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9430 字
在愛麗絲緹娜她們之前,同樣也是請求看護望的莉莎更早一步造訪瞭望所在的病房,她手中提着裝滿了水的水桶和一條幹淨的毛巾。
彷彿黃昏一般鮮紅的頭髮和纖細曼妙的肢體。
莉莎正低着頭,沒法直接看見她上的表情,但倒映在水中的那張端正的臉,此時正如籠罩了天空般的烏雲一樣陰沉。
紅髮少女一副悲壯的表情呆立在病房前。
莉莎站在厚重的木門前,手慢慢地伸向把手,但卻就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身體突然顫抖起來。
她緊咬着嘴角,臉頰僵硬,沉默佔據了無人走過的走廊。
經過短暫的停頓,莉莎終於下定決心,再次伸出手。
伸出的右手稍稍用力,門打開的聲音在走廊中迴盪。
從中看到的是一間滿是白色牆壁的樸素房間,和一名躺在病牀上的少年。
莉莎把之前提在手裏的水桶放到桌子上,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準備替換的牀單。
跟愛麗絲緹娜她們一樣,莉莎的工作也是像給望更換牀單之類的雜務。
她拿出替換的牀單走到望的病牀前,打算去取下蓋在望身上的被子。
「啊!......」
但即將觸碰到被子的瞬間,莉莎卻突然把手縮了回去。
伸出的那隻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望·邦提斯——曾經與莉莎·豪斯一同追逐夢想的青梅竹馬。
也是在逃避的最後,揹負了深切的傷痛,她曾經的思戀之人。
沉睡中望的臉龐彷彿石像般一動不動,只有靠上下輕微起伏的胸膛才能感知到他的氣息。
莉莎暫時忘記了來到這裏的本職工作,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就在這時,病房哢嚓一聲打開了。
「......」
「那麼開始吧,我要查看一下他的病情,你們就像往常一樣......」
可能是城市中的人都起牀了,慢慢走在路上的人變得越來越多,而且離學院越近,就能看見越來越多穿着索爾米納緹制服的學生。
「對、對不起......!」
就在這時,莉莎和愛麗絲緹娜的視線交匯了。
莉莎的好友卡米拉拿着簡易的魔杖,穿着索爾米納緹制服在正門前等着她。
莉莎尷尬地移開了視線,盡頭是躺在牀上的少年。
「嘛、嘛!沒關係啦!那傢伙很有毅力的,一定很快就會若無其事地醒來的!」
在望的看護結束後,愛麗絲緹娜三人很快就被請出了醫療設施,大概是想讓她們在事情結束之後趕緊回學校吧。
結果,引發事件的肯立即受到了退學處分,現在作爲犯罪者被送進了看守所。
卡米拉瞥了一眼,三個看上去是低學年的學生正打聽着她們幾個。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啊啊、嘛......傷口本身已經癒合了,但是腿上還是有一點違和感......吧?」
她的提問讓莉莎陷入了沉默。卡米拉憑藉這一點察覺到了望現在的狀態,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是嗎,那麼,望醒來了嗎?」
「啊......」
「嗚哇! 差勁......」
在之前的事件中,卡米拉的右小腿因爲肯的「冰柱舞」受了相當重的傷。
「愛麗絲緹娜同學,希娜同學,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你們來替她做吧。莉莎就來我這邊幫我準備一下。」
「好了,快一點」
黑髮的少女一副彷彿帶着能面具一般的表情,但與那毫無表情的臉相反,漆黑的瞳孔深處止不住地動搖。
