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1.1萬 字
將艾爾多一行人送回到街道上並且完成委託任務的報告後,望等人總算從工會那出來了。
太陽已經開始沉沒在地平線的另一端,染成淡紅的薄明之空覆蓋着整個阿爾卡扎姆。
「嗯嗯!這樣委託任務就結束了吶。那、接下來要咋辦呢?」
「誒?」
菲歐唐突的話語讓望不禁反問。
「俺肚子餓了啊,而且任務的報酬也拿到了呀。機會難得不去牛頭亭玩一圈嗎?」
「又去賭?又要回到貧困生活了哦?」
「沒事啦沒事啦。只要贏了就好吶!」
「這話說得真讓人不安……」
看來他已經忘記了就是因爲之前那起騷動才讓他陷入沒錢的生活呢。
菲歐這無論到哪裏都快樂第一的態度真是讓人佩服,不過對望來說,一想到這狐尾族青年接下來會搞出怎麼樣的騷動,他就感到不安。
「…………」
望沉默着,身旁的老人也散發着類似的氣息。
這老頭估計是想到了些什麼吧。只見他像少女一樣面紅地看着天空,看見他那樣子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說啥呢。人生就是宴會呀!無論一時的勝負是贏還是輸,只要感到快樂的人最後都會是勝者呀!」
「對啊小子!想要得到美麗少女們的心可是困難重重的啊!不知多少挑戰者都折倒在這困難面前啊!爲了能勇敢面對這些困難老夫們也是一直在心中抱持「想要變成這樣!想要擁有這樣」的願望啊!!」
果不其然,在挑起話題下,索納爾馬上就進入色老頭模式了。
兩人高舉拳頭如此宣言着。沐浴在月光之下,一人雙眼閃閃發亮着,另一人則是大口喘着桃色粗氣。
「那、你們所謂的願望是?」
「當然是!和美麗女性幽會啦!約會啦!親密接觸啦!!兩人獨處做着這樣那樣的事啦!」
當然,望自己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改變。事實上,雖然他多少還是有些難爲情,但也已經變得能夠清楚說出自己的感情了。換作是以前的話,一定是「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沒事的」地把各種事情硬是堆積在自己心裏。
「我、還沒有找到答案。老實說,我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莉莎她們。但是,艾爾多同學他們馬上就得出自己的答案,勇敢衝了上去。」
到底是怎麼了嗎……愛麗絲緹娜向望搭話道。
「誒?」
面對索納爾那唐突變化的氛圍,望疑惑地歪着頭。當望再次觸碰水晶球時,透明的水晶球終於開始附上淡淡的顏色。
「來,偉大的老夫難得要給你看命。快過來吧。」
「…………」
「額?老頭,你想要幹嘛?」
「艾爾多同學他們?」
望還沒有完全跨越掉過去那些事。
不,說不定這其實才是他本來的樣子纔對。
但是,看到他深深彎下腰的樣子,望馬上就接受了他的道歉。也只好接受了。
「啊叻?奇怪了啊……」
「老頭、這沒任何變化哦?」
望看着走來的路。他的眼睛彷彿看到艾爾多他們的身影。
望露出着苦笑,在索納爾面前坐下並觸碰那個水晶球。而索納爾也把手搭在望的手上。
「不過,即便如此小子你面對這個問題依然保持着冷靜。最初看見的藍色便是代表理性和冷靜。」
慘痛的記憶依然強烈地動搖着望的心,難以言喻的感情快要從他的嘴中衝出來。
回到阿爾卡扎姆的時候,考慮到艾爾多他們精神和肉體的負擔,望讓他們先回到宿舍去了。
望不由自主地將觸摸水晶球的手收回來。眼前索納爾的表情不知何時又恢復到了平時那張傻臉。
因爲有着不少甜蜜且幸福的回憶,所以過去的記憶更是讓人痛苦。
按照索米婭那時的情況的話,水晶球的顏色應該會根據觸碰人的煩惱和心理狀態而發生變化。
「啊、啊啊……」
只要一入學索爾米納緹學園,馬上就會根據學生擁有的才能和實力開始「篩選」。而這導致的結果,也許就是無論是誰都會因此而有所改變吧。望以前的那些朋友們估計也是這樣。
