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红色的夕阳沉没于森林的阴影中，在阿尔卡扎姆的商业区，结束忙碌的一天的人们匆匆踏上归途。

拥挤的人群中，出现了莉莎和卡米拉的身影。

穿过崎岖的堆满杂物的街道，两个人朝着目的地前进着。

不久，她们在一家店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摆放着古今东西各式各样小物品的小摊，是一个叫索纳尔的老人经营的占卜屋。

商业区人来人往，但不知为何这路边摊的前面却很冷清，连一只小猫的影子都没有。

「是说，真的要去吗？」

「......」

卡米拉确认似的问了一嘴，莉莎咽了一口唾沫。

望醒来后，莉莎完全不能和他说上话，这一方面是因为望实在太忙，另一方面是因为莉莎对见到望而感到畏惧。

他醒过来的那一天，莉莎很清楚地感觉到望与爱丽丝缇娜他们的羁绊之深切。

为了压抑焦躁的内心，莉莎紧咬嘴唇，抬头看向索纳尔的小摊。

据卡米拉说，那个老人不仅实力惊人，对望的事也相当了解。

「我是理解你想要了解望的心情啦，但果然还是先谈上话会比较好吧？好像也有机会，就忍上一周吧？」

正如卡米拉所说，按照诺伦老师的说法，这么等下去的话自己是能找到谈话的机会的。

说实话，没有必要和那个老人见一面。

但莉莎一语不发地朝摊位走去。尽管她自身焦躁不安，但她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要确认的事。

「这可算不上回答喔！」

就在这时，一道怒吼声在莉莎和卡米拉耳边响起。这让二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朝摊位里面望去，只见一名銀发少女正挤在椅子上的白发老人旁边。

莉莎这样说过「我来到这里去打听望的秘密真的好吗？」

「您这是什么话！那家伙可是我们的敌人哦！？而且自从他从封印中逃脱之后，龙脉就变得很不稳定，那个影响......」

声音威严又低沉，让人很难想象他是对莉莎进行过骚扰的色老头，音量虽然不大，但气势十足，就连在一边偷窥的莉莎他们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阿塞尔转头看向索纳尔大喊大叫，但老人以平淡的语气拒绝了她的抗议。

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总有一天会被卷入这片大陆的洪流之中吧。

「怎、怎么了？」

「对不起呐小姐们，这么吵闹，回头我会好好说教那丫头的。」

「吉哈德老师，也是一样的吗？」

右手上出现的光弹含有明确的敌意，莉莎和卡米拉不由得摆好架势。

但阿塞尔生成的光弹没能释放出来，索纳尔轻轻打了下响指，那光弹像云雾一样一下子烟消云散。

卡米拉认为，望身上的秘密是她们无法想象的。

「那、那个......不好意思，搞得像是在偷东西一样......」

满脸惊讶的阿塞尔下意识抬起右手。

在如此险恶的气氛面前，莉莎和卡米拉不由得躲到了窗户后面。

面对这样未知的实力者，莉莎没有些许犹豫的样子，继续推进话题。

莉莎和卡米拉沉默着，目不转睛地瞅着索纳尔，眼中满是怀疑的视线。

但二人之间却弥漫着不容插嘴的紧张感，卡米拉本想说些忠言逆耳的话，却突然沉默下来。

「老爷爷，您知道望的事吧......」

「但是，我有预兆，能够驱散这片土地所有黑暗的预兆，如果不将其看清的话，就没法封印那个小鬼。而且，要堂堂正正表明我们身份的准备还不充分，你应该也知道吧......」