橫亙在兩人之間沉默的空間,讓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移開了視線的是莉莎那邊。
卡米拉對陷入低落的莉莎啞口無言,對着這樣的二人,希娜出乎意料地搭話了。
莉莎被女醫生強硬的語氣嚇得聳了聳肩,離開了那裏,取而代之的是愛麗絲緹娜和希娜,她們兩人開始爲望換牀單。
「......你纔是不要緊嗎?那個時候腿上受了相當嚴重的傷吧。」
而且由於肯對能力的惡意濫用,今後學院決定在能力使用上的管理更加嚴格,並加強相關的懲罰制度。
「好、好!」
但望和學院以及憲兵們協力,將兇手——肯,制服了。
此外,望在壓制暴走的肯時受到了反擊,因此被送往醫院療養。
肯利用水鏡之心假面這一能力僞裝成望,使其蒙受冤屈,想就此把望從學院中驅逐。
由於及時的治療,傷口本身已經消失,但腿上還是有種灌了鉛的感覺。
三人來到輝光黎明機關的正門前,無言地向學校走去。
「誰知道...反正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吧,那個前輩襲擊的人好像是才10歲左右的小女孩喔。」
與儘管有些囧迫但仍然進行交談的卡米拉和希娜不同,愛麗絲緹娜與莉莎之間一言不發。
對那副模樣的她,愛麗絲緹娜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
「好、好的。」
不過比起那個,卡米拉還是更擔心眼前的好友。
望·邦提斯,肯·諾提斯,莉莎·豪斯之間的三角關係不斷複雜化,最終導致了肯的暴走。
卡米拉竭盡全力地想給莉莎加油打氣,但莉莎對此只能報以泄氣的聲音。
學院爲此在某種程度上隱瞞了真相、公開了事件的原委。
前一陣由肯引發的事件因爲出現了受害者,所以很難完全隱瞞住。
三人剛剛穿過正門,就有人朝着莉莎搭話。
注意到了的女醫生很快就出言催促。
伸出的手顫抖着,呼吸也變得急促,額頭上的汗像瀑布一般冒出,很明顯,她對於直接接觸望仍然有着明顯的猶豫和動搖。
但又一次,在手即將觸碰到被子的瞬間,她的身體彷彿被石化一般停下了。
三人面面相覷,沉默不語,女醫生做出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向前邁出一步。
「啊!」
「但、但是......」
換好牀單,做完按摩後,女醫生開始給望做檢查,愛麗絲緹娜等人開始處理剩下的瑣碎事務。
「誒誒?真假的!?」
愛麗絲緹娜她們繼續對望進行按摩,而莉莎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們。
在被罪惡感和悔恨的折磨下,她主動提出要照料昏迷不醒的望。
這些就是教師們向學生們說明的內容。
「啊啊,是那個襲擊了艾克洛斯的學長的女朋友吧」
突然被希娜搭話,卡米拉一臉困惑的表情回覆道。
愛麗絲緹娜一直注視着前方,漆黑的眼眸裏閃爍着強硬的光芒,而莉莎則是低頭聳着肩。
「莉莎,對望的看護已經結束了嗎?」
某種意義上講,她們是莉莎最不想見到的人。
「那個前輩是不是也插了一腳啊?感覺我好像聽說過這樣的......」
「我現在要開始診察了,但是好像......還沒準備好嗎?不好好做的話我可是很困擾的...」
但兩年的間隔把她與望的距離拉的太大,以至於觸碰望那失去意識的身體都變得猶猶豫豫。
「喂,那個人......」
「光和患者接觸都這麼費事是不行的,行了,快過來幫我的忙吧。」
準確的說,後輩的視線彙集的地方其實是莉莎,卡米拉的心中這時閃過不祥的預感。
愛麗絲緹娜和希娜瞅了眼低着頭的希娜,便馬上開始了被委託的工作。
「唔、嗯......說是身體沒有問題......」
低學年生們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揪緊了莉莎的心,她低着頭,臉上一下就沒了血色。