他的身影和數小時前相比宛如兩個人一樣。
不過,與望的預想相反的是,水晶球的顏色依然透明一片,沒有任何變化。
可以的話從今以後請您多多指教!如此說着的艾爾多深深地低下頭。
彎着腰的他只抬起頭,用筆直而又純粹的眼神看着望他們。
望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望心想着那個水晶球到底是收在哪裏的,只見索納爾正向他招手。
「啊、啊啊。果然被發現了嗎……」
呼……望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到他這樣子,愛麗絲緹娜的內心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面對自己表現出來的羞恥和醜態,也能馬上將這份失態當作食糧而向前邁進。而這份決斷,正是他至今還沒能在與莉莎的關係中找出答案所欠缺的。
「望、怎麼了嗎?回到街道以來總覺得你樣子怪怪的……」
往地面上一坐的索納爾從懷中掏出一個透明的水晶球。這大概是以前給索米婭做煩惱相談時用過的道具吧。看來現在和那時一樣,想要給正在煩惱着的望一些建議呢。
「泄漏了些魔力嗎?嘛啊沒事啦。來,好好摸住水晶球。」
索納爾用手託着下巴,皺起眉頭觀察着水晶球。在望看來,索納爾不知爲何表情似乎比平時還要認真。
而望他們也需要向工會那邊報告委託任務已完成一事,順道也能幫他們進行報告。
索納爾指了指街道一旁的座位,唐突地如此說道。
回到阿爾卡扎姆以來,望好幾次這樣沉思起來。
「但是,也許正是因爲這個煩惱,才讓小子你想得有點太多了……」
「不、不,沒事。只是有點麻痺感……」
「!」
如此說着,索納爾輕輕地敲了敲染成一片灰色的水晶球。
說到這裏,索納爾深深地吐了口氣,接着把話說完。
「但是……不、我知道了。」
在街道入口分別的時候,艾爾多爲自己在工會時的失禮向望他們道歉了。
「話說回來我還沒報答你救命之恩呢。所以作爲謝禮,我來給你一些助言吧。」
「恩?咋了?」
「…………」
看到他那眼神時,老實說望感到了迷惘。
水晶球起初泛起藍色的光芒,然後變成淡灰色,接着顏色慢慢變濃。
獨白似的,望放鬆着臉頰如此嘀咕道。他的眼睛似乎透露着……羨慕的感情嗎?
雖然感到有些迷惑,但是也沒有特別要拒絕的理由。
同時,望也對艾爾多自身如此的改變感到驚訝。
「……小子、稍微過去那邊坐一下。」
「和那時索米婭小妹一樣是灰色。同樣是抱持迷惘的表現吶。不過,小子你煩惱好像已經讓你痛苦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啊。畢竟連這個水晶球的顏色都變得如此濃郁。」
沒一會兒,水晶球變成了濃灰色,見此,索納爾緩慢地說道。
望苦笑地撓着頭。他回頭看向剛纔過來的街道,慢慢開口說道。
「我覺得、他們真是厲害啊……」
下一瞬間,望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陣麻痺。
真是充滿金錢和色慾的慾望。望只能無奈嘆氣。
從眼前沉浸在妄想世界,引入注目的兩人身上移開目光,望慢慢仰望着天空。
感受着內心痛苦的望,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莉莎她們的身影。
「我在擔心艾爾多同學他們啦。」
索納爾的表情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他的表情就連在森林被魔獸襲擊時也沒有過如此認真,這讓望感到一些奇妙的違和感。然後索納爾再次搭過手來。
索納爾的話語讓望一時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老人似乎有些喫驚,不過他還是用略帶親切的眼神注視着望。