「可以是敌人，亦可以是伙伴，这一切，都要看那个小鬼了。」

然后听着这些话，莉莎的脑海里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就是在说望的事。

索纳尔口中的『小鬼』一词，是他第一次和丽莎见面时，用来指代望的辞汇。

索纳尔的这句话甚至可以称之为警告，但叫做阿塞尔的銀发少女像是要正面否定那句话一样，用粗暴的语气说道。

「爷爷！」

「好像是有点纠纷......」

面对莉莎确认一样的提问，索纳尔摆弄着手中的烟，用闲聊一样的轻松语气回答。

「阿塞尔，还不快住手」

白发的老人索纳尔对少女的质问完全不回应，捧着胳膊闭目冥神，咕哝咕哝地嘬着烟。

持续发问的莉莎渐渐地垂下了眼睛，皮肤上传来了刺痛般地压迫感。

「老爷爷你，是望的敌人吗？」

銀发少女脸颊扭曲了，一副不甘心的表情，咬紧了牙，转身跑了出去。

在索纳尔的催促下，莉莎慢慢和他面对面坐了下来。

「那位的话，现在尚且算是小鬼的伙伴吧，但是这也要视情况而定。不过不管走上哪条道路，前路都会很艰辛吧，现在虽然尚可，但那个小鬼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太显眼了。」

接着缓缓开口。

卡米拉和莉莎屏住呼吸，在二人的视线下，一直沉默着的索纳尔慢慢抬起头。

「......」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呢！」

正因如此，如果想真正面对望，就应该亲自去从望的口中问出来。

莉莎不由自主探出身子，就在这时，胳膊肘碰到了窗帘附近的一个不知在供奉什么的青铜雕像。

随着咔嚓一声，青铜像滚落到地上。

原本就很紧张的氛围进一步高涨，卡米拉只能在一旁看着，不觉间额头上涌出了大颗的汗珠。

「莉莎......」

「......我确实很清楚，那份力量的根源也好，小鬼自己的力量也好，毫无疑问，老夫比那小鬼自己都清楚。」

卡米拉似乎很是警惕，站在莉莎的身后，用严厉的目光看着索纳尔。

面前的老人无法判断是敌是友，其实力恐怕莉莎和卡米拉加起来也无法将他战胜。

「......」

「！？」

卡米拉用仿佛蕴含着某种情感的视线看着莉莎的背影。

莉莎没有回头，而是直直地看着索纳尔。

那个少女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清楚，但能感受到她的与众不同之处。

听到这个声音，索纳尔身边的阿塞尔猛地回过头来。

「啊！」

「已经无妨了，那丫头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把握之中，来，请坐吧。」

然而，更让莉莎介意的是阿塞尔所说的话。

那家伙、同胞、獠牙。莉莎她们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我的结论不会改变，不用你来插手，这是命令。」

「人类！？明明已经张开了结界，为什么这里会......」

「望究竟被卷入了什么事？」

索纳尔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向莉莎她们。

看着他那完全不回答的模样，少女的表情愈发僵硬。

「阿塞尔，我应该已经说过了，不要对那家伙出手......」

「放置不管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搞不好的话这片大地会化为灰烬喔！？」

「不仅如此！那家伙复活了之后毫无疑问还会向同胞们漏出獠牙的！」

从封印中逃脱的存在，那是他们的敌人，并且与望切切相关，莉莎凭直觉察觉到这一点。

「那么，小姐您来到我这，是想问那个小鬼的事吗？」

关于这一点，索纳尔毫不掩饰地说出了望所处的境地。

「......是、这样啊」

「......」

两人沉默不语，在一片寂静的摊位里，只有烟静静地飘动着。

终于，莉莎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那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的动作，让索纳尔和卡米拉都做好了她要问出望的秘密的准备。

「这样啊，说起来，这里是占卜屋对吧？」

但莉莎口中说出的话出乎了二人的意料。

莉莎突然再次确认了这里是不是占卜屋，索纳尔和卡米拉露出了像是吃了BB弹的鸽子一样的表情。

「哈？不、确实是这样没错......」

本以为终于要到正题才摆好了驾驶的索纳尔，不禁说出了泄气的话。

「那么总之，能帮我占卜吗？」

「......哈啊？」

「等、莉莎！诶诶！？」

卡米拉和索纳尔对她那唐突的行动感到迷惑。

把不知所措的人放在一边，莉莎开始说起想要占卜的内容。

摊子里充满了微妙的气氛，不知为何，只有莉莎用认真的眼神期待着那占卜的结果。

目送着莉莎和卡米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索纳尔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那位小姐，什么都没问呢......」