站在那裏的是愛麗絲緹娜·弗蘭希爾德和希娜·尤里爾。
剛來到中央公園附近,她們便聽到這樣的聲音。
莉莎一邊側目看着俐落地爲望更換牀單的愛麗絲緹娜等人,一邊在消毒盆上擺上清潔的器具。
莉莎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
回首望去的莉莎,看到打開門的她們的身影,睜大了雙眼,隨後微微低下了頭。
她們俐落地更換了牀單,並對望的身體進行了按摩,稍微活動了下他伸展着的關節還有肌肉,這是爲了防止望因長睡不醒導致肌肉衰退,同時也能保證循環系統正常運作。
在醫生的提醒下,麗莎馬上低下了頭,打算換掉望正在睡的牀單。
「我知道了。」
有一個後輩指着莉莎發出疑問。
實際上,由於作爲兇手的肯已經離開了學院,在他引起的那樁事件上的興趣也好厭惡也罷,全部都轉移到了莉莎的身上。
而且事件被傳播的有些添油加醋,總是會出現一些新的猜測。
肯和莉莎作爲共犯一起試圖陷害望,輕佻的莉莎在望那裏反覆橫跳導致了肯的暴走等等。
「那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話那她爲什麼還能在這個學校裏呢?而且也不太明白爲什麼愛麗絲緹娜學姐會出現在那裏......」
「笨啦,是在監視吧?以愛麗絲緹娜學姐的爲人,肯定是想主動監視她,免得她再做出不妙的事。」
到處都是沒有證據又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語。被周圍人孤立的莉莎,此時此刻正如兩年前跌入深淵的望一般。
對得知了事實真相的她來說,曾經對準望的惡意如今全都回到了她身上。
不僅僅是厭惡的話語,就連那些出於興趣的發言也足以剜破她脆弱的心。
但是,比任何事都更深地刺穿胸口的是——
「說回來,肯學長怎麼了來着?」
「我聽說好像當天就被退學了......」
「但是,到最後望學長還是因爲莉莎前輩的錯不斷受苦耶。」
——那些擺在眼前的,讓望一直遭遇不幸的,自己的所作所爲。
「對......對不起卡米拉,我先走了。」
「啊!莉莎!?」
莉莎幾乎要把嘴脣咬出血,但還是快步走向學院,卡米拉見狀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
在她們的背後,愛麗絲緹娜和希娜一臉複雜的表情看着她們離去。
那幢事件之後,關於深淵嘆息的事情和望是弒龍者的事情被徹底掩蓋了。
尤其是望是弒龍者的事,只有當時在現場並且沒有暈倒過去的愛麗絲緹娜等人、吉哈德和茵達才知道。
「啊、你看,就是那個人哦......」
這讓周圍人對她的視線一下子就反轉了。
「誰知道呢......到底什麼時候會醒來好像也沒個確切的說法.......」
而且每當意識到這股黑色的情感時,對望的罪惡感就更加深。
但因爲有過因魔法而陷入長期沉睡的人,所以對長睡不醒的望進行護理還是有辦法的。
現在的魔法無法控制時間的流動。
彷彿鈴音一樣平靜的聲音在她心底迴響。
但是,內心深處還殘存着一絲微弱的光。
儘管如此,腦海中隱約可見的望的身影,已是她唯一的依靠。
「莉莎,對不起......」
使用魔法進入長期沉睡的例子多少有幾個,但在自然條件下這種情況幾乎沒發生過。
湯姆聽着馬爾斯的話,慢慢地伸手去拿皮包。
「我在圖書館調查過了,確實有在雪山上失蹤了一個月的人被發現,後來慢慢甦醒過來的事。」
那副光景讓莉莎的心頭湧出一股黑色的情感。
莉莎的身體簡直像冰一樣冰冷,回過神時臉上掛着一副空洞的表情。
本來的話,他大可以將憎恨發泄在莉莎的身上,望擁有這樣的權利。但他卻只是單純的掛念着莉莎,那個時候從望的手心傳來的熱意,在莉莎的心中閃閃發光。
像是孤身一人受困於雪山之中的孤獨和寂寞,和周圍人投來的視線和話語,化作冰冷的箭矢,刺穿了她的心。