眼神深處似乎蘊含着似曾相似的感情。如果要說是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眼神的話,那便讓人聯想起在郊外森林接下師匠思念的時候。眼神中蘊含着憂傷,也帶有着後悔。
不過索納爾並不會知道望在心中是如此思考着,他露出笑容繼續說道。
「再說,人際關係從根本意義上來說只有一種,喜歡或者討厭,僅此而已。當然,對對方保持多少的好意或厭惡倒是另當別論……從旁人看來,小子你倒像是有點想得太多了,陷入被自己的想法束縛住的境地。」
話語再次敏銳地貫穿瞭望的內心。
雖然自己想着必須前進,但是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前進。
毫無疑問,這兩年間他與莉莎她們拉開了距離這件事讓他變得猶豫起來。
當然,他有嘗試過縮短這個距離。不過被陷害他的親友給瓦解了。
而那個真相也再次讓他猶豫着是否再次插入進他們的關係之間。不,硬要說起來,他自己到底又是怎麼看待以前的夥伴呢。
「我……」
那是過去想要待在她身邊的對象。還有,自己也想要守護她的背後。
但是現在自己距離那個背影太過遙遠,連現在自己的願望也變得模糊起來。
「有時候分開的時間越長,思考的時間越多,人的內心就會被自己的想法給束縛住。如果擁有雙方一起度過精彩時間的記憶的同時,還擁有撕裂身體般痛苦的記憶的時候,更是如此。」
回想起來的是,那個定下約定的瞬間。那個在故鄉里把自己的感情傳達給對方的記憶。
「如果喜歡的人說想要實現夢想的話,那我想成爲實現夢想的力量!」
那句話在望的腦海裏甦醒了起來。那是自己的起點。然後,也變成了自己逃避的理由。
那就像點點星光般閃爍,也如同猛毒般侵蝕他的內心。
愛麗絲緹娜和菲歐都專心地聽着少年和老人的對話。
菲歐一臉愉悅地看着眼前的兩人。
日落時分,在被魔力燈照亮着的石路上有三位少年少女行走着。
不過,即便如此工會依然有相當多的冒險者進出、確認各自的任務或是交換情報。
三人站在喧囂的工會本部前。持杖少女向前走去。
」曾經喜歡「這樣的感情是確實存在的。而他自己也不清楚現在是否還抱持着這份感情,只是事實和記憶確實存在於他的心中。
「!!不行!」
卡米拉輕輕地點頭,從肯手中拿過麻袋後,消失在工會本部中。
但是在那個時候,貫穿她內心的並不是燒灼全身的怒火之槍,而是冰冷一切的冰之矢。
雖然從其他都市那邊運過來也是可以,只是這樣的話成本會多少高一些。
莉莎的手腕一下子加大了力量,回過神來,她已經離開了肯的懷裏。
但是,望的身影不斷在莉莎的腦海裏閃過。
就算阿爾卡扎姆有各國的融資,但還是得需要一定程度的自給自足能力的。
突然,他注意到投向自己的視線。順着視線看去,站在那裏的是一位黑髮少女。
肯斜眼看着她的臉,向她搭話道。
「莉莎……」
在腦海中浮現起來的是,莉莎小時候驕傲地向自己述說夢想的樣子。
「也、是呢……不、也許就是這樣。」
對莉莎・豪斯來說,望・邦迪斯是絕對不可原諒的人。說實話,光是想起他的身影,莉莎至今爲止就會被如同全身都被點燃般的怒火所襲擊。
「望、望……」
「我……」
「莉莎、沒事吧?」
看到他被同班的黑髮少女拉着手的身影。
但是下一瞬間,莉莎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誒!?是、是這樣嗎?」
看到那雙眼睛時,望的心中湧現出了自己也無法說清的感情。口中瀰漫着苦澀,望就像要把它吞下去一樣,嚥了一下口水。
她感覺到全身心都被冰凍住了。在那一瞬間,莉莎產生了彷彿自己在這個世界孤身一人的錯覺。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快要肩膀碰一起。但是,莉莎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也許、我現在依然想要實現莉莎的夢想。」