最终，莉莎并没有向索纳尔打探望的秘密。

阿塞尔将水晶放回怀里后，转身离去。

他递过去的文件记载着武技园模拟战的内容和望过去的一些成绩，出生地还有来到阿尔卡扎姆的经过等等，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内容。

「那位大人不采取行动的话，我一个人也要把她干掉。」

那美得不像人的容貌不甘心地扭曲，瞪着眼前广阔的街道。

在刺目的目光注视下，部下慌忙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大概是想在面对望之前，再次确认一下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吧。

在行政区一角的一间房子里，蜡烛和壁炉的火光照出了这昏暗房间里的两个人影。

她的表情平静下来，与先前完全不同，像是祈祷一样地紧紧握住水晶。

「父亲大人，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其终结」

梅珂莉亚用失望的眼神俯视着部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的不想知道那小鬼的秘密吗？索纳尔没忍住，如是问道，而莉莎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明确地回答道。

「......就只有这样吗？这种事情只要调查一下他周围就能知道了，能别让我失望吗」

冷彻的夜晚的气息与星光点点相映成趣，明明是一副梦幻般的景象，但在旁人看来，这位少女的身上却散发着难以靠近的险恶气息。

阿塞尔紧紧握着手掌，嘴唇都要被咬出血来。

星空闪烁着的阿尔卡扎姆的外围，站着一个銀发的少女。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阿塞尔看着水晶，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再次确认了自己地应做之事的索纳尔转过身来，向莉莎们的反方向走去。

「在，在这里......」

恐怕......不、一定就是这样。

她的手掌心里留下了自己的指甲印。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看到水晶的瞬间，阿塞尔紧绷的脸突然放松下来。

只是简单地占卜了一下，闲聊了几句就结束了。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去打听望的秘密，我想，如果要了解他的秘密，一定得等到我能与望面对面之后才行」

虽然对那正如微光一样的少年有些嫉妒，但索纳尔的嘴角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那位妖艳的女性——梅珂莉亚催促着她那唯一剩下的部下，部下战战兢兢地从怀里取出一叠纸，递给她。

梅珂莉亚迅速看了一遍递过来的文件，就把报告书都揉在一起，用蜡烛点燃之后粗暴地丢进了壁炉里。

一个是身穿像是丧服一样的礼服的女性，她的脚边还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人跪在地上。

人类即使处于黑暗，也能依靠着微光前行。

浮现在她眼前的是那条曾经将这片大陆包裹于火焰中的龙，那被认为是将同组们全部杀害，破坏殆尽的存在。

现在的自己不能听到望的秘密，但关于望的身旁是个怎样的情况，哪怕是一丝一毫自己也想要有所了解。

「！」

「那么，调查的结果如何呢？」

下定决心后，她从怀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在先前的事件中解除了一个忧虑，现在还剩一个。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脸落寞地嘟囔着「虽然我还是赶不上爱丽丝缇娜她们。」

如果能够解决的话，等到那时......

差不多是潮起之时了，小鬼的能力开始觉醒，缇亚马特也开始焦躁起来。

爷爷说过不要插手，但她不可能将其置之不理。

「可真叫我这老骨头有些嫉妒呢」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仿佛轻轻一推就摇摇欲坠的背影，现在却意外地飒爽。

她眺望着星光照耀下的阿尔卡扎姆，想起了先前与祖父的对话。

「总之，先把那个不开心的孙女说服了再说吧......」

确实，留在这座城市的部下只剩下了这个在自己眼前低着头的男人，虽然说人手不足的理所当然的，但应该还可以再调查的更细致点吧。

「不能就这样放任那条忌龙......」

索纳尔本来在脑子里想了许多，最后有气没处使。

这就是莉莎回答。

索纳尔再次看向莉莎离去的背影。

「那个小鬼平安无事竟能让她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作为年轻人来说真是让人吃惊，不对，这一切都是托了那小子的福吗......」