「真是骯髒啊,我......」
以馬爾斯爲首的6人並肩走在中央公園的林蔭小路上。鱗次櫛比的樹木茂盛地生長,朝霞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照射進來。
當然也有人對她投以同情的目光,但數量不多,被其他充滿厭惡的聲音所淹沒。
彷彿是想要緊握住那僅存的光芒一般,莉莎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胸口,不想讓那份熱意散去,不想忘記他的臉。
她原本就擁有不亞於愛麗絲緹娜的美貌,還是在3階級中也僅有五名A級實力者之一。
但只要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也只能算是慰藉而已。
連逃避那個無法完全相信望的自己都做不到,一味地向深淵墜落。
真冷啊。
也許是因爲原本的評價極高,導致現在的反作用力很大。
馬爾斯等人與愛麗絲緹娜她們分開後,穿過中央公園,朝着學院的正門走去。
但是隻要一想起望的臉,邊上就一定會有她們的身影。
「我嘴上說是爲了你,卻用鍛鍊做藉口來逃避,不肯去面對你,我還以爲只要一直磨練自己,總有一天會讓你意識到那個傳聞是虛假的,真是愚蠢啊,明明一直在逃避,不肯面對莉莎的我是不可能讓你回心轉意的......」
「聽說的只有幾個,其他還有使用魔法的情況有10例左右,和望同學的情況有所不同,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握着她的手,臉上一副抱歉表情的望。
莉莎露出乾巴巴地自嘲笑容,抱緊自己的身體。
儘管已經知道望的身旁已沒有她的位置,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那個資格。
從他的那副模樣來看,湯姆也對望現在的狀態做了很多的調查。根據他所言,好像也有過他人像現在的望一樣陷入了長期沉睡。
莉莎從那個地方逃離了,但她身邊的視線和聲音卻一刻都沒有中斷過。
在這般狀況下,莉莎的身影實在是太顯眼了。
但就在肯散佈的謠言的可信度已經很低的時候,卻發生了那樣的事。
「弒龍者......不對,感覺望自己身上好像也有着什麼......」
湯姆的目光回到便條上,啪啦啪啦地翻動着。
「誰知道呢?原本人的身體就不可能陷入冬眠,望同學的情況還有很多特殊因素......」
「啊嘞?不是說他倆是共犯來着......」
「那些得救的人後來沒有後遺症嗎?」
「如果能讓患者的時間停止流動那倒另說,但是那種魔法是不存在的,總之,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嫉妒,自責,還有自虐,她的心迷失在無限迴圈、沒有出口的莫比烏斯環中,不斷地旋轉,一味地墜入深淵。
「是說,望那傢伙今天該醒過來了吧?」
「望......」
儘管不是因爲這個理由,但愛麗絲緹娜和希娜對莉莎抱有難以言喻的感情是顯而易見的。愛麗絲緹娜她們曾經對沖着望的那些不講理的行爲感到憤怒。愛麗絲緹娜也好,希娜也好,她們都還沒整理好對莉莎的感情。同樣也沒整理好對望的感情。如今望仍然在沉睡中,兩人的內心深處有某種說不出的東西在急劇膨脹。
菲歐雙手抱在腦後,仰着頭,聽着湯姆的話,嘆了口氣獨白道。
現在正是學生們到校的時間,中央公園裏擠滿了去往學院的學生。
「嗯...被發現的時候內臟的機能幾乎停止了,好像後來回覆了哦。」
馬爾斯把手放在下巴上向湯姆提問。
「退學的那個是那個叫肯的吧?她不是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嗎?」
「還有這種事?」