天色逐漸昏暗,完成任務歸來的冒險者們各自消失在酒場或尋找顏色的夜街上。
「那、莉莎,走吧。」
「那、我先去進行任務報告和拿報酬了,你們兩個先去店鋪那邊拿位置吧。」
腰間佩戴一把劍的金髮少年和拿着法杖的魔法使少女。以及將一頭紅髮束着後面,腰間戴着軍刀和短刀的少女。
莉莎的眼裏映入着肯那慢慢靠近過來的臉龐。
她們的目的地是阿爾卡扎姆的工會本部。建築物毫不吝嗇地使用着由最新魔法技術製作的魔力燈,讓工會展現着與白天一樣的威容。
兩人自然地縮短彼此的距離。
「纔沒那回事啦……」
然而,與她近乎懇求的想法相反,穿透內心的冰冷逐漸將她全身給凍結住。
從他的嘴中說出了肯定的話語。他自己也沒有理由去否定現在被索納爾指出的真相。只是,喉嚨深處感到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在特總演習時,擋在屍竜面前的望的背影。以及,被愛麗絲緹娜牽着走的他。
而且,這個理由也是他依然留在索爾米納緹學園的原因。這一事實也證明了他的獨白。即便現在成爲了逃避的理由,但是那個起點同樣也是支撐他到現在的事實。
和那個時候是同樣的感覺。父親身亡的時候,以及在這所學園裏被最喜歡的他背叛的時候。
如果不這樣的話,一旦因爲某種理由而被斷絕了運送物資的渠道,那就可能孕育出都市機能停止的危險性。
「…………」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和不安,但她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恩。收集委託物品的時候是這樣子,之後和魔獸戰鬥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哦?」
如同獨白般的話語。並不是向誰解釋,而是像是想要確認自己的想法一般,望說出了這句話。
「嗚!」
傳遞過來的溫暖讓莉莎的臉頰稍稍放鬆了點。如同在風雪中被凍住的人只能依靠一根小小的火把上一樣,莉莎爲了不讓那溫暖消失而扭動着身體。
然後,莉莎就像畏懼黑夜的小孩子一般,想要尋求更多的溫暖而躲進肯的懷裏。這時,肯輕輕撫摸莉莎的下巴,讓她的臉轉向自己。
彼此的呼吸撫摸着對方的臉龐,彼此靠近的嘴脣彷彿馬上就要接觸到一起。
聽着周邊的喧囂聲,兩人在夜晚的商業區上走着。
這時,身旁的他溫柔地抱住莉莎的肩膀。從他手上傳來的熱量慢慢溫暖着莉莎的身體。
只有自然地從口中漏出的細語,消失在阿爾卡扎姆的夜晚中。
今天他們接下的任務並沒什麼特別麻煩的事。只是從森林那邊收集調和藥品用的香草的普通任務。
在莉莎腦海裏浮現的,是望被同級生拉着手走路的身影。今天在工會本部前看到的景象,始終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恩……」
少年手裏拿着一個大麻袋。
他的師匠也說過。
貫穿內心的冰之矢不但沒有融化,反而被僅剩的溫暖也給奪走了。
莉莎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否定肯的話語,而肯則是稍微皺起了眉頭。
「恩。卡米拉、那邊就拜託你了。」
「捏、莉莎,怎麼了嗎?總感覺你今天一直都在發呆的樣子……」
關於他的事,自己應該除了憤怒就沒有其他感情纔對。
他的眼裏映入着紅髮少女的身影。那是至今仍然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內心悸動的人。這份悸動到底是憎惡,還是好意呢。
「即便逃避也沒關係,但希望你有自己在逃避的自覺。」
自己的內心還在動搖着。意識到這一點的望自然地張開嘴說道。但是下一瞬間,映入到他眼裏的景象讓他不禁沉默了起來。
她雙手緊抱着身體,如同想要在冷凍中忍受風雪般縮起身子。
