厲眼神看着莉莎的索納爾,表情突然緩和下來,周圍緊繃的冰冷氛圍也隨之消散。
憑直覺就能明白,這恐怕就是自己與望之間的隔閡所在。
被色慾和下流妄想所污染的粉紅視線總覺得讓人不爽......
彷彿帶着『咚!』地一聲的效果音、老人麻利地伸出了手,及其辣眼睛的表演讓周圍的時間和空間都爲其停滯。
「小姐你還有時間,還有你能做的事,更重要的是,你雖然爲自己犯下的過錯感到躊躇,但這次卻並沒有逃避,也正因如此......」
「你是怎麼想的呢,事態不會順着那小子的意願發展,搞不好可能會左右亞克米爾大陸的未來,想要陪伴他,就註定要拿出相應的覺悟和勇氣。但是,你能夠接納望嗎?現在連直面他都感到膽怯的你,能夠做到嗎......」
「卡、卡米拉認識這個人嗎?」
卡米拉冰冷的視線投向索納爾的某個部位,雖然沒有明說,但那裏是全世界男性共同的要害!雖然對一小撮人可能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老人的語氣突然平靜下來。
「唔呣,你和那小子關係不是挺密切的嘛,所以纔想過來說幾句話,剛纔本想着來打個招呼,可是那漂亮的屁股實在是太惹人眼球......就沒忍住伸出手來......」
愛麗絲緹娜等人已經知道那個祕密,這個事實讓莉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陷入沉默。同時也確信了,這就是望與愛麗絲緹娜之間的羈絆。
她確實對這個老人有印象。
話雖如此,眼前這位名爲索納爾的老人擁有超乎尋常的實力,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他擁有關於那頭黑色魔獸的知識,還是連吉哈德都感受不到氣息的強者......本應如此纔對。
「不如說很煩,有點噁心......」
卡米拉對面前這個邋里邋遢滿面堆笑的老頭有印象。
看向老人的目光十分的冰冷。
「望吸收的......力量」
腦海中浮現出之前介入事件的索納爾的身影。
「......莉莎,去吉哈德老師那裏吧,趕緊把這老頭逮捕起來。」
卡米拉在旁邊一臉擔心的注視着莉莎,她同樣無法回應索納爾,她們只不過是局外人,這一事實明晃晃地擺在眼前。
卡米拉發出顫抖的聲音打破僵硬的氣氛,但腦子裏早已飄滿了問號。
我要搞清楚那小子是被那份力量所吞噬,還是會被自己的憎恨左右,不過這麼一看,那不過是我杞人憂天罷了」
莉莎早就明白,這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他與愛麗絲緹娜她們的羈絆,由第三者傳達給了莉莎。雖然多多少少有所察覺,但事實擺在面前時,不免有一種眼前一黑的感覺。
直到最後也沒能完全信任他的,是自己。與歷經歲月磨練出的戰技相反,莉莎的內心是如此的脆弱。
索納爾瞥了一眼莉莎,沒有停嘴的意思。
眼眸中彷彿寄宿着陽光一般,夾雜着些許憐憫和後悔神色。
卡米拉直勾勾瞪着老人,而索納爾只是聳聳肩。
刺骨寒氣直逼下半身,索納爾被嚇得縮起了腰。
莉莎和卡米拉對突然出現的冒犯的老頭非常警惕。
「......什麼?」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嗯,好像是莉莎被肯困住的時候過來幫忙的老爺爺......」
明顯的轉移話題讓她的視線更加銳利,但望的名字卻減緩了她幾分氣勢。
莉莎在一邊回味着索納爾的話。
「癡漢行爲纔是你的本意吧,不用勞駕吉哈德老師了,把他當場拿下也行吧。」
但是,他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爲什麼要和我們說這些,你該找的人,難道不是愛麗絲緹娜同學他們嗎......
好像是逃避卡米拉絕對零度的視線,索納爾突然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誒?」
「嗯。嘛說的也是,我呢,其實是找那位紅髮的小姐有事要談」
「咳,哼!哼!那麼,小姐,你現在覺得自己有點無計可施了吧?就算想要做些什麼,也對如今的那小鬼不是很瞭解。」
就在這時,冰冷的聲音從索納爾身後響起。
三人望過去,在那裏出現了一個身穿長袍的少女。
少女任憑月光灑上白髮,鈷藍色的眼眸,和好像人偶一般端正的五官。沒錯,正是之前在中央公園與馬爾斯相撞的那名少女。
莉莎自己也是相當惹眼的美少女,但她更在意的是白髮少女對索納爾所說的那句話。
「「祖父大人?」」
「什、什......」
索納爾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
「阿、阿塞爾!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是人家的臺詞。我還想着你怎麼突然從『裏面』消失不見了,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面對因驚訝而發抖的索納爾,被稱作阿塞爾的少女一副呆然的樣子如此回答。
老人剛纔的威嚴早已沒了影,臉上滿是尷尬的表情。
另一邊的少女則是完全不把他身後目瞪口呆的莉莎等人放在眼裏,眯起眼睛,淡淡地開口說道。
「現在本是微妙時期,必須儘快把那頭災厄找出來處理掉,而你到底在做什麼呢?」
「各種事啦,各種......」
少女強硬的語氣滿是對索納爾的職責,而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吹着口哨,少女的眼神逐漸銳利起來。
這時,她終於注意到了索納爾身後的莉莎等人。
「祖父大人,那邊的人類有什麼事嗎?」
話題轉向了莉莎那邊,但從那冷淡的語氣來看,感覺不到絲毫對她們的興趣。
看向莉莎他們的視線中蘊含的感情,完全是無色透明的。
「哎呀~如你所見,這位小姐的未來相當值得期待吧?所以我想着跟她去那邊的酒屋......」
那個老頭明顯很可疑,換作平常是絕對不會去那種地方的。
少女對莉莎她們沒有絲毫的興趣,但對索納爾倒是微妙地發着脾氣。
但在望的祕密的誘惑下,莉莎的心此時正激烈的動搖着。
「到底發生了什麼......」
「商業區的占卜屋......」
「您這個人......差不多得了!不要忘記自己的立場!」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莉莎等人話也說不出,呆呆站在原地。
索納爾突然想要離開,少女慌忙地追了上去。對喋喋不休發着牢騷的少女置之不理,正準備跑路。
「啊!老人想起來我還有點事!那麼小姐們,雖然很遺憾,之後我們有緣再見......」
看到阿塞爾如此暴躁的模樣,索納爾不好意思地別開目光,突然轉過身來。
留下這一句話,索納爾宛如脫兔一般跑了出去,消失在夜中,被稱作阿塞爾的少女急急忙忙地跟在老頭身後。
但就在這時,他卻突然回過頭來。
只要去那裏就能瞭解現在的望嗎?
「啊!請等一下!」
「啊啊對了。如果小姐你已經下定決心,就到老身的店裏來,我們到時候再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