離肯的事件被公開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周圍投向莉莎的那些視線,幾乎都染上了厭惡之色。
愛麗絲緹娜和希娜,在望的身旁支持着他的她們,還有他現在的朋友們。
魔法作用下的長期睡眠中,也有過和望睡了差不多久的實例,但由於需要營養和水分的補充,內臟以及血液迴圈的衰退的原因仍然存在着極限。
「那樣的話望應該也沒問題吧......?」
湯姆取出一小摞紙邊翻邊看。
與之前完全相反的世界。
「笨蛋,那樣的話早就被退學了吧,大概是紅髮姬想要與望重歸於好,肯那傢伙就突然失控了吧?」
莉莎和卡米拉都尚未知曉望其實是弒龍者這一事實。
「哈哈......」
「原來還在啊,我還以爲她肯定退學了......」
陷入想要割腕的自虐思考與自責的莉莎,並沒有注意到那股同情的視線。
聽着菲歐的獨白,湯姆皺起了眉。
對於湯姆來說,望這次的症狀與之前的例子並不相符,而且他也不是專業的醫療人士。
「關於望的狀況,湯姆問過諾倫老師些啥嗎?那個人也是也是醫療人士吧?」
確實,諾倫作爲學校的保健醫生受過醫學教育。菲歐等人對她有沒有察覺到什麼充滿期待,但湯姆垂下眼睛,搖了搖頭。
「老師說她也沒法做出確切的判斷......望同學的身體本身是健康的,所以原因應該是精神方面的因素,但不知道到底是因爲那頭魔獸的影響,還是因爲望同學體內的那傢伙的影響......」
看來關於望的狀態,諾倫也無法做出判斷。
雖說是因爲精神因素,當時的事件給望帶來的心理負擔並不輕,這一點在場的任何人都明白。
和曾經的青梅竹馬之間的緣分。與困擾瞭望兩年以上的因緣正面交鋒,再加上深淵嘆息的亂入和提亞瑪特之力的解放。讓望陷入沉睡的因素實在太多,無法判斷。
低着頭,一臉悲傷的索米婭,可憐巴巴地抬頭望向湯姆他們。
「難道就沒什麼辦法了嗎?如說是作爲精靈的希娜小姐使用契約魔法的話......」
「抱歉索米親,聽希娜說、望的心沒有很好地和迴路連接起來,即使連接起來了也很模糊,看上去好像是『眼前鋪了很多層網一樣』」
「是、這樣啊......」
聽到米姆露的話,索米婭的表情變得更加沮喪。就連擅長契約魔法的且感知能力比人類強上許多的希娜,也無法掌握望的狀態。
這個時候,緹瑪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提出意見。
「捏、捏誒,那個老爺爺的話會不會知道些什麼呢?」
「老爺爺...啊!那個占卜的鹹溼老頭!?」
聽到緹瑪的話,菲歐咚地一聲拍了下手。
索納爾是在商業區以占卜爲生的老人,也是個上了年紀四處拈花惹草的好色老頭。
迄今數次在望的面前引起騷動,但那天晚上看到的老人的身姿,與馬爾斯他們心中的形象卻相差甚遠。
「那時的老頭,可真是有兩下子啊......」
但從右邊垂下來的一綹頭髮上綁着一個淺紅色的可愛的蝴蝶結,與她銳利的美貌形成鮮明對比,又給人一種年幼的印象。
馬爾斯瞪向突然開始調侃的菲歐,看到這樣的二人,緹瑪垂頭嘆了口氣。
「啥呀,感覺是個挺冷漠的人呢。」
看着一言不發轉身離去的少女,索米婭發出了好像很遺憾的聲音。
「等下!都說了是誤會了!」
「是嗎?暫且不提外貌,就看那個態度......」
可能是對這意外的相遇感到興奮,菲歐哼着鼻子對少女搭話。
索米婭純粹地對着先前的少女的美貌兩眼放光。確實,從外貌上來看,她不遜色於愛麗絲緹娜和希娜。
順帶一提,平日裏會阻止她暴走的精靈少女現在不在這裏。馬爾斯發覺不妙的時候已經晚了,他的旁邊傳來了悲傷的聲音。
「啊嘞?難不成,馬爾斯同學喜歡的是那種不論內在如何,『外貌』是那樣的小姑娘嗎」
「啊、啊,對了,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
原本就給人纖細又柔弱的印象的緹瑪,這會彷彿被風吹一下就會飛散一般虛幻,同時也讓人激發起強烈的保護欲,但馬爾斯此時現在完全沒有那個餘裕。