而愛麗絲緹娜則是手放在胸前緊緊握住。如同自己感受到心痛一樣。
不久,望深深地呼了口氣,慢慢地開口說道。
莉莎輕輕點頭回答肯的話語,目送卡米拉後朝着附近的飯店走去。
絲諾並沒有強制他回答。說到底,能夠做下決定的只有望自己。望在心中反覆回味着師匠和索納爾的話語。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這樣的想法在莉莎的腦海中閃過。
「啊……對、對不起、肯!」
「沒、沒關係,莉莎,不用在意。」
莉莎慌忙掩飾着。肯爲了不讓莉莎在意,微笑地揮着手。
「對不起呢、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即便如此,莉莎還是慌張地持續道歉着。眼睛裏充滿了淚水,一副眼看就要哭出來的狼狽樣子,從旁看來也不禁令人感到心痛。
安慰着那樣的莉莎,肯感到難以言語的苦澀。
自從她認爲被望背叛以來,莉莎就再也無法與異性建立起深厚的關係。
雖然牽手或是擁抱這種程度的接觸還可以做到,但是接吻以上的行爲就會突然拒絕。
這大概就是戀愛恐懼症的一種吧。即便能與異性進行正常的對話,但一旦發展成戀愛關係,身體就會被恐懼所驅使而拒絕對方。
就算是作爲青梅竹馬而比誰都要親近莉莎的肯來說,也基本沒能和莉莎發展到進一步的關係。
肯當初認爲只要把望給排除掉就能萬事大吉了。只要把憤怒的矛頭指向望,把所有的負面情緒發泄到他身上,莉莎總有一天會重新振作起來,然後將目光轉向留在身邊的自己。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是現實的結果完全背叛了他的預想,莉莎的狀態一直都沒有改善。
即便如此,現在能呆在她身邊的只有自己。這樣的事實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滿足了肯從望身邊搶走她的嫉妒之心。
「對不起呢、肯。對不起,我變得如此膽小……」
但是,看到莉莎哭泣的樣子,肯的內心湧起一股無可救藥的憤怒。
肯拼命把那股憤怒轉換成對望的憎恨,強行擺出笑臉安慰着莉莎。
沉默包圍着兩人。莉莎和肯彼此依偎了一會,等到莉莎冷靜下來後,兩人再次向前走去。
儘管莉莎對自己無法接受肯的感情這一事實感到憤怒,但是她還是努力露出笑容。
但是就在這時候,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不可能的景象。
「誒……」
「你還真敢說啊……」
寂靜在彼此之間流淌着。
與他們直接面對面的望,在內心深處感到的憎恨再次湧現出來。
在望的心中,此時有着與緹亞馬特的怨恨產生共鳴的自己,也有着想要拼命阻止這共鳴的自己。
他說「望就是原因」一話是因爲望弱到只會拖莉莎後退一事呢,還是其他呢。
「你說我是原因?」
「莉莎,能稍微借你一點時間嗎?」
率先有所動作的是肯。
看到莉莎那樣子,望感到了疑問,不過也依然向她搭話道。因爲他無論如何也有想要確認的事情。
憎恨和殺氣不斷溢出。對肯的憤怒塗滿瞭望的內心,將望的內心染成一片漆黑。
下一瞬間,彷彿與緹亞馬特的憎恨產生共鳴一樣,望的內心深處一口氣湧出黑暗的憤怒火炎。劇烈的痛楚在他胸口奔走着。
不停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望,將自己的意識集中在從手中傳遞過來的溫暖上。
站在身後的愛麗絲緹娜等人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守望着事情的發展。
「肯、退下……」
「莉莎……」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的望筆直地看着莉莎,向着眼前這個紅髮少女開口搭話道。
同時,望的腦海中也響起了另一道鈴鐺似的聲音。
「這、這,這好像很不妙呀……」