「虽说老夫我没有那样的资格，但差不多，也该下定决心了呢......」

白浊的水晶散发着温暖的光，仔细看的话，里面埋进了闪闪发光的装饰品。

「非、非常抱歉！但这里还有一份......」

她看了看递过来的文件，眯起了眼睛。

上面记载着几个月前弗兰希尔德家发生的魔法具失控的事故。

事件中整个宅邸都被结界包围，宅邸的佣人在昏厥的状态被人发现了。

无人死亡，也几乎没有人没有人受伤，但有学生被卷入那座宅邸中的事件。

调查的结果是，最近弗兰希尔德家族莫名其妙地与境外的势力接触

而且那接触的对象，据说是尚未建交的迪扎德皇国。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是个不错的情报，不过想用这个情报就把维克多殿下他们逼近绝境，恐怕还是有点困难。」

「这、这是怎么回事呢？」

弗兰希尔德家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根据手上的情报会这么想也是没办法。这份情报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很可能会使弗兰希尔德家的阵容混乱。

但是，梅珂莉亚的反应并不像部下那样单纯。

面对问道是怎么一回事的部下，梅珂莉亚静静地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手掌大小的纸递给他。

「前几天，从本国那里收到了这么一封文件。」

恐怕这张纸是信鸽送过来的。

但纸上的内容，对部下来说实在是让他难以相信。

「怎、怎么会......」

「内容确实让人吃惊，考虑到今后的事情和大侵攻，想要多少保留下战斗力这一点并不是不能想到。而且『陛下』已经认同了，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维克多殿下的话，不如说有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听了梅珂莉亚的话，部下沉默了。

书信中所写的是，佛尔斯纳王国与迪扎德皇国建立了有限制的外交关系。为此，弗兰希尔德家从中进行了秘密交涉。

虽然完全没有提到交涉的内容，但如果这封信的内容属实，那么弗兰希尔德家的这一行动就已经得到了陛下的认同，若是跟那个决定唱反调的话应该会违背陛下的意志吧。

只是因为陛下参与其中，所以他才不能高声反对。

「从这个内容来看，没法轻易得知交涉的细节呢，如果法布朗家的棋子不能用，还是拜托尸乌好一点吧......」

梅珂莉亚催促了沉默的部下两句之后，看向了窗外。

梅珂莉亚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听见了吗？」

二者在佛斯齐亚国中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可能因为两家家主的思想完全相反，在政界中也经常起冲突。

「虽说不是什么坏事，但对于法布朗家来说就不那么有趣了呢」

正因如此，这次交涉只是小规模的交流，想要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可能要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

梅珂莉亚对着张着嘴的乌鸦缓缓说道，仿佛正在对前方的某个人讲话一般。

漆黑的乌鸦转动着无机物一样的红颜，张着嘴，仿佛在讨要食物。

「属、属下明白」

她对法布朗家贡献很大，一些行动也得到了当家的默许。

法布朗家的家主艾格罗德·法布朗一定会反对这件事的吧，他抱有严重的保守思想，不可能愿意与被打上了异端烙印的种族构成的迪扎德皇国建交。

实际上，艾格罗德寄来的这封书信中也表达了对这次交涉的不满。

现在，迪扎德皇国与他国没有任何交流。另外，其建国的理由和强大的战斗力，让他国对迪扎德皇国有着敬畏和视为威胁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感情。

梅珂莉亚这么嘟囔着，把手伸进怀里。

但以这次交涉为契机，让两国的关系取得哪怕一点点的进展的话，也不是坏事。

虽然还不清楚将采取哪种形式，但考虑到皇国建国的理由，过于急性子的建交只会让国民们感到不安。

梅珂莉亚再次将目光转向那封寄来的书信。

弗兰希尔德家，还有法布朗家。

「你就继续调查他们把，千万千万不要被察觉......」

拿出来的是一只红眼的乌鸦。

戴着帽子的男人的气息就此消失了。

「那个，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情报，该怎么办呢」

弗兰希尔德家族和陛下正在与迪扎德皇国进行秘密建交。

「没有理由置之不理呢，就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好好利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