「是呢,總感覺沒什麼反應,沒啥意思,這裏不是應該大喊『無禮的傢伙!』然後把馬爾斯同學打倒纔對嗎?或者是突然來搭訕的菲歐也行。」
「總感覺生氣的點很奇怪啊~」
馬爾斯聽到緹瑪勸說自己的聲音,回過神來,向那位倒在地上、戴着帽子的人伸出了手,那個人微微抬起了低着的頭。
但是白髮少女那雕像般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她默默推開馬爾斯的手,站起來轉身離去。
「哇......」
咚的一聲,走在前面的馬爾斯肩膀被創了一下。
和菲歐對有趣的話題起反應時一樣,米姆露說了一些跑偏的話,旁邊的湯姆則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馬爾斯發出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大,這又給了米姆露可乘之機。
「馬爾斯......」
緹瑪慌慌張張地跑向摔倒的那個人。
這時,那頂蓋住眼睛的帽子掉了下來。
如果吉哈德抓住了索納爾,望的狀態應該或多或少會有一些進展。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鑽出一個人影。
「好啦,馬爾斯同學......」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
米姆露咧着嘴露出壞笑。彷彿抓住了絕好的機會一樣雙眼放光。
「米姆露......」
「......」
在他們眼前的是彷彿雪原一般的銀色世界,索米婭不由得發出驚歎。讓人聯想到新雪一般的頭髮和皮膚,鈷藍色的眼眸像寶石一般晶瑩剔透。
面對突然開始不得了發言的米姆露,馬爾斯下意識地吐槽起來。
這個瞬間,馬爾斯等人瞪大了眼睛。
帽子蓋得很低,看不清臉,但從外套中露出的纖細的下頜線條和白皙的手臂能看出彷彿是一位女性。
「......走掉了呢」
吉哈德等人在事件當天親眼目睹了索納爾那不可思議的魔法。理所當然的對他進行追蹤。
由數層魔法陣堆疊而成的曼陀羅一般的魔法陣,這樣的魔法在阿爾卡扎姆從未見過。
但,並沒有聽說索納爾被抓住。
但是給周圍人留下那般強烈印象的老人,之後卻像霞靄一般消失了身影。
「哎呦,害怕害怕,那我先溜啦~~」
「喂,你啥意思......」
再加上這隻正樂呵呵添亂的壞貓,在馬爾斯試圖解除誤會的話語之間又打下了一個楔子。
又是出乎意料的大聲,這讓緹瑪心中的多餘的疑念更加煽動起來。
緹瑪在馬爾斯的身旁,眼淚汪汪地朝他抬頭望去。
就算用出了這般異想天開的魔法,老人看上去仍然很輕鬆。
另一方面,菲歐費勁巴力跟她搭話卻沒有回應,這讓他無聊的噘起了嘴。
「不過,她真的很漂亮啊!」
她的年齡應該是在14、15歲左右,乍看上去給人一種冷峻的感覺,像是雕像一般的少女。
當莉莎被和肯同化了的深淵嘆息所吞噬時,亂入的索納爾用從未見過的魔法擊退了想要上來質問的吉哈德等人。
「米姆露、你這傢伙......」
把在大陸上也算得上是屈指可數的英雄隻手退治,並且對此還感到豪不意外的那份態度,馬爾斯他們從那開玩笑一般的語氣中卻感覺到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
馬爾斯內心有些無法釋懷,望着離去的那個少女的身影。就在這時,斜眼看着他的米姆露嘴角微微翹起。
未來仍然不明朗的當下,馬爾斯等人自然而然地話少了起來。
「我纔沒說過那樣的話吧!?」
原本就體格很好的馬爾斯稍微踉蹌了一下,但撞到馬爾斯的那道影子卻華麗地摔倒了。
「啥呀,可真是個美人呀~你來這所學院有什麼事嗎?」