當望確認到那個陷害自己的親友擋在面前的瞬間,剛纔抑制住的憎恨再次開始湧起。
緊緊抱住望的手的愛麗絲緹娜發出了微弱的聲音。但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還要擔心望的身體。
不過,肯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那殘存的理性拼命抑制着開始被激情驅使的自己,但像決堤一般溢出的憤怒瞬間將他那殘存的理性給沖走。
額頭不斷流下汗水。但是,一旦開始狂暴的憤怒並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收起來。
不過他沒有拔出腰間的劍,而是挺起胸膛走到望的眼前。
被憤怒囚困住的望的內心也開始發出怨恨之聲。
雖然愛麗絲緹娜守望着望,但同時也感受到背後一股惡寒。
「!!」
自然地從口中說出那個名字。這突然的相遇,讓莉莎和望等人都固定住了。
只要一個契機,兩人就可能把腰間的武器拔出來。
莉莎的肩膀不禁顫抖起來,肯也驚訝地睜開雙眼。
就在望憤怒得忘我時,溫暖的觸感在他手中擴散開來,而腦海中也響起了一道凜然的聲音。
「……啊」
就像在宣言守護莉莎的是自己一樣,肯那態度進一步助長着望的怒火。
周圍充滿了一觸即發的氛圍。
「望!」
那是前所未有的強烈憎恨。
「解放吧!將我解放吧!殺了那些傢伙!讓我殺了那些傢伙!!」
「望、望……」
望不斷深呼吸着,閉起眼睛將自己的意識飛向內心深處。
如同落在枯草上的火種一般,燃燒的黑煙在望的心中蔓延起來。
這時,望散發出與那時被緹亞馬特奪舍時一樣的氛圍。不,可能比那時的情況還要糟糕。
「殺了他、殺了他!將那些看不起我的傢伙全殺了!」
敏銳地察覺到望的變化的菲歐開始露出動搖的表情。連站在旁邊的索納爾也察覺到這異樣的氣氛,額頭流下冷汗。
承受着他的視線的莉莎稍稍後退。她的態度與之前一直破口大罵並拒絕望的時候截然不同。
緹亞馬特那憎惡的聲音響徹着望的內心。
「…………」
在心中那片湖畔上狂暴著的巨龍身姿照映在望的眼皮底下。
「再說,本來你就是原因吧?事到如今你還想對她說什麼話嗎?」
現在的望說不定馬上就要爆發了。愛麗絲緹娜被湧上心頭的焦躁感所驅使,爲了將望拉回來而拼命拉住他的手。
那是前所未有的狂暴巨龍。望只能咬緊牙關強忍着情緒不讓自己再次被那憤怒衝昏頭腦。
肯的話語毫無疑問是在貶低望,但說出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和現在的望一樣,充滿了憎恨之火。
「不行!快回來!!」
「明明你都不知道自己對莉莎做了多過分的事,你覺得我會走開嗎?」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是自緹亞馬特寄宿在望身上以來,望第一次感受到它如此強烈的憎恨之情。
「糟、糟糕……」
「沒錯,就是你。」
雙方毫不退讓地瞪了起來。肯一臉得意地俯視着望,而望則是充滿殺氣地瞪着肯。
「望,拜託了,冷靜點。拜託了……」
望緩慢地回過頭,只見眼裏含着淚水的愛麗絲緹娜在看着他。
面對被如此激烈情緒驅使的自己,他的理想敲響了警鐘。
極近距離下兩人交錯着視線。
望的眼睛一瞬間閃過那條巨龍的身姿。張開着五色六翼的翅膀,不斷對着天空發出怨恨的咆哮,那副樣子簡直讓人感到一種想要毀滅自己以外一切的激情。
被憤怒支配頭腦的望一下子冷靜了下來。但是在他身體裏面的緹亞馬特依然想要衝破枷鎖而四處狂暴。
他們因爲各種事情而變得擦肩而過。雖然望自己的夢想破碎了,但他至少也想要她繼續向着自己的夢想前進。
望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深呼吸。多虧這一舉動,心中擴散起來的黑暗暫時停止了下來。
她是否和小時候一樣,驕傲地朝着自己的夢想前進呢?
望發出粗暴的聲音。至今爲止抑制住的感情全部轉換成憤怒,一口氣向四周爆發出來。
某人從正面走來。
那是過去在身邊給予她溫暖的人。也是現在把她的內心弄得亂糟糟的人。
聲音小得連站在身後的莉莎或愛麗絲緹娜等人也聽不到。肯把臉湊了過來,嘴角上揚着,露出扭曲的笑容。
望抬腳向前走去。
「!肯、你!!」
緹亞馬特的身姿開始慢慢變得稀薄。不久後終於消失了,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張開雙眼。
「哈啊、哈啊……對不起、愛麗絲……」
望不尋常地喘着氣息。看到那樣子,連莉莎等人也對望那突然的變化失去了語言。
聽到望的道歉,儘管愛麗絲緹娜的眼睛充滿了淚水,她依然說着「太好了」地露出微笑握住望的手。
菲歐和索納爾也安心地嘆了口氣。望把手搭在愛麗絲緹娜那緊緊握着的手上,然後慢慢地鬆開她的手。
「啊……」
聽着愛麗絲緹娜那漏出來的聲音,望再次面向肯他們。
眼神裏已經沒有了剛纔那衝昏頭腦的憤怒之炎。
望在腦海裏想起了小時候莉莎向自己述說夢想的身姿。
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莉莎和同伴的冒險者們坐在那上面。
他們全身都沾滿泥巴,臉上都露出疲勞的色彩。
大概是跨越了相當大的困境吧。大家都表情都一樣的僵硬。
她面帶笑容地看着這些同伴們。她的鎧甲和武器都沾滿了泥巴,臉上露出這難以掩飾的疲憊。
不過,即便如此莉莎的眼神依然如同太陽般閃耀着光芒。一看到她的微笑就能感受到力量不斷湧現,笑容也再次回到同伴們的臉上。
其中一位同伴說着「走吧!」,站了起來。然後不斷有人也跟着站了起來,不久,全員都筆直地站着。
然後,他們跟在莉莎的後面,朝着一望無際的草原的另一端走去。向着未知荒野邁出步伐的他們的背影看起來非常高大。
只是,那裏沒有望的身影。那些同伴也不是望熟悉的人們。
即便如此,望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感到了滿足。
在肯他們面前自己的內心突然能變得如此平靜,連他自己也感到驚訝。不過望還是用着淡然的語氣,聽着不知從何處傳到耳邊的聲音向莉莎搭話道。
「莉莎,我有事想要問你。」
莉莎只想着儘快逃離那個地方。她的身姿瞬間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全身再次發冷,莉莎的嘴脣開始微微顫抖着。
她不由自主地說出了拒絕的話語。低頭說出的話在周圍迴響着。
聽到這聲音後,卡米拉,以及愛麗絲緹娜等人也爲了追上莉莎而跑了出去。
「還在幹什麼,快走!!」
望的話語讓莉莎的表情一下子扭曲起來。她的臉色就像病人一樣變得青白,然後那股貫穿胸口的冰矢冷氣再次襲向莉莎的全身。
正因如此,她一直敵視着望。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的莉莎,解除掉僵硬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莉莎,你以前說過的吧。和父親一樣想要成爲冒險者。你還記得嗎?」
雖然望也慌慌張張地想要追上去,但是在這之前,就被聲音的主人,卡米拉擋住了去路。
「望、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肯也趁着愛麗絲緹娜她們被眼前的光景給吸引住注意力時,追了上去。
但是下一瞬間,她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後悔。