馬爾斯並不是在開玩笑,那個女孩從外表看上去確實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美少女,但如果在身邊的話,自己的胃可能要開個洞。
「啊~啊~緹瑪同學真可憐啊,明明爲馬爾斯的訓練花了那麼大心思呢~」
但是馬爾斯無論如何都不太願意那種氣場不太好的女性有所接觸。沒有好好看路的馬爾斯固然有錯,但剛纔的那個女性也是一樣的。
「對不住哇小姐,這傢伙的注意力渙散的就好像白天的蝙蝠一樣」
「哎呦」
「嗯,我就算親眼目睹了也不敢相信,使用的術式從沒見過,而且操控那股在我之上的魔力就好像用剪刀剪紙一樣簡單......」
明明很快就是夏天了,這個人的身上卻披着一件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外套。
「不過,在那起事件之後,我就再沒聽說有人在商業區見過那老頭,大概,吉哈德那夥人也早就知道了吧......」
「......」
米姆露察覺到馬爾斯身上不妙的氣息,一溜煙兒逃走了,順便把自己的戀人湯姆緊緊抱在腋下。
把事態搞亂然後又放置不管,用小惡魔來形容正合適。
當然馬爾斯並不打算讓米姆露就這麼溜掉,就算山貓族再怎麼靈巧,腋下夾着湯姆的情況下,馬爾斯很容易就能追上。
馬爾斯正這麼想着,腿腳發力準備追上去。
「......馬爾斯同學,你喜歡那樣的女生嗎?」
「不、不,怎麼可能......」
但緹瑪的聲音再次讓馬爾斯停下腳步,她滿眼的淚水眼瞅着就要奪眶而出。
本就嘴巴笨的馬爾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嗚、嗚嗚......」
該如何是好呢?馬爾斯的視線四處漂移。
緹瑪是一位表裏如一,保守而又純真的少女。而馬爾斯是一個穿着制服的粗獷大漢,最近雖然老實點了,但原本就是在商業區出了名的不良少年,至今也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印象。
正因爲這樣的二人組,從現在狀況表面來看,很可能就是馬爾斯把緹瑪弄哭了。
「喂,緹瑪同學好像在哭耶......」
「是被那個男的做了什麼嗎......」
不如說很快就要發展成那樣了,正在上學路上的學生中,有幾個人遠遠地望着他們二人,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快點解除誤會的話就壞了。
下定決心後,馬爾斯開口想消除緹瑪的誤解。但他的話被菲歐的大吼蓋過去了。
「那麼馬爾斯!俺們也去學校吧!還有索米婭小姐!」
「誒!?但、但是緹瑪小姐她......」
三度碰壁的馬爾斯幽怨的瞪着菲歐,菲歐用有趣的眼神瞥了一眼等過來的馬爾斯,推着滿臉擔心的索米婭向學院走去。
就這樣,爲了消除緹瑪的誤解,馬爾斯在早會的鐘聲響起之前,陷入了十分苦惱的境地。
「等!那可是誤會哦!你明白的吧?」
慌慌張張的馬爾斯和意志消沉,陷入自閉的緹瑪,雖然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話,但現在的兩人都不夠冷靜,彼此都沒有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
本來緹瑪就是容易陷入負面思考的性格。
剩下的是沒了發怒對象、呆呆站着的馬爾斯,和眼瞅着就要哭出來的、學院內能力屈指可數的魔法師。
「果、果然馬爾斯同學還是喜歡長頭髮吧,沒有那麼喜歡短髮的吧......」
「等,等下菲歐!?請不要推我呀!」
馬爾斯拼命想要消除誤會,但在米姆露和菲歐三番五次地搗亂之後,緹瑪的疑念已經沒那麼好解除了。
「撒、撒、撒!」
「沒關係、沒關係!那是一種交流罷了,不去管也沒問題!而且要是不快點的話,上學就要遲到啦。」
馬爾斯還沒來得及罵道「餵你這沒用的狐狸!」菲歐就帶着索米婭脫兔般地逃走了。