肯投向望的視線已經變成完全的敵意。
「也、是呢。背身而去的是我啊。只是,這樣也不相信我嗎?我……」
「吵死了!那種事怎麼都好吧!已經和你沒關係了啊!」
「卡米拉……」
在肯和卡米拉的支撐下,她總算重新站立起來。即便如此,刺進內心深處的冰矢還是沒有融化,時不時還會再次凍住全身。
但是望只是注視着莉莎逃跑的方向,然後用認真的眼神看向她。
與情緒高漲的自己不同,望的聲音相當冷靜。從他的眼神裏能感受到擔心莉莎的感情。
被背叛,然後陷入絕望的時候,自己感受到了如同被關在冰牢一樣的冰冷。
「你到底要傷害莉莎到什麼時候才肯罷休啊!你知道莉莎在那以後有多麼痛苦嗎!?」
「不好意思呀,現在可不會讓你通過哦。」
「莉莎!」
但望穿過肯的身旁,只用略帶悲傷的眼神瞥了他一樣。但是這更加觸犯了肯的自尊心。
聽到肯的話語被打斷後,望再次開口。莉莎的臉色變得蒼白,連腳步都快站不穩了。
肯的敵意甚至讓人感受到了殺意。但是承受着他視線的望只是更加悲傷地扭曲着表情。
她用即時展開對自己使用強化魔法,壓制住肯。而肯也馬上使用身體強化魔法,但是在他發動之前就已經被拉開了距離。
望的聲音響徹四周。
不過這次換成菲歐擋在了肯定面前。就算是肯也無法在2對1的情況下突圍出去。
「!!」
「可不會……讓你打斷的!」
「嘖……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粗暴的聲音在望的耳邊迴響着。
啊……莉莎不禁漏出了聲音,抬起頭來。
然而望還是再次看向莉莎。一被望看着,莉莎就不禁膽怯地顫抖起肩膀。
那是過去和莉莎在一起的時候的眼神是一樣的。然後,她好像聽到內心中有某個聲音在述說着什麼一樣,讓卡米拉自己一時間變得語塞。在這期間,望開始跑了出去。
看到即使被莉莎不斷拒絕也要繼續說下去的望,紅着臉道肯想要抓住他。
看到莉莎的樣子,望感受到胸口被貫穿般的痛苦。但是望依然沒有移開視線,再一次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刺穿全身的寒冷使她的身心都冰凍住了,最後連一直在呼喚着她的親友的聲音都聽不到。
但是肯也不是泛泛之輩。他立馬掙脫掉愛麗絲緹娜的手,然後從她身邊跑過。
莉莎曾經因爲自己內心的恐懼而無法與肯加深關係的事情,和她有過不少商量,而那時莉莎抱歉的表情讓卡米拉記憶猶新。
「差不多得了!!」
然後聽到望的話語的瞬間,冰矢一口氣貫穿了莉莎的胸口。
「卡米拉,快去追莉莎……」
與望分開後這兩年間的記憶如同濁流般在莉莎的心中流淌着。
但是就在這時候,一道呼喚着莉莎名字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
抬起頭的她看到的是,望那悲傷得彷彿在懺悔自己罪過的表情。
「咕!!」
身後只有一位老人還留在原地。
「……誒?」
那是自己罪業的象徵。那是自己至今爲止一直逃避所導致的結果。但是現在只能老實承受這一切了。
「莉莎、能不能回答我?你現在還在追逐着那個夢想嗎?」
她也知道莉莎變得不再戀愛。
「喂、望。別無視我的話……」
肯皺起眉頭,用着粗暴的語氣向望靠近。估計是剛纔被望的憤怒一瞬間奪走了他的意識讓他感到相當不高興吧。
但是,下一瞬間愛麗絲緹娜擋在了中間。她一把抓住肯,將他從望身邊拉開。
感受着手中還殘留着愛麗絲緹娜傳遞過來的溫暖,望慢慢地開口說道。
卡米拉粗暴地向望喊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